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药趴在柜台上,唉声叹气:“这凡间的七情六欲啊,真是如洪水猛兽,猜不透又打不过啊……”
书香在一旁,抬了抬眉毛,尤是顾自看书,似乎这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跟你说话呢。”问药见书香不理会自己,便推了推他,道:“假如有一天,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会怎么样?”
“不会。”书香看了她一眼,惜字如金。
“不会怎样?”问药蹙眉。
“我不会有喜欢的人。”
书香淡淡地说完,合上书,去了后院,独留下问药一人在店里,一整天她见着人就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来人见了她,都跟见了怪物似的。
更有过分的如牛夫人,便直接掩嘴笑她:“问药姑娘思春了。”
“去,你才思春呢。”问药拿了药便赶她走。
牛夫人拿着“便宜”药材,兴高采烈的离开了。她一走,便意味着这一日的生意结束,问药不等太阳落山便关上了铺子。
之后的三日,店铺里没什么生意,狄姜也浑浑噩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睡着,醒着的时间也不过是坐在桌子边上发呆。她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日日如行尸走肉。
问药好几次进来送饭,最后却又都原封不动的拿了出去。
问药坐在饭桌上,对着书香长叹一声:“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你什么时候见过咱们掌柜的这样自暴自弃?”
书香埋首吃饭,不回话。
问药又道:“再这样下去,我怕掌柜的身体会垮的。”
书香摇了摇头:“不会。掌柜的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也不能这样废在屋里呀!长毛了怎么办?”
“长毛?”书香蹙眉:“什么意思?”
“就是发霉啊!”问药道:“你没听前些日子,大董村头那棵银杏树下,一窝鼹鼠的尸体都长白毛了,想它们也是得道成精的鼹鼠,还不是一样长毛了!”
“……”书香突然吃不下饭了,他放下筷子,定定的看向问药,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找王爷呀!瑞安王爷那么会哄女人,一定能让掌柜的开心!”
书香一时答不上话来,便鬼使神差的帮问药拟了两封手书,一封以狄姜的名义约瑞安明日于八角楼一叙。另一封则以王爷的名义,约狄姜在八角楼追忆往昔。
两封信都是同样的深情款款,脉脉含情,既不点破那层窗户纸,却又看得人心痒难耐。
“行啊书香,你还有这般好文采!改明儿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也托你帮我写情书!”问药拿着两封信,止不住的连连夸赞。
书香不想她再吵扰自己,便将她往外赶,一本正经道:“快去送信罢,早些送到,也好让瑞安王爷早做准备,以免掌柜的在家长了白毛。”
“我这就去!”
问药一步三雀跃的去了瑞安王府,将信交到管家刘长庆手中之后才离开。回来时,又将另一封放在了自家掌柜的床头。
第二日,在酒坊风流一夜的瑞安王爷醉醺醺的回府后,一眼便看到了桌上落着狄姜名讳的信封摆在自己的书桌上,他立即将它拆开来。一张印着粉红桃花的纸笺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武瑞安断断续续的念着信,不多时便喜上眉梢,眼睛里透出的光亮足以扫除这连日来,心尖尖上的阴霾。
但在太平府的另一头,南大街尽头的狄姜收到信后,脸上黑得都能滴出墨来。
“他什么时候对我有这般感情的……”狄姜如遭雷劈,头疼欲裂。
躲在房门口偷看的问药见了掌柜这副痛苦的模样,只觉得自己似乎将要闯下一个更大的祸端来,可奈何她已经做了这等事,现下是回不了头了……
翌日,八角楼。
八角楼是在太平府东边的一汪泉池中心,因阁楼有八个角故而得名,阁楼四周用了苏州园林的造景,系开国皇帝赏给宠臣的一处园子。后来宠臣死后,便将此处捐了出来,成了供平民日常游玩的一处景点,春来百花盛开,秋来枫叶红于二月花,两季的风景之秀丽,可说是美不胜收。
文人雅士喜欢在这里舞文斗墨,商人喜欢在这里布上一桌好菜,在这样的风景里吃酒谈天,就没有谈不成的事情。
问药原先也是这样想,制造一个浪漫的地方撮合掌柜和武瑞安,反正她向来遵循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今朝有酒今朝醉。可狄姜显然不这样想。
问药看着掌柜的一路来的黑脸,觉得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23章 诀别
三人到了八角楼后,便见武瑞安早已将沿路的道路给封了,独自一人包下了整个八角楼。
“狄姑娘,我家王爷恭候多时了。”刘管教一脸笑意,领着三人穿过湖面的走廊,走向了八角楼的最顶层。
最顶层处,武瑞安已经着人布了一桌御宴,不论食材还是做饭的厨子,都出自深宫大内,与女皇辰曌享用着同一级别的待遇。
狄姜坐在湖水倒映的光影斑驳里,眼睛弯成了一汪弦月,书香和问药安静得立在两侧。远远望去,河边尽是幽幽碧柳,映衬衣着鲜亮的几人,落在旁人眼里,又成了一道新的风景线。
武瑞安一见到狄姜,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他夹了一块七彩的糕点落在狄姜身前的银碟之中,道:“狄姑娘,快尝尝这金丝玉露酥,是沈司膳最新研制出来的糕点,以百花为馅,入口香糯酥软,齿颊留香。”
“多谢王爷。”狄姜如坐针毡,面上的神情也不很自然,便没有动筷子。
武瑞安见了,立即关切道:“怎么,还病着吗?”
狄姜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那就先不吃。”武瑞安放下筷子,从一旁拿出一个锦盒,他打开锦盒,便见一通体碧绿的玉璧环躺在里头。
他又将手环递到了狄姜手中,道:“这是骠国使团进贡的玉臂环,浑体晶莹,细腻通透,灵气逼人,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玉璧环。此环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婧仪也瞧上了它,不过婧仪一听说本王想将它赠给你,便二话不说的割爱了。”
武瑞安细细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婧仪十分喜欢你。”
“是吗,民女也很仰慕昭和公主,”狄姜接过玉环来看了两眼,便摇头笑道:“这玉环自是顶好的,王爷也是顶好的,只不过用来配我……都实在是可惜了。”
“狄掌柜这是什么话?”武瑞安瞪大了眸子,惊讶道:“狄掌柜气度不凡,可为世间女子之楷模,何须妄自菲薄?”
狄姜不理会他的说辞,径直摇头道:“你且说这枚玉环,若戴在我的腕子上,那便是市井随处可见的充色玉髓,可若是戴在某位大家闺秀的手上,便是不可多得的老坑玻璃种,在旁人眼里,那能一样吗?”
“你不需要活在旁人眼里,你只需要活在我心里,你在我心中就是独一无二的!况这玉环有什么稀奇?竟惹的狄大夫不开心,不要也罢。”武瑞安说完,手一松,手镯便落在地上,摔成了两段。
“呀!怎么将它碎了!”狄姜的面上充满了惊讶和心疼,连问药和书香惊了片刻,这会儿,反倒是玉的主人武瑞安一脸淡然。
他道:“狄大夫不喜欢玉,下次我便送些旁的来。这大千世界,总有你喜欢的一件。”
狄姜连连摇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通,于是挥了挥手,示意问药和书香出去。
二人想看一眼,撇撇嘴,没说什么便下到了二楼,与楼下候着的管家婢子站在一起,悄悄偷听。
二人离开后,狄姜便拉着瑞安坐在矮凳上,大有一副主母教育儿子的意味。
武瑞安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狄姜却坦然地一笑,道:“王爷,问题的关键不是您送了我什么,而是送东西的人不对。”
“原是狄大夫不满意本王?”武瑞安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狄姜顿了顿,道:“王爷了解我吗?”
“当然了!你可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只是因为这个?可真正救了你的,是梅姐。”
“梅姐的情谊本王此生不敢忘,但本王对狄大夫却是与她不同的。”
“嗯?”狄姜一怔:“你对我有何不同?”
武瑞安想了想,便郑重道:“本王尊你敬你,疼你爱你,费尽心思讨好与你,还不敢轻薄了你……”
“听上去倒是对我礼敬有加,”狄姜点了点头,又道:“可民女究竟做了什么,能得到王爷如此厚爱?”
“你……你比旁人温婉,大方,漂亮,朴实,不畏强权,不势利,不拜金……”瑞安每说一个词,便听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不止是问药发出来的,就连书香都在低头窃笑。
“停,够了,不要再说了。”狄姜连忙打断他,揉着太阳穴道:“你说的这些,都与我相去甚远,可能是您误会了。”
“本王怎么会误会呢?本王绝对不会看走眼!”
狄姜见瑞安一脸笃定,不得已,只得叹道:“既然如此,民女想问王爷一个问题。”
“狄大夫请讲。”瑞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狄姜看着他诚挚的双眼,幽幽道:“钟道长可以为我散尽一身修为,你呢?你愿意为我舍弃皇子的身份吗?”
瑞安半张着嘴,过了片刻才道:“王爷的身份只会令你我二人锦上添花,又为何成了阻碍?”
“身份殊途,天差地远,门不当户不对,如何相爱?”不等瑞安说话,狄姜又接连道:“就算你一时冲动,可以为了我放弃王爷的身份,但您又能保证从此以后不拈花惹草,身边只有我一人吗?或许现在可以,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待我容颜尽老,芳华不在,我之与王爷您……又会是怎样的存在呢?”
狄姜说完,二人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狄姜抬眼看着河边的柳絮,还有一束束嫣红的杏花,突然想起,或许也是在这样一个杏花红遍的时节,武菀颜遇到了沈梓墨,一笑倾人国,一笑终身误。
“我给王爷讲一个故事吧。”狄姜淡淡道。
武瑞安点了点头,侧耳倾听。
“曾经有一大户人家的千金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并且不顾父母兄弟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和书生私奔了。书生对她言听计从,可她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脾气使然,十几年来对书生颐指气使。就这样,再坚定的爱情也迷失在了柴米油盐之中,书生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留下小姐孤苦无依,有家归不得,有苦说不出。是谁负了谁吗?其实并没有,他忍了她十几年,可爱情之初一切美好的幻想,终还是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狄姜言笑晏晏,道:“故事与你我而言,便是身份换过来了,道理却是不变的。”
“这断不可能!本王绝不会辜负你,既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对你颐指气使,我会把你放在手心里,待你如珠如宝。”
“一时的情话我听的太多了,比你还要笃定的人我也见过许多,可结局并不是那么美好,”狄姜摇了摇头,笑道:“王爷,我不想委屈了你,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狄姜告退。”狄姜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八角楼,在众人的惊愕中,决然而去。
武瑞安并没有追上来,问药愣愣的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坚定决绝的背影,这才明白,她一直以为的掌柜是因春来了而思春,其实不是。
掌柜的不是思春,她只是很单纯的思钟旭,旁的人啊就算再优秀,对她来说也只是个麻烦。
八角阁楼上的一席饕餮盛宴,便再次付诸流水,武瑞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喝光了壶里的酒,又吩咐管家把地窖的存酒都搬了来,一直喝到了第二日才回府。
此后,武瑞安便好长一段时日没有来过见素医馆,想来是那日的一席话,足够他好好细想一段时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没有旁人来打扰,狄姜又日日闲在店里,但比前几日已经好上许多。她最近经常去山里采药,空了就去给附近的小妖精看病,有时候心情好竟连诊金都不收了。
面对狄姜这一变化,问药和书香都表示十分惊奇,但是也十分开心。
至少……狄姜又重新“活”过来了。
就在店铺一日日恢复正常运转,太平府百姓安居乐业之时,辰皇一纸诏书,打破了各方平静。
武王瑞安自请从军,被辰皇封为少将军,派往边关驻守。
他走的前一天晚上,在见素医馆的门前候了一整夜,他想着古来征战几人回,他想来与她告别。
屋内的烛火映着他坚毅的容颜,他甚至在想,如果狄大夫再见着自己今日的模样,会不会就相信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纨绔子弟了?
他这样做只是想证明,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流连花丛。他想变成熟,让她知道,他也可以斩断情根,六根清净,也可以为自己心爱的姑娘忠贞不二,变成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儿。
从此,他再也不会是太平府中那个不懂世故,日日享乐的悠哉王爷了。
等待他的是将大漠孤烟和黄沙漫天,还有外军进犯之时,漫山遍野的马革裹尸,累累白骨……
春雨连绵落下,沾湿了他的衣襟和鞋袜,他索性将伞丢开了去,在雨里站了一整夜,直到狄姜屋内的烛火熄灭,他都始终没有勇气敲响医馆的大门。
他怕。
怕自己再见她一面,就没有勇气再离开。
第二日,太平府十里空巷,大半的女子都去为这位风流王爷送行,就连狄姜也不例外。
狄姜坐在城门的最高处,在没有人能看见她的地方,手中握着一只开得明艳的春海棠。
女子山呼海啸般的哭嚎愈来愈近,她低头,便看见皇子的车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缓缓驶出。
狄姜素手一掷,那束海棠便落在了武瑞安的车架之上。
离愁别绪,顾自难当;
望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
第四卷 牡丹绝艳
第01章 花开时节又逢君(1)
三年后。
四月初,太平府里百花盛开,幽香浮动。又是一年踏春的好时节。
边关传来捷报的那日,正是三年前,武瑞安离开的那日。
女皇第六子,武王爷武瑞安,帅军大败来犯突厥,守卫边疆,名扬诸国。
女皇当即封他为正一品神佑大将军,位同整个宣武国的副元帅,手握十万重兵。
这一消息传出,太平府再次掀起波澜。
若说三年前的武瑞安,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闲散王爷的话,那现在的他,可说是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
从前,他是所谓的文不成武不就,始终不能得到女皇重用。而如今,就女皇都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儿子是她四个嫡子中,最堪重用的一个。
辰曌高兴,便亲赐了八个字与他,称他是:武貌双馨,德才兼备。
一时间,武瑞安竟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跃成了当朝最热门的黄金单身汉,谁若成了他的王妃,指不定日后,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再下一步就是我大宣武国的皇后了……
豪门贵胄中的各大氏族家小姐纷纷伸长了脖子,磨拳霍霍,稍有名望的大家族都在寻找最好的画师。
希望画师能将自己家的小姐画得国色天香,等女皇下旨为武王武瑞安选王妃时,便能凭借娇美的画卷,上演一出见画钟情的戏码,雀屏中选。
而民间的女子也不闲着。
她们听说武瑞安此前迷恋过一个开医馆的大夫,虽具体不知道那医馆在何处,但是她们知道,那家医馆的名字叫:见素。
于是太平府一夜之间,突然多出来许多家医馆。
而且这些医馆都有相同的特点,其一,掌柜都是女的;其二,名字都很典雅。
有的叫见素抱朴,有的叫少私寡欲,还有什么守其本真,现其淳朴之类……
凡此种种不可枚举,只因“见素”这二次,出自老子的《道德经》,于是她们想方设法的在道德经中寻找,似乎觉得只要能与“见素”一脉相承,那么武瑞安就有可能会爱上自己。
狄姜许久不出门,今日一出门,被这一路来的医馆给惊讶道,连连问道:“如今这世道怎么了?大家都疯了么?”
“这世道没有疯,疯的是您……”问药小声的嘟囔。
此话被狄姜听了去,她又道:“我怎么了?与她们相比,我很正常。”她指了指路边为人搭脉的貌美女子,笑道:“哪个做大夫的会把自己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
“您每天不也要梳妆打扮嘛,为何你做得,她们做不得?”问药反驳道。
“可她们是为了勾引男人!我是因为自己喜欢。”
狄姜说完,便被问药翻了个白眼,显然她想说什么,却又不得不忍住了。
狄姜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今天我赦你无罪。”
“当真?”
“当真。”
“好!那我直说了,您可不能生气。”
狄姜点了点头:“我保证不生气。”
问药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亦是这个理。这有才有貌的君子,还不让窈窕淑女追求了?瑞安王爷哪都比钟旭好,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可你偏偏看上个老道士,他那胡子……别提多讨厌了!你说说,疯的人是不是你?!”
“……”狄姜瞪大了眼,盯着她许久没有出声。
问药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也没能唤回她的魂。
过了许久,才听狄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道:“是啊,好久没见到钟旭了……”那语气里,别提有多伤感难过伤心失望黯然失色痛心疾首肝肠寸断欲哭无泪了。
问药闻言,立即双手握拳气鼓鼓的立在一旁,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骂道:“搞了半天,我说了这么大一堆,你的重点全集中在老道士身上了?”
“钟旭不老,不过二十出头。”
“可他的模样确实很老!与瑞安王爷比起来……”
“停!”狄姜打断她,道:“这几日我耳边天天都是瑞安王爷,所有人都在夸他,我已经耳朵起茧子,不想再听了。”
“可他……”
问药还想说,却见狄姜沉下脸,想是真要动怒了,才不得已识趣地闭上了嘴。
狄姜叹了口气,又道:“我们是非人,就不要想这些了,武瑞安很好,可他需要的是一个与之般配的凡间女子,那人,不会是我。”
问药也不再多言,知道掌柜决定的事情自己是没法改变的,于是只得沉默。
二人一路走来,看着道旁繁花盛开,春意盎然,好一派生机。
此时,问药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主意,心血来潮地问:“掌柜的,您的花神录已经好久没有写过了。”
“是啊……”狄姜淡淡地叹了口气,坐在桥边,百无聊赖的看着桥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怅然若失。
这三年来,她不是没遇到过可歌可泣的人,但是没了钟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乎这些故事里,注定需要有他的身影,否则就不是她心中的花神录。
问药见自己又不小心勾起了狄姜的思念之情,便话锋一转,又道:“人间四月芳菲尽,京中牡丹始盛开,这百花之首,艳冠群芳,可是爱煞人也。”
狄姜一愣,遂掩嘴笑道:“你这镇日里不学无术,今天倒拽起诗文来了,说罢,哪里听来的?”
“哎,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问药叹了口气,兴奋道:“掌柜的可听说最近京城里多了一位牡丹公子?”
“牡丹公子?”狄姜想了想,似乎确实常听人提起此人,但从前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像问药这般如此郑重的提起他,倒是头一回。
问药清了清嗓子,又道:“这京城第一公子江琼林,人送外号牡丹公子,可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传说才气不输给神武年间的状元爷沈梓墨,容貌与瑞安王爷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那为何都道武瑞安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狄姜打断道。
“因为出身不同呀!”问药手舞足蹈道:“武瑞安是辰皇的嫡子,身份高贵,就算容貌在一个级别上,可身份差太远了,这第一美男子自然就落不到他头上了。”
“哦,然后呢?”
“所以,他的名号是天下第一美人,不是美男子,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问药眯起眼,一脸憧憬。
狄姜想了想,还不等她回答,问药便又激动道:“意思就是他比女人还漂亮!第一美男子的身份轮不到他,可天下第一美人也足够说明他的分量,就是比起女人来,都不逊分毫。”
“真有那么美?”
“千真万确。”问药说完,又说了一件事,狄姜听后也是大吃一惊。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啊……可惜他才富五车,却不幸白壁蒙尘,落在了烟花柳巷里,在欢宜馆中挂了牌……专只服侍女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