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中,上官谨的脸色惨白得骇人,而眼睛深处的阴鸷是宝珠前所未见,她脸上笼上了一层寒霜,冷意迫人地盯着下面的人。
来到君子堂门前的时候,上官谨的神态、目光又变得和素日里没有什么不同,好似宝珠看到的只是错觉,他还是那个恭谨、慈悲的洛阳太守。
南八将房门打开,鼻子里冷“哼”一声,“上官大人,可叫太子殿下好等。”
上官谨露出惊慌神色,三步并一步地走到里面,“殿下,不是臣有意耽搁,只是落霞雅苑那里,要妥善安排。”
“可知孤为何将你唤至此处?”琅乾脸色极冷,“你隐瞒了天大秘密,当真不将孤放在眼里?”
上官谨冷汗涔涔,跪在他的面前,“臣不知…殿下在说些什么?”
“你还和孤装糊涂,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惊惶之下,上官谨伏在地上连连磕头,以至于额角撞出了血痕,“臣实不知,请太子殿下明言!”
“若不拿出真凭实据,想必上官大人不会吐出实言…等一会儿人到了,孤看你还有何话说?”
宝珠冷眼观瞧,琅乾与上官谨又有何样的厉害关系?蓦然一惊,他说的人会何时到,如何到?正思忖,她看见浓密幽暗的树丛后闪出两个诡秘人影,身形极快,还抬了一个长四尺宽三尺的木箱。
守门的锦衣卫将门打开了,他们径直来到琅乾面前,俯身跪下。
琅乾薄唇勾着讥诮,将语调刻意挑起,“把箱子打开,让上官大人过过目。”
只听“吱吱”声响,箱盖被人掀起,里面卧着一个几乎半裸的女子,许是惊吓过度,面容异常憔悴可怜。
宝珠心中惊讶,这女子竟是“瑶碧华琚”里不翼而飞的幽兰娘子?
“上官大人瞧一瞧,可识得此姝?”琅乾的语气甚淡,只是淡到让人不寒而栗,“正是这个女子,让孤对你刮目相看。”
上官谨缓缓抬眸,惊诧道:“臣不识得她…请殿下明示。”
“是么?也许你不识得她,但是你的三子上官庭骅却一定识得她…原来你早就机心深藏…瞒得好啊!”
上官谨惊得面无人色,“并不是殿下所想的那样,容臣细禀!”
琅乾冷酷地抿着唇,未置一言,坐在他身边的鲁锦江冷笑道:“巧舌如簧,还想狡辩?还不让上官庭骅出来回话!”
“臣有九条命,也不敢欺瞒殿下!臣…”
“不敢欺瞒?”琅站猛地揪起幽兰娘子的长发,细眸之中阴翳无边,“这个女人说,上官庭骅的手中有倾世的宝贝,你说那是什么?”
琅乾用力极狠,将幽兰娘子的几缕青丝带血扯下,她耐不住痛楚,哭泣哀嚎,“贱妾将知晓的事情都告知大人…请大人手下留情,留贱妾一条性命。”
“你二人风流逍遥,相好了很长的一段时日,你真的不知他的去处?”
“贱妾真的不知,自那晚他离开了‘瑶碧华琚’,贱妾再也没有见过他。”
可怜的烟花女子,若是不说出这一番话,也许还会苟延残喘挨上一时半刻,但这些话出口,那双盈满恐惧泪水的眼眸就瞥见琅乾脸上残狠之色…只听“喀嚓”一声,她的脖子被琅乾硬生生地挫骨扭断。
这一切映入眼帘,宝珠眸光幽冷,原来太子乾是这样的人物,自己要加倍小心…可是,谁将幽兰娘子送到这里,那人和琅乾又有什么关系?
宝珠疑惑不解之际,琅乾若无其事地坐回太师椅,接过鲁锦江递来的洁白锦帕,拭了拭手,“上官大人,你有什么话可说?”
上官谨神色惶惶,盯着双目圆睁、一命呜呼的幽兰娘子,张开嘴巴,好半天方说出话来,“她说的事情…臣在晋王那里也略有所知…可是臣真的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殿下说的宝贝,臣真的没有,以前臣更不会有,而臣的三子…至今下落未明,生死未卜,臣也是一头雾水啊!”
琅乾盯盯地看了他良久,忽然一笑,“也罢,孤当你说的都是实话,此刻只问你一句,伏羲宝剑是不是已经落入晋王手中?”
“那日晋王的确拿出一把宝剑,说是伏羲之剑。他还说,伏羲出世,‘得之,江山永固,富贵长留;夺之,乾坤倒置,风云变色。’”
琅乾脸色剧变,细眸之中杀意无限,“乾坤倒置…他是痴心妄想!”
宝珠眉心蹙起,上官谨煽风点火的本事不小啊!
“殿下若是还不能信臣,臣将此物奉给太子殿下,以示不二之心。”
宝珠见上官谨战战兢兢地在怀中摸索,正想看个仔细,却不想琅乾放声一笑,猛然站起身,挡住了她的视线,“孤错怪了上官大人,大人快快请起!”
宝珠心底更觉得蹊跷,什么东西会让琅乾态度骤然逆转,会不会…心念一动,倾身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她的脚下着力很有分寸,但是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琉璃瓦撞击的声响,那声音让她的心瞬间悬了起来,还未来得及回眸,听到里面琅乾高喝一声,“什么人?”
很快听到一枚响箭,声音极为尖锐刺耳,宝珠只得站起了身,看着从里面跃出的南八、施桁以及四方涌来的锦衣卫,暗暗摇头,看来今夜难免一场恶斗,只是那个在暗处暴露自己行藏的人会是谁?
琅乾、鲁锦江走出君子堂,看见宝珠手中的“九蛇金刚刺”不禁惊异,上官谨微怔之下,低声道:“殿下,此人绝对不能活着走出去。” 琅乾细细打量宝珠,虽看不清容颜,但她的眼眸是那样黑亮,似寒星,咄咄逼人,眉倏然挑起,令道:“诛杀!”
宝珠在他话出口的瞬间,一式“疏星流萤”扎到施桁的胸前。
施桁见她来势汹汹,又直指要害,不敢迟疑,闪身避开,一个回旋转到她的身后,另一侧的南八钢刀猛劈,趁虚而入。
宝珠知南八力大无穷,不敢正面对敌,脚下连环,避开疾厉而过的刀刃,一枚毒芒飞向他的面门。
南八身子还算灵光,虽被突然而至的毒芒惊出一身冷汗,但还是躲避了过去。
宝珠冷眼看向不断包围上来的锦衣卫,知道今夜不可有半点慈悲心肠,否则极有可能命丧此处。手指拂过刺柄处的蛇头,她厉声喝道:“挡我者,死!”
毒针似疾雨自乌金蛇、银环蛇、赤朱蛇、碧血蛇的蛇头内暴射而出,中者见血封喉,只在刹那,惊骇了所有人的胆魄。
宝珠不知琅乾在上官府内究竟设下了多少伏兵,但见一个缺口,夺路而走。
琅乾见不少人因惧怕毒针慌忙退后,怒不可遏,拔出鲁锦江肋下宝剑,刺穿一名避逃锦衣卫的胸膛,“擅退者,立斩!”
南八、施桁手持钢刀,率锦衣卫又向宝珠杀来。
宝珠唇畔噙着冷笑,刺刺扎实,招招杀绝,不多时身边激起数不清的血珠子。
施桁见她指东打西,出手刁钻狠辣,变化无穷,每个手下均是一招毙命,大吼一声,拧眉跃到她的面前,一刀劈了下来。
几个照面,宝珠已察觉此人的武功修为丝毫不逊于朱雀、青龙,刀法凌厉迅猛,自已唯一的制胜之策就是用毒,一个错身,再次射出毒针,将施桁逼退丈许之外。回眸见南八持刀冲到跟前,她故作惊慌,将他诱道身前,冷不防凌空跃起,一式“好风破竹”直插他的咽喉。
南八躲得稍稍慢些,“九蛇金刚刺”将他的脖颈划出细细的血槽,骇得他背心发凉,冷汗直流。
琅乾没想到宝珠这般棘手,紧皱眉头,高声喝道:“速速取下此女首级!”
宝珠听罢,凝眉冷笑,转腕,结果了一名锦衣卫的性命,旋身,指间似兰花轻拂,致命毒针密如雨下,转眼间,倒下数十人。
琅乾知道宝珠的毒针着实厉害,若是一味的强攻,锦衣卫只不过是妄送性命,可凡是遇到此类事情,必有先死之人,“众人齐上,减少她发射毒针的机会!”
南八、施桁铁青着脸带领锦衣卫再次冲上,将宝珠围一个水泄不通。
宝珠出手更是冷酷无情,刺、划、戳、插,“九蛇金刚刺”之下,不知多少人成了地府亡魂。
琅乾死死地盯着她,露出阴狠笑容,试想他的锦衣卫各个均是百里挑一,行事阴毒狠厉,朝廷上,江湖中,有些本事的人也要闻之变色,惧怕三分。万没想到,凶悍的狼在这个神秘少女的面前,皆成了狠辣不足的看家犬,转眸看向上官谨,“你可知此女的来历?”
“臣不是详知,依稀觉得她和一场劫案有关…通过臣子庭珏的描述,她极可能是劫了朱家藏宝阁的妖女,不知少傅大人可得知这件事情?”
鲁锦江手捋须髯,眼内精光闪烁,“听妹婿和甥女提起过,原来是她…殿下,那些财物可是不菲!”
上官谨迟疑又道:“而观她手中的兵器,以及行事手段,又似以毒针伤臣二子之人。”
琅乾沉吟一会儿,令道:“将孤的弓箭取来!”
锦衣卫取来弓箭,他搭弓上弦,瞄准了宝珠,“嗖”的一声,冷箭射出。
宝珠正与南八、施桁斗得激烈,琅乾的箭已经到了眼前。她见箭头乌光闪闪,知道淬了毒,连忙躲闪,却不料施桁看准这个时机,钢刀劈空而下。
宝珠当下挥刺奋力抵挡,只听“噗”的一声,冷箭穿肩而入。
她脚下踉跄,南八的钢刀斜肩偷袭,却忽听琅乾喊了一声,“留下活口。”
宝珠趁南八停滞的瞬间,毒针“嗤嗤”射出,将他逼退,然后旋身而起,落在屋檐之巅。冷冷注视之间,她将左肩头的箭翎用力折断,掷在了地上。
琅乾见她的伤处血流不止,却连吭也未吭,不由变了脸色。要知道他的箭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五钩狼牙箭”,狼牙锋锐,五钩剜肉,铁铮铮的汉子中了此箭也要忍受不住,可这少女竟是难以想象的硬骨傲气。
“此箭淬了剧毒,你若是束手就擒,孤赐解药,饶你不死!”
宝珠冷笑一声,这箭上的毒对寻常人算是厉害,但于她却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当下吞了一粒解毒丹,为自己封穴止血,然后手指极快地拂上了“九蛇金刚刺”,数枚毒针向琅乾等人射出。
琅乾、鲁锦江、上官谨见了大惊失色,慌忙向君子堂内躲去。
虽然毒针落空,琅乾还是惊得脸色发青,他没有弄懂眼前女子为何没有毒发?正要发号施令,只听“轰轰”爆裂之响,众人在一片辛辣刺鼻的烟雾中,失去宝珠的踪迹。
宝珠借助“金蟾流光弹”的威力冲出重围,却不想越过芍药圃,迎面遇见上官,庭帧、上官庭珏、宋迦西。“妖女,哪里走?”
宝珠挥刺如风,只听一声惨叫,上官庭帧的肩头被她刺出一个血洞,血汩汩而出。她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你们若是闪开,还会留得一条性命!”
上官庭珏看不见她的容颜,但认得她手中的兵器,知她正是那夜在定鼎门前遇到的神秘女子。
宝珠见他呆望着自己,甚是不耐,但还是移开按在蛇头上的手指,一掌直切到他的颈窝。
上官庭珏想躲哪是那般容易,宝珠半途又变幻了招式,将“九蛇金刚刺”戳入他的肩头。但她已是手下留情,只不过刺入皮肉寸许,“四公子,也许痛楚一些,会让你学得聪明。”
“四公子”三个字比尖锐的痛更让上官庭珏浑身打颤,“你,你是谁?”
宝珠没有答话,轻轻放开了他,扫视众人,“毒针之下,不知枉死了多少人,你们若是活着不耐烦,尽管过来吧。”
宋迦西及若干侍卫听得胆战心寒,惊惧之下,向后退去,然而这时,众人忽听一声冷笑,“妖女,他们不是你的对手,老夫会助他们一臂之力。”
那人的声音苍老、阴狠,使宝珠陡然升起不祥之感,侧眸看去,果然是那夜在城郭之下遇到的牛首面具者,“原来是你,你是上官府里的人吗?”
牛首面具者心中了然宝珠问这句话的意图,阴阴冷笑, “无论老夫是不是这府里的,今夜你绝无可能逃出去!”
宝珠全身戒备,那夜若不是琅坤,自己险些丧命于他的手中,而此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可如何是好?突然之间,发觉一件事情,上官府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琅坤怎会一点都不知晓,难道真的酒醉得一塌糊涂?
她思忖之时,前方浓翠树后又闪出二人,正是玄冰堡堡主柳云龙和他的义子秋野。柳云龙目光犀利如电,神色肃然阴沉,“四公子,这两位是什么人?”
上官庭珏望着宝珠,神色一变再变,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宋迦西见此情景,高声道:“这妖女曾劫了洛阳首富,今晚更是伤人无数。”
“那么这一位又是何人?”柳云龙注视着牛首面具者,神情是一种捉摸不透的莫测高深。
宋迦西怔了怔,“这一位,我不晓得。”
“老夫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老夫只想助你们将这妖女擒获。”
牛首面具者此言出口,身后有人朗声道:“奉晋王殿下口谕,捉拿刺客!”
“刺客?”柳云龙眼眸里露出疑惑,向飞身来到近前的青龙、雷厉、风行,以及数名禁卫看过去。
“拿下!”青龙一声令下,雷厉、风行同时向牛首面具者雷霆出手,而其他禁卫则向宝珠包抄过去。
宝珠看出门道,未使一招半式,持“九蛇金刚刺”在众禁卫之中飞身而过。
柳云龙暗中向秋野递了一个眼色,纵身而起,与雷厉、风行同时应战牛首面具者,刀光剑影,混成一团。
第二十二章 探秘 (四) ...
掠过重重飞檐,宝珠以为前面再无阻碍,却听到极为劲猛的破风之音,一枚金镖带着无限杀机迎面飞来。她惊骇万分,拧腰,一式“雪玉光转”避开锋芒。
冷月之下,曲昭虎视眈眈,立于前方。
“闪开!”宝珠被他几乎致命的金镖惹得极怒,语气冷冽,没有半点客气。
曲昭面色不善,拔出肋下宝剑徐徐向她踱来,正要以千钧之势一剑刺出,君澜之自后方飘然而至,拦在他的面前。
君澜之静静注视宝珠片刻,轻轻地问了一句,“是你吗?”
宝珠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也无心瞒他,咬了咬嘴唇,将面上轻纱取下。
君澜之发现她肩头的箭伤,脸色变了变,“这箭上有毒!”
宝珠心知不是说话的时候,又不想惹他担心,“我已服了解毒丹。”
曲昭见君澜之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恼怒说道:“太子正捉拿于她,公子高洁之人,岂能与她牵扯不清!”
君澜之转眸,语调忽冷,“你明知道,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曲昭跟随他多年,何曾见过他如此的声色俱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以轻纱覆面…我怎知是她?”
君澜之脸上似凝了一层冰雪,“你不知是她,当真如此?”
宝珠亦是惊疑,那一镖来得突然凶猛,自己稍有疏忽怠慢,恐怕早已成为芳魂一缕,但事态紧急,没有时间细想,“今夜之事,澜之公子的确不应插手。”
“四周皆是太子的锦衣卫,上官谨也布下了埋伏,你自己怎能脱身?”君澜之甚是情急,但知事态险恶,已不是自己能够左右,久久凝视宝珠,轻叹道:“因为是你,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即便有你相助,只怕有害无益,还会连累了你。”
君澜之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上前紧握住她的手,“我带你离开这里。”
曲昭可是急了,猛然挡在他面前,“公子糊涂!上官府已是龙潭虎穴,你若是要助她突围,难若登天!况且,公子要想想太子乾的为人,想想郡公大人,想想这其中的厉害轻重!”
君澜之见他再次阻拦,而后面追兵将至,脸色极冷,“闪开!”
曲昭眼角瞥向宝珠,将胸中的怒气归结于她,正要一掌击过去,有人疾霆一般自花树暗影后飞身而至,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臂。
琅坤完全不见酒筵席间的谈笑春风,黑眸幽邃、锐利,冷然注视曲昭,放开了手,“澜之,上官府已被团团包围,你们绝无可能突围而出。”
君澜之目不转睛地看他,斩钉截铁道:“宝珠绝不能落入琅乾的手中。”
“我有办法救她…但可能会令你有些为难。”
曲昭见琅坤眸光闪动,猜不出他的意图,但听到“为难”二字,心中惊觉,当下变了脸,刚要开口,却被君澜之阻止,“无论怎样,我都要她安然无虞。”
宝珠目光咄咄地盯了琅坤一眼,“太子乾针对于我,但他心里最想除去哪个,晋王殿下心知肚明。而今夜之事,澜之公子若是插手听从他的安排,势必牵扯入他们兄弟二人的储位之争!”
一番话激怒了琅坤,冷冷一笑,擒住她的手腕,“你既然洞悉我心中所想,想必你也应当晓得,今夜我决定救你,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也不必理会…我可以除去夜行衣,易容之后,再想办法脱身。”
“易容?你觉得此刻有这个时间、机会吗?”
宝珠自知四面楚歌,追兵将至,仍是牵强道:“我可以换上婢女的服饰,这样他们就认不出我了。”
琅坤黑眸深处燃起怒焰,却轻笑出来,手上有意用力,让她感觉到痛楚,“你以为我的皇兄是什么人,你中了他的狼牙箭,还痴心妄想打算瞒过他?我警告你,和我立刻回到采莲小谢,不要再多说一个字,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琅坤的神情全部落入君澜之的眼中,心里一阵揪紧,但是他不愿深想,也没有时间深想,“殿下,按你的意思行事。”
狂风忽作,黑压压的云翻卷涌起,随后紫电入牖,迅雷惊空,疾雨遽然而下。
朱雀见琅坤等人进入水榭,立刻迎上,“殿下事态紧急,要早做好打算。”
曲昭听他如此说,脸色愈发沉重,“这个时机和太子发生冲突,晋王殿下难道也糊涂了不成?”
琅坤凝望窗外宛若冷箭交织的漫天雨幕,语音沉静,“一会儿与朱雀等人在外面守卫,你可要尽心。”
曲昭紧皱眉头,望了一眼君澜之,见他沉默未语,只好应了一声。
琅坤瞥向一角的禁卫,“她中了狼牙箭,因为这一场雨,外面料也不碍事,只需留意水榭里是否滴了血迹,若是有,迅速清除干净。”转眸又道:“朱雀,你去取金创药、布带,以及三坛烈酒。”
君澜之皱眉望着宝珠肩头的伤势,“希望我们还有时间将断箭取出。”
琅坤神色冷峻,挑起水晶珠帘,将宝珠拉入寝室,君澜之一怔,也跟了进去。
来到紫檀屏风后,琅坤扫了一眼宝珠身上斑驳的血迹,“将身上的夜行衣除去。”
事已至此,宝珠知道琅坤的言语举动一定有其意图,当下清眸低敛,“嘶,嘶”几声将夜行衣扯下,露出里面素绢中衣。
琅坤见她在自己与君澜之的面前,动作干净利索,没有丝毫的扭捏,脸上紧绷的线条稍有舒缓,但随即又皱起了眉,狼牙箭深嵌血肉之中,偏她苍白了脸儿强忍着一声未吭。他接过朱雀递过来的烈酒,启了封,递给她。
宝珠知他用意,捧过酒坛,将碧色的烈酒灌入口中,待胸腹间的酒力上蒸,眸光一冷,正要将断箭拔出,却被君澜之拦住,“这是狼牙箭,拔出的时候会疼痛难忍,你自己怎能拔得?”
他本欲替宝珠拔出断箭,但瞥见她毫无血色的唇,一颗心竟先颤了起来。
琅坤看在眼中暗暗摇头,心知已没有时间耽搁,一手定在宝珠的肩后,一手握住断箭,用力拔出。
那一瞬痛入骨髓,宝珠禁不住低呼出声,琅坤扯开她肩头的衣帛,接过朱雀手中的金创药,极快地向血流如注的地方涂抹上去。
君澜之取过布带,为她层层的包扎,直到完全妥当,急切地问:“可觉得好些?”
宝珠冷汗沁满额头,这一会儿她没有气力计较男女之防,轻颤道:“还好。”
琅坤知道自己不能分神,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少许烈酒轻洒于室内,并将宝珠扯下的夜行衣、断箭封于酒坛内,掷入莲塘。
朱雀面上沉重,“太子很快会搜查到此处,殿下若不谨慎,此举甚是凶险!”
琅坤淡淡回眸,“一切见机行事,他若是带人硬闯,那么就让他进来。”
水榭之外传来喧嚷人声,朱雀脸色一变,与曲昭纵身而出。
烛影摇动,琅坤取下头上的紫金冠,漆黑的发自两边飘然落至腰际。
他的眼眸深沉似海,坚韧、睿智、冷酷,“澜之,鲛绡帐中,锦榻之上,今夜你、我恐怕要同榻而眠了。”
这一番举措,君澜之始料未及,但很快洞悉他的意图,虽是尴尬,但形势逼人,箭在弦上,事态已迫在眉睫。
宝珠神色异样起来,若是琅乾带人闯进来,自己要藏到哪里?哪里又可藏?她向琅坤瞄了过去,见他将另外一坛烈酒启开,仰头长饮。
或许是酒香弥漫的缘故,宝珠只觉得周遭难以形容的诡谲暧昧,左右徘徊之际,听见琅坤低啸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