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愿意!”月贵嫔咬咬牙,点头同意:“嫔妾愿意去东宫。”
如充仪看她这样说,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那么好,下去收拾吧。贵妃姐姐大方,想必不会难为你们。”玉妃笑了,像是更轻松了一些。
舞女们随着歌声起舞,席间少了两个人,大殿却一点也不空荡。
“玉儿长大了。”淳于西顾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道:“该怎么感谢王后呢?”
玉凌双端着酒敬了君王一杯,以手指抹唇,轻笑:“王后啊,如您所见,很傻,什么也不会做。但是却不知怎么,就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那日臣妾去找庄妃姐姐的麻烦,她不过进来一坐,什么都还没做呢,臣妾自己没出息,竟然和庄妃姐姐一起哭了。”
想起那日情景,玉妃撇撇嘴,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傻了。可是心窝子里,却还是暖的。
“说那些做什么,不是都过去了。”庄妃跟着喝一杯酒,眼里水雾朦胧,看着不远处的君王。丧子之痛哪里是最痛呢?最痛的是躺在床上为最爱的人生子,却换来一句“保小”吧。
“王不用在心里猜王后到底做了什么,她其实真的什么都没做。”
淳于西顾干咳一声,回过神。真是,这些女人是跟在身边太久了,居然能猜到他想什么了。这可不是好事。
“咱们的王啊,一贯是疑心很重的主儿。”玉妃掩着嘴笑:“你总是不肯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枕边人,又哪怕是你的兄弟朋友。玉儿在进宫的时候就在想,至此戴上王冠,王怕是更寂寞了。”
淳于西顾淡淡地笑:“本王有么?”
“当然有了。”庄妃望着起舞的舞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你们都先下去吧。”
歌声戛然而止,舞女纷纷敛裙而下。淳于西顾揉揉眉心,这才是感觉到,这陪他很久了的两个女人,这是要跟他玩恩断义绝,也是一次挑他刺儿的盛会。
他对于女人向来好聚好散决不强求,最讨厌纠缠。但是对于这两个亏欠得最多的,即使有些不耐烦了,今天还是要听完才能走了。
“后宫里的姐妹们,都是真心待王的。”庄妃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喝酒的间隙抹掉眼角的泪,平静地道:“可惜王很温柔,却总是…罢了,那不是我们该强求的。但是对于爱人,应该是要有信任的吧?您没有信任过谁,所以,您也是没爱过谁的吧?”
信任?淳于西顾默默腹诽,上来说一句“我爱你,你不管做什么我都相信你”的那是脑子进水了的吧?人的境遇千万种,无条件相信一个人,不是傻的是什么?等于白给了人一把刀,说“你随时来捅我都可以”。
他才没那么傻。
“庄妃问的,本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西顾笑得很温柔,端起酒来就喝了:“一杯酒赔罪。”
庄妃看了玉妃一眼。
玉凌双一笑,道:“臣妾曾经以为王是爱过臣妾的,曾也为臣妾做霓裳舞衣,为臣妾画眉。”
可是那也是对每一个宠妃都做过的事情。今日自己视为珍宝,明日就在其他人那里看见一样的,那感觉别提多糟心了。
君王笑而不语。
“可是臣妾发现啊,王的一张嘴,甜言蜜语迷晕了所有的人,现在肯醒了的,也不过我与庄妃二人。那哪里是真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玉凌双语气重了一些。
好在淳于西顾没有在意的意思,连饮两杯,心赞这酒当真不错。
“王,您有没有发现,您只很少对一个人说甜言蜜语。甚至,平时您都对她挺凶的。”
酒杯顿了顿,君王眉梢一挑,看向玉妃。
“玉儿是指王后?”
他只在最开始,企图用一样的甜言蜜语迷惑那人。可是后来他发现,不用他做什么,那丫头自己就死心塌地的了。也省了他好多力气。
“王没有察觉自己对王后很特别么?”玉妃咬着酒杯笑:“自她入宫,您变了不少。”
变了?淳于西顾一惊,努力回想,似乎在人前他还是那个模样吧?没有什么改变才对。
“臣妾只想问王一个问题,您这次对王后,又是不是真心的呢?”酒暖了胃,心却还是凉的。玉凌双看着面前这自己爱过多年的男子,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
淳于西顾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喝醉了吧?定然是的,不然怎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真心?真心才是最大的弱点啊。
“玉儿说笑了。”一口饮尽壶中酒,君王站了起来,轻笑一声,喷出一些酒气:“东方离来历不明,疑点那么多,还那么笨,本王怎么会动真心?不过也是跟你们一样的而已。”
庄妃和玉妃都白了脸色。
“啊,抱歉,玉儿的酒太好,让本王说话都不温柔了。”西顾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想笑:“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本王对那傻子有真心?爱上邢书白都比爱上东方离容易吧?啊?”
“您…”庒含露咬了咬唇:“王后为您做那么多,您也没有过动容么?”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淳于西顾转身,摆了摆手,有些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那是她甘愿的,与本王有什么干系?难不成为我做事的我都要动真心?那我喜欢小六小七好了,哈哈哈。”
“原来王后也同我们一样?”
“一样。”君王说完,跨出殿门,笑眯眯地对小七招手:“本王的真心,快过来。”
以我九世之命,还你一世恩情 第七十一章 关心
卫小七嘴角一抽,不知道自家主子又发什么疯。不过看他这样子是喝醉了,也只有连忙上去扶着,皱眉问一句:“什么真心?”
“本王也不知道什么真心。”淳于西顾搭在小七的肩膀上,笑眯眯地道:“她们傻了。”
“嗯,那么,回御书房还是凤鸠宫?”小七不打算多问。
“御书房,凤鸠宫有什么好的…”君王呼吸之间酒香盈盈,扭头又对小六道:“你去告诉周全,让他明儿替本王颁旨,西宫是个清净地儿,给庄妃和玉妃,其他人没事就不要来打扰了。吃穿用度,一样也不能少,明白了?”
小六神色有些古怪,看了看屋子里那一处一直挂着帘子的地方,又看了看君王,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应了一声:“是。”
淳于西顾被小七扶着,心里又笑了几声,刚准备抬步往龙辇走,身后就传来了玉妃的笑声。
她笑得很癫狂,像是当真遇见了很好笑很好笑的事情,一直趴在桌上笑个不停。眼边却也有泪,颗颗地落下来。
“哈哈哈,你可听见了?傻子!你可听见了?你以为他有真心,我也以为他有真心,结果他说,你和我们一样,哈哈哈哈…你疼么?你不疼,我都替你疼!”玉妃抓着自己的心口,朝着那垂着帘子的一处,笑得咳嗽:“你…咳咳,疼不疼?快出来,姐姐给你揉揉!”
要迈的步子就这么停在原处,淳于西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全部散去,飞快地转身,看向大殿的那一方角落。
玉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六垂了眼眸。
那帘子后面的人,许久许久之后,才缓缓伸出了手,将粉色的绸子拨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
小离勉强笑了笑,没看殿外,倒是看着笑得落泪的玉妃:“给我说有惊喜啊,想不到他让你失望了,也让我失望了。”
慢慢地走出那片阴影,小离在刚刚淳于西顾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拿起他刚刚饮过的酒杯,倒了一杯酒。
心口的疼痛让她有些受不住,又觉得遍体生寒。一定是今天的天气太冷,所以她需要用酒来暖暖身子了。
门外的人好像怔住了,大概是没有想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吧。小离笑着,火辣辣的酒从喉管一路往下,终于觉得暖和了一点。
“玉妃姐姐,我疼,你揉有用么?”转头,看着玉妃,小离轻轻问了这么一句。
淳于西顾一震,张了张嘴,又懊恼地闭上了。他没有说错话,刚刚的话他一句都没说错。可是那丫头,怎么会在那帘子后面?虽然是没错的话,但是也…也不该让她听了去。
“风吹得冷了啊,身子就冷,心也就疼。”玉妃擦去眼角的泪,挥手示意若香:“关门吧,风大。”
“是。”若香低眉,将殿门缓缓合上了。
淳于西顾最后看见的,就是东方离垂着头嘴角还笑着的弧度。
心口不知怎么的,也就跟着有些疼了。啧,他这是,还能不能去哄哄她,说一句是酒后胡言?
可是,连他醉了的时候都清楚地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想法,是他该有的想法。半点也没有错,更没有必要认错。
“王…”小六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天黑了,回去吧。”淳于西顾软了身子,耷拉在小七的身上,一点也不想动了。
他没有做错什么的,而且…而且那丫头心软,总是舍不得他的,哄一哄,也许就好了吧。
大殿里,三个女人一台戏,唱的却是各自的悲剧。玉妃笑够了,双眸只剩下空寂,捏着酒杯一言不发地喝。庄妃看着小离苍白的脸,想安慰,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也只能一直喝酒。
小离只觉得心口疼,但是每喝一杯,疼痛就轻一些。有这个发现,她很高兴,接二连三地就喝了起来。
守月来找到小离的时候,她已经双眼朦胧,笑得傻里傻气的了。
“守月啊,你怎么又弄了满身的伤?”
轻轻将人背起来,守月的神情也不太好,没顾着自己背上也有伤痕,背着小离出去,放上软轿,带回凤鸠宫。
“守月,我问你呢。”小离这会儿闹腾了,在轿子上也要伸出头来,歪着脑袋指着她嘴角的血:“怎么又受伤了啊?”
迷迷蒙蒙之中,小离好像看见守月笑了,勾着唇,有些悲伤的味道:“没什么,你先回去睡一觉吧。”
“我不想睡。”小离摇摇头,又笑:“心口疼。”
守月一愣,转头看着她,皱眉。手捻成诀,探入她的心里,将刚刚的一幕看了一遍。
“倒还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小声嘀咕一句,守月犹豫着要不要将这记忆也封印起来。
她忍不住地想起当初那一身金色的凰鸟化身为人,来她的月宫跪地相求的模样。
那是临剔仙骨之前,小离说:“守月,我知这天上你最恼我。不如帮我一事,也算是让我不痛快的。”
彼时守月尚将她视为仇敌,眼里布满戒备。
“人间历劫,西王母说我必将受人情冷暖。所爱之人,未必爱我。不爱我,则必会伤我。”小离诚恳地看着她道:“你帮我,将我每一次最苦痛的伤痕封印起来。等某个时候,一起还我如何?”
“我为何要这样做?”守月嗤笑。
“因为据说这样到最后比较生不如死。”小离温柔地笑了笑:“你惯常恼我,应该会愿意这样做。”
她有一个决定,必然需要这些东西到时候一起还她,才能做得下去。
守月带了三分不屑:“麻烦死了,不想帮。”
“帮我。”小离跪下来,仰着头看着她:“帮我。”
寒冷的月宫,那笨鸟就那么跪着。她撇撇嘴,终于还是答应了。
封印掉每一次最让她难过的记忆,才能在那人身边继续留下去。否则人心都是肉长的,哪能受那么多委屈,还能留在他身边一心一意地报恩?
她不知道小离最后要做什么,但是知道的是,以前的笨鸟选择了这么做,就是有她的道理的。
守月定了定神,还是准备伸手去拿小离的记忆。
“守月。”小离突然开了口,不知怎么,就吓了她一跳,手也收了回去。
“怎么了?”
轿子一晃一晃的,像极了飞在天上的感觉。小离咧嘴一笑,看着守月道:“不是真心,就不要去换别人的真心。他没有给我真心,我的真心,是不是也可以收起来了?”
守月一惊:“你不喜欢他了?”
小离迷茫地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
“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我是下来还债的了。还债的时候,也还忘记了很多东西。”
“这感觉真糟糕,以后我不想忘记了。”
“守月,我们早点回天庭吧。”
轿夫们听得古怪,只当王后是喝醉了说胡话。守月却笑了,摸摸小离柔顺的头发:“嗯。”
笨鸟就是笨得让人心疼,人间的情苦,原来也比天庭折磨人。守月叹了口气,捏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想,算了,自己也还是不要和炎帝计较了。
就算因着那天笨鸟风寒,他对自己施了轻微的法咒,那也不怪他了。
谁爱上谁倒霉,谁爱得多谁输。真心掏出去活该被人剁,大不了等受够了自己收回来。笨鸟都知道觉悟,她还跟自己过不去干什么?
轿子回了凤鸠宫,两厢安眠。守月是一巴掌将自己拍晕了不让自己去想,小离则是醉了。
没有睡着的只有御书房的淳于西顾。
君王似乎心情不太好,却也没像以前那样发火,只是把几个要员半夜绑进书房,商议大事。
“王,这些事明天商议也行的。”只穿着寝衣的选试二甲头名颤抖着对座上的人道。
淳于西顾充耳不闻,继续将他们的去处和任务细细安排了,然后让人送他们回去,再把庄归之和闫夜抓过来折腾了一个时辰。最后两人拂袖而去,只剩下小六小七伴他左右。
沉默了很久,天色都有些微微发光了,淳于西顾才揉揉眉心,低低地问了一句:“你们说,本王这次写什么东西才有用?”
小六一宿没睡,头脑反应不过来了,只呆呆地看着自家主子。小七听明白了,却是一点声音起伏也没有地道:“这次估计什么都没用。您最好等,等着王后会是什么反应。”
君王抬头,双目微红:“这不算什么大事吧?以前那么过分的事情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小七不说话了。
西顾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要不还是去凤鸠宫用个早膳吧!
“摆驾。”
小六应了,出去吩咐人。小七默默跟着主子出门上辇,心里也在想,王后一贯好说话,指不定睡了一觉,又是笑语盈盈的了。
通报的宫人老早跑到凤鸠宫喊了一声,所以淳于西顾进去的时候,小离已经起身了。
只是,她没有穿凤袍,穿的是一件淡粉的平常衣裙。
以我九世之命,还你一世恩情 第七十二章 回门
淳于西顾看着心里就是一惊,抿着唇瞪了她半天才道:“王后这是什么意思?”
布衣荆钗,分明是平民的打扮。想到某种可能,君王沉了脸。
她脸上还是笑着的,笑得一样的温柔,手捏着袖子,看着他道:“早膳我让她们做好了送来,王请先进来坐一会儿吧。”
西顾看着她,微微眯眼,终究还是跟着走到桌子边坐下。
“正好,我今天有事和你说。”小离看了看采枝,后者会意,带着一众宫人都退了下去。门关上,凤鸠宫的主殿里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小六略微有些不安地看了小七一眼,他怎么觉得,王后娘娘这架势是要与王决裂呢?怎么办啊这个?
小七望着墙角的装饰,没看小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吧。”君王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微微的不安都被恼怒掩盖了,小离看着,捏紧了袖子,慢慢开口:“我想出宫…”
“不行!”淳于西顾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瞪着东方离怒道:“你当王后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是太后亲指的王后,东方家的荣耀所在,你当是街头卖烧饼啊想不干就不干了?本王不会准!”
小离呆了,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看着这人呼吸的弧度都大了,她垂了眼眸,等稍微平静了才轻声道:“我想出宫回东方家,但是您也说了,身为王后,一举一动都要小心,所以我想不惊动其他人,就回去住段时间,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滔天的怒意卡了壳,听清楚东方离说的是什么之后,淳于西顾干咳两声,收拾了自己的仪态,重新坐下来,仍旧有些恼:“好端端的回娘家干什么?那些人又不是你真正的亲人!”
小离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她的目光不带责备和委屈,平平静静的,却看得淳于西顾心里一阵阵心虚。
“…要去几天?”语气弱了,君王扭过头去,闷声问。
“不知道。”小离淡淡地道:“宫里总归无趣,等会儿臣妾再去拜望太后,我不在的时候,还有太后能帮扶后宫。臣妾有些事情要想,想通了就回来。”
“东方离。”淳于西顾皱眉:“当王后不可以这么任性。”
哪有这样的,以前不都是好好过来了么,从来没见她生气的。不过就是几句话,也值得她闹着回娘家么?
“臣妾没有任性。”小离摇头:“炎帝…伯玉哥哥在东方家,我有很多疑问要问他。正好您最近应该会很忙,臣妾也有想做的事情。所以,让臣妾回去应该是正确的做法。”
君王沉默,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一句话从喉咙滚到唇边,又从唇边咽回去,始终没能说出来。心里跟揉面团似的纠结,索性站起来,丢下一句“随便你!”,然后拂袖而去。
“哎,早膳都不用了么?”采枝刚好端着细粥进来,王就已经黑着脸走了。
“多情总被无情恼。”小七看了王后一眼,低笑一声,也转身跟上自家主子。
小六撇嘴:“我还自古多情空余恨呢,拽什么诗词,卫小七你给我站住,我还有话要问你呢喂!”
小七冷艳地走了,压根不回头。小六跑着追上去,屋子里就剩了小离看着采枝放上桌子的早膳。
“我和守月一起回去,不用铺张排场,去完福寿宫就动身。”小离跟采枝吩咐了,低头喝粥。
“好。”采枝点头,王后回门,不铺张,也是好事。
若说诗词,她倒是喜欢一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却害相思。
走出王宫大门的时候,小离捞起车帘,看了看身后的巍峨建筑,默念了那么一句。
淳于西顾坐在御书房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下面跪着的几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朝中近况。
“赵太傅抱病,多日不曾上朝。晋王爷近日晚上都在府中设宴,宴请老臣和年轻有为者。福王爷没有参与,只是在府中写诗作画。曦王爷门庭若市,不少人送了各式宝剑上门,但是据说他最喜欢的还是当初宴会上王后赠的那一把,取名为了莲心,随身携带。奕王爷照旧是流连青楼楚馆,最近看上了宝月楼的花魁,正千金相求呢。
另外就是东方伯玉,他自回朝,变了许多,做事很干净利落。有些难缠的人,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全部解决了。丞相也夸赞了他,说必为栋梁。”
听到这里,淳于西顾才有了些反应,淡淡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东方府。据说今日王后娘娘低调回门,他一早便推了今天的事,在门口等着。”
君王又不说话了,下面的人也不知道这主儿心情如何,禀告完了事情就退下了。
小六被书房里沉闷的气氛压得难受,忍不住开口道:“王,您若不想娘娘回去,下旨让她回来便是了。”
淳于西顾闭着眼,没有说话。
小六还想开口,小七直接伸手将他的嘴捂死。
没眼力劲儿的,没看见王内心在天人交战么?若是一道圣旨就解决得了,这主儿哪里会为难自己?
沉默了许久之后,淳于西顾开了口,嗓音有些低沉:“本王是不是,曾经爱过一个人?”
小七一震,放开小六,皱眉:“王何必去想那些事情?”
今天从凤鸠宫出来就不太对劲,平时的君王不会乱想以前的,他曾说过,弱者回望过去,强者展望未来。过去做过多少让人后悔的事情都无所谓,路是在前面的。
但是这会儿,他竟然也想起从前了。
爱过一个人么?年少的淳于西顾,当然是爱过的。只是结局过于惨烈,过程如何,倒是不重要了。
“小七,本王那时候,亲自将她赐死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淳于西顾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小七道:“你给本王提个醒,本王怕忘记了。”
小七僵硬了身子,小六也想起了那事情,皱眉沉默。
“说啊!”君王一拍桌子,伸手抓过了小七的衣襟。
“…”小七深吸了一口气:“您说,此生必然不会在同一种人身上栽两次,以后再也不会对女人用真心。”
淳于西顾笑了,点头,放开小七,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挥手让小六将窗户打开。
“好了,该干嘛干嘛,晚上去良妃那里看看吧。”恢复了精神,君王继续整理手上的名册。
马车在东方大宅的门口停下,小离揉揉眼睛掀开车帘,一道身影立在门口,带了几分愉悦地道:“你总算还知道回来。”
东方伯玉,不,炎帝上神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看着小离,身边站着东方家的大大小小,东方岳病卧在床,没有出来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