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会和大姐姐客气呢!”七娘子闻言娇艳一笑,然后偏头冲六娘子使了个鬼脸,这才又心满意足的喝起了粥来。
初娘子见状,便和六娘子交汇了一个视线道,“回去了以后六妹妹记得也给三妹妹捎些白茶去。去年茶树长的好,炒出来的茶叶就特别的清甜,我记得三妹妹偏好淡的口味,想来也应该会喜欢白茶的味道。”
“大姐姐放心,我带着茶叶上门,还能去敲三姐姐一顿竹杠的。”
“就这点出息!”初娘子睨了六娘子一眼笑道,“像是哪儿少了你短了你是的…”
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就有妈妈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
见了屋子里的六娘子和七娘子,那妈妈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福身笑道,“哟,两位亲家姑娘也在啊。”随即她连连的冲初娘子使起了眼色。
初娘子见了,笑着下了炕道,“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说罢便由小丫鬟帮着及了鞋,然后并了那妈妈一起掀帘而出去了小花厅。
结果不消片刻,初娘子就折身回了里屋,面色凝重眼神虚渺。
“大姐姐。”六娘子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便是上前扶了她一把。
初娘子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道,“快些吃,这会儿只怕老太太已经起来了,你们这一来老太太特别喜欢,走之前总要去她那儿多坐一些时候的。”
两个小娘子闻言,便都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即仔细的用完了早膳以后便和初娘子去了吴家老太太的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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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宅这小半圈转下来,待六娘子和七娘子正式打点完行装准备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天空飘着软软的雪絮,绵而细,真是有些像飞扬的棉团。江南的雪没有北方的雪势头那么猛,想去年宣城年节那会儿,瑞雪初降,前后也不过半日,地上就已经结起了雪尘,而临安这里,前后也下了近三天的雪,可却总觉得薄了些,沾地则化。
因着外头湿冷路滑,所以当初娘子大着肚子将六娘子和七娘子送到了垂花门边以后六娘子就怎么都不肯再让初娘子多走半步了。
“姐姐回吧,等回头姐姐生了小哥儿,寻个天气暖和的日子一定要带着小哥儿回来宣城住些时候!”六娘子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眶就有些红了。
七娘子见状,佯装镇定的笑骂道,“陆云筝,早上没出门的时候你还笑话我让我不准哭鼻子,现在你自己倒是不争气起来了。”
初娘子闻言,强颜欢笑的拉着她俩道,“你们一路回去且要注意安全,等到了宣城,记得替我给祖母和父亲母亲磕个头,同他们说等我生了孩子,一定带着小外孙回去看大家。”
“好,好!”六娘子和七娘子异口同声的点了点头,然后三人又说了两句贴己的暖话,初娘子方才挥泪目送她们出了垂花门。
不过还未等两人走到大门口,从一旁的小径里就窜出了一个人影,把走在最边上的揽月吓得如惊弓之鸟一般连连伸开了手臂护住了身旁的六娘子。
可待一行人定睛看去,才发现窜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气喘吁吁的茵姐儿。
见所有的人都眨着眼睛看着自己,茵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七娘子你来一下,我有些东西想托你从宣城带给我。”
七娘子愣了愣,连连小跑过去道,“昨儿再三问你还有什么落下的没有你却直摇头,说吧,今儿又想到什么了,回头我一并给你置办齐咯。”
茵姐儿连连点头,却有些古怪的将七娘子拉到了小径边,然后两人低头凑在一起竟咬起了耳朵。六娘子见状自觉得奇怪,却也是耐心的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片刻后,茵姐儿方才抬起头,然后冲不远处的六娘子摆手道,“六姐姐,回了宣城别忘记给我写信哦。”
六娘子应声道,“好,你赶紧回去,外头冷,且这儿到底是外院,来回多有不便。”
茵姐儿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七娘子一眼,又冲六娘子福了个半身礼,方才提起了裙摆小心翼翼的沿着小径往回走去。
目送她走远以后,七娘子才折回了身,六娘子见她神色有些紧绷,就知道茵姐儿定不是让她带什么东西,而是同她说了什么。可见七娘子却并没有要告诉自己的意思,六娘子便也没有自讨没趣,只冲一旁的秦妈妈和揽月等人微微的一点头,然后便朝着大门走去。
一行人出了府,就看到那几辆之前来码头接迎的车马正整齐的停在府门口。而一个早上未见身影的吴家姐夫此刻正站在一旁同陆府的随行护卫说着什么。
见了六娘子她们,吴仲一便快步的迎了上来,然后一边作揖一边道,“二位妹妹且放心,码头停着的船我已经打点好了,随船的箱笼也都已经放置妥当了。一会儿管家会领车送二位妹妹去码头,容我还有些俗事缠身,实在走不开,就在此话别了。”
他说的真挚,且又在新年之初,各家事儿都多,迎客往来的自然不能少了他,六娘子很理解,连连摆手道,“姐夫不用送,我们一路过去有管家带路就好。这些日子也多谢姐夫周全照顾,我和七妹妹在府上多有叨扰,还望姐夫不要记着我们捣蛋的模样才好。”六娘子说的俏皮,倒是一下子让周遭的尴尬气氛消散无形了。
而听她这么一说,吴仲一自然也松了一口气,随即他便笑着目送了六娘子和七娘子上了马车。
可是当车厢的门被揽月从外头关上的一瞬间,一直沉默的七娘子在六娘子还没有完全坐定的时候悄悄的说了一句,“茵姐儿说,方姨娘一大早的时候没了…”
六娘子一怔,捏着裙摆的手不禁微微的颤了一下。她忽然想到早上用膳的时候那闯进屋同初娘子说话的妈妈,又想到初娘子之后只略微变了一下便又很快恢复了的神情,不知为何,六娘子的心里就泛起了一阵凉意。
原来,一条生命,一个姨娘,对一座深宅大院来说,可重也可轻。六娘子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她忽然有些害怕等她有一天成为一座内宅的女主人时,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对一条逝去的鲜活生命也这般无谓无感无动于衷的人…
第一卷 拈花一笑,无猜脉脉心有意 第六十七章 豆蔻香•府宅和顺
话说新年伊始,各处可见所闻皆是欢声笑语,按着理来说,高庙朝堂之上也应该是和乐融融的一派景象。
谁知,从大年初一开始,便有众多文官齐首上书,直斥一品清阁太师、殿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封习九大罪状,书文无他,只要求弹劾封习,清肃朝纲。
其实这事儿的起因说来很是荒唐,去年七月先帝驾崩幼帝登基,封习所用朝纲之制全部沿袭旧制,结果竟然连年号都一并沿袭了去。眼下这除夕一过,分明该是新的元年,结果上奏的折子里有封习的朱笔批阅,落款处竟跟着洪武二十三年的字样。
折子一出,朝臣一片哗然,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新帝继位不改年号这事儿放眼整个大周国百余年的历史都是不曾有过的。封习这把柄被朝中文官一捏,当场几乎就要被众文官的唾沫星子给淹了个半死。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月十五还未过,蛰伏在漳州的申王又趁机攻城,军力直指宣城以北的汝洲,沉浸在新年欢愉气氛中的汝洲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城中百姓夜不能寐日不能出,接连十日城寂如死,浮尸可见,惊恐的气氛径直吞噬了新年的喜悦。
不过,就在朝臣对封习一片骂声连连的时候,素来在人前无影无声的九皇子忽然挺身而出。那之后,二月初,新帝昭告天下,改年号为昌和,遂今年为昌和元年。三月,沈家小四爷进宫领旨,封习宣旨封其为骁骑护军参领,又命其率领御林军一万、精兵五千奔赴汝洲,志在击退反军活捉前朝余孽申王。
自古以来,朝变而民动,朝中轶事皆为民心所好。朝廷的这些动荡在宣城的大街小巷首尾相传,不出两日就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低语谈资,且版本众多五花八门,好的坏的参差不齐,令人真假难辨。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说辞,其中有一句话却是确之凿凿的,那便是如今的大周国,幼帝羸弱,太师独大。那看似太平的盛世之下,其实藏着岌岌可危的火引,不碰则已,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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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月,梨花初放,天气回暖。
褪去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了轻便合身的夹袄以后,六娘子觉得她整个人如同抽枝的迎春花一般舒展开了。
七娘子也是一样,她最不喜隆冬,每到冬天就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抱着捂子趴在暖炕上,吃喝拉撒都在上面解决才好。所以一入冬,院子里就鲜少看到七娘子的身影了,直到这两日暖和了,六娘子才能断断续续的听到她那咋咋呼呼的笑声。
虽国事不顺,但年节已过,陆家却顺事多多,令人心情愉悦!
二月末,陆青远和陆青致由林宏生举荐参加了习闻堂的考试,顺利的进了习闻堂念书。而卫先生在二月末的时候也置办好了一处二进的小院,又机缘巧合的在习闻堂谋了个职位,专教驳论。
说到宣城习闻堂这个书院,那可真是大有来头的。据说这习闻堂是当年太祖爷在位时钦设的,第一任的书院长便是大周开国以后的第一个状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本小小的一间书院在岁月的历练中闯出了名堂。从太祖五年至今,细细算来,习闻堂竟先后出了四十多个状元郎,名声累计至此已是红的发紫。是以宣城的皇族官宦世家中,只要有子孙是定心要走士族之路的,那家里的人定会想尽了法子把人给送进习闻堂里头去沾染一下墨宝书香的。若是没那么广的人脉和那么强的后台的,哪怕就是花银子旁听,有些人也是愿意的。
且说起来这习闻堂也并非是有关系就一定能进得去的,正式成为习闻堂的学生那是要经过正经考试和选拔才能决定去留的。因此物以稀为贵,这几十年来,宣城皇贵皆以子孙辈能去习闻堂念书为荣。
而对于先生们,习闻堂的要求则要更高一些,据说是要通过好几轮删选后最终才能当之以任的。
不过当七娘子把这些科普给六娘子听得时候,六娘子表面上是佯装得一脸崇拜闻所未闻的吃惊,可她心里却觉得这习闻堂其实活脱脱就是一个尖子班而已。
先不说这几十年习闻堂在宣城乃至整个大周积攒的知名度和人气让那些学问广厚的先生们以能在堂内教书为荣,就单说这层层选拔上来的生源,本就已经是在很大程度上留好去坏了。而且尖子对尖子日夜苦读,使得整个书院就有了浓厚的学习氛围,那自然就有一个很好的良性竞争和促进作用。是以这些拔了尖儿的学生一旦下了考场写起了卷子,那回头出来的成绩自然是不俗的。
不过不管如何,这两件事儿自然称得上是好事儿,不论是对陆家来说还是对卫先生一家来说。但对于六娘子而言,则不便有些失落了。因为卫家很快就要搬出陆府搬进新宅了,这样一来,她就不能成天价的和嫣娘玩在一块儿了。
但直到后来,六娘子才知道,原来卫先生去习闻堂教书的事儿,既不是林家人张罗的,也不是陆老爷打点的,在这其中牵线搭桥的其实是赵老太爷。是以后来卫先生有亲自登门拜访过赵老太爷,据说从不沾酒的他那日是醉倒在赵家膳厅的。
而再后来,六娘子还知道了,赵老太爷如此费心的提拔卫先生,一是因为卫先生此人学识渊博深得老爷子的赏识,二来则是赵老太爷亲自出面做了保山,替嫣娘说了一门亲,定的是鄞州知州范姜的庶长子范天余。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话说卫家搬家的那天,六娘子出手送了嫣娘一个三锁镶玳瑁四角圈金螺的妆奁,而七娘子则送了她一只青玉缠枝莲纹瓶和两方天蚕阁的手绣丝帕。
当七娘子把帕子放在嫣娘的手中时,特意提高了声音强调道,“你且别小瞧了这两方帕子,天蚕阁里头的绣娘可全是给宫里的娘娘们绣东西的,就单这两方帕子可就要二两银子呢,整整花了我一个月的月钱。”
嫣娘听了果然吃了一惊,连连看着手中的帕子啧啧道,“这么贵的帕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呢,我觉着我拿回家以后还是好生的收起来才更妥帖。”
结果在一旁的六娘子闻言却笑道,“你且大大方方的拿了用,你若只收着藏着,七妹妹这帕子岂不是白送了,旁的人又如何会知道她在你乔迁的时候送了这么金贵的一份礼物呢?”
六娘子话音刚落,七娘子就“嘶”了一声,连连冲她扑了过去。结果可想而知,那天,两人绕着小院足足跑了三圈方才偃旗息鼓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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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送走了嫣娘之后,六娘子和七娘子就一并去了月然居。
栩哥儿已经有半岁多了,正是咿咿呀呀惹人疼的时候。六娘子每次去,都会逗他玩闹片刻,小小的栩哥儿还未长牙,可是看着什么都想往嘴巴里塞,有时候六娘子洗干净了手就爱闹他,结果栩哥儿抓着她的手指就啃,惹得六娘子哈哈大笑。
不得不说,自从林氏生了栩哥儿之后,月然居里头的笑声便多了许多。
到月然居的时候,林氏正对着一桌的锦锻在发呆,见了六娘子和七娘子,她便笑着说道,“马上要入春了,我想着要给栩哥儿做几件贴身的薄衫,你们也来瞧瞧什么料子好?”
两人一并凑了上去,七娘子只胡乱的点了几个花色俊俏的,可六娘子却指着边上那一匹毫不起眼的白色杭绸道,“若是要做贴身衣物,只怕没有比这杭绸更好的了。栩哥儿小,皮肤娇嫩,且那一点点的绣锻都会磨得他皮肤发红,只这杭绸,干净清爽,软而透气,连一丝绣纹都找不着,做贴身衣物再好不过了。”
林氏听了眼前一亮,随即径直拿起了那一匹杭绸交给了一旁的杨妈妈,然后才转头对她们道,“过两日我要请金缕阁的师傅上门来给你们量尺寸,去年家里事儿多,我只顾着给你们大姐姐和三姐姐置办嫁妆了,倒是把你们两个小的给忘记了,今年开春,定是要给你们做几身新衣裳了,还是和之前一样,每季各三套,花样子和颜色料子你们自己选。”
六娘子微微一愣,看向了一旁的七娘子,却见她面色平然,似林氏这话就该这样说一般。六娘子见状,不免在心里暗笑了一番,感情林氏也算得上是个爱憎分明的了。
头两年她这么讨厌自己,别说是一件衣裳了,就是一方帕子都不见她给做一块的。可自从自己和七娘子从临安回来了以后,许是看到了七娘子性子上的那些变化了吧,林氏对自己的态度竟好的没了边。
平日里但凡是七娘子有的就不会少了短了她,便是偶尔她同七娘子笑闹争执,林氏也会在人前人后的偏向着她。这般姿态,还真的是让六娘子有些受宠若惊呢。
第一卷 拈花一笑,无猜脉脉心有意 第六十八章 豆蔻香•赏花大会(上)
而就在林氏同六娘子和七娘子选着料子的时候,陆文恒下朝回府了。
林氏并了两个小娘子向陆老爷福了身,陆老爷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净房,片刻后待他出来,已是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便衣了。
“怎么这么多料子?”见桌子上横七竖八的摊了好些缎料,陆老爷一边抱起了栩哥儿逗闹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天气暖和了,想着要给哥儿新做几件贴身的换洗衣裳,便是连姐儿们的也一并置办了。去年妾身光顾着忙初娘子和三娘子的婚事,倒是把两个小的给耽搁了。反正家里左右是不缺好料子的,今年便想着既然金缕阁的师傅要来,就索性给小六和小七做足了全年的十二套吧。”
“一季三套么?”陆老爷抱着“咯咯”直笑的栩哥儿转头问道。
见林氏微微的一点头,他的目光便偏向了一旁的六娘子和七娘子,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以后道,“正是拔个子的时候,每一季多做一套吧。小六和小七如今也是大姑娘了,下个月钦鉴大人要在护国寺办个赏花大会,也派了帖子给我,我想着让她们出去见识见识世面也好。女孩子家的到底不比男儿,成天介的闷在宅子里总是局限了些。”
六娘子和七娘子并了林氏闻言,皆眨眼一愣。不过很快的七娘子就兴奋的问道,“父亲,会有很多人去吗?”
陆老爷道,“那是自然,宣城里但凡是有些脸面的人家,钦鉴大人都发了墨帖的,这里头自然有咱们陆家的份。”
七娘子闻言浅描的眉眼都亮了起来,连连的拉住一旁的六娘子道,“陆云筝,下个月咱们也去瞧瞧吧,护国寺里头到了四月便开满了海棠花,我以前也是在春天的时候去过一次,可好看了。”
“没大没小的,怎么直呼你姐姐名讳!”可没等六娘子回答,陆老爷就轻斥了她一句。
七娘子抬头语带娇气道,“她且从来不在乎,还老耍赖要喊我姐姐呢。”谁都瞧得出今儿陆老爷心情不错,是以七娘子也就没之前那般拘谨了,即便是被小骂了几句,她也能这般撒撒娇的圆过去。
“那她也是你姐姐。”林氏见了也上前打了圆场,装模作样的拍了一下七娘子的背,随即便吩咐杨妈妈摆膳了。
最近几日,六娘子总是会被七娘子强行的带着在月然居用膳。虽最开始她有些不习惯,面对着林氏总是会刻意的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每次回去不到半夜就会饿的饥肠辘辘的。可是同桌吃饭这种事情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往来了几次,六娘子不仅会主动的在桌上挑自己爱吃的菜了,有两次点心吃多了她也不会再强忍着腹胀把碗里的米饭都巴拉干净了。
是以在月然居吃饭这件事儿,六娘子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不但能吃的好,而且还能省下给大厨房那儿的不少银子,六娘子深觉这是件一举两得的事儿。
用完了晚膳,六娘子并了七娘子便很会看眼色的行礼而退了。待她们两人出了月然居以后,林氏果然将憋了好久的问题给问出了口,“怎的无缘无故的,钦鉴大人会心血来潮的要举办什么赏花大会呢?”
陆老爷正捧着一杯消食茶在浅饮,听了林氏的话,他不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哪里是钦鉴大人心血来潮,是皇太后…忽然说什么要给皇上选妃,又唯恐对各家女儿不甚了解,这才有了这么一出的。”
“老爷说的是西宫的那一位?”林氏面色凝重,一双杏眸里写满了慌乱。
当今后宫有两位皇太后,一位是入主东宫的仁孝皇太后,一位是入主西宫的仁贤皇太后,而西宫的皇太后正是皇上的生母。
陆老爷无言的点了点头,忽觉得满嘴的山楂甜橘消食茶竟有些微微的泛苦。
林氏不禁冷笑了一声轻语道,“难怪人人都说那高墙后宫能把女人给折磨疯了,你瞧着西宫那位是不是魔怔了,皇上今年才八岁啊,选什么妃…”不过话还没有说完,林氏整个人脸色就变了,连带着看向陆老爷的眼神都染了几分怒意,“既这明着是什么赏花大会,可暗着却是给皇上选妃,老爷你竟也应的下这帖子?万一…要是万一,小七或者小六…不、不行的,她们两个谁都不行,这事儿我不同意,赏花大会那天她们两个谁都不准踏出宅子一步!”
陆老爷一愣,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氏一眼,然后问道,“小七是你亲生的我知道你护犊,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这么关心起小六来了。”
林氏看了他一眼忽然严肃的说道,“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不比老爷看的多懂的多,可是起码的那些人情世故我还是知道的。今儿若是小六被宫里头看中了,幼帝严母,重臣专权,就算让她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也不过是个摆设。更何况现在宫里头乱成这样,谁知道皇上能不能坐稳…”林氏说着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又道,“若是回头再出了什么事儿,小六毕竟是陆家的女儿,同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这样的赌注我可不敢压,老爷也最好趁机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老爷一愣,半晌才宽慰的松了一口气道,“能得贤妻,胜过金山。”说着他“呵呵”的笑道,“夫人放心,你都明白的道理我哪里能糊涂,更何况小六是有婚约在身的,虽是个口头的,可沈家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那小七呢!”林氏不依的追问道。
“其实钦鉴大人虽派了这么多帖子出去,可大多都是充数装个样子的。你当九爷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人早就替咱们打点好了。且西宫那位自己也有算计,早就看中了别家的姑娘,咱们陆家现在可还入不了她的眼呢。”
不过虽陆老爷说的头头是道,可林氏却依然心有余悸,“老爷,你且要弄清楚了,毕竟事关陆家前程荣辱,若是一步错,后悔可就晚了。”
“你放心,这事儿我心中有数,不会让女儿们犯难涉险的。”陆老爷重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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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林氏心有戚戚焉,但是四月初九赏花大会这天,六娘子和七娘子到底还是去了。
两个小丫头自然不知道这赏花大会的真实目的,是以这天早晨一起床,两人都显得比较的兴奋。一番忙碌的梳洗打扮用膳后,六娘子和七娘子便出府踩凳上了马车,骏马嘶鸣褐蹄匀踏,便是徐徐的往护国寺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