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叶家很难爬到公公的高度,但是自己已经有个做王妃的女儿,小女儿只要平安幸福就好,又何苦再去攀附权势?
若是女儿嫁给叶兰舟,彼此年纪般配,叶家人口又简单,而且看得出叶兰舟对女儿有意,平日凡事都谦让包容,嫁过去还是做小儿媳的,将来的日子便会好过一些。
叶兰舟常年在傅家附学,宋氏对他知根知底,品行脾性什么的都清楚,因此除了叶家门第低一点,其他的真是越看越满意。
只是如此一来,便要想个完美的理由推掉谢家。
谢长珩连着守了两次三年孝期,估计家里等着成亲都等急了,而女儿年纪还小,再停两、三年也没问题——
只要错开了这段时间,谢长珩应该孩子都有了吧?
“娘…”初盈推了推她,嗔道:“你在想什么呢?”看着被晾在一边的叶兰舟,轻声笑道:“兰舟都快站不住了。”
叶兰舟听她尽是关心之语,眼里浮出笑意,忙道:“无妨,还不至于站不住。”
幼年相识的情景,后来在傅家被初盈照顾的一幕幕,悉数浮现在心头,其实那个执念很早很早就有了。
只是那时候小不懂得,现今却是真的想要娶她为妻。
36、姐妹(中)
春风徐徐吹动,像是少女的手一般温柔。
初盈在花园里荡着秋千,闭上眼睛,感受金灿灿的阳光落在身上、脸上,四周各色花香萦绕,颇有几分浮生醉梦的感觉。
只可惜一阵脚步声传过来,打断了她的美梦。
来人是初盈屋里的小丫头豆蔻,平日甚是机灵,这会儿神色匆匆赶来,附耳道:“谢家大爷过来了,正在给老爷太太请安呢。”
“什么?!”初盈顿时弹了起来,——谢长珩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有分寸,到傅家来肯定不会是贸然之举,莫非想出了什么鬼主意,让父母答应把自己嫁给他?
一面心思飞转,一面脚下飞快的往正房院子赶去。
从侧门上了正院的回廊,因为来了外人,丫头们越发恭恭敬敬肃立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清风掠过树梢,传出一阵一阵的“飒飒”声。
初盈听见心口“扑通”乱跳,自己作为未出阁的姑娘,不便直接进去,想绕到隔壁侧屋,又怕耽误时间漏听了东西。
反正是在自己家里面,何必鬼鬼祟祟?最后干脆就站在了门边,隔着门墙,听见里面传出父亲的声音,“原来是这么回事。”似乎在沉吟,底下一阵无声静默。
“说起来,都怪我家兄弟不懂事。”谢长珩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诚恳真挚,“他年纪小不知道好歹,委实配不上盈妹妹,所以…,小侄劝家母打消了先前之意。”略微停顿,“不然若是勉强诓得盈妹妹嫁了,强拧的瓜也不甜。”
这是谢家自己闹出来的丑事,人家都当面坦白了,傅文渊又能说什么?怎么着都得留几分颜面,便道:“这也平常,年轻人有些胡闹亦是难免。”
宋氏顺口说了一句,“是啊,长大就懂事了。”
“多谢伯父伯母体谅。”谢长珩叹了口气,“若非我们两家多年交好之情,这些事真是羞于启齿。”接着又道:“自从祖父和父亲去世以后,谢家多承傅家的照顾,这些恩情谢家的人不敢忘,也绝对不会忘。”
傅文渊道:“我们两家说这些做什么?别放在心上。”
“多些伯父。”谢长珩语气里有感激之意,“家母原是想娶了盈妹妹做儿媳,当做女儿一样疼的,偏生我那兄弟不成器,这才想把亲事说给小侄。”抬头看了看宋氏,“这件事…,还望伯父伯母不要见怪。”
宋氏不防他这么直白,这么低姿态,只得给一个台阶,“阿盈在家里是老小,我一直都很娇惯着她,不像对她姐姐那般管得严。”叹了口气,“实在不是做长媳的料子,倒是辜负令堂的厚爱了。”
“小侄知道做长媳会比较辛苦,伯母心疼盈妹妹。”谢长珩没有回避问题,反而迎面而上,“但是请伯母放心,我既然挑了谢家的担子,就会照顾好母亲、弟弟,还有家里的人。盈妹妹只要嫁进谢家,就是谢家的人,是我谢长珩的妻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像谢长珩这样直来直去的表白,还是对着未来的岳父岳母表白,宋氏真是头一次见到,——人家把所有的难题都说,都保证担当了,实在没有法子直接推掉。
因此不得不施出“拖”字诀,清了清嗓子,“盈姐儿年纪小还罢了,最主要是先前找人批过命,说是不宜早嫁。当初准备和长瑜议亲的时候,原就是打算先定下,过两年再成亲的,实在不想耽误了你。”
初盈站在门外面,看不到谢长珩是什么表情,但是只静了一瞬,便听他道:“那小侄情愿多等两年,在这段时间里,请伯母看到我的一番诚心,将来放心的把盈妹妹嫁给我。”顿了顿,“伯母,请给我两年的时间。”
初盈听得差点噎住,——他、他居然答应了?!
母亲明明是在用拖的办法婉拒,毕竟谢长珩这个年纪还没成亲,一百个里头也找不出一个来,谢家的人应该早就急了。
按理说,他应该会知难而退的,没想到竟然愿意等整整两年!
谢长珩一步一步的退让,一点一点的降低标准,不直接说让自己嫁给她,而是顺着母亲的话,请求给他时间等待。
这样的话,母亲也不好直接拒绝。
毕竟谢家和傅家本来就交好,谢长珩本身更没有什么毛病,甚至是很出挑的,主要是因为自己对谢长瑜的反感,所以才不愿意嫁进谢家。
在其他人看来,这门亲事没有任何问题。
果不其然,父亲不等母亲回答就先道:“这件事先缓一缓吧。”
里面传出一阵寒暄声,谢长珩的感激之言,父亲对子侄辈的关切之语,母亲略有些勉强的声音,最后听得谢长珩道:“今日多有打扰伯父伯母,小侄先行告退。”
接着便有丫头送人出来,谢长珩一侧首,看见一个穿天水碧箭袖春衫的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双明眸横波流盼,正在抿着嘴瞪向自己。
“盈妹妹。”谢长珩当即猜出了对方,毕竟依稀还能看到儿时的影子,加之除了初盈以外,不会有人敢对自己这副表情。
初盈一声冷哼,“能说会道,可真是堪比苏秦张仪之才!”
谢长珩身姿笔挺修长,阳光如同点点碎金一般,洒在他的身上,衬得脸上表情越发柔和,微笑道:“早春的风还是有些寒凉的,盈妹妹别在廊上站太久,当心吹着,我先告辞了。”
初盈看着那无懈可击的飘逸背影,突然有点无力。
“盈姐儿回自己房里去!”傅文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语气很是不快,——毕竟一个大姑娘家,站在门外偷听成何体统?一转身,叫上宋氏进了里屋。
宋氏知道丈夫有话要问,先开口道:“不是长珩这个孩子不好,只是谢家…,原是要给小儿子说亲的,现今又换了人。”
“要是不换人,那才是坑了咱们盈姐儿呢。”
宋氏叹道:“正是为着谢家老五不着调,阿盈要是嫁过去,便是长嫂,又得多一件头疼的事,所以我才不愿意。”
“那谢家老五不着调,与老大何干?”傅文渊不以为然,说道:“谁家没有一、两个不成器的孩子,再说长嫂与小叔子能打多少交道?当初你嫁到我们家,老二不也游手好闲的,现今还不是一样娶妻生子,照样的过日子。”
要说宋氏对谢长珩有多反感,倒也没有,只是当初为了他们换人不痛快,所以才有了换女婿的想法。
现今非要掰出个一二三来,却是掰不出。
傅文渊皱了皱眉,“本来这门亲事你也愿意的,现今又要反悔,是不是有了别的人选了?”
宋氏一怔,犹豫了半晌才道:“我看着兰舟还行。”
“兰舟?”傅文渊摇了摇头,“谢家固然比不上当年了,但是叶家算什么?七品国子监主簿,不是皇上取个乐子罢了。”
宋氏叹道:“倒不为门第出身,只是想让阿盈过得轻松一些。”
“盈姐儿嫁去叶家,未必就过得轻松的。”傅文渊连连摆手,说道:“若是叶大人还活着,还勉强凑合,眼下只剩下他们两兄弟,一个刚成亲一个还是半大孩子。”
“叶家两兄弟都很上进。”
“这有什么用?”傅文渊在桌子上敲了敲,“这天底下肯上进的学子还少吗?没人提携没人扶持,能成什么气候?当年谢老爷子没有举荐之前,爹只是一个九品的翰林侍讲,难道当时爹就不肯上进?真是妇人之见。”
“还有…,兰舟是小儿子。”
“有什么区别吗?”傅文渊摇了摇头,“假如盈姐儿嫁到了叶家,要是婆家有什么要求,难道做小儿媳的,就能置身事外可以不管了?再者说了,盈姐儿不做长媳固然轻松一点,但是却得被嫂嫂辖制,上面一样的要伺候婆婆。”
“这…”
“谁家结亲不看门第出身?谢家是,叶家也一样的是。”傅文渊眼里一片清明,“如果兰舟不是在我们家附学,凭他那三十二名的成绩,与别的进士并无不同。”底下略有叹息,“况且做人不能忘了本,当初没有谢老爷子提携,我们家还在原籍落魄着,叶家也肯定不愿意结亲的。”
宋氏心思动摇不定,迟疑道:“即便叶家不合适,那也不一定非得谢家啊。”
“我没有说非得谢家,只是你得找个比长珩更好的出来。”傅文渊抬手示意,让妻子坐下说话,“如今我们家站得位子高,根基却又不深,不管跟谁家结亲,都是很难独善其身的。”递了一碗茶过去,“除非盈姐儿嫁的人,完全跟官场扯不上半分关系,连读书人都不行,否则嫁谁都是一样。”
宋氏端着茶,却因为丈夫的这番话喝不下去。
傅文渊接着道:“既如此,还不如嫁一个有根基有底气的。谢家虽然不如当年,但是他们家在官场沉沉浮浮几十年,还能够保全自家,自然有他们自己的法子。有我们家支持是助力,没有也不会过不下去,不会像叶家那样依附他人。”
宋氏有些茫然了,自己并没有想的如此之深。
“你可以不选谢家,但是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理由。”傅文渊放下茶碗,伸出手比了比,说道:“方才你不是答应了两年期限吗?那就用两年的时间去挑,挑一个比谢家更好的再说,不然就有些过了。”
更好的?宋氏心里清楚,以傅家的这种新贵的根基,那些世家望族是看不上的,而往平处挑,也绝不会比谢家高出几分。
当初推了谢长珩,更多的是先前对谢家有气吧。
虽说不想让小女儿辛苦,——但是丈夫的话说得不错,即便是做小儿媳,只要是嫁在官宦人家,一样轻松不了多少。
至于叶家…,眼下的确是有些低了,还是停两年看看再说吧。
“你也不用急。”傅文渊道:“前头还有容姐儿和芸姐儿,总得把姐姐嫁了,才能轮得到做妹妹的。”又道:“容姐儿老大不小的,今年最好把亲事给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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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氏为初盈的亲事闹心之际,有一门亲事找上门来。
二太太马氏的娘家,有个庶子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从前的马大奶奶,也就是现在马夫人亲自来了一趟。由马氏陪着一起,找到宋氏说明来意,笑道:“我们两家若是再次联姻,那可是亲上加亲。”
按理说,相亲这种事应该先找人透个口风,再相看相看,然后才能正式开口。不过马家是亲戚早就相熟,况且庶子娶庶女用不着太过费心,只要两家主母没意见,一拍版就差不多事成。
宋氏让丫头上了新茶,客套笑道:“我正为这事发愁呢,偏巧你就来了。”
尽管庶女不是自己生的,但是看在初容、初芸听话的份上,能好一点的,还是给她们议的好一点。马家这两年情况还不错,马老爷升了两阶,虽说与傅家不能比,不过原本就是亲戚,自然可以放宽一点条件。
“这都是两家的缘法。”马氏在旁边说着凑趣的话,——她嫁进傅家快十年了,膝下一无所出,要不是婆婆如今神智不清,光看脸色都有得受了。
如果傅家和马家再次联姻,关系只会更近一层,自己这个媳妇的位置才更牢固,因此极力想促成这次的事。
宋氏陪着闲聊了一阵,问道:“不知马姐姐想议哪一个?”
马夫人笑道:“两个姑娘都是极难得的,珍珠一般矜贵,我瞧着都很好。”
两个姑娘,一个姨娘跟主母亲近点儿,一个姨娘得男主人欢心一些,实在难以分出高下。反正是来给庶子求亲的,为得是跟傅家关系更加亲近,只是傅家女就行,具体哪一个都无所谓。
为了显得不挑剔且有诚意,马夫人又道:“等端午节那天,我把那不成器的儿子带过来,见一见长辈,先看过人满意了再说。”
宋氏闻言点头,说道:“这样也好,那我跟两位姨娘透个口风。”的确得先看一看马家的儿子,上一次见面,还是对方是小孩子的时候。
“不着急。”马氏只求亲事能成就行,笑着赞道:“有你这样宽厚体贴的母亲,女儿们也肯定是敦厚的性子。”
庶女的婚事,做姨娘的是没有资格插嘴的,宋氏找两位姨娘问一问,算是给她们做生母的体面,的确算是宽厚的主母。
双方寒暄客套了一番,马夫人跟着马氏出了门。
到了二房,马氏领着嫂嫂进了里屋,方才问道:“怎么不直接挑了容姐儿?卢姨娘是长房的陪嫁丫头,也亲近一些。”
“都是丫头养的,顶多也就高出一篾片儿罢了。”马夫人是挑庶子儿媳的,没心思绞尽脑汁的选,差不多就行,“反正都是替别人做嫁衣裳,先不说了。”看了看小姑子的肚子,叹道:“早就劝你抱养一个,偏不听。”
马氏一肚子的委屈,难过道:“我哪里知道自己这么命薄?十年了都生不出一个。”
“你生不出,不会让别人替你生啊?”马夫人有点恨铁不成钢,——要不是小姑子生不出儿子,怕和傅家的关系不稳,也不会巴巴的再来求个傅家庶女,原本还想把娘家侄女娶进门的。
马氏沉默了一阵,“我知道了。”
“你可得抓着紧。”马夫人叹了口气,“你们二房的老大都该说亲了,转眼你就要做祖母,不趁早把儿子养起来,将来看你去指望谁!”底下又说了一会儿,起身道:“议亲的事你帮看着点,我先回去了。”
马氏送走了嫂嫂,把身边的丫头在心里过了过,最后选出两个漂亮的,又在性子上挑了挑,最终确定了一个。尽管万分不情愿,但是两个庶子都大了,养也养不亲,只能让丫头生一个给自己养,将来老了才有个依靠。
静默良久,声音疲惫的朝外喊道:“丹桂!”
作者有话要说:写《金玉满堂》的时候,因为怀孕生孩子带孩子,已经两年时间没码字了,结果有点用力过猛,所以希望这篇能写得更好一点~~~
不过现在小朋友正是闹人的年纪,只有趁他睡了觉才能码字,不然就被抢键盘等等各种捣乱~~~明年秋天小朋友上了幼儿园,应该耳根会清净一点~~~
PS:今天这章改了四遍,改不动了
37、姐妹(三)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在房前屋后挂上五毒符,全家老小身上佩戴艾叶,出嫁女在这一天纷纷归宁娘家,故而又叫做女儿节。
初慧没有直接回娘家,而是在龙舟看台那边等着,等家里姐妹过去,看完了龙舟赛再一起回来。她现在是秦王妃,可以在龙舟赛终点附近设一处观台,既稳妥又方便,还能清楚的看到龙舟赛结果。
这一天,是闺阁女儿难得的一次出门机会。
傅家姐妹分别坐了两辆马车,宋氏和马氏各一辆马车,傅兆臣在前面骑马领头,二房的兆荣、兆昌押尾,四周还有丫头婆子们跟随。
万氏则在家看着小儿女,顺便准备一家人的午饭。
到了看台,宋氏先领着家人给初慧行了礼,初慧再给母亲和婶婶道了福,然后和几位妹妹打过招呼,指了位置一一入座。
看台搭得甚高,除了方便观看龙舟赛以外,同时跟四周的百姓们隔离开来,加之还有王府侍卫把守,倒成了独得一乐的小天地。
初慧的目光在妹妹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初盈身上,招了招手,“过来,你是个最不老实的,今儿我得看紧了你。”
她得了信,知道今天马家借着机会相看,不想妹妹跟人弄混了,被人打量,原本就想一起说话,此刻更要叫到身边坐了。
“不用大姐看着。”初盈莞尔一笑,撒娇道:“我既然来了,就是撵也撵不走的。”
宋氏嗔道:“没规矩!”
“我正想和阿盈说说话呢。”初慧对了母亲笑了笑,替妹妹打圆场,马氏也跟着附和笑了几句,气氛甚是不错。
初芸瞧在眼里,心里真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看着做了王妃的嫡出长姐,华锦绣衣、珠玉穿插,身上一袭繁复的双层蹙金线绣花衣裙,手腕上的宝石金镯更是耀眼,美得让人感觉炫目。
举手投足之间,整个人简直熠熠生辉、宝光流转。
偏生人家并非有意炫耀,而是处在王妃的位置,出门就得这样打扮,方才不失了皇室儿媳的矜贵气派。
只因自己是姨娘养的,与长姐的人生相比便是云泥之别,再怎么挣扎都没用,可是心底真不甘心啊。
前些日子听姨娘说了,傅家打算再次和马家联姻,对方是马家的庶子,要从自己和初容中间挑一个出来。
庶女嫁给庶子能有什么好的?初芸心里轻声自嘲,在娘家看够了嫡母的脸色,去婆家还要看婆婆的脸色,就连将来生下来的孩子,——庶出的庶出,都越发的低人几等。
心里盘算着另外一件事,对于今天的相亲会没有兴趣,因此一向爱出风头的她,今儿反倒穿得甚是平常。
不过初容一向就不出挑,看起来也差不多。
眼下龙舟赛还没开始,大家都聚在一起说着家常闲话,无非是哪家的戏文好看,哪家又新娶了媳妇,或是生了个大胖小子等等。
没过多久,马夫人带着庶子马峥过来见礼。
隔着一层纱帘,里面的人可以看清楚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头,这是宫里头流出来的法子,专门做这样的隔帘之用。
宋氏细细打量了一番,没有言语。
马峥十六、七岁的左右的年纪,身量适中、面貌干净,只是气质平常中庸了些,倒是符合他庶子的身份,恭谨有余自信不足。
“给王妃请安。”马峥行了礼,又给宋氏、马氏请了安,最后朝着傅家姐妹落座处拱了拱手,“几位妹妹好。”
隔着帘子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身影,心下飞快的数了数,仿佛少了一个,一晃眼,好像王妃身边多了一个少女。顿时明白过来,那坐在王妃身边的必定是嫡小姐,不在参选的范围内,旁边三个其中一人年纪太小,看来就是在剩下的两位里挑了。
可惜以自己的身份,傅家小姐还轮不到自己挑肥拣瘦。
初慧早备好了礼物,让丫头拿了下去,象征性的问了几句,便道:“兆荣和兆昌在旁边玩着,你们年纪相仿一起去说话吧。”
马峥赶忙应了,然后恭恭敬敬退下看台。
“如何?”马夫人早已经在里面落座,朝宋氏笑道:“可还看得过去?”
“是个难得的孩子。”宋氏虽然瞧着马峥平常,但是话总要往好了里说,笑道:“很是懂事听话的样子,想来脾气也不错。”
马夫人眼里闪出一抹笑意,看来这门亲事差不多成了。
至于是哪一个…,侧目往初容和初芸身上看了一眼,只见初容端坐不动,初芸则是有些目光回避,心下顿时有了答案。
不由暗暗冷笑,——庶出的就是庶出,难道傅家权势高点就不一样?倘使是正经良妾生的还罢了,不过丫头养的,哪家嫡出的儿子会娶婢生女?真的若是娶了,那门第一准儿低到地面上去。
可惜初芸早扭了脸,马夫人心里的鄙夷更是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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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阵“咚咚咚”的鼓声震天想起,龙舟赛即将开始!
今年一共有二十条龙舟比赛,全都是披红挂绿、气势非凡,先从终点这边给大家露个面,慢慢驶到远处起点,然后再正式的开始进行比赛。
有年轻妇人捧了托盘过来,笑吟吟道:“给王妃请安,给诸位夫人小姐请安。”指了指前面划过去的龙舟,“今年的赛事马上就要开始,小妇人过来讨个彩头,等下若是猜中了头名,便有双倍的数目返还。”
这是年年常有的惯例,每个人都往盘子里投了点银子,不过取个乐子。
初盈也丢了一两银子,指着前面的一艘大红色的龙舟,对初慧道:“我就买这艘龙舟赢,一准儿能够赚一番,等下买福茂斋的点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