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二皇子和皇子妃几个字后,燕君的心防是彻底被击垮了,所有的消息都合情合理,她挑不出任何疑点来。秦风急着离开楚国,一定是为了来赴十日之约,她也相信他是真心的,真心想来见她,想和她长相厮守。可是,当他已经是有妇之夫后,他还能给她想要的幸福吗?
子归,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幸福!
心痛,无以复加。
难道她就这样放弃了吗?
不行,这一切都只是传闻而已,若非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能相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一定要听子归亲口跟我说,我才信!”
秦翊是在气闷,都到这地步了,她还不信?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她的固执和坚持,让他震动,这世上能有几人可以做信任如斯?倘若他是二弟,有如此一位红颜知己,他一定不会再娶别的女子为妻。
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秦翊告诉自己不能再和她有太多的接触,他怕自己会越陷越深。或许他该离开了,反正她为了林倩儿一定会来找他,相信那时候他已经调整了心绪,不会再受她所影响。
秦翊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说是救人之事他来处理,想要人就到郦城的太子府找他。他的字迹狂草,龙飞凤舞,粗壮的笔画如同他本人一般冷硬。燕君虽看不懂他写的字,但也能从他的字体判断出他的个性。他有着不可一世的孤傲,同时也有着无情和决绝的一面,他不像秦风,不擅于隐藏自己,他坦坦荡荡,锋芒毕露。
当穆青云将信念完,用着古怪的眼神扫视着她,让她感到莫名其妙,难道这信中还有什么特别的言辞?她特意数了下信中的字数,跟他所念的没差,应该没有问题,可是他那古怪的眼神有代表什么意思?
镇南的古槐下,一袭青衫于临风处独立,萧瑟的北影有些单薄,燕君远眺着南边的方向,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寂的思绪中。
在燕君的背后,五步远处,穆青云依旧轻纱掩面,手中执一枝海棠花,几多海棠开得正艳,暖风拂过,袅袅香气,芬芳弥漫。他伫立在原地,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失神地望着她。暖风灌入两人的袍袖,将衣衫吹得曼卷,遥遥望去,那两人一树,构成一幅唯美的画面。
明日,明日就到了相约之期。
子归,你会守约而来吧?
右手亲抚上自己的面颊,燕君忽然想起自己此时的尊容还不宜见人,豁地转身,她是不是有必要将自己好好装扮一番?女卫悦己者容,子归也一定希望看到她最美的一面吧?只是这张脸,怕是短期内都恢复不了了。
“穆青云,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脸在一天内消肿?”
“你就这么在意他?哪怕他已经成亲了?”穆青云美如琉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愠怒,胸腔起伏,若是可以,他宁愿她一直是这幅丑颜,那么就没有人在觊觎她的美。在他的印象中,她从来不是爱美之人,甚至还为了掩饰自己的容颜而在脸上贴上猪皮,而如今却为了秦风,她打破了自己的常规,愿意为他而装点自己。
心,酸涩得厉害。
燕君面色骤沉,冰冷的语气道:“我说了,他不会成亲的!不要再在我面前诋毁他,你若再说上一句,你就不再是我的朋友!”此刻的她像是一头充满攻击性的犀牛,一旦看到红色的信号,便会破槽而出,锐不可当。
妒火,像烈火一般燎原,肆意地蔓延。
那个人果然在她的心里扎了根,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谁也难以拔除。
只是一瞬间的时间,穆青云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被彻底打回原形。
剩下的,只有惆怅、彷徨和无尽的伤怀。
他很咬了下唇瓣,在下唇上留下一排深深地齿印,他叹息道:“好吧,我知道有种方法可以让你快速消肿,只是会吃些苦头。”
燕君心中微喜,忙接话道:“不要紧,我不怕吃苦头。”
天香阁的南苑竹林,一声声隐忍的惨叫从屋内传出。
穆青云负手踱步在屋外,神情晦涩不明。
她这是何苦呢?
他长长一声叹息后,房门忽然打开,走出一名水灵娇美的女子。
“蜻蜓,怎么样了?”
叶蜻蜓仰望着自己的主子,有些少女该有的青涩和崇慕,她的眸子纯净,不掺任何杂质。对着主子娇俏一笑,她婉转的声音说道:“墨主别担心,那位姑娘已经没事了,猫儿姐的医术,您还不放心吗?”她的话语俏皮活泼,但还是保持了些主仆之间的距离感。
穆青云似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敲了她一记脑袋,在他所有的下属之中,也就这两名下属感这么轻松地跟他说笑。他自问不是个拘谨之人,属下们都怕他,也并非没有缘故,只是过去的一切,他都不想再提及。他想要重新开始,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实现自己想要实现的理想。
想到里面的人,他又是惆怅地一叹,迈步走入了房间。
燕君缠着一脸的纱布,只从中露出一双黑漆的眼睛,闪动着幽光。她对着铜镜照了一番,这样子还真像木乃伊,不知道明天拆了纱布是不是真的能恢复到从前的容颜,她心中忐忑。内心里认定秦风不会以貌取人,但想到赵倩茹,一颗心沉浮不定,信任和不信任在心底做着天人交战。不管怎样,明日之约,她都想以最完美的姿态去迎接。无论结局如何,她的骄傲,她的尊严,都不能丢失!
古猫儿和叶蜻蜓两人皆是精通医术的高手,性子沉稳的古猫儿在艺术造诣上又稍为精湛了些,她收拾完银针、药物之类的东西,对燕君说道:“姑娘放心,明天一早就能拆纱布了,保证你能恢复原来的容貌。”
燕君轻轻点头,从她方才的施针手法娴熟的程度,就能判断出她的医术是否高明,她相信对方的医术,也相信她很快能以最佳的状态去迎接明日之约。右手下意识地伸向怀中藏有玉佩处,似乎能从中感应到什么,她心中暖意横流。
叶蜻蜓活泼的性子从门外奔跳进来,绕到燕君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嬉笑道:“姐姐一定是个大美人,我也好想看看姐姐原来的容貌。”灵动的眼眸不时地瞄向刚进屋的墨主身上,连她也察觉出墨主对这位姑娘的特别,尤其是他凝望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一种绵绵的情意,只是在迎上这位姑娘的目光后,那隐晦的情意便被瞬间隐藏起来,无迹可寻。她很是好奇,能让墨主动心的女子究竟是何等容貌。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个大美人呢?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长了一张男人的脸,丑陋无比。”燕君看她活泼开朗,性子单纯,也着实喜欢,便和她开起了玩笑。
叶蜻蜓被她逗得咯咯欢笑,娇嗔道:“骗人!你若是长得不美,那怎么能让我们墨主对你一见倾心?啊……”一只纤手捂住了她不遮拦的嘴,古猫儿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可多嘴。她也不看看墨主在这里,怎么能像平日里你们随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呢?
墨主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温雅随和,但他毕竟是她们的主子,尊卑不分,迟早会惹出事端。古猫儿怕她祸从口出,忙阻止她到:“你看你,就爱乱说话!”她的余角已经瞥见了墨主忽变的目光,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古猫儿暗中拧了下也青铜锭 手臂,叶蜻蜓连忙领会过来,吐着粉嫩的小舌道:“对不起,墨主,我瞎说的。”
二女暗地里的动作自然是没有逃过燕君的眼睛,感觉两人对穆青云有着无形的敬畏,回头看穆青云,他完美无瑕的俊脸上有着明显的红晕,似被人猜中了心事。可惜,燕君诗歌不解风情之人,她可不以为他会真的对自己动心,在她看来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怕她私吞天书而逃,所以才不时地在她身边出现。她挑着眉梢斜睨他:“你一个大男人害什么臊?难道你真的多我图谋不轨?”
“蠢女人!”穆青云低咒了声,有种失落的情绪笼罩在他心头,他以为至少她能体会到他的心意,然而她的眼神告诉他,她压根就不信他是真的对她用心。
为何会如此失败?难道他在她的的心底真的连一席之地也没有?
他的生硬压得很低,但燕君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耸耸眉头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穆青云左右顾盼,矢口否认。
燕君冷哼道:“我看你就是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我警告你,以后若是再爬上我的床,我一定踢断你的命根子!”
叶蜻蜓一听这话,扯开古猫儿的手,震惊地大叫:“啊?原来你们已经……唔唔……”古猫儿连忙又将她的嘴合上,这消息的确太过惊人,她也傻了,原来他们的墨主已经和人家姑娘发展到那地步了。
燕君观察她们的表情就是他们误会了,回想一下自己的表达,的确有够暧昧的,忙解释道:“你们别误会,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你们的墨主就是个狡猾的狐狸,该死的妖孽,欠揍!”
“啊?狐狸?妖孽?墨主……”这回连古猫儿也忍不住发问了,同情地看向墨主,还是头回有人这样形容她们如仙人一般风华绝代的墨主,这是不是太打击他了?
穆青云很没面子地轻咳了声,她怎么能在他的属下面前如此诋毁他?好歹也给他留点面子嘛。
“咳,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印象?”
燕君不客气地反驳道:“那你以为还能是什么印象?你这人古古怪怪的,一会儿一个样,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还有你的眼睛,忽而变成绿色,忽而变成黑色,你说你不是妖孽是什么?”
穆青云微愣了一下,苦叹道:“总有一天你会慢慢了解我……”他也不多言,现在他的身份还不宜让她知道,不是想隐瞒她,而是怕她知道得越多,会给她带来越多的危险。
燕君轻瞥了他一眼,也不再继续追问,对于他的身份,她毫无兴趣。朝堂之争,江湖纷乱,她都不想涉入,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秦风,只有见到了他,她的心才能彻底地得到安宁。
旭日初升,那一抹清丽的身影早早地等候在了古槐下,她翘首遥望远方,望眼欲穿。燕君今日穿了身鹅黄云裳,外罩浅蓝色镂空的薄纱,那还是她特意逛了趟成衣店挑选而来。简单的发饰,墨法垂肩,她敢说这还是她打从娘胎以来第一次这么静心地打扮自己。
女卫悦己者容,为了心爱之人,一切都值得。
她唇边浮着一抹浅笑,似想到了是什么,笑意愈深。
晨风轻拂,青丝飞舞,衣袂蹁跹,风致翩翩。
来往的行人经过古槐,无不驻足观望,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仿佛从画中走出,美得不似凡人。没多久,停在古槐旁的人越来越多,那一人一树无疑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让人流连忘返。
等燕君觉察到不对劲,回头看时,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围观着,她眨了眨眼,有些摸不清状况。待她反应过来,她冷凝起黑眸,朝着众人横扫了一记冷冽的眼神,充满杀伤力,吓得围观的行人片刻间一哄而散!
没想到这么美丽的女子,竟然有如此凶恶的眼神,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丫的,当姑奶奶是猴子吗?
燕君舔了舔嘴唇,一脸的凶相,这就是她为何不是穿女装的缘故。谁让这世上有一种动物,叫做色狼呢?她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臭男人拿色狼的眼神盯视她,凡有这样的人出现,只要被她见到,一定没好果子吃!
躲在不远处偷望着她的穆青云见到这一幕,不由地捧腹大笑,前一刻还是个清丽脱俗的仙子下凡,而下一刻就变成了个女煞神,让人不敢靠近一步,她还真是可爱得紧!
从日出到日落,燕君一直静立在原处,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僵硬了,然而该来的人始终还是没有出现。身边不断有行人路过,可惜每每都失望,她仰头观望着落叶自树梢徐徐飘落,一片、两片、三片……失落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下沉。
子归,你究竟会不会来?
“啊——”
不远处响起一个哀号声,燕君循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自南往北来,忽然从马上坠落。他落地后翻滚了几周,手捂着下腹,表情极为痛苦。他是只身一人骑马经过,此刻路上也没有其他的行人。燕君见此,连忙跑过去察看他的情况。
“大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燕君观察他的衣着极为考究,深蓝的绸缎触感滑腻,他的腰间佩有玉玦,看似很名贵,心中猜测此人定然非富即贵。
“姑娘,能否送我去镇上的驿馆?老夫的旧疾发作,驿馆里有人可以治老夫的病。”
“这……”燕君犹豫地超南边方向望了一眼,子归到现在还没来,估计一时半刻也不会到。人命关天,她还是先送这位大叔往驿馆,稍后回来再等。他们说好的,不见不散,倘若子归真的来了,没有见到她,应该也会等她吧?
燕君搀扶着中年男子上马,让他俯身趴在马背上,见他不断地痛苦哀号,她也顾不得别的,直接跳上了马背,策马疾驰。
那中年男子在痛苦中回头看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雷厉风行、处事果断的女子,眼底浮现欣赏之色,但更多的是感激。他这疾病患有数年,很难治愈,每次病发都很危急,说不好就丢了性命。平常都有随从跟随在他左右,若是疾病发作,也能有人照应,然而此次他真有急事要赶回郦城,所以身边未带一个随从。想不到恰恰碰上病发,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幸而遇上了这么一位热心肠的女子。
“大叔,再往哪里走?”来到了分岔路口,燕君急急地询问。
中年男子此刻已是满头的冷汗,神情恍惚,只能模糊地看清周围的建筑物,他虚弱地指了一个方向。燕君没作任何停留,快马加鞭赶往驿站。
“到了。”
听着虚弱的两个字从中年男子口里说出,燕君及时地勒住了马缰,马蹄飞腾,发出一声长嘶。
马嘶惊动了驿馆的衙役,有两人从门内跑了出来,冲着她怒喝道:“什么人?敢在驿馆门前放肆?”这态度端得是无比得嚣张。
燕君坐在马上,俯视着两人,面色紧绷道:“你们这里谁会看病?快把人叫出来,这里有病人。”
其中一名衙役带着嘲讽的 语气讥笑道:“你当你是谁?这驿馆里住的可都是朝廷的官员,哪里是你能说叫就能叫的?”
燕君蹙了下眉头,有些恼怒这衙役的态度。她低头看向马背上的人,他既然让自己带他来这里,那么他一定认识这里的某些达官贵人,或者他本身就是个朝廷官员,由他出面一切都好办了。然而一看之下,他竟已疼得昏睡了过去,这可怎么办?
“人命关天!赶紧的,快去叫里面会医术的人出来!”她的态度也极为倨傲,甚至远比那衙役来得嚣张。
另一名衙役也走上前来驱赶道:“听不懂人话吗?赶紧给我滚!别把死人丢在驿馆门口!”
燕君彻底怒了,牵马就直接冲着两人撞上去,马蹄腾飞,分别狠揣在了两人身上。她手中的马鞭也跟着落下,又狠又准,对于这种恶奴,她不需要手下留情。
两名衙役又是被马踢,又是被鞭打,惨叫连连。
“滚!”燕君怒喝了一声,牵马继续前行。
“砰”的一声巨响,马蹄重重撞开驿馆的大门,燕君骑着马跟强盗一般直直闯了进去,就差喊一声“现在开始打劫”。
她这一派彪悍的女匪气势,吓得里面的人纷纷退避,有的惊叫闪避,有的跑去找主事的人来。燕君眯着眼环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了躲在花坛边的一名小厮打扮的人身上,马鞭指着他,居高临下地质问道:“你们这里谁懂医术?快点叫他出来!”
“回、回姑娘的话,这里的确住了一名神医。他姓洛,叫洛千云,是郦城人士,他……”
看他似乎要絮絮叨叨个没完,燕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咒骂道:“妈的!给我闭嘴!有这功夫,还不快点给我把人叫出来?”
“是、是,小的马上去!”那小厮被她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跑了开去。
门外方才被打的两人此时跑了进来,招呼着驿馆内的其他衙役,誓要报仇。
“来人,快将人拿下!”
一群人悉悉索索地将燕君围了起来,每人手里都拿了刀剑,却不敢直接涌上。因为燕君此刻正眯着眼,用冷冽的眼神扫视着他们,那眼神中的杀气让人胆寒。从前从事特工工作时,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她杀个人可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带着杀气的眼神是在一次次的实战中练出来的,震慑一下他们这些平庸之辈当绰绰有余。
当神医洛千云在小厮的指引下来到前院,看到的就是一群衙役围着一人一马,止步不前,甚至有些人握着手中的兵器正在微微地发颤。他举目对上那女子泛着寒光的眼神,不由地一愣,那冲天的杀气跟她清丽脱俗的气质完全不符。他的目光再次下移,很快注意到了她身前马背上昏迷的人,他的双瞳骤然放大,惊叫出声。
“王爷!”
洛千云拨开了衙役,奔至马前,察看马背上人的情况。
燕君见他认识这中年男子,她也就不需要再为他操心了。单手一抡,她将中年男子从马背上直接抛下,险险地压倒在了洛千云的身上。燕君调转马头,没工夫再在这里停留,再次强横地冲破人墙,往驿馆外疾驰而去。她已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她怕错过子归,所以她必须赶回去。
洛千云整个人傻在了那里,而他的身上还趴着昏迷不醒的王爷。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女子有如此蛮横的手法,难道她不知道王爷的身份吗?怎么能如此对待千金之体?又如何能肆无忌惮地直闯驿馆,目无王法?
从镇南到驿馆,一来一回耗费了不少时辰,燕君快马加鞭穿梭在行人逐渐稀少的大街上,马蹄声声,激荡人心。
天幕已经降落,泼墨的黑云掩盖了最后一丝光亮,只余下逐渐归于圆盘的皓月悬空而挂,照耀着大地。
前方不远处就是古槐了,她已看到了那大伞般支撑着的槐树,独立于狂野之中,在月光下更显得其壮丽。而古槐下有几个人影,从远处看不真切,待走近时,她看到了近六人的身影围绕在槐树的周围,而那古槐底下的两个背影让她不自觉地勒住了马缰。
那一男一女熟悉的背影,她如何能不认得?
手心,一片凉意。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跟她相约在此,随后又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前来,是来向她示威的吗?
她原本还不相信他真的背叛了她,然而现在呢?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树下,似乎在交谈着什么,然而落在她的眼中却是那般刺目。握着马鞭的手又紧了紧,她忽然一记狠鞭落下,策马朝着槐树下的两人冲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保护秦风的侍卫们都齐齐护在了主子跟前,以身相挡。燕君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挥鞭就朝着人墙袭去,丝毫不留余力。
“君儿!”
混乱中,秦风回头,认出马背上的她,眼中盛满喜悦。然而下一刻,燕君已冲破了人墙,手上的鞭子狠狠地朝着他的脸甩下。
012 对我负责
“啪”的一声脆响过后,秦风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条长长的鞭痕,触目惊心。秦风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直到脸上的伤痕处传来阵阵的痛意,他才嘶叫着回了神。
“夫君,你的脸怎么样?”
听到赵倩茹对他的称谓,怒火在燕君心中愈烧越烈,她强烈的目光瞪视着秦风,里面烈火和冰寒交迫。枉她如此地信任他,傻傻地等待他,为他而妆,等来的却是如此残忍的事实。她恨,恨自己的傻,恨自己的痴,天底下的男人能有几下个信守承诺,始终如一呢?
秦风忍着痛楚,仰头望向盛怒中的燕君,他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何如此愤怒。他重重推开了靠近他的赵倩茹,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脱身之术,他真正想要的是马上之人。他急急地赶来赴约,为的就是想跟她厮守终身。想到了可能会面临的局面,她一定会责怪他突然娶了亲,他也做好了承受一切责骂的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感情如此强烈。方才那一鞭,她没有留有余地,若不是他稍稍退开了几分,恐怕这时他整张脸都要毁了。
恨意越深,就代表她的爱意也越深,他反而有些欣喜,他深信她是爱他的。
“君儿,你听我解释,我成亲是逼不得已的。”
燕君于马上冷笑道:“逼不得已?那我问你,究竟是楚王逼着你成亲的,还是你自己提出成亲的?”
秦风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承认这是他一早就谋划好的,一旦天书到手,他也就没有了继续留在楚国的理由。他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楚国,唯一有效又保险的方法就是娶了五公主,而五公主对他的心意,他心知肚明。只要他开口,她定然会答应,即使她知道自己只是利用她。
赵倩茹被重重地推开,秀丽的面容上逐渐蒙上了阴沉,她的阴沉和愠怒不是针对秦风,而是冲着燕君而来。她当然知道秦风不是真心想要娶她,可是她不在乎,凡是她想要的得到的东西,她势在必得。只要她率先占据了皇子妃的位置,她深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收服他的心,她有这个自信。
秦风匆匆赶来这里等候,她心存好奇,故意缠在他身边,任他如何驱赶都不离开。方才两人就是在争执着,秦风越是想赶她走,她就越起疑,她定要看看他如此焦急等待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