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见着两人大有又要吵起来的架势,初娘子不免搁了茶托隐了内心的失落强颜笑道,“七妹妹也说的没错,我这落梅轩前前后后也就这么点地儿,我素日里也不爱捣鼓小玩意儿,是以是无趣了些。”
“姐姐为何不同她直说。”有的时候六娘子也颇为受不了初娘子这种事事隐忍的性子,“七妹是个榆木脑袋,大姐姐若不直说,只怕等你出嫁了她也不会明白你的心思。”
“六妹妹…”初娘子眼神微闪,有些欲言又止。
六娘子叹了口气,心想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便是转头对还在瞪着自己的七娘子和眼下略有些了然却依然还有些不解的三娘子道,“虽我才回府没多久,却也知大姐姐平日里性子清冷,你们何时见过大姐姐如此热情的?七妹妹你也不想想,你掰着手指头数数就能知道大姐姐在这个家还能呆上几天?吴家远在临安,来回多山路水路,大姐姐这一嫁,只怕这辈子回宣城同我们小聚的机会就寥寥无几了。她念及姐妹之情,想在走的时候趁着大家都闲多聚聚,你到好,全然浪费了她一片白白的苦心。”
六娘子话一说完,整间屋子刹那间陷入了一股沉沉的忧思中。
过了好一会儿,初娘子才轻笑着缓和气氛道,“诶,哪儿有六妹妹说的这么严重,不过是我择日就要出府了,屋子里有好些东西我就不准备拿走了,想着若是妹妹们不嫌弃,权当留给你们做个念想…”可说着说着,沉静如初娘子,竟也忍不住的别过了脸抹起了泪来。
六娘子看着心里难受,刚想安慰她几句,却忽闻三娘子哑着嗓子道,“姐姐这是做什么,等姐姐嫁到了临安,坐稳了吴家媳妇的位置,咱们就一起去求母亲带我们去临安玩。且先不说有姐姐姐夫在那儿,还有大姑母和大姑父也是常年往临安跑的,咱们去走走亲自也不为过。”
“是啊,是啊。”六娘子一边说一边瞪了一旁眼露无措的七娘子道,“姐姐回头嫁了人,才是好日子的开始,我且听说这门婚事是大姑母亲自张罗的,想必未来姐夫定是个温柔体贴的,姐姐到时候只怕要乐不思蜀了呢。”
“呸,你个狭促鬼!”初娘子本正伤感着,却被六娘子几句话一逗,当下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便忽然因为六娘子的这句玩笑话而变得轻松了起来。
而那日之后,七娘子嘴上虽不说,可却是日日会到落梅轩陪初娘子坐坐,因着听多了初娘子那套即将初为人妇的论调,性子竟也变得日渐安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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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海棠睡,微凉的风中散着春天特有的青草香,悠然徐徐,令人舒心。
说起来初娘子出嫁是陆府小辈里头一桩的喜事,她是庶长女,三岁开始便养在林氏跟前,虽没有记到林氏的名下,可初娘子处事谨慎举止淑睿,所以这么多年来她和林氏的母女情分还是很足的。
而这其中做媒牵线的又是陆家的大姑奶奶,是以林氏也特别重视初娘子的婚事,前后近一个多月她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整整三十六抬嫁妆皆是她亲力亲为一一对眼置办的,不可谓不辛苦。
其实临到出嫁前夕,初娘子才深觉做姑娘家的日子是最轻松惬意的,但不论她怎样期望眼前的日子能过的慢些再慢些,可三月十六却还是悄然而至了。
这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陆府内院就已经有了亮光动静,不过最闹腾的还是初娘子的落梅轩。而令初娘子也没有想到的是,几个小娘子中,最早来的竟然是七娘子,而当六娘子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初娘子已化好了妆正站在镜妆前由着喜娘替她穿嫁衣。
“口口声声说念叨着大姐姐,结果今儿早上却是来的最晚的。”七娘子见了六娘子迟到,不免是要冷嘲热讽一般的。
大好的日子,六娘子懒得和她计较,只笑眯眯的走向了看着她的初娘子,然后将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塞到了初娘子的手中。
初娘子只感觉手心一片温热,低头一看,却见六娘子给了自己两个热乎乎的茶叶蛋。
她一愣,只听面前的六娘子说道,“等一会儿姐夫来迎亲,姐姐便要上轿了,一路颠簸去坐喜船,只怕路上也没的好好用膳了,这个是我早上让秦妈妈现煮的,姐姐饿了就能垫饥。”
一旁的喜娘闻言,连连点头道,“初娘子命真好啊,下面的妹妹各个心里都想着你,姐妹融合,是新娘子的福气。”
初娘子闻言轻轻的拉着六娘子的手,又揽着七娘子的肩,然后看着对面的三娘子道,“你们且都要在家好好的,等我在临安安顿下来了,就写信给母亲,让母亲天气清爽的时候带你们来临安小住。”说着说着,她便又暗暗的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三娘子见状,忙递了帕子给她道,“姐姐可千万别哭,这好好的妆都哭花了。”
“是啊,是啊。”一旁给初娘子穿嫁衣的喜娘也连连安慰道,“新娘子今日可不能哭,大喜的日子,便是要笑呵呵的出嫁呢。”
正这样说着,落梅轩的前头已有了纷繁的脚步声,紧接着林氏便带着内宅女眷进了门。今日的林氏一身绯色琵琶衿上裳下面配了一条紫绡翠纹裙,显得明艳楚楚,且脸上又洋溢着浓浓的喜气,看上去倒是比平日要年轻了好几岁。
“来,一早让唐妈妈蒸的酒酿米粥,吃了家里最后一口饭,以后怎么都不忘父母生养恩。”林氏笑着端过了杨妈妈手中的白瓷红纹碗,然后亲自喂初娘子吃了一口。
初娘子看着林氏,先是恭敬的福了福身,然后一口吃掉了林氏喂给她的酒酿米粥。
就在这时,喜娘在门口喊,“吉时道,新娘子出闺上花轿。”
林氏便亲自替初娘子盖上了大红盖头,然后附在她耳边道,“老太太在垂花门候着,说要亲自送你出垂花门。”
初娘子心中一激动,握着林氏的手不免紧了紧…
第一卷 拈花一笑,无猜脉脉心有意 第五十一章 流华里•春暖花开
那日,初娘子被新袍在身胸佩红花的吴仲一迎娶出门后,就直接上了运河码头的新嫁船。
陪嫁的两房下人并了六个丫鬟都伺候在她的身边,同行的还有从临安随船而来的唱和的喜娘,巧手的梳头仆妇,擅各色北边菜式的厨子等等…人喧有声,喜气洋洋,把披了红绸布的新嫁船塞了个满满当当。
不过初娘子出阁嫁人,一路回临安的却不是只有一艘嫁船而已。前头开路的是一艘护卫满仓的武船,后面紧跟着的是吴家姑爷带着前来壮势的迎娶队伍,再后面的船载的是初娘子这房陪嫁的下人,最后压尾的也是一艘高高的武船。
装满了初娘子整整三十六抬嫁妆的喜船是先发了道的,而后面慢行的这几艘船因都是载人的,所以要轻很多,肯定就比装物件的船要走的快,因此估摸七八天也就能赶上一并回临安了。
其实古代市井人家生了女儿都粗喊“赔钱货”这一俗称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古代嫁女有讲究,商贩市井暂且不谈,单说大户人家,但凡有些颜面底气的,讲究高嫁女低娶媳,而高嫁女的前提条件便是娘家底子要足,气要厚,简单的说就是要拿得出钱置办嫁妆。
就拿初娘子出嫁为例,初娘子嫁给临安吴家,其实只能算是门当户对,并不算高嫁,但前后林氏拿出了两千六百两银子给她做嫁妆,这之后老太太又给了六百两,陆老爷又单出了三百两,然后林氏还给了她两个庄子几块田,前前后后若是折现算算,初娘子一个人头上就往吴家带去了近五千两的账面银子。
可为何要如此呢?只因为古代女子即便是嫁为人妇,可是吃穿住用却都要靠着自己的,而这靠自己就是靠着娘家,娘家嫁妆办的越体面,送出阁的时候银子给的越多,姑娘家以后在夫家就越能站得稳脚跟,讲得响话语。而反之则会被夫家的妯娌亲戚给瞧不起,顺带还要日日看公婆的脸色度日,其地位高低可见一斑。
只这样看来,所谓的“赔钱货”一说其实也并没有错,只不过却是不雅粗俗了些。
再说回初娘子的婚事,其实在初娘子上了喜船顺波离岸的那一刻,对陆家来说这婚礼也算圆满了一半了。剩下的另一半,就要等到喜船全部回到了临安,则良辰选吉日,在吴府那里办了酒席请了宾客,那之后,这婚事也算彻底的结束了。
细看起来,古代的婚嫁礼数要说复杂,那多半是因为古时通讯交通不甚发达,耗费在来回消息和路途中的时间比较多罢了。尤其像初娘子这样南北两地的远嫁,那路上费的人力物力时间就更多了。但要说简单也简单,大周国的礼数中,远嫁女儿,娘家的喜宴一般不会太隆重,而夫家则要大肆兴摆,以示对进门的新媳妇的尊重和喜爱。
所以,在亲力亲为的忙了一个多月以后,林氏终于可以好好的闭个眼睛喘个气休息休息了。是以她连着整整三日都免了姨娘和小辈们的请安,把内宅琐事都交给了五姨娘代为打点,想着借此机会可以放松一下,却不知为何越躺越累,连带着胃口也一天一天的差了起来。
陆老爷本以为林氏是累着了,却见她半个多月了还是不见恢复精神,便请了同德堂的大夫来问诊,结果不问不知道,大夫一来把脉,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林氏给惊的半天没了神。
“恭喜夫人有了身孕,已两个多月了,不过想必夫人之前多有操劳,按着夫人的脉象来看,多半有些伤了元气,接下来的日子夫人当以静养为主,切莫伤神伤力,以免对腹中孩儿不好。”老大夫说话一气呵成,一边说一边已经飞快的落笔写好了药方子,并嘱咐林氏道,“这味方子是宫里头安胎的老方子了,贵在温和不急,平稳求劲。可是夫人切记这只是药,并非补材,若是觉得胃口好了或者并不那么疲乏了,药就可以断了。”
林氏求这一胎求了多年,如今夙愿翩然而至,她喜不胜收,却也觉得整个人虚恍恍的有些不真实,便是连老大夫说的什么都没有细听,只安静的用手捂着肚子激动的发起了抖。
一旁的杨妈妈自然也是欢喜的不得了,只是当她见着林氏正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发呆的时候,她便胡乱的擦了擦湿润的双眼,然后笑着上前接过了大夫开的药方子,又将方才命小丫鬟去取的一定银子放入了老大夫的手中道,“今日真是有劳您了,我一会儿便喊个小丫鬟跟您回同德堂去抓药。”
老大夫接过了银子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道,“夫人用药的时候,忌一切生、冷、辛涩之物,不然与药性相冲,对身子也无益。”
杨妈妈点点头,又问了老大夫一些琐碎的问题,方才恭敬的将他送出了月然居,又喊了个丫鬟一并跟着他去了同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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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林氏这胎怀得无声无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自然就没有时间去深藏。是以同德堂的老大夫刚走,林氏怀了身孕的消息便不胫而走,旁晚时分,已是人人皆知了。
但同一个消息,不同的人听了,所生的反应也是千姿百态的。
陆老爷、老太太、七娘子这几房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尤其是陆老爷,他对林氏有嫡妻之敬,又有男女之爱,别说林氏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生个儿子,便是陆老爷也是希望她能如愿的,所以一年到头,他歇在月然居的日子比歇在几个姨娘处的时间都要多。
可这个消息对几个姨娘们来说就多少有些不那么令人欢喜了。仔细看看,陆府的几个姨娘都还算是风华正茂年轻有韵的,即便是成日里不言苟笑的三姨娘,今年也才三十岁都不到。
偏她们各个正是这般娇艳如花情迷贪欢的年纪,却生生被林氏死死的压了一筹,老爷没法经常见到,孩子不能如愿怀上,怕那盘亘在心底的幽怨只会因为林氏屋里好消息的传出而越来越强烈。
而同样的,三娘子和六娘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面面相觑的愣了好久,半晌才异口同声的叹了气。
消息是揽月带进浅草阁的,当时三娘子、六娘子并了嫣娘正凑在一起玩六娘子想出来的填词连句的游戏,本这局都快要全部连起来了,可游戏却因揽月的几句话而就此打了住。
一瞬间,三娘子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了。六娘子忙收拾了炕桌上的东西,然后轻声吩咐流萤道,“去把昨儿炖好的冰糖雪梨拿来,给三姐解解馋。”
嫣娘不明所以,听了六娘子的话不禁失笑道,“我瞧着是你自己想喝拿了三姑娘做借口吧。”
三娘子闻言,嘴角隐出了一丝笑意,调侃六娘子道,“你瞧瞧你是有多爱吃甜的,如今连嫣娘都知道了。”
六娘子扬着眉,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们若都不爱吃,那一会儿冰糖雪梨上来了就统统归我。”
正说着,流萤已经端了托盘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听到六娘子的话,流萤脸色变了变,正紧道,“那可不行,姑娘,你若再这样吃下去,回头仔细柜子里的衣裳都要穿不下了。”
“哈哈哈…”流萤话音刚落,嫣娘便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然后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道,“莫非你最近吃的太多都长肉了?”
六娘子本只是想活络一下屋子里的气氛的,结果没想到却引火上身烧到了自己,不免红着脸瞪了一眼流萤,然后无辜道,“民以食为天,我吃饱肚子我骄傲。”
这下连三娘子也忍不住了,勾起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啊,若是回头衣裳真的小了可别闹情绪哭鼻子。”
三人便是这样嘻嘻哈哈的喝了炖得糯糯甜甜的冰糖雪梨,然后嫣娘就先起身告了辞。
六娘子将她送到了门口,却见嫣娘转身道,“行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你且进去安慰安慰三娘子去。”
六娘子眼神一闪,冲她微微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卫嫣和六娘子同岁,所以六娘子和她说话聊天就多了一份随性平然,这样的交情也让六娘子很是喜欢。
嫣娘点点头,笑着推了她一把,然后轻快的出了浅草阁。六娘子见她走远了,方才折身回了屋,却见三娘子也准备要走了。
“姐姐这就走了?”六娘子上了前。
三娘子点头道,“怎么,闹腾了你一个下午你还嫌不够吵吗?这会儿看着就要摆晚饭了,我准备去四姨娘那儿看看,只怕姨娘也应该知道了…”
“三姐。”六娘子闻言拉住了三娘子有些冰凉的手道,“其实退一步想,也是好事。”
“好事?”三娘子偏了头,忽然冷笑了一声,“与她自然是好事,可与四姨娘…”
“她就是想要个孩子,若是这次能如她所愿,那才是四姨娘的出路,也是三姨娘、五姨娘和七姨娘的出路。”六娘子冷静道,“姐姐夏初就要出嫁了,即便不如大姐姐那般嫁的这么远,可出嫁从夫,姐姐还能护着四姨娘多少日子?”
“我就是怕姨娘性子柔绵,会被她拿捏了左右。”三娘子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再柔绵也是姨娘,也有生了姐姐的体面。小产的事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姐姐也不能揪着不放,四姨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三娘子看了六娘子一眼,眉眼微顺的点头道,“你放心,我心里知道,不会乱来的。”
“姐姐能想明白就好。”六娘子宽心而笑,然后送三娘子出了屋。
第一卷 拈花一笑,无猜脉脉心有意 第五十二章 流华里•春寒料峭
其实六娘子想的没有错,林氏这一怀孕,连带着整个陆府的氛围都欢愉了起来。老太太眉头舒展了,陆老爷眼梢带笑了,几个姨娘虽心里也有些不痛快,可到底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
这事儿说白了也不难解释,即便是多年没有回府的六娘子都看出了“嫡子”二字是林氏的心结所在,那这府里又有谁是不知道的呢?
眼下林氏终于怀上了身孕,虽然也未必就能一举得男,可怀了和没怀却是相差甚远的。是以林氏眼下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连三娘子的婚事都腾不出半分心思来管了。
所以,当六娘子从三娘子那儿听说四姨娘要接手打点三娘子的婚事时,她觉得有些惊讶,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四姨娘应该高兴坏了吧?”六娘子问道。小产的事儿虽然她能做到旁观者清,但对于四姨娘,六娘子终究还是存了一丝惋惜的心境的。
三娘子点点头,“说要打点筹备,其实也没什么要操心的,因为我和大姐姐出嫁的日子接近,所以母亲在给大姐姐准备的时候就照葫芦画瓢的给我也备了一全套,包括那什么赤金点翠红纹头面啦,还有嫁衣啦,再加上陪嫁的银子和庄子田地啦,都是和大姐姐一模一样的。”
六娘子闻言不禁有些汗颜,却只能爽快的笑道,“那四姨娘可真是得了轻松的活儿呢。”
三娘子抿嘴道,“谁说不是呢。”说着她不由的探头看了看外头湛蓝如洗的天际轻轻的道,“其实,我现在多少可以感觉到一些大姐姐出嫁之前的心境了。”
“听父亲的意思是,王家人准备等姐姐过门以后就分家回宣城单住?”六娘子想到今天早上去太夫人那儿请安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陆老爷和太夫人的那几句对话。
三娘子微微一点头,宽慰到,“这样是最好的,王家现在全部挤在北山县的老宅子里,其实早应该要分家的,也不知为何要拖这么久。”
“不管如何,姐姐要管好的始终只有你自己这一门,旁的姐姐也操心不过来。”
“你说的是。”三娘子笑道,“反正只要能住回宣城,离你们都近,我这心里也就舒坦些了。”
六娘子闻言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微一用力,全当是给她鼓气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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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绿,一夜骤春,整个宣城在星点抽绿的芬芳中渐渐苏醒了起来。
只是对于陆家来说,四月将近,除了林氏怀孕的事儿让陆老爷高兴了一阵子以外,剩下的大事儿小事儿竟全是让人糟心的。
开了春,太子发兵西北,打着“统建大业,国无弱君”的旗号直逼皇上退位。诚宪帝吊着一口气,下诏书废太子,另立贤。朝堂上乱成了一团,有复议支持的,有抵死反对的,皇后娘娘更是哭晕在了宝华殿。一夜之间,帝后隔心,朝臣惶惶,整个宣城都弥漫着一股山雨崩坠前的压抑。
国不太平,家亦无宁。三月底,六娘子贪凉染了风寒,本以为喝两剂药就没事儿了,结果越拖越糟糕,过了几天竟高烧不止,连床都下不了了。
林氏怀着身孕,宅子里大小事儿一概全丢给了五姨娘,且六娘子又是卧病在床的,林氏多有忌讳,就更加不会出面去安排请医了。五姨娘虽也有帮着林氏理过家,可一下子接过这么大一个摊子确实乱的很,是以忙的七晕八素的,转了个身就把浅草阁里要请大夫的事儿给忘记了。
揽月急的眼红都红了,连连要去五姨娘的湘元阁讨说法时,却撞见了刚进院子的三娘子。知道了前后事由,三娘子跑到湘元阁发了好大一顿的脾气,拿着对牌出门的时候,三娘子还冷冷的对五姨娘道,“姨娘代为帮母亲理家,事事都管好了是应该,有事儿办岔了那是没能力。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可六妹妹生病要请大夫却是顶顶重要的,姨娘有什么资格一句轻飘飘的忘记了就能揭过去的?”
五姨娘被三娘子骂的哭了起来,三娘子却冷笑道,“姨娘若是聪明,这事儿便从我出了这湘元阁以后就谁都不要再提了。若是姨娘定要闹去母亲那儿,那我倒是也要瞧瞧母亲是更看中姨娘呢还是更在意六妹妹。”
五姨娘惊的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唇抹着泪愤愤的看三娘子甩袖而去。
其实三娘子在府中脾气休养算是不错的,已出嫁的初娘子是性子清冷鲜少管多余的闲事,可三娘子却算得上是个八面玲珑的,这些年,府上的人少有看到她发脾气的。
可这次三娘子着实的有些怒了,只因为六娘子病的真的不轻,连请来的老大夫看了都摇头道,“寒气侵体郁结不散,却偏又耽搁了些时日,是以六姑娘到现在还是高烧不止神志不清的。”
“那可如何是好?”秦妈妈着急的问道。
这些日子来,她多负责监督四个小丫鬟,是以不太在六娘子跟前露脸,眼下知道六娘子病了,秦妈妈不免有几分自责,又有些怨在六娘子跟前服侍的揽月她们。
“先吃两幅药看看吧。”老大夫一边说一边提笔写了方子,然后交给一旁连连伸手来接的揽月道,“若是晚上再烧热不退,就给她用冰水降降温。”说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道,“这是安宫牛黄丸,若是冰水也没办法让六姑娘的烧热退下去,那就用温水给她把这药喂下去。”
竹韵在一旁带着哭腔问道,“那大夫,咱们姑娘这病…什么时候会好起来?”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皱眉道,“少则三、四天,多则…你们姑娘虽身子骨好,可这病拖了两日,却不是好事。”
竹韵红着眼喃喃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床榻边用盆里的冷水给六娘子擦起了额头面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