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警了。”
又是一声嗯。
郝玫停下手中动作,偏头看着周秘。月光透过窗户, 洒进来, 落下一层清辉。他穿着病号服, 躺在床上, 看起来有些虚弱。也正因为虚弱,没了往日的禁欲清冷, 多了几分亲昵可亲。
郝玫忽地一笑:“我那么好看?都看多久了!”
“好看。”
他一本正经,郝玫笑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
周秘微微沉了嗓:“今天这次,实在太过危险,以后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郝玫无所谓地说:“那你保护我好咯。”
静一瞬。
郝玫抬头,正好对上周秘的眼睛。她忍了又忍, 终于憋不住问出来:“刚才在我家楼下, 你说的那些话,是哄我的对吧?”
周秘敛了敛眉, 又抬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睛, 声音沉了沉, “当然没骗你,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真要跟我…结婚?”郝玫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你不是在骗我?”
“嗯。”周秘微微点头。他是真的害怕失去郝玫,就在接到郝玫电话的那一瞬间,他深刻地认识并体会到这一点。那个时候,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回郝玫的命,什么父仇,什么执念都可以统统放弃。
郝玫微张着嘴,看着他半天不说话。
周秘忽然说了一句:“我爱你。”他说得很轻很快。
话落,郝玫像是被点穴一样,只是嘴张得更大了,半天反应不来。
她跟周秘交往了那么久,床都上过那么多次了,他从前都不肯说一句爱她,今天却听他说了两次。说不激动,那是骗人的。内心起了多大的波澜,可想而知。
周秘缓了缓语气,继续说:“等我的伤好了,咱们就去民政局扯证。”
不知不觉间,郝玫已眼角微湿。“谁答应你了?”她说,“我还没原谅你呢。”
“之前是我想岔了,我不该跟你提分手的事,不该伤害你。”周秘语气真诚,“其实我,一直没忘了你,一直在想着你。”
郝玫撇了下嘴,“那你还跟我分手?”
“我迫不得己。”
“到底是什么理由?”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想从他的口中亲自得到证实。
“现在可以不说吗?”周秘不太想说这件事。
“不行!”郝玫加重了语气。
周秘目光微闪,“我怕我说出来,你要伤心。”
“那你也得说。”
周秘犹豫了一下,郝玫抓住他的手,握紧,声音转柔:“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周秘微微叹息,变得有些消极低沉,“其实我这次回国,并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为了寻找杀父仇人。”
郝玫垂下眼帘看他,“这我猜到了。”
“我父母死后,我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即便是后来我跟着汤先生去了洛杉矶,也是这样。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次都是从噩梦中惊醒。我原本也有一个慈祥的父亲,和蔼的母亲,我恨那个杀死我父亲的人,没有他,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要把他找出来,我要报仇!”
郝玫静静听着他讲述,白色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衬得他脸孔雪白。
“所以,尽管在美国生活条件很好,我还是回国了。”
“找出杀父仇人,这是你的执念?”不知不觉,她的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
“汤先生也是这样说。”周秘笑笑。“他说我背负了太多,活得太累太沉重,不把这些硬壳卸下来,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回国之后呢?”
“在美国的时候,我就找了国内一个有名的私家侦探帮我调查我爸爸被杀的案子,那个人叫钱东。”
“钱东?原来是他。”郝玫毕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所以知道这个钱东。坊间传言,他曾经做过警察,神通广大,人脉广泛而又深厚,但私家侦探毕竟是个边缘化的职业,相比较而言,郝玫还是更相信警察的能力。
“师兄他们其实也一直没有放弃你爸爸这件案子。”
“我不相信警察。”周秘微微摇头,“这个案子已经拖了整整十年,我不知道到底是警察能力不行,还是里头有什么猫腻。”
“你想太多了。”郝玫知道他指的是司法腐败。不过就她所见,应该是没有这样的事,“那钱东的调查,有什么结果吗?”
“有。”周秘回答:“钱东发现,我爸爸的死,似乎和十二年前的一桩车祸有关。”
“啊?”郝玫深感震惊,不得不佩服钱东的能耐,“他真的连这个都查到了?”
“嗯,他拿到了当时的卷宗。认为当时的那个交通肇事案疑点重重。”
郝玫问:“钱东有什么结论?”
“钱东认为,我爸爸根本就不是肇事者,真正的肇事者应该是薄仁。杀死我爸的人,应该也是这个薄仁,他是买凶杀人。动机是为了杀人灭口。”
“有证据吗?”
“还没找到。”
“也就是说都是猜测了?”
周秘点头。“佟青就是当年被薄仁撞死的佟大雷的女儿。”
“你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刻意接近她,帮助她?”郝玫明白过来。
“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周秘叹口气,“若她亲生父亲还活着,她又怎么会为了那点钱,出卖自己的裸-照。或者是同病相怜吧,我才对她照顾一些。”
郝玫点头表示理解,这些事情她反反复复想了很久,其实早就了然于心。
终于说到了重点,周秘的声音愈发低沉,“你爸爸,就是处理当年交通肇事案的律师。让我爸顶替薄仁,当这个替罪羊,就是他的主意。”
郝玫握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紧了些。果然是因为这个…
周秘掀了掀眼皮,“一切事情的开端,就是那次交通肇事的车祸,说你爸爸是罪魁祸首也不为过,那时候让我原谅他,我真的很难做到。”
按照周秘的猜想,先是薄仁开车撞死了佟大雷,郝承德建议由他的司机周自强李代桃僵,代他顶罪。周自强出狱后,薄仁害怕他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就派杀手杀了周自强。
按照这个思路,一切都说得通。
郝玫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对不起…”郝玫看着他的眼睛,轻声。
“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周秘声音低沉,“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懂。”
“就是因为这些,所以你要跟我分手?”郝玫盯着他,问出这个一直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其实也不尽然。”周秘摇摇头,他浓黑的眉毛紧蹙着,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件事可以说是一个引子,更重要的是我对自己的人生有些绝望。”他口气淡淡的,听在人的耳朵里,却有种意外的悲凉。
郝玫有点紧张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秘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开口:“我似乎一直不大受老天爷的待见,这辈子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直到遇见你,我终于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么开心。你就像一线阳光,驱散了我生命中的阴霾。”
“可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失去这一切。所以当我看到那份调查报告的时候,我深切感受到了宿命的可怕。”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那起交通肇事案的处理结果就是郝承德一手策划,但是钱东查出了不少旁证。他想着要结婚的女人,原来竟是把自己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仇人的女儿,这件事实在太过荒谬,他现在还能回想起拿到调查报告时的荒谬感,那一刻,他仿佛真的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
“你这算什么理论?”郝玫这才想起他对佛学有着很深的研究,或者是受了佛家理论的影响?
“你知道的,”他抬头看她,“我有抑郁症,我本来就习惯了对生活感到绝望…我更怕的是,我这样跟你好下去,会连累你受苦。我自己苦惯了不要紧,我不希望我深爱的人,也跟我一样,每天早晨都不想张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
郝玫震惊到无以复加,原来他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改主意了,甚至还想跟我结婚。”
周秘垂下眼睛,“或者是我自己太自私了吧,”他苦笑,“我放不下这段感情,真的还想再试试。本来我是想报复你爸爸的,但现在,我决定放他一马。”
郝玫吃惊地望着他:“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我让钱东帮我调查他经手的案子,我想他在当年的交通肇事案中徇私舞弊,其他的案子也未必有多干净。”他扯了扯嘴角,“后来你那么拼尽全力地救我出来,我就让钱东把调查到的东西全都销毁了。”
“他真的还有别的事情?”郝玫呼吸急促了起来。
周秘点了点头,“我想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钱东的调查报告我并没有看,就直接让他销毁了,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些,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郝玫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你原本打算怎样做的?”
“我本来是想把钱东调查到的东西寄给公安,但自打我从看守所出来,我就中止了这个计划。”周秘看着闷声不响,其实他做事很有一套。“珍妮特曾跟我说过,爱与恨,我总得选择一样,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做出了选择。”
郝玫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跟我复合?”
周秘叹口气:“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我父亲被人用砖头砸死,可我怎么也看不见凶手的脸。所以我老是觉得对不起他,心里满含着愧疚,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每次见你都只想逃避。”
顿了顿,他又说:“说出这些,我心里轻松多了。就连珍妮特我也不愿意告诉她这么多,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能这样痛快地说出心里话。”
他抬头看着她,一脸希冀的表情:“那么,你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哼,哪有那么容易。”郝玫站起来,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水果刀继续削苹果。 “你想要再跟我好,也行,那你麻烦你追我一次。这段日子,我是想明白了,你之所以那么轻易就能说放手,就是因为是我追的你,我的姿态太低了,叫你瞧我不起。”
周秘苦笑:“哪有的事儿?”
郝玫眉毛竖起:“你答不答应吧?”
“我答应,当然答应。”她虽然没有一口应承下来,但总好过之前,不给他一点希望。只不知这漫漫追妻路,还要多久。
苹果很快削好了,她把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用牙签串起,递到周秘的嘴旁。
“我不想吃。”周秘全身疼得厉害,没有食欲。
“必须吃!”郝玫瞪着他,凶巴巴的,可语气远没有预想中的严厉。
男人只好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慢慢吃了一块苹果,咬合肌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见汗,周秘却一声不吭。


第65章 和我在一起(17)
郝玫看在眼里, 疼在心上。可她却硬逼着自己装出一张冷漠脸。这阵子她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 她不能轻易原谅周秘。得让他感受到幸福来之不易, 他才会加倍珍惜。
逼他吃了半个苹果, 郝玫把剩下的半个自己吃了,这才拍怕手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你的印象里, 你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口中的父亲,和张文斌口中的周自强, 简直是完全两个不一样的人, 说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周秘蹙眉想了想,这才抬头对上郝玫的目光, “其实…十年前的那段时间,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就像记忆里忽然断篇儿了。”他也有些苦恼, “我只隐约记得,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老是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他应该是个很好的人…”说到此,他有些奇怪地瞥一眼郝玫:“你问这个干吗?”
郝玫有些震惊, “十年前的那些事你都忘了?那你能记得什么?”
“也不是全忘了,”周秘拧眉苦思, “大事还能记得, 比如我父母的死, 只是具体的细节, 全都模糊不清。”
“怎么会这样?”郝玫感到难以置信。
周秘无奈的笑:“我也不知道。”
郝玫看看表,已经半夜2点多了,不知不觉跟他说了一个多小时。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两人全都累得不轻,郝玫便说:“今天不说了,先睡觉。”
说罢起身,周秘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你去哪儿?”这一下牵动了伤口,又痛得他龇牙咧嘴。
郝玫看着他的手,诧异:“当然去睡觉。”
“你能不能…别离开我,就在这里陪我?”自打和郝玫分手,周秘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这个世界上,只有郝玫能给他安全感。
郝玫本不想这么掉份儿,可看他一脸小可怜的模样,又忍不住心软:“我不走,我去护士站要床被褥,今晚就在陪床上睡觉。”
周秘这才松开手,“快去快回。”像是一个离不开妈妈的孩子。
看他这样依赖自己,郝玫心里其实挺美的。到了护士站,正要说明来意,忽地想到一件事,“你们这儿,现在有没有值班的精神科医生?”
护士小姐见她气质高雅,漂亮端方,对她很是客气,给她指了路,郝玫找到精神科,值班的老大夫趴在桌子上正似睡非睡。
看到郝玫他揉了揉眼皮,强打精神,“有事儿?”
郝玫拉了把椅子在老大夫的对面坐下,“有件事儿想请教大夫。”
“什么事儿?”
“有没有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郝玫蹙着眉,似乎有些不知怎样措辞,“就是有人受了很大刺激,精神上遭到重创,会不会忘记一些事情?”
“创伤性失忆?”老大夫听得一愣一愣的,“失忆症成因复杂,有的是大脑受到物理损伤,也有的是因为精神受到重创,为了自我保护,人们会把一些事情压进潜意识,选择性遗忘。这种病例在国内外都很常见…”
郝玫跟老大夫请教了半天,心里有数了。告别了老大夫又去护士站拿了被褥。一边走,大脑还在不受控制地想着一些事情。看来父母的死给周秘带来的精神创伤远超她的想象,他甚至选择性遗忘了那段记忆…
郝玫胸口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十年前,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少年,忽然遭遇那样的惨案,命运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残酷了。
郝玫给周秘申请的是单人房,条件不错。除了一张单人病床,还有一张不到一米宽的陪床。郝玫抱着被褥走进来的时候,周秘压根没睡,张着眼等她。闷声说,“你回来了?”
郝玫把被褥放下,走过来看他一眼,“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疼吗?”郝玫问,语气到底轻柔了几分。
“疼!”他诚实回答。其实疼也不是不能忍受,主要是她不在身边,他心里慌。还有一点,他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他越是表现得疼痛难受,她就越关心他。所以他故意把病痛表现得严重了几分。
“疼也得忍着。”郝玫呛了他一句,又放柔了声音,“要不要喝点水?”
“嗯。”
“你还真不客气!”
周秘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抿着嘴笑。
抱怨归抱怨,郝玫打开矿泉水瓶倒进杯子里,然后用个小勺一勺一勺喂他嘴里。周秘现在一动不敢动,也只能这样喝水。
喝完水,郝玫伸手摸摸他头,命令:“快睡!”
“好。”周秘裂开嘴笑了,那笑容明亮得让郝玫睁不开眼睛。他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倒是郝玫,心里千回百转,过了很久才终于睡着。
第二天一早醒来,郝玫头痛欲裂。她从小床上坐起,发现周秘呼吸均匀,还在熟睡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男人的身上,铺上薄薄的一层,衬得他眉目异常温柔。郝玫轻手轻脚下床,不忍心打扰他。等她端着脸盆从水房洗漱完回来,看见查房的护士正站在门口,打算推门进去。
郝玫赶忙跑上去,“让他再睡会儿。”
护士看了郝玫一眼,点点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他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喊疼?”
郝玫一一回答。护士拿了个笔记本认真记录,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护士说:“你男朋友这个情况,多睡觉,对身体恢复有好处,但是也要注意一下,营养一定要跟上。”话落,走向下一个病房。
“你等会。”郝玫忽然开口喊住了她。
“诶?”护士回头,诧异望她。
“有件事纠正你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郝玫一字一顿,“他是我未婚夫。”
打发了护士,郝玫推门走进病房。
护士走到门口的时候,周秘就醒了过来,把外面两个人的对话全听去了。郝玫进来,他赶忙闭着眼睛装睡。
女人放下脸盆,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周秘这才张开眼,“早!”声音低沉,充满了磁性,性感十足。
郝玫看他一眼,“睡得好吗?”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他真心实意地说。
“切!原来你喜欢睡病房的吗?”郝玫哼唧一声,“你待这儿,我去打水。”
“不着急,咱们说说话吧,你才刚回来。”见她被使唤得团团转,周秘有些不落忍。
“等着。”郝玫拍了拍他的脑袋,拿起脸盆又出去了。不一会儿就打来一盆水,把帕子浸湿了,在他脸上轻轻揩拭,周秘张着眼睛温柔地看她,郝玫揉揉他的脑袋,“闭眼。”
简单洗了脸,她又拿出牙刷,挤了牙膏,对周秘说:“张嘴!”
“干嘛?”
郝玫没好气地说:“当然是刷牙了,还能干嘛?”
“不用了,太麻烦了。”
“让你张嘴就张嘴,废话恁多!”郝玫瞪着眼睛凶他。
周秘乖乖张开嘴,“你对我真好!”
“奖励你上次抛弃我。”郝玫一边耐心给他刷牙,一边抱怨。
周秘张着嘴,也说不出话来。
费了不少劲,终于把他的牙给刷完了。郝玫都出了一层薄汗。
周秘漱了口,“以后还是我自己来。”
郝玫把洗漱用品归拢好,问:“早饭吃什么?”
周秘答:“随便。”
“随便是个啥东西?”郝玫抬杠。
周秘也不生气,“随便就是你看着买。”
“学会犟嘴了你?”郝玫哼笑,“跟这儿呆着,我去给你买随便。”起身出门。
“快点回来。”周秘在身后喊。
“三岁孩子啊你,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妈。”她丢下一句。
周秘嘿嘿憨笑。
医院食堂的伙食还不错,时间这么晚了,还有热乎的早餐。郝玫买了肉饼、卤蛋、春卷,豆浆一大堆吃的回来。周秘一动不能动,她就耐心地喂他一点一点吃下去,豆浆都是用吸管喝进去的。也不嫌麻烦,只觉得乐在其中。
上午鸿运公司的人听到消息,赶来探望。李彼得、乔治等人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周秘,一脸大写的懵逼。
“您这是…”
周秘不想把郝玫的事儿说出来,只简单地解释:“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肋骨摔断了,没有大事儿,养几天就好了。公司的事,就拜托李总了,倚梅庄园项目,一定给我盯紧咯。”
李彼得跟他搭档这么久,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工作上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呢,你好好养病。”他看一眼坐在陪护床上的郝玫,目光迷惑。
周秘笑着给他解释,“我们就要结婚了。”他扫一眼郝玫,一脸的甜蜜温馨。
郝玫站起来,哼唧一声:“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儿。”
周秘笑,神情淡定:“迟早的事儿。”
李彼得见证了这对小冤家从如胶似漆到突然分手的全过程,他也不知道这二位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瞬间的吃惊之后满脸带笑地说:“那要提前恭喜二位了,什么时候举行婚礼,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病房开着门。说话间,门口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带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提着一篮水果,本来是要进去的,听见这话,又退了出来。
女人沿着长长的走廊慢慢走出门,夏日阳光正好,沿着半开的窗户,洒下一片金辉,在地面铺了薄薄的一层。她走得并不快,脚下却有几分踉跄,终于走出住院部大楼,往边上一拐,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随便走过去,在花坛边上坐下。
她把水果篮放在身旁,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佟青。
自打答应“薄亮”做这个卧底,佟青就刻意疏远了她跟周秘的距离。听说周秘受伤,她担心的要命,这才悄悄跑来看他,谁知道,竟在门口听到那些话。
想起周秘笑着说“我们要结婚了”那句话,看向郝玫时缱绻依恋的目光,佟青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那个男人真的要结婚了吗?虽然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可真的发生了,还是让她觉得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