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不想继续再谈的意思。
谢娴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她本来就是想帮忙的,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想越发帮了倒忙,只得在心里压了压,颔首道:“好,咱们进去。”
******
今儿来的宾客众多,后院也是一堆人头攒动的女眷。
除了王府主母初慧以外,以几位王妃和公主地位最尊,在正厅正中坐了,皇室的姑嫂们齐聚一堂。旁边则是一些公卿贵胄的家眷,诰命夫人们、小姐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圈子,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说话,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秦王的生母王美人不能出宫,专门让人送了贺礼过来。
不过等到宴席一开,用完饭以后,几位王妃和公主都陆续告辞,本来她们过来便是撑场面、做人情,谁有那个功夫慢慢听戏?更何况还是和一大群人挤着听,还不如自己回家叫两个戏班子呢。
这群皇亲国戚一走,四周的气压顿时轻松不少。
初盈是在自己的姐姐家,除了必要的规矩,比起一般人还是轻松不少,甚至还坐在了姐姐身边,不时的说着家常话。
初慧剥了几粒松子仁递给她,笑吟吟道:“今儿我可不能随便走动,得在这儿把戏都看完,你要是不耐热,就先去我的侧屋凉快凉快。”
“不去。”初盈一粒一粒慢吞吞吃了,一副黏人的样子,“就在这儿陪你说话,等下你忙了再说,我自会找地方玩儿的。”趁人不注意,悄悄喂了姐姐一粒松子。
初慧怕人瞧见不庄重,赶忙噙了,低声笑斥,“你就不能老实点儿?”
姐妹俩一直有说有笑的,十分亲昵。
初芸在一旁看了,只觉心酸不已,——自己别说让王妃姐姐剥松子仁,就是自己亲手剥了奉上,人家还未必有空吃呢。
到底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终究亲疏有别。
“啊呀!!”有人一声惊呼,打断了戏子们依依呀呀的声调,继而又有人尖叫,一声接一声的,楼下的场面仿佛已经混乱。
楼上的人看不见,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事。
初慧脸色大变,今天这种场合怎么可以闹出乱子?心下又气又急,面上还得保持平静如水的样子,沉声吩咐道:“快去看看怎么了。”
“姐。”初盈心里紧张,下意识的抓住了姐姐的手。
采薇应了一声,哪知道还没有走到楼梯口,就见一个蒙面人冲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啊…!!”楼上顿时尖叫一片。
底下有男子声音怒喊道:“站住,找死!”
初盈惊魂不定,——这、这是演得哪一出?难不成有人要行刺秦王?还是…,眼下顾不上细想,出于本能,赶紧扯着姐姐往后面退去。
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领头的人居然很年轻,约摸二十来岁,甚是阳光明朗的一张脸,此刻却是气急败坏,扬剑道:“你以为你跑得掉吗?!速速受死!”
那蒙面人快速的环顾了一圈,眼见无处可逃,便将目光扫向了众人,像是要拉一个垫背的,给自己挡一挡。
初盈眼见那道目光扫了过来,心头不由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那蒙面人冲了过来,伸手抓向了姐姐初慧!——
显然那人做了判断,初慧是在场身份最高的女眷。
宋氏一声惊呼,“阿慧!”
然而下一秒,初盈却挡在了姐姐的前面,快速拔下一支金簪,狠狠的朝那蒙面人扎了过去。只可惜…,完全没有扎着对方,却被反剪双手擒住当做了人质,更是吃痛“啊”了一声,根本挣脱不了。
那蒙面人把手上的钢刀一比划,先后退到一处空地。
“阿盈…”宋氏急得直掉泪,一样是自己的女儿,一样是心头肉,伤了哪个都是不行,急忙喊道:“快放了她!”
初慧脸色惨白,声音却还算平稳,“我才是秦王妃,要抓就抓我。”
那蒙面人只顾着应付眼前危机,根本连脸都没扭一下,更不用说回答了,拖着初盈一步一步前进,往楼梯口出走去。
初盈看着如潮水般退开的人群,只有那个领头追上来的人还在迟疑,但等蒙面人把刀架上自己脖子的时候,那人的脚不得不往后挪了挪。
自己依稀认得那双眸光闪亮的眼睛,那日也是在这戏台上,细细的打量过自己,如果没有认错,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徐灿。
有人耐不住性子,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他一把长剑挡住,高声吼道:“谁也不许胡来!那是秦王妃的胞妹!”
那蒙面人一直都没有说话,若是面前的人退得慢了,便把钢刀往初盈的脖子上压一压,——没人敢至王妃的亲妹妹于不顾,跟着追来的几人,都不得不让开了脚步。
“阿盈!”初慧和宋氏追了上来,却被丫头们死死拉住不放手。
初盈想叫姐姐和母亲不要跟过来,咽喉处的微微痛疼,却提醒着自己,——万一激怒了那亡命的蒙面人,自己很可能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只是…,自己还能够再活多久?
“妈的!”徐灿在后面破口大骂,到底不敢逼得太近,只是保持距离一直跟着,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退到了楼下。
此时戏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台下的女眷们也惊吓挤到了院子另一角,留下一堆凌乱的桌椅,以及被洒得到处都是瓜果点心,一地狼籍不堪。
院子门口又有人追了过来,一袭月白色的身影在其中分外出挑。
初盈看见了谢长珩,看见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居然悄然转身离去!是觉得自己活不成,连看都懒得再看了吗?还是觉得被人劫持过的女子,已经没了迎娶的价值?他是放弃了吧。
在心惊胆颤、魂飞魄散的惊骇中,脑子不自控的胡思乱想,四周呈现出一片奇异的宁静,耳边只剩下母亲和姐姐的喊声,却是那么遥远。
初盈看着眼前的景物一点一点移动,自己被迫跟着那蒙面人后退,渐渐地,已经离看戏院子的门口很近了。
等下出去,被一众男人围观打量议论,并且还很有可能死在乱箭之下,——这个蒙面人显然不是来刺杀姐姐的,既然是从前面而来,那么对象很有可能是皇子们,今儿除了秦王,还有赶来道贺的燕王、太子!
与其受尽羞辱而死,是不是还如现在死了干净?!
初盈正要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一个沉静如水的声音,“别动!”不自觉的转动视线看过去,谢长珩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弓箭,正拉弓宛如满月,箭头直直的指着自己这个方向!
下一瞬,利箭带着云破裂空的刺耳尖锐声,如同一道闪电呼啸而来!
初盈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那道闪电却从自己头顶上划了过去,身后的蒙面人一声闷哼,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落了下来!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便被一道重重的力量往后带倒,十分狼狈的跌在地上!
徐灿眼见那蒙面人中箭身亡,上前道:“傅姑娘…”
“休得唐突!”谢长珩再次搭起了一只利箭,拉开弓,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只不过这一次,箭头却是指向徐灿,“你若再往前走,休怪我手下利箭无情!”
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徐灿方才只是一时情急之举,眼下被提醒,自然不会再上前去拉扯,只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罢了。
“阿盈…”初慧抢先冲了上来,和丫头们用力把倒在一起的两人分开,一把将妹妹抱在怀里,不停落泪道:“别怕、别拍,都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JJ你不要再抽了,发出来为什么是空白!!!!!!
50、霹雳(中)
“阿盈!”宋氏慢了一步赶到,搂着两个女儿哽咽不已。
初盈看着母亲和姐姐流泪,脑子里像是突然变成一片空白,组织不起语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混蛋!”徐灿上前,对着那蒙面人的尸体狠狠一脚,甚至想要再刺几剑,侧目看了看周围一圈的女眷,最终还是忍住了。
谢长珩放下手中的弓箭,缓缓走了过来。
“哼!”徐灿一声冷哼,将长剑麻利的放回了剑鞘,表情十分阴冷,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今天的事算你狠,咱们走着瞧!”侧首看了初盈一眼,便转身离去——
竟是一副完全撕破了脸的态度。
谢长珩凤目微眯、眸光深沉,身上的月白色长袍随风轻轻舞动,在铺天盖地的金色阳光之下,有着一派说不尽的蕴藉风流。
对徐灿的话充耳不闻,微微倾身,与宋氏等人道:“王妃、伯母,此处太乱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扶盈妹妹回房去吧。”
初慧连连点头,拭了泪,“阿盈,别怕。”和母亲一起搀扶起妹妹,“走,回去好好压一压惊。”
初盈被人慢慢扶了起来,看向谢长珩,——到底要什么人什么事,才能让眼前的人出现一丝慌乱?一丁点儿破绽?
他很出挑,什么都比别人厉害,可就是没有一点真人的气息——
但不论如何,今天是他救了自己的命。
一个“谢”字涌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不由自主的被人搀扶往回走,到了小院的侧门,回头看了一眼,谢长珩早已不见了踪影。
今天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前面定然掀起了轩然大波,——徐灿走了,谢长珩走了,对于这些男人而言,方才的乱子顶多是一段小插曲,微不足道。
母女三人回到初慧的院子,早有人备好了热水,初盈由着丫头们服侍自己沐浴,换了衣服,然后浑身虚脱躺到床上。
“阿盈?”宋氏小心的打量着女儿,见她一脸平静,生怕吓出什么毛病,提着心轻声问道:“好些没有?别怕,已经没事了。”
初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力气。
不一会儿,丫头端了热热的安神汤上来。
劫后余生,初盈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一碗热汤下了肚,方才觉得好点,人也恢复了几分精神气儿。
初慧不停的抚着妹妹的肩膀,想要让她尽快平复,——只是一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又忍不住落泪,“你这个傻丫头…”
差一点,妹妹就要替自己被人枉死了。
“姐。”初盈慢慢冷静下来,努力绽出一个微笑,“我没事,这里有娘陪着我就够了。”——
不论那刺客是打算刺杀谁,秦王府今日都难脱护卫不利之责,万一是刺杀太子或者燕王,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大波。
宋氏一怔,顿时有几分清醒过来,忙道:“你妹妹说的没错,外面还有一摊子的事等着你,你且不用留在这里,快出去吧。”
初慧当然知道有事等着自己,可是又放心不下妹妹,犹豫了片刻,从腰间摘下一块洁白无瑕的羊脂玉坠子,“这是宫里头的王美人赏的,说是有些年头能够辟邪,你先放在枕头边,压一压惊。”
倒不是她舍不得一块坠子,只是亲婆婆给的东西,不好随便转送罢了。
宋氏小心的放好,对两个女儿都担心的不行,可是小女儿才受了巨大的惊吓,实在离不开,只得叮嘱初慧,“千万别慌,有事等王爷回来再做决定。”
“知道了。”初慧也不放心母亲和妹妹,可是又不能不出去主事,上前给妹妹搭了薄被,交待母亲道:“有事让蒹葭过来找我。”
宋氏起身坐到了床边,将小女儿搂进了怀里,动作轻柔的给她捋着头发,静默了一会儿,叹气道:“哎…,怎么会出这种事?”顿了顿,“你和长珩…”
初盈明白母亲在担心什么,——今天在场的人那么多,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的官宦圈子。众目睽睽之下,傅家四小姐被刺客劫持,谢家大公子凭着利箭英雄救美,这种段子最是容易流传。
这天底下的男子,谁会娶一个跟别人有“佳话”的媳妇?
自己除了嫁入谢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余地。
“阿盈。”宋氏小声劝道:“谢家当初的确有些不厚道,可是到底没有坑你,稀里糊涂的和老五绑在一起。我看长珩这孩子挺不错的,人出众、有本事,今天要不是他赶得及时救了你…”说到此时,眼泪忍不住又滚了出来。
“娘…”初盈握住了母亲的手,安慰道:“都没事了。”
或许吧,谢家本身并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谢长珩不是烂泥扶不上墙,又或者是不成器的败家子,好歹是个能支撑一家重担的人,而且以他的性格,也做不出什么沾花惹草、宠妾灭妻之事。
若是结为夫妻,鹣鲽情深有些太遥远,但举案齐眉总还是可以的。
可是…,那种浑身上下被人看穿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还有自己再也不想见到的谢长瑜,若是成了小叔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起前世的事,会不会控制不住给他下点耗子药?
至于傅家会不会落败…,一则相信祖父的本事,二则如果真的那么不幸,即便自己不嫁给谢长珩,换做别人,没有娘家支撑一样过不如意。
初盈努力的在心里说服自己,可是一条条道理摆出来,仍然无法抹去前世的那些怨恨,那些难以消散的记忆。
或许在别人眼里谢长珩很好,很出挑,但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
“刺杀太子?”
“是。”傅兆臣回道:“当时我隔得有些远,具体的没有看清,等到惊觉时,场面已经开始乱了。”
宋氏拍了拍胸口,像是要让心跳平缓一些。
可是事情发展的叫人无法控制,——因为刺客刺杀太子一事,朝廷很快展开了全面的调查,结果查来查去,矛头渐渐指向才办坏了事的燕王!
还没等燕王进宫去跟皇帝辩解,王府里便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总管,很有几分做了替罪羊的嫌疑,乱局之中再添一层乱。
紧接着太子因为惊魂未定病倒了,躲在府里闭门不出。
而皇宫里,郑贵妃和燕王跑去皇帝面前哭诉,却吃了闭门羹,一时间人心浮动不已。
出了这样的大事,傅希直不得不再次上朝。
但是此时此刻,朝堂上的争吵已经达到白热化,两派之间谁也不肯让谁,中立派都被拉来扯去,希望能多一个人战队。
位高权重的中书令大人,成为众矢之的,结果在一片口水横飞的金銮殿里,傅希直被急怒攻心气晕过去。
这一次,算是彻底的撑不住了。
于是傅希直向皇帝递了辞呈,三日后,皇帝准了他的折子,让这位陪伴在侧二十多年的帝师回家休养,免去了中书令一职。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宋氏有点不能接受这个消息,更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丈夫被贬在外,公公又跟着病倒了,而且还免了官职!
一切都在摇摇欲坠,傅家的天似乎就马上快要塌了。
在最初的几天惊慌过去后,宋氏开始生出无数担心,为家人,为女儿,——如今傅家的这个样子,谢家会不会嫌弃悔婚?
不…,连亲都没有订过,何来“悔”字?
初盈反倒松了口气,——既然祖父早有筹划,那么傅家应该能够自保,避开这场血雨腥风的夺储之争。
如果谢长珩就此放弃自己,那就更好了。
要是自己今后真的嫁不出去,没人要,就让家里养自己一辈子,反正不论如何,总不会比上辈子更惨,没有什么是过不下去的。
******
“皇上准了傅太公的折子?”
得知傅希直免了中书令一职,谢长珩手上一抖,把好好的一张游鱼嬉戏图,弄出了一大笔墨迹,只能作废了。
宛若晴空中划过一道霹雳,震得他久久不能回神。
第一次,事情出现了变数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饶是他胸有城府、机智多变,一时间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大爷,夫人叫你过去说话。”
“好。”谢长珩略略收回心神,起身去了母亲的院子。
谢夫人指了椅子让儿子坐下,叹气道:“不曾想傅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两家虽然没有订亲,到底事先有过口头婚约。”顿了顿,“你还是快些去傅家提亲,早点了了这桩事,不然拖得久了,对人家的姑娘也不好。”
“不提也罢。”谢长瑜后脚跟了进来,嘟哝道:“以大哥的人品,还有我们谢家的根基人脉,怎么着也得挑一个好的,现在傅家…”
“够了!”谢夫人一声断喝,斥道:“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难道要让你大哥做不信不义之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小儿子,“你自己又挑了什么好的了?要不是你,就不会把你大哥牵扯进来!”
谢长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缩在了屋子一角不敢吭声儿。
谢夫人消了消气,回过头看向大儿子,见他一直沉默着不言语,不由迟疑道:“怎么…,你不愿意了?”皱了皱眉,劝道:“从前傅家光鲜体面一些,于我们家不过是锦上添花,便是如今差一些,也不是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谢长珩轻声道:“我知道。”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谢夫人一脸不解,“本来当初…”侧首看了看小儿子,“我想着好好的教训老五一顿,把媳妇娶进家,过段日子也就好了。”
谢长瑜赶忙缩了头,生怕母亲再次把傅家女配给自己。
谢夫人现在没空教训他,接着对大儿子道:“偏生你又改了口,要让把这门亲事说给你,结果闹得傅家不愿意。”忍不住叹气,“我当时原本说算了,你却弄出个什么两年的期限,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岁数,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谢长珩不知道在思量什么,没有答话。
“前几天还…”谢夫人一辈子稳稳当当,即便丈夫早亡,也没有闹出这么多扯不清的乱子,“你既然救了傅家姑娘,又是众人都瞧见了,在别人眼里,咱们两家肯定是要结亲的,实在经不起变数…”
“娘…”谢长珩有些不敬的打断,站起身道:“我想出去静一静。”
51、霹雳(下)
“长珩这孩子…”一挂莹莹的水晶珠帘后,谢夫人正在向女儿感慨,“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谢娴听说了傅老爷子的事,回娘家探望,才知道哥哥对傅家的亲事有了犹豫,陪着母亲说了半晌的话,心下也是一片茫然。
那天刺客劫持人的时候,自己就在楼上,亲眼看见哥哥拿了弓箭过来,毫不犹豫的射杀了刺客!——
在那一瞬,哥哥陌生的叫自己不认识。
母亲看不懂,自己也一样的看不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似乎慢慢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冷静、果断,心思更是让人琢磨不透,把自己武装的严丝无缝。
谢娴怔忪了许久,幽幽道:“如果祖父和爹都还在,或许大哥就不会是这样了。”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涌起一层淡淡的心酸。
辞别了母亲,在哥哥的书房找到了人。
谢长珩正在提笔写字,平安忙着把写好的纸铺到旁边晾干,桌子上、椅子上,半个屋子都是雪白的一片。
谢娴随手拣起了一张,龙飞凤舞的草书,仿佛正在抒发着主人的情绪,——哥哥写得一手好字,都是每天两个时辰练出来的。
“大姑奶奶。”平安一直被压抑的喘不过气,见她进来忙道:“是不是有话要和大爷说?那小的就先出去了。”
“大哥。”谢娴没有答话,往前走近了几步,静了会儿才道:“咱们家虽然不如从前那般风光,但也用不着去攀附什么人。傅家的事已经如此,只要他们家姑娘不错,这亲就可以结,何苦想得太多?”
谢长珩只顾低着头写自己的字,神情极其认真。
“大哥。”谢娴又道:“你不用勉强去娶谁,也不用勉强自己不娶谁。”上前握住了哥哥的笔,“你只需要想一想自己的心,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心?”谢长珩掰开了妹妹的手,将狼毫放回笔架,转身去旁边洗了手拭干净,径直往外面走去,在门口略作停顿,“我早就忘了自己的心了。”轻声一笑,自顾自的渐渐走远。
谢娴有些无奈,在哥哥的背后长长叹了口气。
******
镇南侯府内,徐灿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
眼下正值晌午,顶头烈日烤似的晒着,很快折腾出了一身热汗,半晌收了剑,痛痛快快的冲了个凉水澡。
一个穿烟霞色小衣,石榴红齐胸撒花儒裙的女子,眉目娟秀、笑眼弯弯,端着一盘冰镇的雪梨片进来,含笑问道:“上次傅家不是嫌弃世子爷吗?现今他们家败落了,世子爷要不要奚落一番?”
徐灿冷冷的扫了一眼,“爷还没有那么下作!”
那女子像是习惯了他的这副臭脾气,不以为意嫣然一笑,“照这么说,世子爷是打算把傅小姐娶回来咯?唔…,现在倒也是大好机会。”
徐灿不理他,只顾一片一片的拣了雪梨往嘴里送。
“那谢家大公子欺人太甚。”那女子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听说当时他还拿着箭对着世子爷,真是好生猖狂!如今傅家大不如前,他虽救了人却没马上提亲,大约是不想娶了,正好世子爷娶回来给他添个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