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老夫人,桃玉?”武瑞安不确定的问道,他此前见过她的模样一直都是昏迷的,这会子居然又好好的坐在椅子上,虽然老态龙钟,但是精神似乎还不错。这让他觉得惊奇不已。
“是。”太老夫人点点头,语气里虽然看遍沧桑,但是中气十足,与一般的老人不大相同。
“是不是你,杀害了阳春府一众人?”武瑞安急切道。
桃玉并不答他,而是看着窗外的落雨,良久,才缓缓道:“一到开春,便是下不完的春雨,连绵不绝,积在这山脚下,便是水雾缭绕,氤氲不绝。我腿脚不便,衣物被褥常年都是潮湿的,不太舒服。早些年有下人伺候,日子倒还好过,可下人渐渐少了,褥子便换得不那么勤快了,旁人都在抱怨,而我……我却依旧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狄姜摇了摇头,道:“请太老夫人为我们解惑。”
“其实这个理由很可笑,因为只有在这样的天气,老爷才会早早的回来。”太老夫人面上微微一笑,顿了顿,又接道:“老爷活着的时候,几乎日日在外行商,一去有大半月都不在府中,有时候去得远了大半年也见不着一回,可就算他回了太平府,他也不会在家中陪伴我,他要应酬,没完没了的应酬。我知道,他广结朋友便是为了寻找姐姐,几乎认识他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有一位最爱的原配夫人,他找了她五十年。”
四人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插嘴。
于是太老夫人又道:“他娶我也不是他的本意,那几日,许是将我认作了姐姐,与我行了周公之礼……他不得已才迎娶我过门。可未来的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原本专一的他在娶了我之后的三年里,接连纳了六位小妾,一位平妻,他日日都在想方设法的报复我,侮辱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的二苏旧局香气萦绕,狄姜却越听心越凉,她心头颤动,突然觉得眼前之人有着和孟老太爷一般的寂落。
“可无论他怎样对我,我还是喜欢他,只要能见到他,我便会开心。我日日坐在阳春府最高的阁楼中,守着院子,只要老爷回来,我定是最先看见他的那一个。我守着我的爱情,直到他死了,便替他守着这座宅子。可是到头来我在守什么呢?我守着这座宅子,却守不住他的心,我好累啊……”
“……”
屋里的人听了这话,都是一片沉默。
良久,才听狄姜问道:“是你封印了他的魂魄?”
“是,”桃玉点了点头:“他迟迟不肯咽气,我不得不这样做。”
“为什么?”
“阳春府是他们一生的心血,我不能教它从此败落。那时京中已有了流言蜚语,都道孟老爷被恶鬼缠身,搅扰得子孙不得安宁,更有甚者,将他传成了吃人的恶鬼,这是我不愿见到的事情。”
“于是你请来高僧,将他囚禁在佛堂的瓷瓶之中?”
“是,若不这样做,他这五十年来,必日日受万虫噬心之苦。”
“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在南疆巫师手中求了长生药,药引子便是一个血咒,血咒的内容是要再见姐姐一面,否则此生绝不断气。可那叫长生吗?若日日被万虫噬心,我怕是连一刻都不想活。但他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没有喊过一声疼。他凭着这口气,撑了三年。三年里,我不愿他受苦,试过无数种方法去结束他的性命,但是没有用,他的意志力太强,强到连我也没有法子解开。”
“于是你强行封了他的三魂七魄,使他解脱肉体之苦。”狄姜淡淡道。
“没错。”太老夫人点了点头。
狄姜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一定也很爱孟老太爷吧,桃鸳夫人有多爱他,你日日陪在左右,又怎会不爱呢?你的心中,只怕也是早已情根深种。”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一个外人都懂,可他不懂。”太老夫人摩挲着手背,一脸苦涩。
这时却听一旁的问药轻笑了一声,太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问药笑了一会,没忍住,便大笑了开去。
“你笑什么?”狄姜问道。
“笑她呀。”问药指着太老夫人道。
太老夫人面色一寒,冷冷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纯粹笑你可耻。”问药大笑道:“你将自己塑造成痴情的人,有意思吗?你不过是想让他陪着你,是你找来了这个长生的法子,你却再次贼喊捉贼。”
问药说完,太老夫人便放开交叠在膝头的双手,她并不理会问药,似乎没有必要与她交谈。
她支起轮椅转身看向狄姜,道:“你究竟是谁?”
“一个大夫。”
“一个大夫,哪里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太老夫人冷笑了一声,抬手一指,四周的门窗便紧闭了起来,整个房间里突然暗下来,分明此时还不到傍晚,屋里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和阴冷。
“太老夫人想做什么?”狄姜一动不动的站在黑暗里,依旧颜笑晏晏,一脸的风轻云淡。
太老夫人桃玉亦是如此,她言笑淡淡道:“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留你。”
“我劝太老夫人不要再造杀孽,”狄姜摇了摇头,沉吟道:“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呵,回头?我怎么可能回头?大错已经铸成,我便只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底,或许……反而能有一线生机。”
“你究竟把桃鸳夫人怎么了?”问药大急道。
“你下去陪她,不就知道了?”太老夫人说着,手中突然冒出一团绿色的鬼火,迅速朝狄姜面门而去。
武瑞安当即被吓傻,他从来都深处皇宫大院,有皇气护体,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定定的站在那里,就像时间被定格,一动也不动。
狄姜也同样站在原地,却并不打算闪躲。
就在桃玉面露诡笑,自以为狄姜难逃一死之时,却只听“哐当”一声,一把通体血红的长剑稳稳落在了她的身前,剑尖陷入地下,在狄姜面前支起了一堵剑气之墙。
绿火一接触到剑气,便四散而去,将室内四周的装饰物砸的稀碎,就连被鬼火划过的地方,都慢慢开始融化。
“好强的怨气。”狄姜微微张开了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强烈的怨恨,凶手一定就是她,她手上沾了这么多人的血,死不足惜!”问药说完,一旁的钟旭似是得了命令一般,提起长剑,便直直刺入了桃玉的心口。
桃玉的心口有黑色的血液顺着剑尖滑落,等钟旭抽出长剑,便喷薄而出,满地都是黑色的液体,腥臭难当。
“哼,孟子昌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她。”桃玉的嘴角亦同样溢出了黑色的液体,滴滴如墨。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味,狄姜瞥见钟旭的剑拔出的那一霎那,连她的心都已经漆黑一片。
“见不见不由你说了算。”狄姜道。
桃玉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冷笑道:“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她在什么地方。”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知道她在哪。”
“什么!”桃玉闻言,立时青筋暴起,双目突出,面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问药见状,大笑道:“你不怕死,不怕孤独,唯一怕的便是孟子昌和桃鸳夫人再次见面吧?你这样恶毒的妇人,做尽伤天害理的坏事,这便是你的报应!”
桃玉笑了笑,眼中一片凄凉。
如果孟子昌与桃鸳再次见面,那便意味着她献出永生的诅咒,被破了。
她咳了一口黑血,恨恨道:“千不该万不该,便是放了你一条生路!”
“放我一条生路?”狄姜疑惑道:“那根羽毛……”
“呵,你不必多想了,事到如今,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不恨,不怨!”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狄姜叹息道:“相爱才是爱情,你不过是在单相思,一念起,便贪嗔痴爱恨,死而不绝。”
“哼……那又如何?我在人世这一遭,有他们陪葬,可甚是心安!”桃玉说完,便双目圆瞪,没了气息,一缕青烟从她身上升腾而起,便散在空气里,再寻不见。
武瑞安和钟旭立即去查探她的尸体,可还没等他们碰到她,便听“哗啦”几声传来,原是狄姜推门而出。
“她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放了您一条生路?”问药疑惑道。
“那枚羽毛或许是她留下的线索。”狄姜说完,便走了出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太阳西照,一缕阳光投在太老夫人身上,她便倾刻间化为了一滩黑水,在黑水中央,是一束枯萎的桃花枝。
那桃花枝横在黑水里,风一吹,便也如烟一般随风飘散在空气里,再无点滴踪迹……
第19章 堕仙
“桃玉就这么死了?”问药快步追上狄姜,一脸疑问道:“钟旭怎能一剑就了结了她的性命?她可是个仙人!”
狄姜看着逐渐西沉的夕阳,黑幕渐渐笼罩大地,一如她沉到谷底的心情。
她淡淡道:“仙人在凡尘流连百年,染尽俗世浊气,仙气也终有耗尽之日,何况,她内里估计早就已经油尽灯枯了,钟旭的一剑,未必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可是……”
“好了,我们去见见桃花仙中的另一位吧。”狄姜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武瑞安与钟旭跟在后头,一个一脸茫然,一个一脸沉重。前者是因为惊讶,而后者是因为疲惫和无力,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一丁点的妖气也没有察觉得到,这在他看来,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
回到京兆府内院,便见孟子昌一脸怔忡地靠着门坐在门槛上,眼睛盯着远方,眼神飘忽不定。
“孟老太爷,您怎么坐在这里?”问药上前,想要将他扶起,他却拂开了问药的手,看向钟旭,道:“你把她杀了?”
钟旭点了点头,“桃玉已经死了,化作了一摊血水,这阳春府中的怪事,皆是她一手所为。”
“是么,是这样啊……”孟子昌有些黯然,似在为她默哀,少顷,却又急切道:“那桃鸳呢?她可有说桃鸳去了哪里?!”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让人见了便心中一紧。
钟旭摇了摇头,叹道:“她不肯说。”
“那……”孟子昌神色一暗,接连摇头带着哭腔道:“我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如此……她从小到大都喜欢跟姐姐抢东西,她恨极了鸳儿!”孟子昌不知是伤心还是生气,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很快七窍都开始往外渗血。
“孟老爷子你不要激动,我们掌柜的有办法,她知道桃鸳在哪!”问药一边拍打着他的背,一边安慰道。
“当真?”孟子昌提着一口气,看向狄姜。
狄姜思索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她在哪里,但是带你去见她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孟子昌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有那么夸张,”狄姜淡淡道:“我只想问你,假若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坚持认为的一切并不是你想的模样,你会如何?”
狄姜说完,孟子昌便不说话了,身边的几人也都低下头,暗暗思索着狄姜此话的意思,但是都是一脸雾水,不明所以。
良久,才听孟子昌道:“我此生所坚定的信念,不过是见到桃鸳而已,只要能见到她了,我还有什么信念呢?”
“那你见到她了会说什么呢?”
“我……”孟子昌顿了顿,才道:“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曾经那样爱她……”
“我知道了,”狄姜叹口气,继续道:“桃木驱鬼,在你的十里桃林之下,有一幽鬼,她曾是仙身,却为了给你改命,自愿堕仙,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不见天日的活了近百年。”
狄姜说完,所有人都是通体一震,孟子昌更是见了鬼一般的看着她。
“什……什么?”孟子昌一脸惊骇,颤颤悠悠的站起身,双手抓住狄姜的胳膊,急切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狄姜摇了摇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若想再见她,便烧了这十里桃林,她自然会出来见你,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真相。所有的真相。”
孟子昌听完,立即从她身边跑了出去,钟旭反应过来后,立刻追着他而去。
问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道:“孟老爷子居然还能跑?”
“……”狄姜也是一脸惊讶,良久才道:“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希望爱情也同样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问药一脸不解。
狄姜浅笑,摇了摇头,又对武瑞安道:“王爷,烧林子这么大的事情,恐怕是要惊动官府的,请您帮一帮孟老太爷,让他完成这最后的一件事吧。”
“没,没问题!”武瑞安一拍胸脯,立刻去了前院找衙役,命令他们帮着孟老太爷一起完成这件事。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京郊便火光遮天,惊动了整个太平府的人,大家纷纷驻足,抬手指着东北边天幕上冒出的滚滚浓烟,更有心者,便直接带着水盆向起火处跑了过去。
他们到了九渡河,才发现这里已经被官府封锁。
官兵设下重重路障,延绵数十里,不让百姓通过。于是他们只能待在关卡之后,眼睁睁的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桃林被焚烧殆尽。
残花灰烬染黑了九渡河的河水,烧了几天几夜都没烧完。
说来也奇怪,孟子昌烧尽家财之后,反而在废墟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此香幽然,甜而不腻,正是从前无数个日日夜夜在自己枕边环绕的香气。
桃鸳的味道。
孟子昌站在河边,鼓足了气力大喊:“鸳儿——是你吗?若你在天有灵,能不能再来见我一面,若能再见你一面,我死才得以瞑目!”
可惜,这香气飘然一阵,便没了味道,孟子昌不死心,在河边跪了一整日。
钟旭就这样陪在他身边站了一整日,直到太阳落山之后,黑暗侵蚀大地,在他的身边,才慢幽幽浮起一缕暗影。
暗影之下,赫然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形,钟旭立即拔出剑,对准了她。
只见女子身着黑衣,黑发,黑唇,黑指甲,面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鸳儿……是你吗鸳儿?你真的还在这里!”孟子昌想要过去牵她的手,却被钟旭抓住了手腕,再上前不得。
“她已经是食魂的鬼魅,你不可接近她。”
“什么?”孟子昌满脸愕然,看向女子。
此时,女鬼并没有说话,她只是嘴角带笑,含恨点了点头,那又恨又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诡异。
“为什么会这样……”孟子昌满脸不可置信,面上充满了痛心,道:“为什么桃玉成了恶鬼,连你也……你也……”孟子昌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时光一晃五十载,他们的重逢足足隔了半生。
见到她的那一瞬,他似乎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人。她的五官还是原来的模样,周遭的气质却不再出尘入仙,取而代之的是重重鬼气,萦绕在她的周身,森然欲滴。
“孟子昌,你看清楚,我究竟是谁。”女鬼阴气森森的说了一句话,只一开口,便叫孟子昌如遭雷劈。
“你……你是……”孟子昌强撑起身子,抬眼看她,随即一脸惊惧万分。
她的脸上,眼角的位置,也缀着一颗红灿灿的朱砂痣,与桃玉的一般模样。
“你是……桃玉?”孟子昌说完,猛的突出了一口鲜血,落在焦黑的桃树枝上,很快便融在了一起。
对面的女子鬼气森森,笑得花枝乱颤。她笑道:“你才发现我是桃玉吗?从前你不是最能分清我与姐姐的吗?怎么,她不过眼角多了一颗痣,你就认不出来啦?看来,你也并没有那么爱她嘛……哈哈哈哈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钟旭提起长剑,指着对面的女子。
女子被剑锋一指,便收起笑脸,冷冷道:“怎么,你想除了我?”
“你乃害人之物,死不足惜!”钟旭一脸淡然,正要动手之际,孟子昌连忙抱住他的腿,颤悠悠道:“钟道长且慢,我若不弄明白此事,便是死也难以瞑目。”
“死?你还想死?”桃玉掩嘴一笑,一脸可怜道:“姐姐的气息已经没有了,她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孟太老夫人,就是桃鸳?”钟旭双眉一皱,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明喻的惊骇,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事。
而孟子昌的震惊便更加难以诉说,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呀!”孟子昌泪流满面,胸中钝痛,全身上下的感官都被牵扯,发出一阵一阵的刺痛,痛得他睁不开眼睛,发出类似哀嚎的声音。
桃玉见状,笑得更加难以自制,笑了好一会,才道出了当初的一段往事。
约莫八十年前,在孟子昌与桃鸳成亲后不久,他便再次倾家荡产,姐妹俩为他补过卦象,知道他此生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如果非要逆天而行,就必须改命。
改命无异于一命换一命,桃鸳为了孟子昌,决议以自己堕仙为代价,为他改命。
桃鸳离家出走之后,桃玉便追上了她,对她说:“你夺了孟郎对我的爱,我倒教你看清楚,他爱的人究竟是不是你,亦或是只因为你比我先了那么一步!”
原来姐妹俩同时爱上了孟子昌,但孟子昌喜欢的是姐姐桃鸳,对妹妹桃玉不过是怜爱为多。
“你想怎么做?”桃鸳道。
“我会代替你,为孟郎改运,但是你,总也该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桃鸳定定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随后,桃玉单手抚上她的面颊,摩挲着她的眼角道:“姐姐,都说眼角的痣是泪痣,会让人一生肝肠寸断,泪流不止,我生来比你多了一颗痣,就因为这个,他不爱我。”桃玉阴恻恻的一笑,抬手在她眼角点上了一颗红痣。
这本是她们之间唯一的不同,此时二人便是如出一辙。
“姐姐,我要你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能除了它,你要为我陪着孟郎,一生一世。”桃玉笑嘻嘻地说完,刺破自己指尖的血,抚在桃鸳的面上,结下了一个咒。
咒的内容便是此生都不得提及自己便是桃鸳。
其实桃玉是多此一举,按照桃鸳的性子,假若桃玉是代她去堕仙,她答应她的事便无论如何都会做到。完全没有必要再浪费灵力去结这样一个咒。
桃玉说完这一段,孟子昌听罢,便身形一滞,胸口开始大力的起伏,久久喘不上气,他半抬着的手指着桃玉,就像在看一个妖怪。不,现在的她本就是一个妖物。他不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从前的她乖巧机敏,而现在的她,简直是个恶魔。
第20章 桃玉
桃玉淡淡一笑,俯身看着佝偻地孟子昌,一脸同情道:“你不要现在来怪我,怪只怪你自己被皮相蒙了心。姐姐从来都伴在你左右,可你却辜负了她一生,这就是你们负了我的代价。”
“你……你为何要这样做!”孟子昌想是心痛至极,蜷缩着身体,气得浑身颤抖。
“一开始我还爱着你,可是后来,我便开始恶心你,”桃玉摇头失笑,满目疮痍,淡道:“这些年里,我只能用姐姐的眼睛来看你,但我在你眼睛里看到的,永远都是桃鸳!”
桃玉双目发红,突然变得癫狂不堪,风吹着她及膝的发丝,将她的鬼气吹得遍地都是,她张牙舞爪咆哮道:“为什么!凭什么!我为你堕入鬼道,日日受尽折磨,为的都是你!可是你呢!永远都只想着桃鸳!!哪怕陪着你的是姐姐,可只要她顶着我桃玉的名字,就得不到你的爱!你怎么能这样!我恨你!我要你们付出代价,要让这阳春府毁于一旦!!”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钟旭冷冷道。
“是!这府里上上下下,你真以为他们都迁出去了?”桃玉长笑一声,道:“哈哈哈哈哈——他们都被我杀了,然后被桃鸳封在了佛像里,或者藏在了地窖中。虽然是我造的这些孽,但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她也不要想逃过天道惩罚!!”
“你!”孟老太爷猛地一阵痉挛,钟旭一时不察,他便倒在了地上,眼睛虽然瞪得老大,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孟老太爷——”钟旭立即俯身查探。
桃玉却掩嘴一笑,不疾不徐道:“你放心,他死不了,他中了我的咒,生不如死,想死无门!”
“灵咒是你下的?那个南疆巫师呢?”钟旭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怒火。
“哈哈哈哈——哪里有什么南疆巫师,桃鸳这样告诉你们,只不过是不想让我暴露在你们的视野里,她真傻,到死还要为我挡这一劫!”桃玉的眼里满是好笑,但似乎也有一些晶莹在眼眶中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