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珩一声冷哼,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弟弟,冷冷道:“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们父亲去得早,你就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谢长珩脸色少有的严厉,“你在我跟前胡闹也罢了,将来若是你大嫂进门,你也这么不当一回事,那么弟妹会怎么想?下人们又会怎么看?谢家好歹是名门之后,岂能连一点规矩都没有?!”
谢长瑜不敢抬头,被哥哥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我、我没想那么多…”
“这种事还用想吗?不是应该都记在心里?!”
“是是是,以后兄弟全都记在心里。”
谢长珩凤目微微眯起,——苏家的亲事是自己抗住非议,为了弟弟才答应下来的,但是谢家的门,也不是表妹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仗着弟弟喜欢她,就把弟弟唆使的团团转,还躲在背后不肯出头,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之所以迟迟没有跟苏家订亲,而是只透了个口信,就是要让她悬心不安,要让她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把性子一点一点磨平!
若是她肯安安分分过日子便罢,若是乱动小心思,——自己可以抗住压力让弟弟娶她进门,一样也可以把她扫出谢家。
至于弟弟…,因为前头夭折了一个兄弟,母亲不免有些娇宠,有些毛病也该好好改一改了。
“大哥。”谢长瑜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有别的吗?”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记住了,再和苏家订亲。”谢长珩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撩起袍子坐下,悠闲的躺在长椅里面,轻声道:“千万别嘴上答应,将来遇事又给忘了。”
谢长瑜折腾出一身虚汗,喃喃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眼下夕阳西坠,最后一抹金灿灿的光彩渐渐淡去。
谢长珩早就吃够了樱桃,随手捻起一粒,想起另外一个和兄弟差不多大的少年,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叮咚”一声,樱桃被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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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舟精神恍惚好几天了。
那天离开初盈以后,跟着谢家小厮去了江边另一处地方。
原本是极为平常的事,不过认识的人凑一起喝喝酒、说说话,席间说到谢长珩在龙舟上击鼓一事,有人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想着去龙舟上击鼓了?”
谢长珩淡淡道:“为博佳人一笑。”
众人闻言都是好奇不已,纷纷追问:“哪位佳人?”
谢长珩笑而不答,迎着清凉如水的江风吹了半晌,方才转过头,淡笑道:“佳人芳名岂能随意告知?”顿了顿,“兰舟,你可不能说出来。”
自己认识的佳人?并且知情?
叶兰舟当时一头雾水,想了又想,自己和他同时认识的女子,便是谢家和傅家的姑娘们。谢长珩看上的人,当然不可能是谢家的姑娘,而傅家…,嫡出的只有初盈尚未出阁!
他…,他说的佳人是初盈!
难怪刚才谢长珩会专门过去送粽子,还陪着长辈们,说了那么久的家常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叶兰舟明白自己和谢长珩的差距,跟傅家的交情,自身的条件,不论哪一样都比不上、争不过,心中只觉骇浪惊天!
原本以为初盈年纪好小,自己还可以在官场上努力两、三年,或许哥哥也能再升一升,——虽说和傅家还是很有差距,但总会比现在好一点。
可是眼下…
以谢长珩的年纪,肯定不会拖沓到几年后再成亲,或许…,今年就会定下?又或者已经订亲了?!继而摇摇头,没有、没有…,订亲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但是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已经等不起了。
如果谢长珩上门提亲,凭着谢家的根基,还有他嫡长子的身份,以及傅家和谢家多年的交情,傅家一定会答应吧?
一想到这儿,叶兰舟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他有些慌了神,心烦意乱自己吓了自己几天后,终于再也坐不住,鼓起勇气找到母亲,咬了咬牙,“娘…,我想成亲。”
“你想成亲?”叶夫人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又笑又气,“从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哪有巴巴的自己跑来说?”
叶兰舟心思翻滚不定,小声道:“娘…”
“行了、行了,知道了。”叶夫人拉着小儿子在身边坐下,笑了笑,“照说你这个年纪也该议亲了,只是我想着你才考了功名,又得了官职,总得等个半年定定性,免得一娶媳妇就荒废了。”
叶兰舟心中着急,可是又找不到话来打断母亲的唠叨。
作者有话要说:JJ很抽,多谢各位亲努力打分~~O(∩_∩)O~
40、微风(下)
“你放心。”叶夫人接着道:“娘心里早就有人选了,替你看着的呢。”
叶兰舟大惊,“谁?!”
“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叶夫人嗔了一句,“不是别人,就是你小姨家的二丫头,从小就是老实…”
“娘!”叶兰舟本来心里就够乱的,眼下听了更乱,“我不是…,我、我没打算娶二表妹,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什么?!”叶夫人顿时脸色一沉,问道:“谁家的姑娘?你们…”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语气严厉,“你年纪还小,可不许在外头胡来。”
“不是,不是。”叶兰舟知道母亲误解了,连连摇头,“只是我看上了她。”再想到初盈平日对待自己的态度,便是想欺骗自己,也找不出理由,有些颓丧,“她…,应该还不知道。”
叶夫人这才把提着的心放回去,叹了口气,“没有别的事就好,可不许一时糊涂做了傻事,胡乱递东西写信什么的,毁了你一生的前途。”
“儿子知道。”
“那就好。”叶夫人心思动了动,儿子能够见到的姑娘有限,平时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疑惑问道:“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傅家。”
“傅家?!”叶夫人有些意外,皱眉道:“咱们家虽说不如从前了,可你也是正经的官宦子弟,清清白白的读书人,那些攀权富贵的事不能做。”继而正色,“傅家对咱们家有恩,将来你们兄弟尽力去报,但你是嫡子,绝对不能娶个庶女回来!”
“不是庶女。”叶兰舟因为母亲的一席话,心里越发得没底,片刻犹豫,低了头轻声道:“是…,盈姑娘。”
叶夫人瞪大了眼睛,看了儿子半晌才道:“盈姐儿?你可真敢想啊!”
“我…”
“你什么你?”叶夫人一声声问道:“傅家如今是什么光景?咱们家如今又是什么光景?人家都是傅家的女儿,同样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大女儿都做王妃了,小女儿又岂会低就嫁给你?!”
叶兰舟被母亲问得答不上话,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椅子里默然不语。
“你爹又早早的走了。”叶夫人眼里浮现出伤感的神色,摇头道:“况且便是你爹还活着,咱们家再风光一些,和傅家也断没有可能结亲!”语气唏嘘,“我的儿,休再痴心妄想。”
叶兰舟忍住心里的难过,轻声道:“可是我会努力上进的,我会待她好的…”
“莫要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叶夫人原本就是有点孤傲的性子,冷冷道:“难道那些去傅家求亲的人,就都不如你上进?媳妇有娘家这么大的一个靠山,人家还会不待媳妇好?你有的,别人都有。”
“娘…”
“够了!”叶夫人恼火打断,斥道:“不要再说了,娘是不会去自取其辱的!”
叶兰舟自幼就很听话,不是那种敢顶嘴的孩子,今天已经说得够多,眼看母亲怒不可遏,哪里还敢再说?只得默默的起身回了房——
门第不够般配,这个问题心里不会不知道,只不过一直没有认真深想,也不愿意去想,不然只会让梦更早的醒来。
彼此间是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短时间的努力,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希望,自己再挣扎,也不可能一下子变成高官大员。
即便自己有那个命,那个福气,最少都是十几年后的事。
那时候,初盈早就绿树成荫子满枝了。
那个眼睛明亮、玉雪可爱的小姑娘,那个老气横秋教训自己的少女,——那个让自己日日夜夜、魂牵梦萦,一心执念要娶做妻子的她,真的无缘了吗?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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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初芸一记尖声,“哎呀,你绣错了!”
“嗯?”初盈收回心思,看了看屏风上字迹,果然有一撇的收尾歪了一点,有点不好意思,“等会儿我把线挑干净了,重新再绣一回。”
初芸微微皱眉,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四妹你累了,不如先去歇着,剩下还是交给我吧。”
这个屏风是送给初慧的,对于她来说,是讨好王妃姐姐的大好机会,当然不能容忍有一点点瑕疵。
情愿自己辛苦一点,也不想被初盈给搞砸了。
初盈心里有事,没有客气坚持,点头道:“那我先去打个盹儿。”甚至连客气的话都没说,便心神恍惚出了门——
那天谢长珩起了疑心,该不会对兰舟耍什么手段吧?
不过现在兰舟已经入了仕途,不像从前那样,几乎天天都能见到,而自己又不好跑去叶家问人,不然越发得搅和乱了。
可是不知道一个确切的消息,心里总是不安,初盈想了想,决定去哥哥那里问一问情况。并没有空着手过去,而是带了两只小布偶,一只布老虎,一只布玉兔,分别给了一双侄儿侄女。
万氏让孩子们道了谢,笑道:“还是你这个做姑姑的有心。”
初盈淡笑,“小玩意儿罢了。”
宪哥儿是万氏嫡出,又是男孩儿,性子要比芳姐儿大胆得多,上前道:“四姑,你再给我缝个大将军吧。”
万氏斥道:“你姑姑忙着呢,少添乱。”
初盈原本就是过来借口等人的,笑了笑,拉了宪哥儿到身边,问道:“什么是大将军?”抬头对万氏道:“大嫂去忙吧,我陪着宪哥儿他们玩会儿。”
万氏见她神色并没有不耐烦,交代了两句,便出去了。
“上次爹带我去逛庙会,可热闹了…”
万氏一走,芳姐儿的胆子也跟着放开,凑了颗小脑袋过来,津津有味的听哥哥介绍比划,眼睛一闪一闪的,惊叹道:“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啊。”
“那当然。”宪哥儿脸上便有几分得意,挺着小胸脯,看了看妹妹,“可惜你是姑娘家,就算想去也去不成。”兴致勃勃的说起庙会上的事,听得芳姐儿满目艳羡。
初盈是做过两辈子小孩儿的,特别是这一世,对小孩子的心理最为清楚,很快就和两个小孩儿打成一片。
等到傅兆臣回来的时候,宪哥儿还舍不得让姑姑走,却换来父亲一记瞪眼,“等下就要吃饭了,还不赶紧洗手去!”
宪哥儿扁了扁嘴,临出门,还恋恋不舍叮嘱道:“四姑,大将军是红色的袍子,金色的大刀,可千万别弄错了。”
初盈笑道:“去吧,去吧,忘不了。”
傅兆臣等一双儿女都走了,皱眉问道:“有事?”
初盈见哥哥一脸不耐,心下有些诧异,没有回答,反倒先问:“我不急,是不是朝堂里出了什么事?”
傅兆臣“嗯”了一声,却没多说。
初盈心下不安,忙问:“不会是兰舟年轻不懂事,闯祸了吧?”
“跟兰舟有何关系?”傅兆臣奇怪的看着妹妹,摆了摆手,“兰舟在国子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主簿,朝堂的事哪里轮得到他?你别胡思乱想了。”
“嗯。”初盈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毕竟哥哥和兰舟官职都不高,没有机会上早朝,平时又不在同一个地方供职,再详细的不会知道,只要清楚兰舟没事就放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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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和哥哥谈话以后,初盈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有点怪异,可是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不免觉得自己是多心多想了。
这天下午,终于把屏风图样给绣完了。
初芸洗干净了手,小心翼翼把绣好的蝉翼纱放进托盘,来到正房,捧到宋氏面前笑道:“娘要不要先看一看,哪里不好了,我和四妹再改一改。”
其实没什么可改的,再说要改时间也来不及了,不过是在嫡母面前讨个好,以示对嫡出姐姐生辰的重视。
哪知宋氏反应却很冷淡,只道:“放着吧,回头我会找人装到屏风上的。”
初芸有些不甘心,——上面的那些绣花,可是让她熬了小半月没睡好,若是嫡母没有看到上面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一半心思?因此陪笑道:“有一处地方…”
宋氏斥道:“我都说放着了!”
初芸吓得一抖,继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接着眼泪涌了上来,咬了唇想哭却不敢哭。
“三姐。”初盈也有些意外,不明白母亲突然发什么火,拉了初芸出去,安慰道:“可能是娘的心情不太好,有什么事正烦恼着。”
“是我不懂事。”初芸心下就是万般委屈,也不敢说嫡母的不是,忙道:“方才是我莽撞了,惹得娘心烦,四妹等下你替我分解分解。”
“我知道的。”初盈担心有什么大事发生,没空多哄她,“三姐你先回去,我问问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家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好。”初芸看了嫡出的妹妹一眼,神色复杂的出去了。
初盈轻手轻脚回了里屋,朝着丫头们挥了挥手,乖巧柔顺的坐在母亲身边,小声问道:“娘…,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宋氏面无表情静静的呆坐着,对女儿的问话充耳不闻,过了半晌,肩膀慢慢抽动起来,猛地捂住了嘴,哽咽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有*****劾你爹…”
初盈闻言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弹…、弹劾什么?”
“我也说不清…”宋氏摇了摇头,落泪道:“这几天你爹回来的很晚,有时候和你祖父一说就是大半晚上,我担心就问他…,他不说还冲我发火。”揉了揉胸口,像是要平息心中的难受,“后来问了兆臣才知道…”
母亲这是乱了,说了半天跟没说一个样儿。
初盈心里着急,却知道急也没用,反倒好言好语宽慰母亲,又亲手去倒了冰镇桂花汤,小声道:“祖父和爹都是官场上行走多年的人,不会不知道事情深浅轻重,爹不想说只是不愿娘你担心…”
“不行!”宋氏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擦了擦泪,起身道:“我要去见慧姐儿!”
41、云涌(上)
初慧嫁到秦王府,已经足有五个年头了。
初盈拢共来了七、八次,秦王生辰、姐姐生辰,再后来添了赟哥儿又来了两次,除此之外,平日里并没有踏足过秦王府。
秦王的生母位分很低,但他到底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是亲王,且又是皇长子,王府还是十分气派的。
傅家那五进五出的宅子,不过是王府的一角那么大罢了。
马车从侧门进去,一直到了王妃正院的二门才停下。有人抬了小轿过来,宋氏和初盈下车上了轿,摇摇晃晃了一段路,便听外面的人道:“请夫人和小姐下轿。”
此时正值盛夏,好在王府里种满了积年的古树,郁郁葱葱的,叶子密得几乎不让阳光透个缝儿。初盈跟着母亲走在树荫下,甚是凉快,只是心里却有点着急,但在外头断不能慌里慌张的,叫别人看了笑话。
慢悠悠的进了内院,刚到仪门,就见初慧迎了出来,“母亲,阿盈。”
初慧挽了牡丹如意团髻,因为是在府里,头上的钗环倒是不多,只有正中间的九尾嵌宝石凤钗特别华丽,余下都很平常随意。身边站了两个丫头,打扮并不花哨,但却看得出身上衣料不俗,上来行了礼。
一行人进了正厅,没有入座。
丫头们留在了外头,初慧领着母亲和妹妹进了里屋。正中间是一张长条桌子,旁边两张太师椅,西面有张十分宽大的长榻,母女几人一起上前坐了。
榻上小几摆放着好几碟子时鲜瓜果,只是谁也没有心思去吃。
“母亲别急。”初慧声音柔和温婉,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昨儿王爷已经跟我说了,实在不关爹的事,不过是底下的人胡闹,受了点牵连罢了。”又道:“我正打算等会回家,没想到你们就过来了。”
“到底为了什么事?”宋氏满眼担忧,“偏生你爹又不耐烦我说。”
初慧解释道:“是爹手下的李侍郎,贪墨了不少银子还占了地,另外有些杂七杂八的事,都凑一块儿了。李侍郎少不了被弹上几本,而爹身为上司,难免有督管不利的嫌疑,所以也被弹了一本。”
宋氏有些不解,喃喃道:“是这样,那也用不着捂着啊。”
外头丫头传话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宋氏闻言赶忙站了起来,初盈自然也要跟着起来,倒是初慧不疾不徐的起身,对进来的秦王笑道:“母亲和四妹刚过来,正说着话。”
初盈看了姐姐一眼,想来秦王待姐姐还不错,所以才会这般从容。
宋氏领着女儿上前行礼,“给王爷请安。”
秦王今年三十六岁,正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岁数,面相沉稳、气度干练,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室贵胄之气。因为是面对妻子的娘家人,脸上带了一丝笑意,抬手道:“岳母和四姨无须多礼,坐下说话。”
底下也没什么太多的话要说,一来宋氏觉得拘束,二来方才初慧都说过了,秦王再次简单的提了提,安抚岳母不要担心。
宋氏的确是放心不少,——秦王在兄弟里头不出挑,可在外面亦是亲王,他既然说了这件事关碍不大,自然不会太严重。
所谓姻亲,原本就是用来互相扶持依靠的。
宋氏便想着告退,正想开口,外头便传来温柔的女子声音,“听说亲家太太和四小姐来了,替我通报一声。”
门外的丫头稍有迟疑,方道:“启禀王爷、王妃,蒋孺人求见。”
初盈心下微微不快,——自己和母亲来了这么久,蒋孺人要打招呼怎么早点来?偏生等到秦王回来了,这才过来显摆讨好,谁知道是来请安的,还是来见秦王的?那蒋氏不过是仗着自己进门早,赶在了姐姐前头,又为秦王生下了长子,便如此轻狂!
想到这里,不由侧目看了秦王一眼。
秦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了侧首,在那张莹玉般的小脸上一扫而过,继而收回目光,朝外道:“让蒋孺人回去罢。”想是在王府习惯了发号施令,没有任何解释。
门外一阵静默,很快便有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初慧正垂着眼看着茶碗里,瞧不出神色。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怪异,宋氏更加坐不住,略说了两句便拉着初盈起身,“今儿打扰王爷和王妃许久,就先回去了。”
秦王没有客套挽留之语,只对初慧道:“你出去送送吧。”
初慧应了,片刻后折身回来。
秦王放下手中的茶碗,忽而一笑,“将来娶了四姨的人,虽是有福,只怕却少不了要吃点排头。”站起身,“我去书房一趟,等会儿吃饭时再过来。”
初慧闻言一怔,不明白丈夫怎么说起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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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马车里,宋氏感慨道:“你姐姐只得赟哥儿一个还不够,儿子至少得两个才保险。”叹了叹,“我就是没有那个福气,如今整天都盯在你哥哥身上,生怕出点什么闪失,不过好在有了宪哥儿。”
初盈心里一暗,——当初若不是何九儿,若不是祖母无故给母亲气受,自己说不定会多一个弟弟。即便不是男丁而是姑娘,那自己也该有一个嫡亲的妹妹,而不是害得母亲养了几年病,到现在身体都不能跟别人比。
母亲和谢夫人是同一年生的人,只比谢夫人大半年而已,但是两个人站在一起,面相起码差开三、四岁,想想都叫人心疼。
马车到了傅府,直接进了二门方才停下。
傅家不比秦王府那么宽阔纵深,用不着再使小轿,初盈先下了马车,然后和丫头扶着母亲,踩着小木阶缓缓下车。
正要进去,却看见父亲陪着谢长珩出来。
初盈眉头微皱,这么巧?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谢长珩不管帮不帮得上忙,这种时候都会站出来,鞍前马后是肯定少不了的。
谢长珩一袭淡青色的素面袍子,样式甚是简单,只在袍角加了两道暗边,却因眼睛里的明亮神采,透出一抹丰神隽朗的味道。上前躬身行礼,“宋伯母。”又对初盈微笑招呼,“盈妹妹。”
初盈裣衽福了福,没有做声。
谢长珩并没有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不由多打量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