盛雅仪挑眉:“这是?”
顾声华的手指轻轻掠过那本册子,带着爱恋,说道:“诺诺是我从温家带走的,可是在此之前,还有一段,诺诺的妈妈抛弃她不知所踪,当时诺诺孤零零一个人,我便领她回到家里。”
盛雅仪意外,这点她的确不知道,便听顾声华娓娓道来,他的声音和缓,并不刻意强调自己做过什么,但盛雅仪从他简单的三言两语里也听出来,这少年家境贫寒,又经变故,单人只手,当年得有多大的勇气跟担当,才会决定要照顾顾惜诺那样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盛雅仪望着顾声华,原本只是流于表面的简单欣赏,此刻,却带了几分赞赏,有经历,能担当,面前的男人,越发叫人刮目相看。
顾声华道:“说实话……其实我也后悔过,我将诺诺从温家带出来,是太过自私了。”
盛雅仪更为意外,她本以为顾声华铺垫了那样的秘密,接下来必然要请求自己的谅解同情之类,没想竟不是这样。
顾声华道:“诺诺当时还小,若不是我找到她带她离开,她在温家,一定会吃穿不愁,被照顾的很好,……可是我……”他目光微动,轻轻一笑,指着相册上的一张,道:“可是我虽后悔,但诺诺却无,自我带她出来,遭遇多少难堪艰辛,一言难尽,但诺诺她如天使,懂事的叫人心疼,她跟着我经历了许多,但是从来不曾任性过、抱怨过、相反,在我觉得累和沮丧的时候,她还会安慰我。
lawyer眼中分明已经多了些东西,却做无事状,温文微笑,低头道:“这张照片,是一个相识的人帮我们照的……我当时没什么本事,就在街头上摆摊,那时候是冬天,您看,雪很厚是吧?这是诺诺,能看出来吗?”
盛雅仪低头,见一张五寸照片,有些模糊,因为是夜晚,背景里有稀疏的灯光点缀,有一个高挑少年,依稀可见清秀美丽的面容,正守着一个摊位,而就在他身边,有个穿着厚实的矮个小孩儿,紧紧地靠着,双手围在他的腿上,正仰头看着他。
盛雅仪一眼就从这照片上察觉冬日凛然肃寒的气息,甚至能看出那少年,——当时的顾声华眉睫上的霜寒色,他穿的并不多,却并不见瑟缩之态,反更见英挺,照片上,也低着头,瞧着抱着自己的丫头,——顾惜诺。两个稚弱之人,两两相望,照片并不清晰,甚至脸色都看不清,但却能感觉两人之间那种相依为命的温馨。丫丫的港湾
顾惜诺当时还只到顾声华的大腿处……包裹的像是熊宝宝……
盛雅仪只觉得心酸,勉强道:“这是诺诺?有些看不出来。”
顾声华说:“当时太冷,本要留她在家里的,她不愿意一个人呆着,就跟着我出来……她走路不稳,虽然我一般都会背着她,但是她总是倔强地要自己走,我就只好多给她穿些衣裳,就算是跌倒了也不怕。”
盛雅仪点点头。顾声华一笑,目光从那小胖墩的面上缓缓而过,翻开另一页。
盛雅仪忍不住笑:“……诺诺,长大了些,真可爱。”照片里,比前一张照片里的样子大了一号的顾惜诺,梳着两只可爱的小辫,正抱着一只卡通大熊的脖子,脸凑向前,嘟着嘴向着那只熊的脸上亲。
顾声华也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那只熊,说:“这其实是我。”
“啊?”盛雅仪瞪大眼睛,看那只人偶熊,说,“你?”顾声华一笑:“当时要打几份工,这是其中一份,是经过的游客帮忙拍的,居然很有心地洗了后送了回来。”他说着,又笑:“当时我经常要带着诺诺在身边,……不知多少人都忙着去看诺诺了,把我的风头都抢去了,当时去游乐园的人,要跟诺诺合影的比跟我合影的还多。”
盛雅仪望着面前这令人心折的男子,道:“诺诺从小就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只是,若顾先生没有这套服装,那么肯定有更多的人跟你合影。”这话有些唐突,却是实话。
顾声华也只是莞尔一笑,又翻开一页,道:“这张是诺诺小学毕业的照片,我特意请人照的。”这张照片比之前的要大许多,顾惜诺穿着粉色的裙子,如一朵娇娇盛开的花,小手紧紧地握着旁边那人的手,——顾声华,他着简单衬衫,双眸如星,唇边带笑。"
顾声华微笑:“我们从小到大,只留下这几张照片,我经常拿出来看看,有时候会想,究竟是什么让诺诺跟着我过来的?那么辛苦的日子,我自己都不敢回想……”盛雅仪说道:“我大概明白。”顾声华问道:“哦?”
盛雅仪说道:“诺诺是女孩儿,女孩子,总是喜欢跟自己认定的人在一起的,就算是再辛苦也不会觉得苦,诺诺又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大概对她来说,就算是跟着你受点苦也是天经地义,我想,她宁肯跟着你吃苦,也不会选择留在我们家。”
顾声华神色一动。盛雅仪说道:“而且我想,在这段日子里,诺诺如果吃一分苦,顾先生你吃的就有九分,就算是再辛苦,你一定会替诺诺分担,甚至努力保护照顾她……就好像第一张照片,你自己穿的很少,诺诺身上的衣裳,是一件男孩子的厚棉衣,你把自己的衣裳让给了她。还有,诺诺小学毕业照,身上的衣服是新的,可是你只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上面好像还……磨破了,定是穿了很久。”
顾声华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以为温夫人不耐烦看,没想到竟看得这么仔细。”
盛雅仪微微笑笑,说道:“顾先生,你为何要给我看这些?”顾声华将照片合起,说道:“有些话,在别人听来或许惊世骇俗,可是我想,温夫人如此善解人意,大概会明白我……诺诺一路跟着我,我们之间,起初是亲情,然后……还有男女之情,一开始我不知道诺诺对我有心,曾经做过许多傻事逃避,但是,反而更害得诺诺差点出事,失去了才知要珍惜。我知道什么对她才是最好的,我也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我不觉得我爱上她是大逆不道的事,而且,我同她之间,这种揉合了亲情在内、几乎是融入骨血中的感情,是没有人可以分开的。”
顾声华说到此,仍旧平视着盛雅仪,说道:“温夫人,您说您了解诺诺的心,那么,以您对诺诺的了解,倘若有人想将她强行留在身边,会发生什么事?”
盛雅仪脊梁略微僵直,眼前顿时闪过昨晚上那惊悚的一幕,笑容忍不住有些勉强。
顾声华说道:“或许我没有什么大的能为,但是,我会对诺诺好,从最初我决定要照顾她开始,就永远不会变。温夫人,我也知道,您应该明白怎样才是最好的。您明白诺诺的心意,而且最知晓温局心意的人,大概也是您了。”
盛雅仪道:“因此你的意思是?”
顾声华起身,说道:“今天我是诚心诚意地来见温夫人的,我原本想慢慢地来,给大家一些时间,但是在诺诺出了这件事后,我不想再拖延下去。我恳请温夫人帮我。”
盛雅仪说道:“顾先生,我想你明白,诺诺怎么也算是我温家的人,我不去追究你擅自将她带走,已经是格外体谅了,你怎么还能要求我来帮你呢?”
顾声华说道:“我不是想让温夫人帮我,而是想让温夫人帮诺诺一把,还有温局。”
盛雅仪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声华。
顾声华说道:“温夫人是极聪明的人,有些话,就不用我说破了。……我要说的话,终于都说了出来,谢谢温夫人给我这个机会,能跟您面谈,是我的荣幸,我也是很感激。——不管您能不能答应我的请求,我都很是感谢,温夫人,叨扰良久,我就此告辞了。”说着,便向着盛雅仪低了低头,行了个礼。
盛雅仪看着不卑不亢的温润男子,心中一声长叹,说道:“顾先生不必多礼,请慢走。”
温北瑜进门的时候,正看到顾声华驱车离开。温北瑜愕然看一眼,疾步进内,看盛雅仪独自坐在沙发上出神,便问道:“妈,刚才是顾声华?”
盛雅仪回头看他:“是啊,你回来了?”又问,“诺诺还好吗?”
温北瑜摘下帽子,顺势坐在沙发上,同盛雅仪面对面:“没什么大碍了,很快就把她接回来……对了,他来干什么?”
盛雅仪望着温北瑜俊朗的面容,沉吟了会儿,不答只说道:“北瑜,我们多久没有好好地谈一谈了?”
温北瑜极快地一皱眉,不知为何,有些不祥之感,脱口问道:“妈,是不是顾声华他来跟您说了什么?”说了什么有关他的坏话?
盛雅仪自然知道他的心意,当下说道:“他是来说过一些话,不过,他并没有说起你。”温北瑜问道:“那他说什么了?”盛雅仪说道:“他有些自责,说当初不该将诺诺从我们家带走。”温北瑜不屑一哼:“那人十分阴险,口里这么说,恐怕心中却不这么想。”盛雅仪微笑:“北瑜,倘若他不把诺诺从我们家带走,你说会怎样?”温北瑜不解:“什么怎样?……如果不是他,诺诺会在我们家过得很好。”
盛雅仪问道:“怎么个好法儿?”温北瑜皱眉:“妈,你这是……什么意思?”盛雅仪说道:“北瑜,其实,我忽然有些后怕。”
温北瑜一震,望着盛雅仪,说道:“妈,我越来越不懂了。”盛雅仪亦抬眸,两人对视,盛雅仪道:“不懂?假如当初不是顾声华将诺诺带走,诺诺留在我们家里,我跟你爸爸自然当她是亲生女儿般地看待,你呢?好,——倘若你也当她是亲妹妹看待,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天下太平。但是北瑜,你觉得……如果诺诺真的在我们家,你真的、会当她是你妹妹吗?”
温北瑜这才明白盛雅仪要说什么,顿时变了面色,他想回答,可是却又回答不出,是的,他在心中犹豫,其实,怎么回答都是错。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说会把顾惜诺当妹妹看?那现在他又是怎么回事?
——说不会把顾惜诺当妹妹看?那更加糟糕。
温北瑜忽然发现,自己被自己的母亲将了一军,素日里在他心中都是温柔可人、父亲跟自己说什么她便只会答应的慈母盛雅仪,忽然之间,在温北瑜心中形象大变。
盛雅仪揉了揉额头,乘胜追击:“北瑜,你不知怎么回答?你看看你现在跟诺诺之间……故而我庆幸当初是顾声华将诺诺带走,倘若她不给带走,诺诺在我们家的身份定了,外面的亲戚朋友各色人等都知道她是我们家的女儿,然后你却对她产生感情,你让我们温家,在京内怎么立足?”
温北瑜竟无言以对。
盛雅仪说道:“北瑜,你该好好地想想,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温北瑜想到方才离开的顾声华,道:“妈,你是给顾声华说服了吧?你何必问我那个假设性的问题,假如他不曾多手,诺诺在我们家的话,或许……我就真当她是妹妹看呢?”
盛雅仪说道:“是吗?北瑜,别口不对心。”温北瑜说道:“机会是对等的,您说是吗?”盛雅仪说道:“那么,北瑜,我问你,你现在对诺诺的感情,究竟是兄妹之情,亦或者男女之情,亦或者,两者也是对等的?”
温北瑜一阵茫然。
盛雅仪说道:“北瑜,你从小好强,自从诺诺被顾声华带走之后,你虽然不说,可是我也知道,这件事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你的性子从那时候变得很鲜明,我知道你喜欢诺诺,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你对任何一个小女孩那么关心,但是北瑜,你只知道你喜欢她,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想要好好地去保护的小妹妹,因此才对她那么关心?因为没有好好地保护她,丢了她,所以才自责,你对她的感情,其实不是男女之情,你只是生气,生气为什么诺诺会喜欢上偷走她的顾声华,生气顾声华竟然把诺诺抢走的那么彻底,你生气,且不甘心,你想当诺诺的保护神,你想将她从顾声华手中抢回来……只是如此而已,北瑜,你没有爱上诺诺,你只是……当她是你想要好好地保护在手心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温北瑜:某人真的是好阴险的,怎么就没有人看出来呢!!!外表纯良内藏奸诈,说的就是你!
顾声华:好安静好安静,我什么也没听到没看到~
63惜诺
盛雅仪说道:“我一直很想有个女儿,一来,是因为男孩子都是要胸怀四方的,只有女孩子,温柔单纯,会是当妈的小背心,我想有个贴心的、不会离我太远的小女儿……但是另一方面,我是为了你。
温北瑜内心震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盛雅仪。
盛雅仪说道:“你的性子很偏激,虽然小,但已经看得出来,加上我们家身份特殊,你很少有玩得来的朋友,因此我很想有个小女孩,不像是男孩子那么好强顽皮,想要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跟你作伴,让你不那么孤单。”
温北瑜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满心的震动缓缓地变作一团感动。
盛雅仪望着他,目光温柔:“你自己大概不知道,我跟你爸爸,看过很多次你一个人在角落里玩的情形,北瑜。”她顿了顿,眼睛也有些泛红,“那时候我就跟你爸爸说,我想生个女儿,但是……”
温北瑜终于开口:“妈,别说了。”他已经懂得。
盛雅仪略微克制自己,才又道:“诺诺跟我们家是有缘的,不然我也不会第一眼就很喜欢她,还有你……那时候我很庆幸自己收养了诺诺,看你围着她转,认认真真地哄她的样子,好像小小的男子汉,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欣慰多高兴,但是……”
温北瑜心中一阵难过,那些短暂的美好的童年记忆,留在心底某处,永远静静地陈列着,从来不曾褪色分毫。
盛雅仪说道:“诺诺有她自己的选择,她从小就认定了一个人,一直到现在。北瑜,你该清楚。妈只是想提醒你,你本来可以当诺诺最亲近可靠的哥哥的,可是现在,你在她心中的分数大概已经快要扣光了,诺诺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已经不是很小不懂事的小女孩了,她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认定,她的性子,外柔内刚,你也是最清楚的,如果你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北瑜,你很聪明,应该知道后果。你向来做事清晰果断,从不曾让爸妈失望过,在这件事上,我也希望你回到正轨,北瑜,别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温北瑜本来不想说的,有些话他宁肯斩钉截铁地放在心中,可是现在,……温北瑜说道:“可是,我不舍得,我不知道我对诺诺究竟是什么感情,但我不愿意看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我是真的想跟她结婚。”他是第一次想得到一个人,不顾一切,就算是蛮横霸道地,也要得到。
盛雅仪目光之中掠过一丝悲伤,而后说道:“可是诺诺不想。北瑜,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诺诺的,但如果你想毁了她的话,那就仍旧按照你原来的想法做,但如果你想她幸福快乐,那么,该放手的,就放手吧。”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过后,礼堂的门口,涌出一堆身着校服的中学生,个个兴高采烈,有说有笑,今天,是他们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他们毕业了。
在所有人潮的最后,一个纤弱的影子缓缓走出,旁边却跟着一个身段高挑的男生,正在问:“惜诺,你到底想报考哪所大学?”
女孩子正是顾惜诺,眨眼之间,近两年的时光飞速而过,她长高了一些,脸也少了些许婴儿肥,流海柔柔地伏在额头上,却还是先前那样安静柔美的模样。
而那个在她身边问长问短,一脸阳光的少年,自然正是顾惜诺的追随者易冰。算起来易冰也是长情之人了,这一年多来,顾惜诺对他始终冷冷淡淡地,易冰却很是有毅力地百折不挠,一直追随伊人到了毕业,如今正一脸紧张地询问顾惜诺的志愿要填什么,以便于将来继续紧紧追随。
顾惜诺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没想好呢。”
易冰有些失望,觉得这是她的搪塞的话,正想委婉点再问一问,忽地听到旁边一声口哨响,有人远远地叫说道:“老大加油啊!”
易冰一怔,回头去看,却见是昔日玩得好的几个哥们儿,正在向着他挤眉弄眼。易冰不由地微微觉得脸红,这一年来,易冰的心事,不止是男生这边,连女生们都知道了,他对顾惜诺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偏偏顾惜诺本人始终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易冰也没开口表白过。真是天生一对闷罐。
易冰一阵紧张,收回目光,低头看看顾惜诺,他知道这正是自己鼓足勇气的大好时机,若是此刻不说,将来真的考到不同学校去,南北东西的,隔着遥远的距离,岂不是比现在更艰难万倍?
易冰站住脚:“惜诺?”
顾惜诺见他停下,就也跟着站定了,回头看他:“怎么?”仍旧是一脸的平静,眼睛清澈地望着他。
易冰隐隐地有些头晕,每次都是这样,又来了,每次鼓足勇气要说的,望着她眼睛的时候,却总是会晕头晕脑地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平时明明那么话多,口若悬河似的,偏偏面对她的时候……所谓关心则乱,便是如此。
顾惜诺见他呆呆地,就问:“到底怎么了?没事的话,我……”她转头,不知在打量什么。
易冰见她好似要走的模样,来不及多想,眼睛一闭,说道:“惜诺,我喜欢……”那个“你”还没有出口,就听到顾惜诺惊喜交加地叫道:“哥哥!”
易冰一呆,把那个“你”字吃进肚子里,定睛看去。顾惜诺转头,二话不说往前走,易冰好奇顺着她的方向看去,蓦地怔住。
好像是光尽数聚在一处,那个人的身上,隐隐地泛出光芒来,那俊美容颜,勾魂夺魄。
易冰呆了呆,望着那张似曾相识的,移不开目光,一颗心狂跳,呐呐地:“他……他是……”那个名字在喉咙口转了几次,终于冒出来:“顾声华!”
顾惜诺小步跑着,将要走到顾声华身边,却另有个声音道:“诺诺!”顾惜诺转头一看,略怔了怔后便笑道:“哥哥!”毫不迟疑地伸手握住了顾声华的手,拉着他向着那人身边走去。
易冰眼睁睁地望着顾惜诺拉住顾声华的手,而顾声华面上带着宠溺的笑意,双眼目光温柔,始终落在她身上。易冰有揉揉眼睛或者以头撞墙看自己是否清醒着的冲动。
W.chineseindc.眼睁睁地看两人走到那一身制服的人旁边,易冰耳边听到顾惜诺道:“哥哥你不是忙吗?”
那气宇不凡的男人温柔地笑:“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当然要过来啦。”
易冰晕头晕脑地,想过去插一脚,但是那两个人的气场实在太大,一个顾声华已经将他震得魂不附体,又来了本市头一把交椅……就算易冰这样身家清白根正苗红毫无瑕疵的小年轻,在面对那双不怒自威的剑眉星眸时候,都立刻心虚地反省自己:有一次看到老奶奶过马路好像没有去扶?还有一次看到流浪的瘦弱小猫没有把手中的汉堡分过去一半……还有还有,无数子虚乌有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一直到顾惜诺主动向他介绍顾声华跟温北瑜,易冰还在魂飞天外,竟还没有反应过来。
“惜诺,惜……他是你哥哥?顾声华,是你哥哥?”阳光小帅哥,一张俊脸几乎扭曲。
顾惜诺笑:“不是亲哥哥啦,其实,他……”脸有些红,不知怎么说才好。
顾声华看了温北瑜一眼,而后正色说:“其实我是诺诺的男朋友。”
易冰几乎要发狂,他在瞬间听到自己玻璃心破碎的声音,以及整个世界都在自己面前坍塌的声音……一切都如此的不真实,他拒绝承认。真是抓狂。
但是与此同时,易冰也悲哀地知道了,原来从头到尾,自己真的毫无机会,怪道顾惜诺对所有人都淡淡地,——连如此优秀的他都视而不见!有些人还在背后说她装模作样,假正经,吊人胃口云云……,可是易冰却知道,原来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能够走入顾惜诺心中,因为她心里头早就有了个最不可逾越的人。
只是为什么对方竟然是顾声华啊!易冰痛苦,发狂,而又渺小地蹲地,绝望,然后和平。
易冰还有些怏怏地告退。
一瞬间心如死灰:罢了,大好青春年华,错过一棵树,还有千千万。而且,不是自己太无能,而是对手太强大。嗯,输得心服口服……
年轻人的心如此易变,恢复能力亦是一流,从学校礼堂走到校门口,易冰已经想通,一脚踏出校门瞬间,他甚至觉得心头一阵轻松,——就算是没有得到顾惜诺的心又怎样?整个学校,甚至整个世界,试问谁曾经跟顾声华争过女朋友?虽然输了,——但仍旧是他易冰一人!当真是虽败犹荣!
易冰想到此处,甚至想哈哈大笑,心中的懊恼一丝也无了,那略带笑意的神情,让许多在等他告白结局的孩子还以为他大功告成。
顾声华反握住顾惜诺的手,道:“温局既然来了,今天就一起吃个饭吧,我已经订好了明天的飞机。”
温北瑜盯着他,冷哼:“你不要太猖狂,你还有得等,起码三年,这三年之中你若是敢逾矩,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然后顾声华微笑,说道:“三年而已,十三年都已经过了,区区三年,不在话下……不过,我还是要多谢温局成全。”
r温北瑜听到“成全”两字,心如刀绞,咬牙又道:“诺诺,校园里要注意影响。”目光严肃地望着顾惜诺握着顾声华的手。
顾惜诺犹豫了会儿,终于说道:“哥哥……”另一只手伸出去,握住温北瑜的手,然后一笑:“这样行不行?”
顾声华忍不住笑出。
温北瑜有些意外,然而那冷若寒霜的面上竟也透出一丝笑意,却忍着,勉强点头,道:“那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顾惜诺毕业旅行,由顾声华一手操办,事先攒了空档期出来,亲自带着她出国旅行。温北瑜起初大力反对,架不住顾惜诺总是在他耳旁求,温北瑜自诩心硬如铁,却生生地给她磨得如绕指柔,鬼使神差地竟然答应了,答应后便极后悔,只可惜要反悔已经太晚,如顾惜诺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原来她老早就堵死他的后路。
温北瑜只好自叹上了小丫头的当。
顾惜诺似乎越来越知道怎么对付他有效,小丫头不像是先前那样见了他总是怯生生地害怕,学会跟他斗心机玩心眼,斗自然是斗不过的,可是还有“装可怜”跟“努力讨好”这两招,温北瑜往往就在这两个简单招式中败下阵来。
温北瑜疑心是顾声华教坏了她,可惜并无证据。只能在心底猜测,伺机再作打算。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谁也不知道向来好强、只懂得无畏向前的温北瑜究竟用了多大的努力,才换了那一步后退。
谁也不知道他心底有多么难受。但是他的确是做到了。或许,当真如盛雅仪所说,他真的很爱,很爱顾惜诺。
就算不知道那种爱究竟是男女之爱,亦或者亲情之爱都好,他的确是极为纯粹的在爱她。所以会为她好,所以想要她真正的快乐,幸福。同时,温北瑜也不想失去她。
事实证明,他这一步,做得极对。
温北瑜站在候机厅的玻璃前,望着飞机冲上云霄。心中空空地,仿佛缺了什么东西,但是雏鸟势必要长大的,长大了便要自由飞翔。如果硬要折断它的翅膀,不叫它向着自己的目标去,便如同害死它。或许,该让她自己去飞。如果真的累了,受伤了,疲惫了,她自己就会回来。而温北瑜,就在等待,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万分之一便埋在他的心底,谁也不知,一级绝密谁能说得定,人生如此无常,又不是童话故事,王子公主结婚后,便是幸福大结局。温北瑜微笑,伸手,手掌心贴在玻璃窗上,似要靠近那飞机,而他的目光,一直追随消失在云端已经变作一个小点儿的飞机上,那里,有他心中的人。
“诺诺,我会永远保护你。”最初见她,他曾如此说过,如今,他正实践着自己的诺言。
而就在国际航线一万米的高空,顾惜诺歪着头靠在顾声华的身上,有些晕机而睡着了的她,大概做了噩梦,细细的眉毛微微皱着,惶惑不安。顾声华握着她的小手,低头,在顾惜诺脸上轻轻一吻,温柔安抚,道:“诺诺,哥哥在这里。”渐渐地,睡梦中的女孩子,双眉缓缓地展开,连唇边都似带了笑意。
时光回溯,是那清瘦少年打破玻璃,不顾手掌鲜血淋漓,自窗口跃入,握着呆坐在地上的女孩的手,轻声而坚定地说:“诺诺,楚哥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