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众人才终于知道, 大燕国有人不满云河公主前来和亲一事,居然在婚宴当天企图行刺。对方有备而来,险些惊了圣驾,虽然最后并没有伤到当今圣上,却是直接导致参加婚宴的数位官员不幸罹难,就连首辅魏楚铭也在其间不慎受伤,所幸的是,并未危及性命。至于那些潜伏在燕国使团当中的刺客们,全部被当场击杀,一个未留。
楚国顾及云河公主并不知情,不想因此挑起两国争端,特地命人将她送返燕国,但是与首辅大人的那场婚事,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不得不说,这整个事件发生得着实突然,而且扑朔迷离,第一个消息一经放出,顿时又演变出了数个版本,在盛京中一度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一不在讨论这件惊天大事。
百姓们感慨万千,却没有人知道,这些消息之所以会传播的那么快,全靠后面的那些人在推波助澜。
他们更加不知的是,这些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表面消息背后,真相远比他们听到的更加匪夷所思。
只是短短的一夜,楚国朝廷上的势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波全新的血液,有人春风得意,有人家破人亡。
至于完整的真相,全天下注定只有那么几人知晓。
而就当举国上下都因为这次荒唐的和亲事件倍感震惊时,一辆马车混淆在蜂拥的车队中驶出了宫门,越过大街小巷,最后悄无声息地停留在了郑宅的门口。
因为前去参加婚宴的缘故,郑鸿儒与郑子晋此时还留在宫内,与那些受了“惊吓”的百官们轮番等待太医照看,还未被放出宫来。
郑初柔陪李氏在府中等着,万万没想到,没有等来她的父兄,却是迎来了这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看到魏楚铭的时候,郑初柔眼中不由闪过了一抹诧异,但也迅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将人领内了内堂,没有在门口多停留片刻。
若让人知道堂堂首辅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他们家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郑初柔已经行过了礼,此时让人给魏楚铭沏了一壶茶,神色间难免有些复杂。
确实没有想到,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还申请,这个男人在抽身后的第一时间,居然是来找她。
或者确切的说,找的并不是她。
似乎的确像传闻中那样受了伤,魏楚铭的脸色看起来并不算太好,脸上透着一抹病态的苍白,也让他的气焰看起来少了很多往日里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要喝茶的意思,修长的指尖就这样捏着茶杯,轻轻地抚摩着。
整个房间里都飘散着淡淡的茶香,却又没人说话。
终于,魏楚铭还是选择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郑二姑娘,我的来意,想必你应该知道。”
郑初柔此时只能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是的,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自从她第一次拒绝宁容之后,那位将军又连翻拜访过几次,做派倒是死缠烂打得很,但是郑初柔心里有气,硬是不曾松口过半句。
可宁容毕竟只是受人之托,而现在,却是迎来了魏楚铭本人。
郑初柔深深地吸了口:“但是对不起,魏大人,我不能告诉你。”
魏楚铭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对方可能会有的态度,这时依旧忍不住地感到无奈。
他的手臂上受了很重的刀伤,之前已经提前敷上了止痛的伤药,这一刻又开始止不住地生疼了起来。
以此同时发作的,还有那常年累积出来的胃病,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好像又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
魏楚铭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要怎样,才能告诉我呢?”
他自然知道郑茹兰不可能在外面躲上一辈子,倒也不是等不起,只是他此时此刻,半刻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想见她。
“魏大人又何必这么执着?”郑初柔看着跟前这个男人执着的做派,眉目间终于浮现了一丝疑惑,“我知道现在您与那位云河公主已经没了婚约,但是这也只是因为婚宴出现了变故,可如果一切进行地都很顺利呢?若是顺利的话,此时此刻大人应该已经完婚,可曾想过,这样一来又置茹兰于何地,也像现在这样缠着她,让她做你的妾室吗?”
“我从没想要委屈她当妾。”魏楚铭显然也没料到宁容一次错过的送信居然会产生这样大的误会,既然连郑初柔都可以这样想,几乎可以猜到郑茹兰离开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只要稍稍一动念头,他就感到整个体内有什么翻滚地愈发厉害了起来。
魏楚铭疲惫地揉了揉耳侧的穴道:“郑二姑娘,我觉得你对我有一些误会,但这些误会确实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来承担后果。我现在不奢求你收起成见,只是希望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与茹兰当面说清楚,可好?”
郑初柔怎么也没想到,这样在朝堂上翻手成云覆手雨的男人竟会用这般商量的语调同她说话,恍惚间迟疑地拧起了眉心。
魏楚铭也不催她,就这样安静地等着回应。
许久之后,郑初柔仿佛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我可以去接茹兰回来,但她愿不愿意见大人,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魏楚铭紧拧的眉目在这一时也才稍稍地松了下来:“多谢郑二姑娘。”
此时此刻,携猫出逃的事情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只知道,一定要将他的小野猫哄回自己的身边,不计任何后果。
他需要,好好准备准备。
……
几天后,郑茹兰收到了郑初柔的书信,信中说筹备婚礼忙碌,希望她可以回去一起帮忙。
郑茹兰在庵里也已经住了不少的时日,见信里说盛京城里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安宁,算算日子差不多了,也便决定动身回去了。
素竹已经快被每天的素斋折磨疯了,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喜极而泣,当即欢天喜地地收拾了起来。
马车就这样一路驶回了盛京。
看着熟悉的街道,郑茹兰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境在师父们的度化下似乎也变平和了很多,正掀着车帘朝周围张望着,遥遥地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酒楼门口一片人影沸腾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前面是在做什么?”
车夫闻言,笑着应道:“郑三姑娘好久没回盛京了吧?你是不知道,首辅大人在这落青楼里包了一层的场子,这是在‘猫耳招亲’呢!”
郑茹兰途中已经听车夫说过了和亲婚宴的事,这时候冷不丁又突然听他提到了魏楚铭,不由愣了一下:“猫耳招亲是什么?”
车夫笑道:“据说啊,首辅大人有一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飘然脱俗的猫仙,自此就爱上了。这不,特意派人打造了一对栩栩如生的猫耳朵,说是这盛京城里的女子谁戴上后能像那梦中猫仙的模样,就直接八抬大轿娶进府去。”
郑茹兰:“…………”
关于和亲失败的事,若说她内心毫无波澜自是不可能的。可是前一刻心里还惦记着首辅遇刺重伤的消息,结果还没来得及担心,后一刻又告诉她,这个男人居然这么有闲情雅致地在摆什么招亲会?
这落差,着实有些太大了一点。
猫耳招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郑茹兰默默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毛团子,不由陷入了沉思。
在这件事上,她倒不觉得魏楚铭是因为对云河公主情根深种,接受不了和亲失败的现实而这样自暴自弃,相比起来,这么执着猫耳朵,反而更像是因为迟迟没能找到雪儿而产生了偏执。
什么猫耳朵,什么猫仙的……
不就是被她偷了一只猫吗?做得这么丧心病狂,至于吗!
作者有话要说:魏楚铭:至于。

第 50 章

当郑茹兰的马车驶入城门的时候, 已经有人先一步禀报了魏楚铭。
他就这样坐在太师椅上, 跟前不远处是垂落的帘子, 帘子另外那边的单间当中是络绎来试戴猫耳朵的女子。
自从摆下这招亲的局后, 每日都有各色各样的闺阁小姐充满期待地前来尝试。
在她们的心目中, 不管首辅大人是怎般模样,只要能够嫁入首辅府中,无疑就是关系到整个家族荣宠的盛事。
然而这些人却不知道,不管她们装扮得如何花枝招展,想要拼命吸引的那个男人却是连正眼都没有瞧上一下。
此时此刻,魏楚铭的心思早就已经彻底飘到了郑宅当中。
他已经让人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不管猫耳招亲举办地多么热闹, 郑茹兰自从进了家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这一进,转眼间很快就又过了三天。
宁容来找魏楚铭时,就见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闷酒。
一口接一口地下肚,完全不像平常时候那个处变不惊的当朝首辅。
宁容只觉看得稀奇,也毫不客气地在旁边坐下,看了一周外面洗脑无比的景象,摇了摇折扇:“不愧是首辅大人的招亲仪式, 这阵仗就是大!我看啊,照这样的情况继续进行下去,全盛京的姑娘恐怕马上就要被你看个遍了吧?”
魏楚铭将酒壶往他跟前一放,嗔了一眼:“多喝酒, 少说话。”
但很显然,喝酒也无法堵上宁容的这张嘴。
他反倒说得愈发兴起:“可惜啊,那么多钦慕首辅大人的姑娘里,偏偏没有最想要见到的那一个。这要让某人等到什么时候去?但话说回来也是活该,自己做得不对偏偏还要端这架子,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再见到亲爱的茹兰妹妹咯。”
魏楚铭的唇角压低了几分:“也不看是因为谁才这样错过的!”
宁容丝毫不吃这套:“这你可真不能赖我,虽然没把信送到是我的不对,但是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一早不把话先说清楚。”
魏楚铭沉默。
“生不生气,后不后悔?现在是不是很想跟郑三姑娘好好说清楚?”宁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机会,想不想要啊?”
他这样笑起来的样子,整个眉目都弯弯的,像极了逗弄得兴起的狐狸。
要搁平时,魏楚铭恐怕早就一杯子扔过去了,此时却是难得心平气和地问道:“什么机会?”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宁容将手中的折扇几乎要扇出了花儿,“过几天就是德月郡主的生诞了,她跟郑三姑娘到底还是有些交情,到时候定是要送帖子去郑家的。至于你这位首辅大人,就算从来不搀和这种宴席,恭亲王派帖的时候肯定也不会错过。这王府总共也就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不够你们两人‘偶遇’的吗?”
魏楚铭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身问旁边的阿影:“这事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阿影默了默:“大人,前段是日就同你说了,当时你直接交给清秋去置办了。”
魏楚铭肃色道:“……把礼单拿来我看看,不能丢了首辅府的颜面。”
阿影看着这般公事公办的做派,看破也不说破,神色恭敬地应道:“是,我马上派人去取。”
……
回到盛京之后,郑茹兰一门心思地投入到了为郑初柔婚礼细节的筛选当中,直到收到了德月郡主的请帖,才想起来要出门去挑选上一份贺礼。
她与德月郡主其实也说不上什么闺中密友,但毕竟在魏楚铭那里建立起了坚固的友谊,这次如此用心地给她送来帖子,自然得认真对待。
而且,收到帖子的郑家并不只有她一人。
似乎是为了表示一视同仁,郑初柔与郑子晋也在受邀的行列当中。
郑茹兰出门挑选礼物,没走上两步就感受到了一道莫名视线。
她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随后才看到了停靠在路口的那辆马车。
很古朴,也很低调,乍眼看去甚至很容易被人忽视,但是车中那人掀开了半边帘子,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她。
这是郑茹兰回来之后第一次看到魏楚铭,微微愣了一下之后,连走路的姿势都不由僵硬了那么一瞬。
但也只是这样一眼即收,就又自然无比地继续迈开步子,跟上了前头的郑初柔。
平静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郑茹兰不知道魏楚铭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至少知道,自己现在还无法做到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身后的视线一直这样若有若无地漂浮着,直到走过转角,才豁然切断。
遥遥地,马车里的人轻轻地一声叹息,转眼间也彻底散落在了拂过的风中。
……
德月郡主毕竟是皇家贵胄,生诞自然举办得很是隆重,当日恭亲王府到场的一个个也都是朝廷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大早,送礼的人就在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陆续登记起了礼单。
让人意外的是,在这种场合向来礼到人不到的魏楚铭,今日却是来地甚早。
德月郡主作为今日的寿星,穿着一身隆重的华府,显得端庄又华贵。
她刚走入大堂,就听到有人在旁感慨:“还是恭亲王的面子大啊!首辅大人今日竟然如此赏脸,莫不是朝廷上的局势又要有新的动荡了?”
德月郡主听那些人转眼间快要猜出花来,差点没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人家首辅大人哪里是卖她父王面子啊?这摆明了就是不辞辛劳,万里追妻嘛!
当初她听说魏楚铭要和亲的事后也很惊讶,还以为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直发生变故后听了恭亲王的分析,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至于这逢场作戏的结果,她就更清楚不过了。
毕竟那段日子郑子晋经常来恭亲王府授课,有时候私底下交流上一番,自然也将郑茹兰的情况听了个大概。
说实话,在此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魏楚铭有朝一日居然也会有惹了心上人不高兴吃瘪的时候。
德月郡主堪称兢兢业业地奋斗在吃瓜的第一线,今日仗着自己是寿星,居然也感觉没那么怕魏楚铭了,甚至还有闲心凑上去跟他逗趣:“楚铭哥哥,你今日穿得可真好看,知道的人只当是你给我们恭亲王府面子,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今日有谁要给你说亲呢?”
魏楚铭显然不是面薄的人,看了她一眼,直接照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依你看,我今日这般去说亲,能成是不成?”
德月郡主没想到魏楚铭为了追妻居然真的连脸都不要了,噎了一下,干笑道:“那也要看这门亲事的对象是谁了,如果是我的话,那自然能成,但如果换成了郑家的姑娘……”
魏楚铭眯了眯眼:“如何?”
德月郡主笑:“这个问题宁容哥哥已经同我交流过了,我们一致觉得,若是楚铭哥哥你当众下跪道歉,说不定被原谅的机会还更大些。”
眼见魏楚铭凛冽地瞪了过来,她敏锐地往后缩了一下,眨了眨眼:“这可不是我们故意调侃你,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心上人同别人成亲的,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魏楚铭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德月郡主本来以为自己今日必然要倒霉,没想到这人居然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地感慨:郑家姑娘的力量可真大!
就在两人闲聊的功夫,到场的宾客已经陆续入了座。
恭亲王派人找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还在口若悬河的德月郡主,匆匆忙忙地就将她喊走了。
魏楚铭好不容易得了清静,心平气和地坐在那里喝着茶,一副从容淡然又生人勿近的样子,在周围仿佛隔开了一片无形的光圈,将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阻开,让跃跃欲试地想要搭话的众人硬是没敢多打扰上一句。
遥遥看去,仿佛一片从容淡定,却是没人留意到他那依稀间走神的视线,散散地落在远方,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了什么。
他的心思不知从何事开始,早就已经飘到了某个人的身边。
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居然到现在还没出现。
魏楚铭选择的这个位置其实甚好,相对僻静,却又恰好可以看到门口大门处的情况。
就当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的时候,有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终于落入了眼中。
在那里静坐了一早上的首辅大人忽然站了起来,就这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郑家兄妹三人正好从门外走入,同行的还有在门口处撞见的纪阳成与萧欲。
郑茹兰在庵里安静惯了,再次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忍不住地多看了几眼。
她没留意到旁边擦肩而过的人,毫无预兆地就这样被撞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右都伸出了一只手来,不偏不倚地将她牢牢搀住。
郑茹兰惊魂未定地站稳了身子,抬头时留意到萧欲眉目间的惊讶,一转头,才看到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魏楚铭。
她脸上的表情一僵,在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手从魏楚铭的掌心抽了回来。
扯起了笑脸,诚挚地对萧欲说道:“谢谢萧公子。”
魏楚铭:“…………”
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喜怒不形于色的首辅大人,一瞬间面沉如水。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条】家里有事,明天请假一天,后天不见不散。

第 51 章

撞郑茹兰的正是后头刚走进来的杨玥盈。
自从那日行宫落水之后,她就知道了郑茹兰的真实身份,虽然自觉身为左丞家的小姐不该与这样的角色一般见识,但是想着在首辅府上拼哭戏享受的冷遇,到底还是咽不下那口气,随时随地都想要看这个惹人厌的小丫头片子出丑。
杨玥盈显然没有想到魏楚铭也会出现在这里,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随后也很快平静了下来。
不管当初在首辅府的时候郑茹兰表现得多么的受宠,大燕国的云河公主一来和亲,还不是乖乖地被魏楚铭送出了首辅府的大门?
这样看来,她对首辅大人而言也不过如此,想来,魏楚铭眼下会伸手去扶也不过是顾念旧情的表现而已。
杨玥盈心里想得通透,脸上却是换上了一抹歉疚的表情:“不好意思啊郑三姑娘,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郑茹兰一看到杨玥盈,心里就已经知道大抵是怎么一回事了,皮笑肉不笑地朝她勾了勾嘴角后迈步就走,片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说来也真有意思,当时她在首辅府的时候,这位左丞家的小姐误会她同魏楚铭的关系,现在她都已经离开了首辅府,居然还要死盯着她不放。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暗暗地朝魏楚铭瞪了一眼。
这男人怕就是个蓝颜祸水!
魏楚铭从刚才被甩开手后,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郑茹兰,这时候冷不丁地被瞪了一眼,嘴角不由地压低了几分,开口喊住了她:“郑三姑娘留步。”
郑茹兰倒是有意想走,但是在四面八方的注视下,她又不能平白地逆魏楚铭的意,只能扯着笑容回过头去,牙关紧咬地问道:“魏大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魏楚铭垂眸看了一眼她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语调平缓:“刚才杨姑娘不小心撞到你虽然是她的不对,既然现在已经道歉了……”
杨玥盈听了这两句话,第一反应便是以为魏楚铭是要让郑茹兰给自己道歉。
果然,这是厌烦了这样恃宠而骄的做派,显然是终于准备好好敲打敲打了。
杨玥盈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努力摆着愧疚的神色:“魏大人,这事本来就是我的不对,你也便不要为难郑三姑娘了。”
“那怎么行。”魏楚铭这样说着,视线始终落在郑茹兰的身上,不徐不缓地说了下去,“既然已经道歉了,那就!就应该,好好地受着才是。”
郑茹兰在众目睽睽下不得不正视着魏楚铭,这一瞬间轻松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抹笑意:“……”
这人居然没事找事地用这种方式被迫自己同他搭话,一时间让她直想吐槽这番做派的幼稚。
一段时间没见而已,堂堂首辅大人这是突然退化成三岁了吗?
杨玥盈刚准备了一些劝慰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端庄得体,显然也没想到魏楚铭的话里会带上这样的转折。
她脸上的表情完全地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干笑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没错……希望郑三姑娘可以愿意接受我诚挚的歉意,万万,不要推脱。只不过,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才算妥当,请问魏大人认为,这歉礼怎么样才算得上‘诚挚’呢?”
魏楚铭忙着看郑茹兰,却是连视线都没有给杨玥盈一瞬:“这个我就无法给杨姑娘提供建议了,相信左丞府自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不如回家去问问你的父亲大人,他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
杨玥盈:“……魏大人说的是。”
她可以分明地感到胸前涌动了两下,强忍着,才没有让老血一口吐出来。
明明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的小事,连人都没有摔着,结果魏楚铭只言片语就提升到了左丞府门面的高度。
这样一来,这歉礼即使想省,怕是都省不了了。
万一给的少了,传出去,反倒还丢了面子。
“多谢杨小姐。”在这大庭广众下,郑茹兰这会儿是真的怕魏楚铭继续作妖,干脆顺着他的意思很是利落地接受了,紧接着就毫不犹豫地告辞,转身就走。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在寂照庵的时候,每日每夜总是会时不时想起这个人的身影,可显然真的见到了,却反而感到有些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