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道:“是我。是我用自己的灵气为引,满足了他长生的愿望。他不是想再见桃鸳一面吗?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奈何他就是看不见她,直到她现在变成了一把灰随风消散,他再也见不到她了!哈哈哈哈哈——”
“谁说见不到了?”空气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谁在那里!”桃玉一声大喝,一到极光而去,却隐在了黑雾里四散开来,就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哎……你何必呢。”那人又是长长的一叹,几人回头,便见自己的身后被雾气笼罩,紧接着自黑雾里走出一道白影,此人正是狄姜。
狄姜右手提着灯笼,左手自然下垂,手心里捏着一枝通体墨玉的桃花枝。不灭灯的火光在身前跳跃,映得她的面庞明明暗暗,如鬼似魅。
“你是何人?”桃玉怒目而视,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惊道:“你不是人……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狄姜嫣然一笑,打断她,随即抬起左手,朝着墨玉桃花枝轻吹了一口气,那枝干外表包裹的那层墨色便如碎玻璃一板,裂成了数块跌落。
待墨色尽数褪去之后,便露出了原本的质感颜色,而那光秃秃的树枝上,赫然开了缀一朵粉雕玉琢的白蕊桃花。
“桃鸳在这里面。”狄姜扬了扬桃花枝干。
“怎么会……姐姐她明明已经死了!”桃玉睁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片刻过后,眸子里的惊讶便转换成了愤怒,她怒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帮助?你究竟是谁!”
狄姜淡淡一笑,并不回答她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只道:“堕仙并不代表什么,只要她的心还是善良的,她就依然还是从前的桃花仙。而你……已经身心坠入魔道,恐怕此身难复。”
“呵,难复就不要复!我不觉得我现在这般模样有什么不好,反而比从前更加逍遥自在,不是吗?”桃玉摇头淡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真的快乐吗?”狄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分辨出些许悔意,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好。
可惜她失败了。
桃玉的眼睛里,只有怨恨,仇视,不甘以及浓烈的杀意。
狄姜又淡道:“你们是由桃花的精气凝结而成,生而为仙,不懂事故,落在凡尘里,被红尘情爱所吸引不足为奇。”
“此话说得你了掌事故一般。”桃玉冷笑一声,又是一阵狂笑,末了,又对着狄姜手中的桃花枝道:“你以为我代你行这逆天改命之事,真的是因为我不忍心你堕仙吗?你错了!”
“你我一同修行,一同成仙,一同游戏人间,竟还爱上了同一个人。可孟郎对我不闻不问,他的眼中只有你!那些年里我不是没有勾引过他,但是我从未成功过!那时我便知道,就算你死了,我也得不到他的心。于是我便下定决心,要代你去堕仙,哪怕成了幽魂野鬼,我也会活在孟郎心尖尖上,永远!!”
“……”狄姜闭上眼睛,始终面带微笑,似乎早已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而一旁的钟旭却似乎难以接受,他此前竟然亲手杀死了孟子昌心心念念的夫人桃鸳,这是他如何也不愿意做的事情。
“你以为人都是我杀的吗?”桃玉诡秘一笑,道:“这些年,我被镇在这座宅子下,见了多少龌龊事?孟子昌的后代们为了能瓜分到更多家财,不惜暗害手足,互相残杀,甚至父子也可反目成仇,这许多年下来,便死得死,散得散,最后终致阳春府落败!”
“你胡说!”孟子昌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对她怒目而视。
“我胡说?如今这样的局面,我为何要胡说?你以为张思瑶真是我杀的吗?你错了!杀她的本就是二夫人,我不过是因为她八字属阴,于是借她之手将你放出来,想让你受尽折磨而已。而刘四,也是因为替二夫人杀害张思瑶而被孟常忻灭口。这种事情,几十年来不胜枚举,多不胜数!呵!这就是你的子孙后代!”
“那书香呢?”狄姜道:“你为何要绑了我的书童和伙夫?”
“书香?”桃玉一怔,才笑道:“你说的是那个小童子和那根烂木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阳春府中,似乎也正是他们引来了你……不过也好,事情总需要完结,这么多年的纠葛也该落下帷幕了。”
桃玉说完,又低头看着地上的孟子昌,嘲笑道:“是你的后人做了这些事,要不是你花心,哪里会生出这么许多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姐姐以为是我暗中捣鬼,可是她忘了,桃木驱鬼,我被镇在这十里桃林之下,就算日夜恨得难以入眠,若不是旁人心中有意为恶,我也做不得牵引,我不过是完成旁人的心愿罢了!我在五十年前,在梦中与你结了一个灵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也正是完成了你的心愿吗?”
“所以咒的内容便是见不到桃鸳,则生难生,死难死。”狄姜抬起头,淡淡道。
“没错,他想长生,我便让他长生,他不想死,我就让他活。这样他便能永生永世的陪我,痛苦的陪着我,受尽折磨!只要他一日不放下姐姐,他就一日不得好死!”
“可他只是想见到桃鸳。于你,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从来没有阻止过他们见面呀,他们生活在一座宅子里,她是他的妻子,可惜他竟从来未认出她来,你说可笑不可笑?哈哈哈哈哈——”桃玉笑的花枝乱颤,可笑着笑着,眼里却一颗连着一颗,掉出许多细小地眼泪来,它们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孟子昌的手上,却激不起任何涟漪。
她只是一只幽鬼呀。
狄姜与钟旭定定的看着她,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孟子昌亦是一脸怔忡,也不知是痛心还是悔恨,整个人都似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也不动。眼中灰白一片,瞳孔里是死一般的沉静,痛苦之情比之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桃玉的话像一把利剑,将他所有的希望都砍得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桃玉还在笑,笑得张狂又肆意,似是将这数十年堆积的笑意一齐抒发出来。
她这数十年活在地底,一面看着姐姐受尽折磨,一面知道自己在孟子昌心中毫无分量,一面看尽人间百态世情冷暖,今日重见天日,再遇故人,真是连苦也不知从何说起,爱恨也都已经随着时间散去……
“我要杀了你!”孟子昌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夺过钟旭手中的剑,再反手向上一指,长剑便没入了桃玉的身体,从她的后心穿了出来。
桃玉的笑凝固在脸上,神色里一片悲凉,她低着头,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孟子昌,他眼中的恨意前所未有的强烈,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做不成他最爱的人,就做他最恨的人罢。
这样,也是一种归宿。
第21章 归宿
桃玉微微一笑,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孟子昌的手背上,他忽然手一抖,又松开了剑柄。
自己此刻杀了桃玉又如何呢?
如何也换不回当初纯真的两姐妹了。
她们因为自己在人间的一些执念而耽搁了一生,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她呢?
孟子昌想到这里,便颓然地跌在地上,再不敢去看桃玉。
桃玉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孟子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记忆最深处去,看着看着,她的身体便渐渐成了一缕缕的流沙,或落在地上,或吹散在风中,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从此世间再无桃鸳,再无桃玉。
只剩下因灵咒而不得生不得死的孟子昌,他将孤独的活下去,以没有血肉心肝的模样,痛苦地活下去……
“我还是没能见到桃鸳最后一面……”孟子昌流着血泪,呢喃着。
这时,狄姜将手中的桃树枝递给孟子昌,道:“这株桃花是助她成仙的那一枚,生前不得见,死后见了也是一样,只要她活在你心上,她就永远都未曾离开过。”
孟子昌抬头,颤悠悠的接过桃树枝,似拿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生怕将她磕碰了去。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护在心上,然后慢慢地爬到一寸高地上,双手刨着焦黑的泥土。
“我要亲手葬了她,再与她合葬。”孟子昌一脸欣慰的说着,钟旭立即上前帮忙,可还没靠近,便又听他道:“生前我没有能为她做什么,死后让我尽一尽心力吧。”
“……”钟旭不再靠近,与狄姜二人站在一丈开外,看着他一寸又一寸,用十根干枯的手指挖出了一个深坑。
他将桃鸳的那株桃花放进了墓坑,随后一把一把的盖上了土,悉心砌好了坟茔。
他想是累极了,痛极了,七窍皆在流血,而挂在眼眶下的那两行血迹,便看不出来是血还是泪了。他静静地伏在坟堆上,面上竟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里带着幸福,带着甜蜜,还带着几分解脱。
钟旭和狄姜对视了一眼,皆是一叹,等二人再回头去看孟老太爷时,便见坟茔边不见了孟老太爷,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白骨。
他已经化作了一堆白骨趴在坟堆之上,而将才的那一场血泪似乎也只是一场幻觉。一切来的突兀又悄无声息。
钟旭见了,想将他也将他埋进坟墓,与桃鸳合葬。
“不要碰他!”狄姜立刻制止道。
可惜她说的太晚了,钟旭的指尖已经碰到他的骸骨,只一瞬间,那堆白骨便化作了灰飞随风散去,顷刻间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钟旭神色一僵,很是惊讶。
“哎……”狄姜微微叹息了一声,道:“他五十年前就死了,五十年了,可不就成了一把灰了……”
“……”钟旭敛下眼帘,神色怔忡,似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一般,显得整个人有气无力。
“你不必自责,”狄姜安慰他:“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好,或许这样才是在一起了。”
“你不必安慰我,”钟旭神色黯然,面目怔忪,道:“他们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也因为我而不得同葬,都怪我无能!”
“……”狄姜见状,也不说话,径直将那坟冢推开去。
“你干什么?!”钟旭大惊,连忙拉住她,而狄姜却推开他,几步就废掉了孟老太爷费尽心思挖出的坟。
而这时,坟墓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桃鸳呢?”钟旭又是一惊道。
“桃鸳和桃玉本就是桃林的仙气凝结而成,生而为仙,没有根没有原型更加不会有轮回,死后自然也不会有尸身。”
“可我明明看见一株桃花……”
“那是我使的障眼法,”狄姜打破他最后的幻想,道:“如若不然,如何医治孟老太爷?他的尸咒的解药便是桃鸳。若不能再见桃鸳最后一眼,便永远都活不好,也死不了。你忍心看他这样活着吗?”
其实狄姜在看到那些金漆佛像时,便大概知晓发生了何事,只是没想到,这世上痴男怨女这般多,多数是背信弃义,背上一身骂名。在富可敌国的阳春山人和桃花仙这样的人的世界里,竟还存留着这样一份跨越百年的执念:你待我一丝好,我便此生不离不弃。桃鸳能守着一个誓言近百年,更为了维护桃玉而死。
孟子昌也能守着一份情谊,哪怕尝近世间至痛至苦。
狄姜圆他一个心愿,便是度了他一程。
钟旭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你的医术。”
“是,医鬼便是度鬼,鬼已经是死人了,是不会生病的。我医的是他们的心。”狄姜一脸淡然的说着,可落在钟旭耳中却变成了惊雷。
她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变成了刀,生生扎进了他的心底,将他的心撕得七零八落。
他年少有为,悟性在师父的众多弟子之中是最好的一个,二十来岁便当上了白云观的掌教,从前,他只觉得让恶鬼不再害人便是最好的结果,却不知道或许活着人比死了的更加难过。他杀过许许多多的冤鬼魂魄,是很多人的救命恩人。
他从来没想过要用狄姜这种法子去解救世人,他的眼中只有杀戮。
支撑他的信念便是:有妖皆翦,无鬼不烹。
而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信念或许并不是那么正确。
要知道一个人的信念便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动力,而这一信念已经跟随了他二十年,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怀疑,怀疑自己究竟适不适合做这一行……
或许他也同样需要一个机遇,一个转变。
钟旭失魂落魄的走了,恰巧遇见闻讯而来的问药。
问药见他一脸失落,便问道:“掌柜的,他怎么了?”
“他需要静静。”狄姜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
“静静是谁?”问药一脸迷糊。
“……”狄姜扶额,懒得接话。
“刚刚发生了什么?孟老太爷呢?”问药又道。
狄姜将一切悉数说与问药听,问药听罢,面色开始犯难,一脸痛惜道:“她们其实也很可怜。”
“是啊,孟子昌爱着桃鸳,所以想给桃鸳好的生活。桃鸳认为孟子昌想要出人头地,便为了他萌生了堕仙改命之念。而桃玉,为了能得到孟子昌哪怕一丁点的怜悯而放弃了仙身,最终被压在桃林近百年不得见天日。他们三人互相爱着,又互相伤害,终不过因为一个情字。”
“有办法救她们吗?”问药急道。
“有啊,据说在佛祖的莲花座前有一盏长明灯,只需要这灯中的一滴灯油,它可以吸收万物之灵息,只需凭着旁人的一点思意便可重塑法身,滋养三魂与六魄,然后再去地府轮回,历三世痴儿之后,便可与常人无异。”
狄姜越往下说问药便越心凉,她无力道:“哎,这法子说了等于白说,到哪里去找佛祖?就算见着了,人家也不定给我们呀!难不成去偷?谁敢在佛祖面前偷东西?”
“是啊,所以别想了,那不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狄姜窃窃一笑,背着问药拍了拍手,那手中独有两粒金黄色的水滴分外惹眼,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水滴顺着她拍手的动作飞出去,刚一落在了地上,便生根发了芽。
“走吧,此事便告一段落了,至于其它的缘法,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狄姜伸了个懒腰,带着问药离去。
问药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便见灰烬里突然冒出来两棵嫩绿色的小草。
“野草就是野草,生命力真顽强。”她说完,也没多注意,瞥了一眼便离开了。
狄姜含笑着点头道:“是啊,要不怎么说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呢?”
二人一前一后,一笑一哭,走在十里灰烬之上。
狄姜一路哼着歌,显然心情大好。而问药跟在她后头却是一路闷闷不乐,唉声叹气,显然还沉浸在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的人生八苦之中。
狄姜只当没看见,问药便一路埋怨她铁石心肠。
其实狄姜哪里是铁石心肠?她不想对问药说太多,只是希望她能自己坚强。
她总要见惯了这些,才能拥有足够强大的内心。
坚强之后滋生的慈悲心,才能助人助己,否则徒留悔恨,无力回天,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22章 桃花花神
阳春府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官方的说法将所有的罪责都落在了二夫人的头上,大夫人只能算是太老夫人的手下,一切唯桃鸳是从,她将狄姜关进地窖,也不过是不想她们的秘密被旁人发现。
阳春府中其他人的罪责因丹书铁卷的缘故,女皇特赦不再追究,但是阳春府被抄家,财产全部充公。
工部之人清点数次,才发现阳春府早就已经外强中干,能动用的银子不超过二百两,这个数目,不过是一户普通人家三年的存款。曾经威风八面富可敌国的阳春府,不到五十年,家财便被不和睦的子孙后代亏空殆尽。
这正印证了一句古话:富不过三代。不争气的后人,纵使祖宗为其挣下金山银山,也不够挥霍。
当晚,狄姜趴在房间的桌子上,思索着连日来发生的事情。
绑走书香和竹柴的应该不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也不会是钟旭,此人的法力在所有人之上,难道是小鬼君?
若是他刻意将自己引进阳春府,这样的解释也通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凭自己的第六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狄姜决定决定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太多反而会误事。
她走到窗边,翻出枕下的花神录,竟又开始为难起来……
姐姐桃鸳,心性温良,从未害过旁人,她信守承诺,无怨无悔的守着这座宅子。唯一一次动了杀念,便是因为狄姜发现了桃玉的气息,为了保护妹妹,才不得已犯下杀戒,也算情有可原。况且她最后,终还是不忍心,以羽毛为引,放了狄姜一条生路。
而张思瑶和刘四头上的镇魂图,便是她为保阳春府无虞,镇下了二人的魂魄,这才让有道行的外人看不出煞气的原因。
妹妹桃玉,一失足成千古恨,以许多人的恶念为引,算计至亲,枉造杀孽,虽手段残忍,但终归也因旁人一丝因果而生。她只不过是放大了旁人心中的恶,这些恶就算没有她的助长,也会一日一日的膨胀。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催化剂。
孟子昌,这么多年算是一心一意的爱着桃鸳,当年他娶了桃玉,也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对桃鸳的不忠,才会接二连三的又娶回那般多的女子。
何况,在那样的年代,拥有那样多的财富,又怎么可能孑然一身呢?
狄姜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在《花神录》的第三卷 ,填上了孟子昌的名字,他的一段往事便显现在黄皮纸上。
写完后,她便吹熄了蜡烛,和衣躺在了床上。
梦里,狄姜轻车熟路,来到了鬼君的寝宫。
“狄姑姑,您怎么又来了!”小童子嘟着小嘴,一脸见鬼了的神色。
狄姜“扑哧”一笑,道:“你就这么怕我?”
“不能够更害怕了……”小童的声音如蝇蚊嘶叫。
狄姜更加乐不可支,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放心,我这个人不记仇,事情过了就真的过了,以后我会和颜悦色的对你。”
“真的……?”小童子拧眉,面上的害怕有所缓和。
狄姜又是大笑的点了点头:“小阎王,今天我来,是有要事拜托你。”
“狄姑姑请讲。”
狄姜从怀中拿出一枚画卷,画里的人正是风华正茂时期的孟子昌,她将画卷放在小阎王手里,道:“这人入了我的花神集,请你务必要保他在地府安乐无虞,直至三百年后,遇到一个名叫桃鸳的女子,再结三世姻缘。”
“好!没问题!您尽管放心,我这就去办!”小阎王点头如捣蒜,拿着画轴逃也似的飞奔了出去。
狄姜看着他的背影,连连赞叹:“若前任鬼君有你这般的办事效率,也不至于被人取代了去……”
……
如此这般,阳春山人的名号在市井流传了几日,终于开始消停。
又过了几日,已到春末时节,太平府里繁华盛开,而见素医馆里的几个人却再不想出去乱跑。
她们一连几日都安安分分地待在铺子里休养生息,尤其是竹柴,苏醒过来后直言道:“孤以后是再也不会出去了!”
狄姜深表赞同,于是带头待在铺子里,哪儿也不去。
这几日狄姜见棺材铺一直大门紧闭,到了第五日,终于忍不住让问药去看看,钟旭和长生到底在店里干什么。
谁料问药一回来,却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掌柜的,钟道长留书出走了。”问药踏进药铺,扬了扬手中的书信。
前一刻,狄姜正在切药片,问药话音刚落,她切药的手便顿在空中,刀尖明晃晃的对着问药,眸子里激荡的目光似乎足以杀人。
屋里的气氛安静的可怕,问药连忙取过她的刀,安慰道:“不就是一个臭道士嘛,您要是喜欢道士,索性让瑞安王爷去寻个道观借两身衣裳来,他一准特别乐意!而且他穿道服,肯定比钟旭要好看!您何必只想着那头榆木疙瘩呢!”
过了良久,狄姜才又缓缓的抬起眼,怔怔的问她:“钟旭,他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应该有好几天了,我看他屋里已经落了一层灰了!”
“是吗……他竟然连告别都懒得。”狄姜声音很轻,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些许自嘲和不甘。
问药连连点头:“就是,您还是早早的将他忘了吧!这种人,不值得您对他好!您要不要看看他写的信?”
“不必了……人都走了,信上写了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呢?”狄姜不再说话,默默的将柜台上的药材收拾好,然后擦了擦手,低声道:“我累了,先睡了。一会牛夫人来了,就说我不在,她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银子就算了,她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按市价两倍就足够了,赚太多了,会折福的。”
“好,我明白!掌柜的好好休息。”问药点头如捣蒜,一路盯着狄姜上了楼,见她确实是和衣睡下了才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