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音捧起脚边的花,鲜红的花瓣似要滴出血一般,慢慢的在她的手里融化。
她突然想起来很多事。
比如说,她其实并不是梧桐树上结出来的没有根的果子。她也不叫瑶音,更加不是夜九的复制品。自己的名字,在上界被视为禁忌。新人不知道她的存在,老一辈的仙家根本没有人愿意提起她的名讳。因为……提起来就是悲伤。
她是父神亲封的嫡长公主,拥有最多的支持者,三界中最强的战神。
一个用自身性命拯救了整个仙界的,只存在了三天的上任天君。
帝君,琼华。
那个永远身着一袭火红长裙的女神。
那个世人永远只敢俯身相迎的上古神君。
在彼岸花的世界里,倒映出三十三天众神齐声高呼,三呼万岁的情景。
瑶音将来时一路的彼岸花一朵一朵的捧起,仔细端详,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
瑶音失神跌坐岸边。
那些记忆似乎太过久远,她无法立刻接受。她唯一能感同身受的,只有数万年前昊月最后直命自己心窝的那一剑,就如同昨日,他站在株晟宫的大殿前,怀抱着夜九,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眼神淡漠得如同自己与他毫不相干。
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他可以眉头都不皱的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把那一切的温柔全部给了另一个人,前后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昨日,他送自己凤冠霞帔告诉我即将成为仙界之后,今日,却被他褫夺颜面,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昊月,是我信错了你。我原以为你会护我一世周全,却不想你因为这张脸而要了我的命……原是我错了,但是你欠我的,远不止这一生!”
“你毁我金身,打散我的元魂,让我上不得入九重天宫,下不得进紫陌黄泉!虽已过去千年万年,人是物非,沧海桑田。但杀人偿命,血债血还,亘古不变!”
卷二情深不寿

卷三 美人冠玉 楔子 修罗女
卷三美人冠玉
我不信神,不信佛,不信你。我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琼华。
楔子修罗女
三途河边,瑶音的灵魂变得青紫,阴气森森。指甲发黑且尖利,爪牙在白衣的印衬下更显可怖。一路走来,原本是出尘入仙的她不过须臾光景,便已化作了修罗。鬼差们见了她一个二个皆充满了欣羡。
在鬼族,除非天生的修罗道恶鬼,若想单凭自身戾气化形,这万年来做到的只有前任鬼君十宴一人。瑶音的这分悟性和修为羡煞了旁人,可她自己似乎却并不这么想。她只要看到自己的身体愈发青黑,便会打心底里觉得十分厌恶。
“你……是瑶音?”路过的十宴见着瑶音,当即变了脸色。她绕到她身边,来回看了三遍,仍是一脸不可置信。
瑶音头也不抬,道:“好久不见。”
“啧啧啧,瞧这皮肤多漂亮?比那些神仙漂亮多了~”十宴见她真的已经堕落成为鬼族,满目的惊讶变成了欣赏,还顺势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的双手从瑶音的魂魄中穿透而出,霎时脸色一变:“你的仙身……”
“滚。”瑶音面色一沉,一道寒光直射向十宴面门。十宴堪堪避过,却还是在脸颊上留了一道不小的血痕。
“你的脾气何时变这么大了!”十宴大惊。
“我真正生气时的模样,这世上没有人见过。”瑶音一声哂笑,冷淡睨视:“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瑶音眉目变得愈加凌厉和霸气,森然的面色显得更加冷艳。
“啧啧,到底是法力深厚了,说话也变得这么有底气。曾经你在我面前,就像一只逆来顺受的小绵羊。”
“呵,你也知道那是曾经。”瑶音说完,便低下头,不再理会十宴。
曾经的她确是一只小绵羊,在他们上位之人眼中就像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可人活两世,她到底有了些改变。现在她不似琼华那般骄傲,那般目中无人,也不似瑶音那般任人践踏。她想要的,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无论是这天下,还是男人!
十宴见她这副模样,连连摇头:“看来你这百年时间,过得很是伤情。无趣,真无趣。”
瑶音脸色一沉,又是想要教训她,十宴连忙告饶:“姑奶奶,我现在打不过你,欺负我没意思!天界发生的事我有所耳闻,也知道你心中或许有恨。也罢,仙身没了再夺一个便是。今日我遇见你,便为你指一条明路。”瑶音冷眼看她,便听她继续道:“下月是花君重掌鬼族之后的第一次血祭大会,鬼族四君将重新洗牌。届时,你若当上四君,大可领兵打上离恨天,找昊月理论理论。再寻一个顺眼的身体,夺了便是。”
“……滚。”十宴的话瑶音并没有放在心上,情绪依旧没有什么波动,表情冰得犹如三九寒天。
“真可怜,好好的一姑娘,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变回去。”十宴摇头说完,便一溜烟地转身离去了。
瑶音看着三途河,怔怔发呆。
曾经她双目不辩,有口不能言。如今仙身覆灭,只余原神,还堕入鬼族,化身成修罗。周遭的一切让人感到陌生。她心心念念的,是天宫界内浩茫连绵的繁星似锦,是接连成片的白玉上的精雕玉琢,而不是这鬼气森森的无间鬼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昊月所赐!
呵,自己痴心错付……且还不止一次,而是两次!都说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第一次可以怪坑,第二次……就只能怪自己蠢钝了!瑶音紧握双拳,鬼气从她周身发散,顷刻间腐蚀了周身的土地。一片焦土。
……
卷三 美人冠玉 第一章 金身(1)
鬼君不日前颁下法典,鬼族将重新选拔四君,夜明宫血祭如期而至。这是花君宴重掌大权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高台之上,花君宴将将坐定,主会场上便出现了一名神秘人,她扬起手中的金质小牌,指了指端坐在上位的花君宴,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金质小牌本就难得,多是历届比武逐渐积累而来,也只有持金牌的人有资格直接挑战上位者。如若赢了,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如若输了,演武台上不计生死,下场定是相当难看。一场赌局,却是让无名小辈一战成名的捷径。
“呵,有趣。”花君宴站起身,淡然的顺了顺头发,闪身落在场中,欣然应战。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花君宴本就为世人所不多见,今日一见,发现他竟是个大美人,与青面獠牙的鬼族大相径庭。好奇他之余,更有神秘人敢挑战他,实在令人热血沸腾!
身处下位的十宴嘴上浮现一抹深深的笑意:“她居然直接挑战花君宴,这可真真有趣。”说罢,顿时失了耐性同虾兵蟹将们搏斗,一把青藤柳叶鞭使得出神入化,顷刻间便解决了同组的一干人等,遂起身飞往主会场,稳稳落在斜靠在椅子上的闻人怜生身旁。
“有好戏看了。”十宴笑道。
闻人通天亦是微笑:“不是每个穿斗篷的人都似大姐那般彪悍,此人或许只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十宴哼了一声:“结果尚未可知,你言之过早了。”
正在大家窃窃私语,讨论这位神秘人之际,花漓落端坐一侧,淡笑道:“呵,哗众取宠的把戏。又一个不自量力,想要博得主上注意力的贱人罢了。”她说完,神秘人便飞身而起,缓缓落在演武场正中,看那身形,果然是个女子。花漓落冷笑,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果然没说错。”
“姑娘莫不是生相丑陋,不敢见人?”花君宴双手环抱,侧头浅笑,一头青丝随风而舞,说不出的写意风流。
“废话少说,接招便是!”神秘人说完,四周之人便见斗篷翻飞,紧接着,刀剑破空之身传来,直指花君宴。神秘人劲气凌厉,所到之处就连空气都似被割裂,只余下白光闪过。花君宴不疾不徐,拂袖间便将她的攻势一一化解,再随手一舞,两道寒光便向神秘人面门而去!
神秘人膝盖中伤,身形一滞,若不是有长剑相助,她已经跪在当场。
“好!”人群霎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闻人通天也耐不住性子脱口而出,被十宴瞪了一眼后便咳嗽了两声,连道:“好、好冷……”说着裹紧了衣服,擦了把冷汗。
场中,花君宴轻笑,扬起下巴,挑眉看向神秘人:“还要继续么?”
“当然!”神秘人咬牙,忽然扔了佩剑,正在众人好奇之际,忽而又祭出一把长剑,那剑通体血红,在漆黑的夜里绽放如火焰般的光华。她手持火剑,转瞬间出现在花君宴面前。
花君宴愣住,满目不可置信。
神剑“赤帝”,在万年前与大神女琼华缔结灵契,从此这世上只有大神女琼华可以使用。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召唤“赤帝”。
瑶音趁此机会,长剑一挥,花君宴突然反应过来,身形一闪,险险避过了一剑封喉的噩运,可肩膀却仍是被带出一道血口,鲜血涓涓流出,浸透了他的衣裳滴落在地,更是染红了四周围观人群的眼。群情激奋恨不得将斗篷女碎尸万段,可却没有一个人敢突破比武台的界限,只因尚武大会流传了几千年的法则——比武二人不计生死,任何人不得干预。
花君宴面露惊讶,神色略显慌乱:“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瑶音嘴唇上翘,“只要赢了你,我便是鬼君,接招!”
花君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忽然变得不再紧张,释然地笑道:“我们何必自相残杀?嫁于我为后,鬼族全族皆会听命于你。”
“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若靠自己!”瑶音说罢,再次转身,飞身而起,黑色的裙摆随着旋转向四周扩散开来,在场之人这才看清,斗篷下的女人根本没有实体,不过是只死灵!
随着瑶音周身发散的鬼气,空气中弥漫起一阵浓郁的花香,在场之人闻到后,眼神多变得迷离,俨然一副沉浸在幻想中,飘飘欲仙不可自拔之象。
花君宴嘴角浮现一抹轻笑,看着瑶音一系列的法术施展,这百年的她成长得令他惊。
她当真用了十分的努力啊……
可当了鬼君又如何?自己当了千万年的鬼君,统领的终只是十方寂寞,而不是天下苍生。
“这女人在搞什么鬼?弄得会场里乌烟瘴气……”十宴捏着鼻子,走到闻人通天身后,从他怀里摸出一把折扇扇着,好半晌才缓过气。
闻人笑看她道:“原来你也有梦魇?”
十宴回了他一记白眼,懒得说话。
瑶音再次祭出赤帝,想要结束这场比斗。
长剑刺出,花君宴再次闪身,一道白光过后,赤帝剑便被封印,成了一把死物。还不待瑶音讶异,花君宴左手便顺势扯下了她的斗篷,将她的白纱衣拉到了肩下。她的肩上有一枚烫金的印记,图腾上书古语缠缠绕绕,端的是鬼族堕天之印。
花君宴将她的衣服穿好,闭上眼一声长叹:“果真……”
瑶音见他有瞬间失神,转身便给了他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花君宴也不加闪躲,面上很快显露一道红印。
“怎么了?”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看到,你看到了吗?”
在场之人多数已恢复神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都甚觉稀奇。
“打吧!你想怎么出气都行!”花君宴闭目,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你!我们在决斗!你这样是侮辱我!”瑶音气急败坏,各种法术往他身上扔,花君宴被他戳的满身都是窟窿,却始终没有还手。瑶音打到后面,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停下来,怔怔的看着他。
花君宴嬉皮笑脸道:“宝贝,你打够了么?”
“你想怎么样?”瑶音怒目而视,这样的胜利让她毫无喜悦,甚至十分不满。
花君宴咧嘴一笑:“天后的位子也未必比我鬼族之后高出多少,你想当鬼君,我便给你当鬼君就是。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娶我当王后。”
“你!不知羞耻!”瑶音大怒,“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几次三番戏弄与我,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同你有什么干系!”
花君宴神色一暗,苦笑道:“看来你还没有想起来全部。不过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了。”
“……”瑶音看着眼前笑得痴傻的花君宴,突然觉得提不起任何怒气了。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瑶音握拳,心下疑惑:“他同我到底有什么渊源?为什么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想不起来了?慕君……慕君?”
慕君是谁?
花君宴一甩衣袍,靠近瑶音,接道:“世人赞颂昊月为当世第一人,可我觉得,本君与他比起来并不逊色。”花君宴一脸宠溺,朗声宣布:“宝贝,当天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昊月能给夜九的,我也可以给你。”说着,花君宴解开发端末尾的红绳,一头乌黑的长发四下散开来,一阵耀目的银光闪过,头发由根部开始蔓延,直至满头银发,耀目生辉,刺疼了在座所有人的眼。
所有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包括瑶音。
银发是力量的象征,从古至今银发之人只有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昊月。
花君宴抚了抚银发,将它们重新绑回一处,淡然一笑:“你失去的一切,我会帮你拿回来,做我的王后,可好?”花君宴说完,单膝下跪,手中无端出现了一束鲜花,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与银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瑶音颤悠悠伸出手,接过了玫瑰花。
花君宴顺势亲吻了瑶音的手背,刚想站起身给她一个拥抱,瑶音愤然将玫瑰砸在了他身上:“我最讨厌花!”
花君宴耸了耸肩,大笑:“脾气还真是收敛了许多,若放在从前,你早将这一城人一齐送上了西天。”
瑶音看了看在座各位,淡然道:“我倒是想,可惜差了点力量。”
“想要力量有何难?我给你便是。”花君宴说完,不等瑶音回答,便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在众人的惊讶中消失无踪。
卷三 美人冠玉 第二章 金身(2)
花君宴不顾瑶音的挣扎,将瑶音抱到了神殿,神殿大门‘嘭’的关上,将外界一切嘈杂隔绝在外。花君宴将瑶音放在落地镜前坐定,又走到里头拿出一只镀金的盒子。
“这是我给你做的肉身。”
瑶音不带感情的冷笑:“你一早就准备好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你最爱的人。”花君宴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通体散发耀目光芒的金漆面具,双手覆在瑶音眼前,温柔的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听到他宠溺话语,瑶音不再言语。她好久没有听到这般温柔的话语了,那种被人放在心尖,视如至宝的感觉。她只是奇怪,花君宴说的是‘重新’,可她并不记得自己和他之间有什么情感纠葛。
花君宴将面具覆上瑶音的脸颊,一阵金光过后,她的双手四肢都开始生出雪白的肌肤,片刻过后,她不再是那般几可透明的魂灵状,她有了实实在在的皮肤,冰肌胜雪,纤若无骨。原本将将合身的斗篷这会子功夫便显得小了,肩膀小腿手臂都露在外头。
瑶音震惊,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花君宴很体贴的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瑶音身上,笑道:“真美。”他的双眸写满了宠溺和欢喜,盯得瑶音毛骨悚然。
“比夜九还美么。”
“那是自然。”
“你除了安慰我,还会说什么?”
花君宴失笑摇头不再回答,直牵起瑶音的手将她带到寝宫后边的落地镜前,道:“我只会说实话。”
瑶音神色怔忪,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有着一头散发着透明光泽的银发,随意的散落了一地,微微张开的双唇在如雪般剔透晶莹的面颊上显得更加嫣红,如同散落在雪地里的两瓣桃花。双眸清澈透亮而又深邃,让人望了便再移不开眼。
“这张脸……分、分明是……”
“琼华帝君,三界第一美人,”花君宴面向寝宫内高挂着的琼华画像道,“我根据她的脸为你造的。”
“是吗,谢谢。”
瑶音闭上眼,淡淡道:“可我不是琼华。”
现在的自己,根本配不上琼华这个名字。
“我知道。”花君宴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话道:“琼华从不与人说谢谢。”
“你给我如此绝美的仙身有何用,就算拥有她的脸,我也没有她的力量,我只是个连守护石都没有的游魂,这改变不了我的命运。”
花君宴微笑,搂住瑶音的腰将她揽在怀里,在她的耳边呢喃道:“从今以后,上天入地,我都会陪你去。我会是你的力量,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瑶音内心一恸,看着花君宴绝美的容颜,内心却毫无波动。她完全无法感受到花君宴的感情,她对他没有丝毫爱意。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琼华从不说对不起,”花君宴捧起她脸,在她额上轻吻道:“既然你已拥有了她的肉身,便要努力做到像她那般对人处事,她的字典里只有四个字:唯我独尊。”
“你很了解她?”
花君宴但笑不语。
瑶音见他不想回答也没有深究,只当他是曾经爱慕过自己的众多仙神之一罢。以前的自己的确唯我独尊,睥睨天下,谁也不放在眼里。
瑶音看着镜中的脸,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彼时在离恨天,琼华仗着位极而尊,从未正眼瞧过他人。昊月作为小师弟,成日屁颠屁颠的跟着她,她却从不将他当回事,终日颐指气使。后来当琼华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他的时候,他已经要同夜九成婚了。
琼华不是不遗憾的,可骄傲决不允许她做出任何因为妒忌而伤害他人的事情。于是昊月与夜九之情,她权当眼不见为净,反正喜欢一个人只是她自己的事,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其实并不打紧。直到有一天,夜九周身散发出的鬼气晃瞎了她的眼。她亲眼见到夜九毫无顾忌的吸取着昊月的灵魂,昊月变得日渐虚弱。
有一日,夜九迎面而来,琼华顺手拔出昊月的佩剑紫霄,当着他的面,手起刀落,穿胸透骨。夜九当场毙命。昊月找她要解释,但那时的自己只是孤傲的扬了扬手中的紫霄剑,笑道:“小小贱婢,杀了就杀了,还需要解释?”
再后来,鬼族叛乱,自己殒命诛仙台,可由于心系昊月安危,便与过路的鬼族做了交易,用自己金身上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换取了三日性命,只为赶回凌霄殿相救昊月。而昊月一见到琼华,起先是震惊,而后便是贯穿身心的一剑,琼华当场便魂飞魄散。
想起这一切的瑶音只觉全身发寒,如坠冰窟。她到死都不会忘记,那时的昊月满目恨意,直道:“吾以心血诅咒,你必永堕轮回,永生孤苦!”
瑶音只觉得自己很可笑,笑自己转了一圈回来,到底还是做了夜九的替身。昊月彼时的一切爱怜皆是因为自己的脸同夜九的一般模样。
“呵呵,我有资格恨昊月么?”瑶音自嘲一笑:“大从始至终,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卷三 美人冠玉 第三章 金身(3)
瑶音觉得很悲凉,现在的她徒有浮华躯壳,内心却什么都不剩了。她淡漠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眼睛似乎有什么不对。
“这眼睛……”
“金身的眼睛我借给漓落了。如今这眼珠是我从碧海之中精挑细选而来的琉璃珠,同样十分貌美。漓落身世可怜,你且不要同她计较了。”
瑶音哑然,半晌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才道:“我累了,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好。”花君宴叹了口气,“这本就是为你修葺的神殿,以后你便住在这里,旁人不会来打扰。”
“嗯。”瑶音淡淡道了句,目送花君宴离去。
大门‘嘭’地关上后,她才起身,上了二楼。
神庙里的一切还同百年前一般无二,二楼入眼便是那幅月之女神画像。画中明月树下的红衣女神,画的正是自己。而作画之人的笔迹也十分熟悉。拥有这分笔力,又会偷偷画自己的人,只有一人——昊月。
彼时,昊月成天满心欢喜献宝似的围着自己转。
“师姐……这个你喜不喜欢?”
“师姐……你渴不渴?这是我从沧渊里采来的泉水,美容养颜最是有效了。”
“师姐……这是你最喜欢的蟹黄粥,我特意嘱咐了厨房不放姜末,葱段是我自己栽的,保证没有泥沙。”
“师姐……你不要爱他了好不好,见你这样,我心疼。”
“师姐……师姐……师姐……”
曾经,她对他所有的好都视而不见,她全然忘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对昊月。她只记得,她从来只把昊月对自己的好解读为讨好和谄媚,但是,后来当她发现讨好和谄媚可以有另外一种名为‘宠溺’的解释时,昊月已经不再叫自己‘师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