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陆老爷这么一说,林氏方才嗓子眼儿冒出的酸劲又瞬间下去了许多。作为一个已经生儿育女的古代宅门嫡妻来说,她深知嫁妆的多少和体不体面同日子的好坏和幸不幸福那是完全不沾边儿的。
想当初,在陆家还没有弄清楚沈家求娶的真正用意时,林氏就坚决不愿意让七娘子嫁过去。因为凭她多方打听和陆老爷的口头阐述,林氏知道沈家其实就是个坑爹的无底洞。且先不说当时沈家还没有眼下的这般风光无限,就先说沈小四爷前头是娶过一个嫡妻的,如今膝下也已是有庶子庶女的,林氏便就不愿意让不算精明的小七走自己的老路。
如今,沈家虽风光了,可风光底下的这些问题却还是存在的,再加上陆老爷在一旁煽风点火了一阵,林氏心里便瞬间一片敞亮,连带着脸上最后一点不满都烟消云散了,“如此说来这沈小四爷是不是…隔不了多久就又要带兵行军打仗去了?”
“打不打仗这要皇上说了算,可武将的妻,哪儿是这么好做的。”陆老爷一脸严肃的说道,“其实小六和小七都是我的女儿,小六虽不是你亲生的,但这一年多来,夫人也不得不说,小七和她在一起性子脾气都收敛了不少。说句实话,若是今儿真要小七嫁去沈家,我还有诸多个不放心呢,可小六,倒是个让人心安的。”
林氏闻言撇了撇嘴,扬眉道,“老爷只管挑了听话的喜欢,可怜我们小七是个直性子,每次老爷见了她都是吹胡子瞪眼的,她见了老爷也如耗子见了猫一样,你们父女两可真是一对冤家。”
陆老爷“哈哈”的笑了起来,不过笑声渐止后,他却眼露失落道,“诶…这一转眼,满院的丫头们就都要嫁了,其实我倒是想再留小七两年的,她的嫁妆夫人也不用操之过急,等过两年我自不会委屈了她,风风光光的肯定不比小六差。”
“老爷说的是。”林氏闻言心里如同被灌了蜜一样甜滋滋的,便是笑颜展露道,“其实女儿们嫁得各有各的福气,且再等一些日子,园子里也会再热闹起来的。远的不说,就单说远哥儿,也到了应该娶媳妇的年纪了呢。”
陆老爷闻言嘴角弯了弯道,“夫人一语中的,说起来这事儿我也有些眉目了,待小六的事儿忙完了,我找个时间同夫人细说。”
林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顺势依偎在了陆文恒宽厚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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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桐花馥,菡萏为莲,茉莉来宾,一片繁花似景娇艳还羞。
一大清早,天还未放亮,初娘子就随着喜娘一并进了浅草阁。
话说初娘子是五月的时候到的宣城,本之前定好的年节之行因帝都动乱而暂时搁置了。结果四月的时候,初娘子在临安收到林氏的家书,书信中提及了六娘子六月要出嫁的事儿,初娘子便同夫家商量,在四月底的时候从临安启程,经十来日的水陆后,终于在出嫁以后第一次回了宣城娘家。当然,一并跟来的还有已经快两岁的大哥儿。
不过还未进屋,初娘子便细心的听到里头有哭哭啼啼的声音。她步子一顿,冲身侧的喜娘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去了耳房。
耳房里果然坐着揽月、竹韵、鱼安和流萤,却唯独不见白鹭,初娘子见状,心下一片了然,只笑着同她们打了招呼道,“今儿你们可都是要随六妹妹一同去沈府新宅的,鱼安,你穿得这般素净可不好,到底是你们姑娘的大喜日子,一会儿我且让妆娘也给你们上些淡妆,人瞧着精神你们姑娘自然也高兴。”
本揽月看到初娘子来了还有些局促,可见初娘子却是什么都没问只自顾自的同她们几个闲聊了起来,便松了一口气,忙招呼着初娘子落了坐,又张罗着上了热茶点心,方才同她说起了话。
而内屋中,白鹭正跪在六娘子的跟前,满眼清泪娇娇滴滴的吸着鼻子道,“姑娘且唯独就留下了我一个,若是…若是旁人不知道的还当我是平日里惹恼了姑娘什么同姑娘分了心…”
六娘子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我是新妇,嫁过去也只带两个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并了妈妈粗使婆子,这都是有人头可查的,便不是你想跟着就能跟着的。”
“那…那姑娘为何独独不带我。”白鹭哭的泪眼汪汪。
六娘子一时语塞,便也有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按照年纪,白鹭也不是最大的,反倒是流萤,眼下已是二九年华,照理跟着六娘子嫁去沈家,若不是有心想抬了通房让她做姨娘,便也应该要张罗起她的婚事了。这样一来其实很麻烦,反倒不如直接把流萤留在陆府带了白鹭过去省事。
可偏偏早些年六娘子和林氏还没有眼下这么母慈女孝的时候,白鹭是横在两人之中的眼线,六娘子一度恼了她这种身份,便是打发她去了外院做起了粗使活儿,倒没想到她便也是这样做下来了。
但人心都是长偏的,六娘子自觉自己其实有些小心眼,一旦不相信一个人了,便就不会再考虑重用她。即便眼下她和林氏的关系已经缓和到一种特别融洽的地步了,可对于白鹭,六娘子还是有些不愿轻信。因此前几日要定随她一起去沈府的丫鬟时,白鹭就自然而然的被剔除在外了。
想到这里,六娘子不免也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忍不住叹气道,“你也别哭,你瞧我今儿大喜的日子,你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之前也是在母亲屋里做过的,回头我会和大姑奶奶或者七姑娘说一声,让她们安排你再回月然居伺候吧。”
“姑娘…”白鹭愣愣的看着六娘子。
六娘子无力的摆了摆手道,“如此也算是好的,沈家那儿便是一座深潭,连我都不知道那里头的深浅,还不如你这般安安静静的待在陆府来的踏实些。”她说着,便听见了门口碎碎而来的脚步声,随即冲白鹭笑道,“你先下去吧,只怕外头大姑奶奶已经要等着急了呢。”
第一卷 拈花一笑,无猜脉脉心有意 第七十六章 豆蔻香•嫡女花嫁(中)
初娘子进屋的时候六娘子已经在妆镜前坐定了。
见了初娘子,六娘子莞尔道,“让大姐姐起早了。”
初娘子闻言叹气的笑道,“生了大哥儿以后虽有奶娘带着,可也够折腾我的,素日里也都是起的早的。”
六娘子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见喜娘、妆娘并了揽月、竹韵四人一拥而入。
“新娘子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就要错过吉时了。”喜娘笑着上了前,连连扳过了六娘子的柔肩,然后冲妆娘微微的一点头。
六娘子只能对初娘子歉意的一笑,然后任由妆娘拿着粉棉、碳笔什么的在自己的脸上拾掇起来。
“少…涂些粉吧。”六娘子闭着眼睛,只感觉妆娘拿着粉棉一个劲的往自己脸上猛按,不免开口讨了饶。
其实古代所谓的新娘妆和现代的新娘妆简直相差了不是一个档次。就单说硬件,古代化妆品的种类、质量包括颜色都比现代少了太多,而且古代人的审美和现代人的也不太一样。就拿六娘子见过的初娘子和三娘子的新娘妆来说,那在六娘子看来简直就是登台唱戏的戏妆。
就如此时此刻的六娘子一般,那白的毫不见皮肤本身颜色的珍珠粉敷的面看上去总觉得有些死板,珊瑚红的胭脂打在了脸颊上根本就是两团略带喜感的高原红,没有睫毛膏,眼睛便黯然失色了好几分。不过总算让六娘子有些喜欢的便是那两道被妆娘用青墨黛描的非常自然且精致的远山眉,配了浅浅的朱红点唇,好歹让六娘子看着精神而且明媚了许多。
接下来妆娘便是紧着帮六娘子梳起了新娘头。
新娘头远比新娘妆要复杂的多,从编发到盘头,妆娘的技术好不好全囊括在了其中。
今日的六娘子梳的是同心髻,因为她的头发够长够多,所以妆娘并没有用假髻,因此盘发拉高做髻全看妆娘一双手巧不巧。
也难怪在古代,梳头是一门难学的手艺,梳的好、梳的漂亮花样子繁多那是要靠学手艺的人自己日积月累经验的,而非一朝一夕就能出师赚了名气的。
当六娘子头梳好的时候,门口七娘子正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六娘子正要换喜服,见了七娘子,便是指了指一旁的初娘子道,“你同大姐姐等一会儿,我一早让揽月熬了一大锅小米粥,一会儿咱们三个一起吃一点。”她说罢,便被喜娘一个巧劲推到了屏风后头。
一阵悉悉索索锦锻摩擦声之后,六娘子便在喜娘的搀扶下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屋子里的人寻声看去,正是凤冠霞帔豆蔻俏,红妆墨眉喜迎娇。其实论姿色,六娘子是绝对比不过已出嫁的三娘子的,但是六娘子气质却不真的不输三娘子。一举手一投足间,小小的六娘子总是有一种旁人学也学不像的从容和优雅,楚楚动人的宛若一汪凝而不动的泉,深泽幽静,令人遐想无边。尤其是眼下,一身繁复喜服在身的她,整个人就如同一抹艳丽的朱红铺洒而开,显得尤为亭亭玉立、华彩流溢,让人不禁啧啧称赞。
“到底是今天做了新娘子了,六妹妹这一打扮,漂亮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初娘子笑着迎了上去,目光中难掩惊艳之色。
“大姐姐就笑话我吧。”六娘子走了两步,却只觉自己全身上下沉的慌。
初娘子是过来人,眼见六娘子皱眉提裙,便是连连将她扶到了软榻边,然后道,“这身喜服很沉吧。”
古代礼服做的极为考究,但凡有些脸面的大户人家给出阁的姑娘定做喜服,通常是三件成套的,最里头一件衬里,外加一件收腰身的中衫,最外头才是正儿八经的喜服花裙,六娘子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六月的天已经开始有些热了,再加上喜服为了有一定的精致效果,大多不会有太软太贴身的绸缎料子,是以还没开始折腾,六娘子就感觉背上已经隐隐的生出了薄汗。
“沉倒还好,就是太热了。”六娘子说着便忍不住的伸手去扣开了最上边顶着嗓子眼的那颗盘扣。
揽月见状,连连四下寻了一把团扇过来轻轻的给六娘子打了起来。小风徐徐,六娘子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这才整了神色对一旁的竹韵道,“去吧小米粥和小菜端来,我同大姐姐和七妹妹一起用早膳。”
竹韵点头而出,不一会儿便是和鱼安端着一大碗小米粥和十二碟精致的小菜走了进来,又整齐的摆好了桌,方才带着喜娘、妆娘等一并出了屋子,把小小的静谧空间留给了陆家三姐妹。
“今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今儿打从进屋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见六娘子想起身舀粥,初娘子连连从她手上接过了碗。
七娘子撇了撇嘴,没精打采的看了初娘子和六娘子一眼,然后叹气道,“回头一眨眼就剩我一个了,你们一个个都嫁了!”
“谁让你是最小的一个。”初娘子笑道,“别着急,我昨儿和母亲聊天,母亲说父亲有心想多留你两年的,只怕七妹妹还能再闲散好些时候呢。”
“谁…着急了!”七娘子结结巴巴道,“只是觉得家里以后便没人陪我玩了…”
“哟,七妹妹这是舍不得我们六娘子出嫁呢。”忽然,本是半掩的门扉被人轻巧的推了开,然后一抹艳丽的明蓝便闪在了众人的眼前。
“三姐姐!”
“三妹妹!”
六娘子和初娘子见了来人,异口同声。
“来晚了来晚了。”三娘子笑颜如花,弯弯的眼角有着藏也藏不住的喜色。
“便就是还在想,虽今儿六妹妹是主角,可怎么能少了你。不行,回头中午你可得要好好的自罚一杯。”
“大姐姐生了大哥儿倒是豪迈了不少,从前也不见大姐姐这样讨酒喝的。”三娘子抿嘴笑了起来,屋子里那本因着七娘子的小情绪而生的淡淡的伤怀之气顿时就被冲的无影无踪了。
六娘子见状,只觉喜从心来,百感交集,却偏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静静的拉着七娘子的手,紧紧的,有些颤抖。
“陆云筝…”七娘子感觉到了六娘子的紧张,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她,却见六娘子正捏着帕子在那儿擦眼角。
“哭什么,妆都花了!”七娘子本都被三娘子这一折腾给调整好了情绪,忽见六娘子反倒在她前头哭了起来,竟下意识的就觉得鼻子酸了酸。
初娘子和三娘子还隔着桌子在斗嘴,忽听七娘子这么一喊,都齐刷刷的往六娘子看去。
“哟,新娘子哭什么,怪不吉利的!”三娘子连连上了前,抽了手袖中的帕子便轻轻的替六娘子拭起了泪。
六娘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只是高兴的!没想到今儿个姐姐妹妹都到了齐,我本想着大姐姐嫁的远,未必能来,三姐姐家事儿多,也未必抽得开身。七妹妹…成天见的和我不对盘,可今儿个却是最舍不得我的那一个…”
“谁、谁谁舍不得你了!”七娘子闻言喊了起来,涨红着脸,哭也不是恼也不是。
“是是,是我舍不得你好了吧。”六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的吸了吸鼻子道,“小六今儿出嫁,能得姐姐妹妹如此真心,小六觉得特别开心。回头等小六在沈府安顿好了,大姐姐你就带着大哥儿过来玩,三姐姐也来,七妹妹也不能落下。”
“是了,你不请我我也是要去的。”三娘子眼见着七娘子的眼泪又要哗啦啦的往下掉了,连连调侃道,“我听说你这一嫁过去住的就是皇上赐给煜宁侯的新宅子,整整六进的宅子呢,前带大花园后带活水池的,据说那是前朝孝远帝为了最宠爱的哲妃娘娘斥重金打造的避暑园子,里面可是大有逛头的呢!”
“真的?”七娘子一听,果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当然!”三娘子头头是道,“外头都传了个遍,只叹咱们六妹妹好福气呢。”
六娘子嘴角微微的一抽,看了一眼七娘子道,“三姐姐没听闻,外头还传煜宁侯生气的时候会生出三头六臂,杀人不眨眼,刀剑血中过呢…”
“哈哈哈,还有这个说法?”三娘子一愣,笑得乐不可支,“那六妹妹今儿晚上可要睁大眼睛看看了,回头你来告诉我们,那煜宁侯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
六娘子一愣,下意识的就把手中的帕子往三娘子的脸上扔了过去,“姐姐嫁了人就没了正形,什么荤段子都往桌上搬!”
“哎呦,我瞧着你们还是别闹腾了,让六妹妹勉强喝几口粥垫垫肚子,回头可真是要饿一路的!”一片大笑中,只有初娘子还有些节制,看了一眼自鸣钟后便是连连的将已经放凉了的粥端到了六娘子的跟前。
六娘子笑着接过了粥碗,三娘子也并了七娘子和初娘子一起坐下。粥香糯糯,小菜鲜爽,衬着外头断断续续传来的清脆鸟鸣,六娘子只觉得六月六,天空还算做媒,或许真的是个出嫁的好日子。
忽然,她只感觉身边的三娘子猛的凑了过来,眨眼间,六娘子听到耳畔传来了一句特别轻、特别柔的话语。
“承妹妹想了个不错的法子,我有了。”
第一卷 拈花一笑,无猜脉脉心有意 第七十七章 豆蔻香•嫡女花嫁(下)
眼前是一片艳丽夺目的红,耳边的爆竹声声炸开,那声音落入六娘子的耳中总觉得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就在刚才,她由喜娘搀扶着,在陆府南正厅跪别了陆老爷和林氏,也跪别了陆老夫人、赵老太爷和赵老夫人。
想着刚才眼睁睁的看到赵老太爷和赵老夫人红了的眼眶,六娘子只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可当她的余光扫到众人之后正冲她微微而笑的三娘子时,六娘子就恨不得冲上去抓了三娘子好好的问一问她现在的情况。
方才吃小米粥的时候,三娘子只没头没尾悄悄的说了一句“我有了”之后,便是不给六娘子任何问话的余地,结果害得她直到出了浅草阁之前都没机会抓了她私底下聊上一聊。
正胡乱想着,六娘子忽闻喜娘脆声唱吟道,“吉时到,新娘上花轿!”
紧接着,大红的盖头从她的发髻上素素落下,瞬间,满目的景象都被那红盖头给遮的一干二净了…
接下来,六娘子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受人摆布的布娃娃,一旁的喜娘说什么她便小心翼翼的做什么。
踏着爆竹声,她被喜娘搀扶上了花轿,花轿颠簸摇晃一路而行,六娘子坐在里头却是大气不敢多喘,生生的憋出了一背脊的热汗。
也不知这样晃了多久,只是当六娘子觉得自己的头重得顶着的凤冠似就要被这左右摇晃的节奏给震下来的时候,花轿忽然上下一摆,然后猛的停了下来!
随后喜娘掀开了轿帘,握住了六娘子的手,将她小心的扶出了轿子,然后带着她跨门槛,过小径,穿过了垂花门,最后将她带到了一间感觉上应该很是宽敞的屋子里。
其实睁着眼睛却看不见的状态六娘子非常不喜欢,也是今天,六娘子才真切的感觉到,为何聋哑人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就好比现在,直觉告诉六娘子她分明感觉到了身边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在逼近,惹得她恨不得一手扯下头上的红盖头,可偏偏喜娘还在那儿唱吉词,重重的宣腔六娘子是真的有听没有懂。
忽然,六娘子只感觉手一紧,紧接着她被一只很是粗糙的大手牵着带到了红毯上。
沈聿白!
六娘子整个人的神经都如同被带刺的仙人掌扎了一般紧绷了起来。恍惚间,她只断断续续的听到一旁的喜娘高声道,“一拜天地!”
六娘子僵硬的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六娘子被人牵着转了身,又是弯腰一拜。
“夫妻对拜。”
六娘子低了头,视线所及是一挂锻黑衣摆。
“送入洞房!”
她只能任由那沉稳有力的步子将自己带入了另一个宽敞的屋子里。
接下来,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正当六娘子觉得自己的耐性已经快要达到一个零界点的时候,喜娘忽然道,“新郎可以掀新娘的红盖头了,祝愿两位长长久久称心如意。”
视线清晰的那一刻,六娘子最先看到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之后很多个日子里,六娘子对沈聿白最深最重的记忆便是这双能将人心魂都摄去的双眸。
随后,那大名鼎鼎威震四方,助帝登基富贵泼天的煜宁侯——沈聿白就这样清晰可见的出现在了六娘子的视线中。
一件亮墨色镶红金边新婚喜袍在身,衬得他丰姿奇秀神韵独超,褐色的肌肤,冠束的乌发,薄唇紧闭,剑眉微挑,即便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强烈的让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其实在这以前,六娘子恍惚出神的时候是有偷偷幻想过沈聿白的容貌的。
她猜他可能生的高大威武却是其貌不扬,也猜他可能根本就是矮小不修却睿智过人。可偏偏,六娘子真的没有想到,沈聿白,威风凛凛的煜宁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竟是俊秀斐然的,正是遥遥若高山之独立,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不知为何,六娘子在心中忽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好吧,她真的要承认,长的好看些总是比长的其貌不扬要更让人容易接受,虽然,她也并非倾国倾城。
思绪翻飞之际,沈聿白忽然端过了一杯酒放入了六娘子的掌心间。
六娘子一愣,却听喜娘又道,“合卺酒落,合二为一!”
六娘子脸一红,撇过了头伸出手和沈聿白的手臂相绕,然后勉强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礼成!”喜娘似乎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上前恭喜了二位新人之后便是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六娘子看着喜娘那消失在门扉的身影时,背上的汗不自觉的又冒了出来!
这…就剩她和他了么?这还是大白天呢,这…是要…
虽然两世为人,可嫁人做新娘子,六娘子却还是头一遭!莫非古代成亲都是要在白天行洞房的吗?不会吧!外头难道没有宴席在等着新郎官么?不可能吧!
六娘子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可面上却只能佯装镇定的微微垂着头扯着嘴角干干的笑着,等着沈聿白发话。
而沈聿白却也在打量着六娘子。
小小的人,身形还未全部打开,香肩柔柔,肤若凝脂,修眉联娟,眸似水杏,虽不曾听她说过一句话做过一件事儿,可隐隐的,沈聿白只感觉面前的人儿有一副温柔可亲的好性子。
“你…”
“外头有宴…”
静默许久,可闻针落。六娘子心里紧张的都快沸腾了,却觉得若是两个人再这样面对面一声不吭的坐下去的话,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就要把中衣的窄袖给揉烂了,便是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不曾想竟和沈聿白来了个异口同声。
“外面可是有宴席?”虽他只说了四个字,可六娘子很快便猜到了他的意思,“那侯爷先去应酬客人,我…若是侯爷方便,可否帮我把我的丫鬟唤了进来。”
虽是第一次见面,可不管怎么说,两人已成夫妻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六娘子觉得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再矫情再做作那都是和自己过不去,所以当务之急,她要卸妆,要拆了头上的凤冠发髻,要换身轻便的衣裳,还有,必须要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