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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菀看着他眼中的不容违逆,下意识又想起李锦的唯唯诺诺,便是一魄转世,为何会有这般大变化?
“可否问一问真君,为何要我去归墟一门?”
“本君便是想看一看戏。”
浮生真君双手置于她肩上,锢着郑菀转了个身,示意她向崔望看。
但见男子眉目森然,眸中仿佛有光华渐隐,两人视线一对,崔望又漠然转过头去。
“有趣不有趣?”
浮生真君哈哈一笑,“这凡间……不虚此行啊。”
郑菀唇角微扬,轻声细语地提醒他:
“浮生真君,可还记得之前的一诺?”
“记得,本君从不打诳语。”
“我想让真君助我入玉清门。”
“玉清门?”
浮生真君捻起了佛珠,眉目却是露出高位之人被违逆后特有的不悦来,“那一门,修的全是蝇营狗苟,还不及我佛宗欢喜禅,若非第一代门主太过出类拔萃,恐怕早便被刷下了七大宗门。”
“我助你与离微重修旧好,你不欢喜?”
郑菀斩钉截铁地道:
“我不欢喜。”
“本君难道没告诉过你,你的话,离微都听得见。”
浮生真君哈哈大笑,郑菀下意识向崔望看,却只见他不动如山地站着,侧脸若冰雪雕就,又冷,又硬。
她无所谓地转过头:
“真君错了,我与离微真君不过是萍水相逢,便是有过交集,如今也是水过无痕。”
“好生洒脱的性子!”
浮生真君抚掌大笑,“本君欢喜。”
“行,便你不想入归墟,也站那一堆去,刺刺离微的眼睛。你放心,现在不过是初选,宗门归属未定,要到第三轮,才会出真正结果。若到时你还欲去玉清门,本君助你便是。”
既得了这个承诺,郑菀自然不欲在小节上违逆浮生真君,当真站到了归墟门那一堆小修士里。
旁边都是六七岁左右的小娃娃,她这般亭亭玉立地站在其中,当真是鹤立鸡群,一眼便能扫见。为了让浮生真君看得开心,郑菀甚至往崔望正对面挪了挪。
崔望目光沉沉地看来,郑菀抬头便朝他嫣然一笑。
她看着崔望垂目敛神,自己也便不再造次,乖乖地站那,等初试结果。
轮-盘选人,全部完毕用了一日夜,这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最后选出了一百二十人。
郑菀也算在那窃窃私语里听明白了,所谓轮-盘选人,不过是初步建议,便是修士站位,也不过是向宗门展示初步意向,结果如何还是未知数,最后有要去归墟门的入了太白门,有要去天樽门的入了玉清门,也有要去御兽门的,却去了欢喜宗……
七门三宗二斋,一共十二宗门,这玄苍界无数城池里,第一道不过是最微末的一道,而最终能脱颖而出,进入大宗门的,每门不过百人,能入内门者,堪堪三人。
“入玉清门内门,才有资格进入藏经阁。”
烬婆婆提醒她。
郑菀却已经听城守卫宣布:
“第一关,初选结束。”
他们整齐划一地将轮-盘挥袖收走,郑菀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脚下一个腾空,站到了一处宽阔的地界,底下是平坦青锋,旁边是望不尽的祥云,只听前方传来熟悉的一句:“抓好了。”
她下意识便抓住了前面的白袍。
但见江风猎猎处,她踩在崔望的剑上,旁边归墟门剑修身后一人带了一位小修士,往日光尽头赶去。
“我们去何处?”
“第二关,蚩尤城。”
第37章 择一门
茫茫云海, 底下是万里山川, 头顶是炽热烈阳,旭日几乎近在咫尺,郑菀从未见过这般瑰丽之色,只知道睁着眼睛看。
可看一会,前面便传来一道声音:
“莫看久了。”
郑菀这才将注意力拉回来,归墟门之人以崔望为首, 列成一个阵型往前赶, 个个都脚踏飞剑、衣袂飘飘,可也个个都沉默寡言,连带着剑上那帮年纪不大的小修士也成了锯嘴葫芦,一言未发。
“真君看到我来玄苍界, 似乎不惊讶。”
郑菀捏着手中绸袖。
崔望大约穿的门派袍服, 袍角隐泛银色流光, 袖口、袍边都绣了祥云小剑, 这剑与身后一众也不大相同,看上去更华美瑰丽, 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 有一丝落在她指尖, 郑菀捻了捻, 与他冷硬的性子不同, 崔望的头发格外软。
不出所料, 没有得到回音。
可郑菀会猜:
“你知道我会来, 还是知道我能来?”
“这有什么区别。”
崔望无谓道。
也是。
距上次不欢而散, 两人已有一年未见。崔望无甚变化,若说有,那便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让人触之生寒。
“其实那日第二天醒来,听闻真君带柳依上界,我很是伤心,只觉得万念俱灰,恨不得跳江了事。”郑菀弯了弯嘴角,“真君可真是无情呢。”
“你不会的。”
崔望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黑漆漆的瞳仁映着天光,成了莹莹的琥珀色,他垂目看人时,斜挑的长眸褶子拉长,便显得格外冷淡而无情。
“便是世界不存,你郑菀,也绝不会自绝。”
“聊什么聊这么欢呢,离微?”
便在郑菀欲回答时,一身披北斗七星的明玉真君踏云赶了上来,她身后站着一位梳了两个包髻的小修士,正瞪大了眼睛看来看去。
郑菀朝她做了个鬼脸,小修士一下子笑了开来。
“无甚。”
崔望将视线从郑菀面上收回,声音淡淡。
“蚩尤城还需一个时辰才到,离微若不自在的话,不若我来带这位小修士,交换一下如何?”
“不必。”
崔望拒绝她,“一个时辰罢了。”
“哦,一个时辰罢了?”
明玉真君煞有介事地点头,“离微,这可不像你。”
旁人不知,明玉却最是知晓这位好友的脾性了。
因着皮相俊美、天资过人,离微自小便深受女修所扰,莫说带人,平时压根不会与女修说一句话,可她方才看见了,离微居然与人说话,而且方才分明是他主动挑的人,还让人扯着袖子。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非女子不能意会也。
郑菀眼观鼻、鼻观心,不去与这位明玉真君对视,兴许是她学的推演术,与她对视一眼,她都觉得自己的来龙去脉都要叫人看穿了。
不过脑子里却自动浮现起在梦中看到的一切,如果未记错,这位真君在进入无相境后,再不得寸进,最后……
郑菀还欲深想,一股突如其然的磬声却在识海轰然炸响,震得她头疼欲裂。
“枉揣天机——”
“呔!”
郑菀蓦地放开崔望袖子,捂住脑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便跌了下去。
崔望探手便抓,只来得及抓住一截袖子,不及多想以剑化光,直接卷了人上来,青锋暴涨,一下子涨成了三丈,郑菀扶着冷硬的剑面坐了下来。
她捂着头,额头已是出了细细密密一层汗,直到一股柔和的力道从百会穴注入,才好过些。
等意识清醒,只见到崔望收回的一只袖子。
她仰头,崔望站着,身姿笔挺若巍峨青山,挺拔隽秀,他站于远处,自上而下地看来,星眸映了身后瑰日,薄光隐隐:“可还好?”
“无事了。”
郑菀摇摇头。
“无事便好。”
崔望转过身,继续踏剑前行。
便在这时,一道赤色红莲自后而来,浮生真君卧于红莲之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了酒葫芦在饮,玉色的胸膛大敞,整个一放浪不羁。
“离微真君今日怎如此不济,一个小修士都保护不了?”他勾唇一笑,眸中染了艳色,朝郑菀招手,“小修士,要不要来真君我这莲花上坐一坐?”
郑菀咬唇,憋红了脸。
莫欺她不知,这凡间界春-宫图里,还有个“坐莲”的姿势,这妖僧是当真老不修。
正要回绝,却见崔望拂袖便是一道剑光,鸿羽流光似慢实快,直接逼到浮生真君近前,他“嗬”了一声,腕间佛珠乱弹,叮叮咚咚好一阵格挡,才将剑气挡了下来。
浮生真君怪叫一声:
“莫欺我轮转刚归位,过一年再打!”
“一年便一年。”
崔望收袖,冷哼一声。
“你二人怎么每回碰上,都跟孩子似的要战一场?”
明玉真君摇头一笑,又抚了抚脸,“可恨我阿耶阿娘没将我生成个娇滴滴的模样,不然你俩为我战一场,也是不错的滋味!”
“呔!”
浮生真君捂着胸口,“明玉,莫要惺惺作态,你不合适!”
郑菀却已经用极其敏锐的女人直觉,感受到了明玉爽朗一笑下的不快。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过大约是自小被这种情绪包围得久了,她能很迅速地察觉——郑菀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不再掺和任何事。
之后的一个时辰,便风平浪静了许多。
到达蚩尤城时,正是午时。
一行一百二十号人,都是未到守中界的小修士,还未辟谷,是以各宗门修士带去饭馆饱餐了一顿,便自去客栈安顿不提。
崔望是领队修士,自然不会与他们在一块,郑菀难得睡了一场好觉,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据之前打听得来的消息,第二场测试亦要花上一日一夜,表现好的话,可以直接跳过第三关由宗门挑选,表现不好的话,需要在第三关,战胜了其他修士,获得最后的几个名额才能留任。
法器的话,郑菀如今只有一个傀鉴,归元经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到现在的攻击手段也只有一道冰箭,着实不是那些本土修士的对手。
“第二关,测的是心性。”
在郑菀踏入大厅前,烬婆婆道,“宗门讲究意和,所以,一切从心。若你表现得与你本心不和,会被直接阵法弹出。正亦可,邪亦可,另外——”
她顿了顿,“这一关卡,任何通玄手段,都将被压制,婆婆也会进入休眠,帮不了你了。”
郑菀顿时便有些不安。
她自进入玄苍界以来,从无一个人过,再是害怕 ,都有婆婆在,此时烬婆婆却与她说,要一个过——
“菀菀,你也要长大啦。”
烬婆婆叹气,“这世间,谁都可能离开你,唯有你自己不会。”
“从心,记住。”
再之后,便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郑菀咬着唇,前所未有地明白,她在凡间的嚣张跋扈,是有阿耶阿娘、有郑家撑着,她到玄苍界,依然显得底气十足,不过是因为有烬婆婆在——
她才是那个纸做的老虎。
“雏鹰要搏击长空,总是要离开巢穴的。”
郑菀看向前方的大殿,殿内人头攒动,许多才到她腰间,可也有几个是与她一般大的,郑菀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进了大殿。
然后,她看见了柳依。
柳依便站在角落,她脸上的红瘢没有了,清丽秀美,正眯着眼睛向她看来,眸中说不清是恨是恼,总之不是善意。
郑菀转过头去,抬头看向前方。
大殿内有一处白玉高台,七门三宗二斋弟子全部站于高台之上,目视远方,不知在等待什么。等了约莫半柱香世间,十二声悠长的钟磬声起,十二人倏地闪现于大殿之上,以十二星斗之位同时向殿鼎放出元力。
郑菀认出,崔望、浮生真君、明玉真君等人都在其中。
不到十几息,“轰隆隆”一阵巨响,大殿正南墙壁凭空出现三道拱形大门,曰“坦”“崎”“险”,三字。
“择一门入。”
郑菀抬目看去,“坦”门后是一条宽阔的大道,极平整,路边青草摇曳,和风煦暖,看上去极祥和。“歧”门后是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还能见到磕脚的小石子儿,确实歧。“险”门后能见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极目远眺,有一座险峻的高山。
小修士们排着队往前走,她发现很奇怪的一件事儿,“歧”门和“险”门去的人尤其多,反倒是“坦”门,只有小猫两三只。
烬婆婆说要“从心”,郑菀看了看身上漂亮干净的白裙子,脚一抬,直接往“坦”门去了。
“坦”门无人,几乎一瞬间便轮到了她,郑菀消失在门后的瞬间,一道纤瘦袅娜的身影也同时消失在了“坦”门后。
第38章 执念生
所有进入初试的修士消失在门后时, 拱形大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上百来个透明水晶窗,持续滚动着进入各大试炼大门后小修士们的情形。这等滚动,通常是随机的,除非有哪位真君特意指定某一弟子查看。
“这六年一选的招新大会,已经将近多年未出现当年如离微真君、浮生真君这等惊才绝艳的修士了。我与其他同门打听过,大多都只是寥寥, 门派长老都不甚高兴呢。”
“你以为这般人才容易出, 也就这几年……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如离微真君、浮生真君、明玉真君这等天才弟子为何会出现在那鸟不拉屎的小城?”
“听闻浮生真君多年寻找未果的三世轮转找着了!大约是跟着浮生真君去的?不过当年离微真君初初出现,七门三宗二斋的长派可全都下场打了一架, 那盛况……”
“离微真君是无垢琉璃体, 还是仙品雷元根, 万年难得一出得的天才, 与之相比,浮生真君还是差了那么些……”
“不过我倒听闻一桩稀奇事, 那日初试遴选, 出现了一个逆天改命的通明之人, 天品冰元根, 若心性过得去, 怕是宗门内部又要开始抢人了!”
“哪个哪个?”
“喏, 便是那白裙白绦带的年轻女修, 长得甚是貌美, 只是修为略低了些……”
近些年正道昌隆,各派弟子讲究的是同气连枝,在外探秘也不似千年前一般,一味杀人夺宝,门派之间便偶有龃龉,也大都不伤和气,是以各派弟子之间很能聊得来,互相嗑嗑瓜子,便能将一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全叨个遍。
是以,在郑菀抬脚往“坦”门走时,大部分满怀期待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连听闻蚩尤城来了个断命通明之人,在暗中关注的各大宗门长派也都不约而同地表示了不看好。
井宿道君叹了口气:
“贪逸忌劳,怕是……走不长啊。”
修道修玄,靠的是一身胆气,拈轻怕重、好逸恶劳之人,尘心过重,大都走不长。
“徒废了这一身好资质,”一清冷女修拂袖便走,“你们爱看,便继续看罢。”
“老夫我还要再看一看。”
一目生重瞳着鹅衫的妩媚男修勾起唇,“天鹤,听闻你家离微在去蚩尤时,让这位小娃娃上了他的剑?”
这人嗓音勾人,说起“上了他的剑”时,便如同在说“上了她的床”,气得天鹤拔剑便想砍:“老不修,一把年纪还开我家娃娃的玩笑!”
这边两人打作一团,大殿内,浮生真君却径直走到了一块水晶窗前,伸手一指,将画面定格在了郑菀身上,还邀请其他人一同来看。
明玉真君好奇地过去,崔望却岿然不动,双目微阖。
浮生真君不恼,只是捻着佛珠,笑眯眯地道:“这小修士甚对本君脾胃。”
只见郑菀沿着坦门后宽阔的大道一路往前走,看上去甚是惬意。
郑菀也确实惬意,清风徐徐,天朗气清,连路旁的小花都看上去格外宜人,她走了两个时辰了,入元境给一个凡女带来的好处便是走再多路,也不会如之前在须臾之地那般狼狈。
千篇一律之景并未让她不耐。
烬婆婆说从心,她便从心。
她不欢喜自己的白裙弄脏,也不欢喜后悔,便如当初她设计柳依一般——她从不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所以,坦门后出现任何一切,她都欣然接受。
三个时辰。
四个时辰。
五个时辰过去了。
没有夜,只有日,只有不停地长途跋涉,郑菀依然笑眯眯的,她甚至去路边摘了一朵小花做了一个花环给自己带上,她便像是来了一场春日游,只可惜这场春日游,只有她一人参加——
“哎,那东西……要出现了吧?”
浮生真君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明玉真君和其他人早不耐烦了,相比较坦门的千篇一律,歧门和险门的探险便要来得有趣和惊险多了,狭窄弯曲的山道,偶或出现的妖兽,断路、雪崩,山涌……
没人回答他,反倒是崔望抬目看来:
“该来了。”
郑菀站住了脚步。
风的味道变了,天……她抬头看,夕阳西落,在与地平线交汇时放出一道漂亮的红色光晕,而与此同时,和她一块进入坦门的几位小修士也突然出现在了她身边。
“天狗吞日!是天狗吞日!”
“传说中天狗吞日,天地巨变……”
郑菀听不见这一群小孩儿唧唧喳喳的声音,她发现柳依也出现在了人群之后,正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她。
郑菀弯了弯眼睛:“好久不见。”
柳依垂下眼睑,她只能看见她不断颤动的睫毛,半晌才抬起头:“我以为你在下界上不来了。”
“恩,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
“哇哦——”
便在这时,小修士们齐齐发出一叹,天彻底地黑了下来,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座村庄,点亮了整个空间。
一条羊肠小道凭空出现在每个人的脚底,小道纵横交错,另一端蔓延在黑暗里,谁也看不清。
郑菀试着往小道旁黑黢黢之处丢了朵花,小花迅速被绞碎成了齑粉。
顿时谁都没敢再动,面面相觑,纷纷在等别人迈出第一步。
柳依也在等。
她倒想看一看,这人到底何德何能,在偷窃了自己的命运后,又如何得到那位大人的另眼相看。在她记忆里的郑菀,从来是个拈轻怕重的高门闺女,娇滴滴的无甚用处。
郑菀眨了眨眼睛,也不与旁人打招呼,抬脚便上了羊肠小道。
既然是试炼,自然不会要人性命,至多便是重伤罢了,郑菀往前走了十来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上了。
不过每个人都对应一条小道,这些小道有些交错,有些平行,谁也不知道另一端通往村庄何处。
郑菀倒想起了凡间的一个闷瞎子游戏,“闷瞎子,闷瞎子,一抓抓到个大瞎子,瞎子撩发看,没眼没皮没影子”。
便在此时,她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像柔软的人的皮肤,湿湿的滑滑的,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郑菀头皮发麻,她连忙缩回手,捂住嘴险些叫出来。
一双眼睛瞪得溜溜圆的,村庄的灯蓦地亮了起来,她看到了前面——两个黑骷髅嵌在了一团血肉模糊里,那团血肉正张着嘴巴朝她笑!
齿缝里嵌了碎肉,看上去又恶心又狰狞。
一股凉意猛地泛上郑菀脊梁骨,即使修了道,她也、也怕鬼啊。
“你别、别过来。”
“再过来,我真的打你了。”
大瞎子哪里会听她话,猛地扑过来。郑菀吓得叫了一声,随手便拿了傀鉴砸,边砸边哭,“让你别过来,让你别过来……”
“有趣。”浮生真君看着水晶窗里这一幕,转过头来,似乎寻找认同,“她哭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
旁人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约莫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天底下,有哪个女修这般懦弱,看到鬼还哭了。
崔望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不言不语地看着,一片日光从大殿的屋檐透进来,浸得他眸光一片柔软。
郑菀可不知,自己哭鼻子的样子给人瞧见了。
她把大瞎子丢到身后,前方小道上,又出现了一个人,不,一对人。
她下意识拎起傀鉴要砸,却见那对人互相搀扶着看她,男的瘦削清癯,女的温婉柔弱:“菀菀。”
“阿耶?阿娘?!”
郑菀惊了。
她揉了揉眼睛,却见黑黢黢的视野里,突然冒出一个金字:“执”。
烬婆婆说,“从心”,若是从心,她是绝对不愿砸自己阿耶阿娘的,假的也不成。郑菀收起傀鉴,渐渐接近了对方。
阿耶阿娘看着她走过去,慢慢地跟在了她身后。
走了一程又一程,出现了无数对阿耶阿娘,郑菀一个也没砸,两个时辰后,她的羊肠小道上开始拥堵了。
小道越来越挤,郑菀却不肯碰那么一下。
她有点明白,这是她的执念,而黑暗中那双双对对的影子,全是她的执念所化,她怕鬼,鬼噬人,她执念所化的阿耶阿娘不会害她,所以他们不害她,可越来越拥堵的小道,只会将她挤到道旁能将小花搅成齑粉的“死路”。
柳依已经杀了许多个崔望了。
她的小道上,空无一片,前方已到了终途。她回望一眼,突然又迅速地回过去,踏在与郑菀交界的小道上:“郑菀,你为何不杀?”
而在大殿的水晶玻璃窗外,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一幕。
其他人的道途全都空荡荡一片,唯独郑菀所在之处,已经挤满了影子,让人看着,一颗颗鸡皮疙瘩便起了来,肉麻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