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舫低头热烈地吻着她,身体也缓缓的往后倒,一直担心着他手的沐阳这时却‘忘记’了提醒他,随着他倒在床上。幽暗的灯光照不清她的脸,只是昏黄而温柔的,那双眼睛紧闭着,任云舫吻着她的眼睛,耳垂。慢慢地滑到脖子---
沉重的爱胶着欲望,身体和灵魂一同沉沦。在深夜里,在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连自我都失去了,还有什么要压抑的?又有什么不可以释放的?
她的男朋友,他对她态度不确定的纠结,甚至是那只受伤的手因碰撞而产生的疼痛,都只在他们脑中一闪而过,过了就不复想起。
云舫完好的那只好被沐阳压着,当他费力地抽出手来,开始解沐阳的丝巾时,沐阳却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
他沮丧地望着沐阳,知道自己会因为这只受伤的手而失去沐阳再次接纳他的机会。
沐阳也睁开了眼睛望着他,在他又要开口道歉前,她将手绕到他的脖子后面,取下了他的绷带,轻轻地放到旁边,又将手伸向他的衬衫扣子,一粒粒地解开。衬衫脱下后,她垂着头,不让也看见她羞赧的脸,双手去解他裤上的纽扣,声音低低地道---“我来吧!”
月光照得窗户如水清亮,阳台外种着挨着栏杆栽了几排火红的郁金香,那花朵紧簇的一片如是燃烧了起来,攀着那被轻风吹起的白色穿幔一路烧到了房里的地毯,每个角落里都是呛人落泪强烈爱意。
沉溺于情欲当中的云舫虽感觉到沐阳的身体与以往以些不同,但他昏昏沉沉的,来不及细想,便被太久的欲望淹没了。
夜等到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才宁静下来,那郁金香的火焰渐渐消了下去,暗红的颜色像是一扑即灭的火星,全不像开始那般的来热汹汹。
云舫给沐阳盖好被子,用右手揽着她,使她枕到自己的臂弯里。这个中秋夜他满意极了,或许终生都难以忘记,他的手与沐阳的交握,唇贴在她耳畔低沉道:“过了今天,明天还能不能活我都不会在意了。”
chapter 71
他吐出的气息使沐阳的耳朵痒梭梭的,忙别开了脸道:“胡说,尽会胡说!”
“谁胡说了?”云舫用手拨过她的脸,眼睛直直地望着她说:“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像是在胡说么?”
他把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眼珠也定住不动。沐阳“哧”的一声笑出来:“嗯,嗯,不是胡说,是说傻话。”
云舫真傻了,把脸湊到她脸上,静静地贴着,没再说话。沉陷在情欲当中的时候自是不会想其他的,过后冷静了,他万般不愿意,还是想起了她的男朋友,就如同是甜点里吃出了的苍蝇,甜头尝过了,便开始倒胃口。
偏偏他只要这盘点心,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也只能把苍蝇挖出来作罢。他不敢直接问沐阳,一年多的相处,他明白她是那种传统的女人,今夜与他发生这样的事,或许她内心正在自责,若是他再问了,定会把她逼走。
思忖良久,他决定先把她留住,多抽些时间陪她,让她看清他的心,然后由她自己选择。这般想着,他起身去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大串钥匙,扳过沐阳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
“这是?”沐阳拈着钥匙问他。
“这里每个房间的钥匙,外面门的密码是你跟爷爷的生日尾数。”
“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栋房子本来就是建了给你住的,右翼楼我没有放任何东西,就是等你自己来决定做什么用处的,三楼和四楼的客房是按照爸--你爸妈的卧室装修的,他们若是过来,也住习惯些。”
沐阳听到“你爸妈”这三个字时,便似被一记重锤把她从美梦里敲醒。她真想不到,都两年多了,他仍是没有长进,以前隐瞒着所有人跟她同居一年多,被冷落两个月才熬出头,那还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如今他不再需要任何人帮衬,给她一栋别墅,是否已经算出手大方了?
她想到了家里的臻言,只要做过DNA鉴定,云舫一定是会无条件爱他的,可是自己呢?他不会爱她,永远都不会爱她。当她明白过来时,却悲哀的发现,她没办法恨他怨他,不管和他重逢多少次,她都会再次爱上他。
要怪,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我不会经常来烦你的,其实上次你离开前,我就想跟你说这句话,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会放---”
“别说了。”沐阳抚着额头打断他,说道:“我很累,睡觉吧。”
云舫虽然还想说下去,并解释她离开前那个电话的误会,但看到她脸色苍白的样子,想她是累坏了,便钻进被子,重新揽她在怀里,倒是很快便睡着了---
她实实在在地躺在自己旁边,即使插翅难飞了。
翌晨,两人吃完早餐一同去上班,云舫让司机先送沐阳去公司,路上他察觉沐阳不大对劲,与她说话,她几句才会回上一句,不说话时她就望着窗外,那神情就跟海面一样空茫。
到了公司楼下,沐阳却一反常态地搂住他的脖子,歪着头吻他,两人缠绵地吻了许久,沐阳忽然狠狠地咬了下他的唇,笑着放开他说:“我一点也不想去上班。”
“那就不上了。”这正合云舫的意,他用手擦擦嘴,竟然抹下来一缕血丝。“你还真狠---若不想上班今天就辞了,下班我来接你。”
“嗯,我先上去了。”沐阳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下车了。
车里的云舫放下车窗,微笑着跟她招手。车缓缓驶离,汇入马路的车流里,蓄在沐阳眼里的泪水才滚落下来,她就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无声的哭着,无声地说着---
如果没有臻言,我真的想杀了自己,那样,就不会再爱你了。
云舫这天的心情非常好,连开会时也是面带微笑的;他甚至在下属汇报工作时,用食指转着手指上的车钥匙。中午吃饭,他头壳坏掉般地开起了蔚时雨跟施容的玩笑,蔚时雨不理会他,施容却尖刻地道:“你就乐吧,估计公司的员工都盼望着你多折断几次手。”
云舫不甚在意地道:“有句话叫‘因祸得福’---算了,跟你们说这些没劲。”
“还有让你更没劲儿的事,只怕你听了连笑都使不出劲儿来。”蔚时雨翻个白眼道。
施容接着说:“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打电话总是不接,好几天不来趟公司,有什么事都找不到你。”
“什么事情你们不能处理的么?”
“我们能处理的有限,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点。”施容神色凝重的说。“那些人当中又来一个被释放了,我听说他出来后吃住都很奢侈,每天还有女人搂着,刚出狱的人哪来的钱玩儿这些,如果我没猜错,你有生意场上下手太狠,估计是他去找过那些人,很可能还跟他们交换了条件--”
“也就是说很可能有其他人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你风光不了几天,我跟施容也一样。”
“我最担心的是---此次出来这个最是阴险毒辣,不定干出什么事儿来,所以,这几天不管去哪儿最好都带上保镖。”施容又补充道。
“你自己要保重好,我们死了没事,反正你这棵摇钱树一倒,我们也是生不如死。”蔚时雨刻薄的说着,但云舫还是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了关心。或许有了共同的敌人才会团结起来,也才会有几分情谊。
“我知道了,应该能想出办法先下手为强。”云舫慢慢嚼着菜,想想还是嘱咐道:“你们自己也小心,花多点钱无所谓,雇两个好手在身边以防万一。”
他转身便忘了这件事儿,施容和时雨的智商足够去对付这些小事,只要自己小心点儿便好。目前,没有比去接沐阳下班更重要的事。
去接沐阳的路上,他坐在后座,心情一好,看什么都顺眼,天高云淡,花枝在微风中轻摆,路上的行人,蹦蹦跳跳的孩子,在他眼中都是可爱的。办公楼前已经有下班的人走出来,他坐在车里,从那么多人当中寻找沐阳的影子---其实他是想下车去等的,但他吊着一只手太引人注目,若是给人认出来并传开,沐阳便不安全了。
他早就忘了恋爱的感觉,或许他根本没有体会过,然而接送心爱的人上下班,并守在楼下等候,怎么看都像是情窦初开的孩子会干的傻事儿。但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返老还童’,正是沐阳又回到他身边,才使他有了恋爱的感觉,使他愿意用一颗年轻的心重新追求她。
半个小时过去了,沐阳并没有下楼来。他想她应该是加班,虽然等待的时间难熬,他还是告诫自己要耐心。天色暗了下来,从大楼里走出的人从起初的一涌而出,变成三两人一行,这时已经是隔了很久才出来一个人,但没有一个是沐阳。
他拨了电话给沐阳,她的手机关机状态。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努力地忽略,让自己往好的一面想---或许是自己低头时正好错过了,她没看到自己就回了酒店,说不定她正在房间里生气呢。
他连忙掏出钱夹展开给司机看,并说道:“你把里面的照片拿出来,在这里守着,看清楚她的样子,别认错了,她一出来就送她到酒店,我先回酒店去看看。”
他下车便去马路边上拦了辆计程车去酒店,然而他按破了门铃也没人来应,只好又到大堂去找到前台交待道:“1205房的客人回来,请转告她回我的电话。”
前台低头查了下电脑回道:“1205房的客人中午就退房了。”
“退房?”云舫怔忡地望着那前台小姐,脱口道:“不可能,是不是弄错房间号了,1205,你再查查看。”
“先生,确定是1205,中午13点15分办理退房的。”
chapter 72
云舫抚着额头走出酒店,迎面吹来的夜风略带了一丝寒意,他竟然轻轻地哆嗦了一下,世界又变了,城市又淹没在灯火霓虹中,空虚和堕落开始在角落里蔓延,从他的脚底开始攀升,直到没顶,他的耳边却还重复地回响着与酒店小姐的对话---“她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
“那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留给1206房的客人。”
“我就是!”
“她给您的留言是--我跟你再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这就是沉默的力里么?轻而易举地就摧毁他要重归于好、继续未完婚姻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昨晚还好好的,早上甚至说不想去上班,中午就突然消失,难道还是不能原谅他。
人一生真的不能犯错,错过多少次,上天就会惩罚你多少次。
云舫终于也尝到了沐阳的痛苦---猜不透一个人的心,看不清她的感还必须,纵使将未来的人生计划了百遍千遍,却不晓得爱的人是不是愿意参与的。
他回到昨晚的房间里,扔开外套就朝床倒下了。他拼命地不去回忆昨天所发生的,可那些事还是如同被撕碎的花布般,往他的脑门儿上掷来,东一块,西一片,每次击中心里就有一种柔软的痛楚。
他重重的翻了个身,一眼看到白色锦锻枕头上留的一根长发,灯光朦朦胧胧的,他竟然有些做梦的感觉--全是梦,或许他根本没有认识过沐阳。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下得很大,风卷着雨珠子往窗户上斜斜地撞来,雨声把他惊出了一头冷汗,不由得又看向那根头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恐惧,遗忘的恐惧,他担心哪天他真的记不起来,把他和沐阳的过去当成一场梦。
他抄起手机拨给了秘书,那边刚接通,他便抢着说道:“去查市里的酒店,每家都查,一定要找到她!”
沐阳给路佳和查恒打电话说了实情,便换了家酒店住下,没再去公司上班。两日后,介恒和路佳都来了海滨,顺便把感冒全愈的臻言一并带了来。
“李叔说你担心臻言,怕你不认真工作,让我回家把他带来的。”路佳坐在床边,把食指伸进臻言的小手里,让他抓着玩。“他精神好得很,在飞机上还揪着我头发呢,你现在是不是放心了?”
沐阳感激地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双澄净的眼睛对新的环境充满了好奇,眼珠转来转去,看过了介恒,又望着路佳,就是不朝自己的母亲看,沐阳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子,语气不满地道:“没良心的小东西,妈妈想死你了,你倒是看也不看我一眼。”
正喝水的介恒笑出了声,“父母欠孩子都是天经地义的,他还这么小你就计较,等他长大了,你即使再挂记他,他可不会惦记你,尽讨好女朋友去了,到时你可有吃不尽的醋。”
“听你说得头头是道,肯定是那种有了媳妇儿就忘 了娘的不孝子。”路佳讥讽道。
介恒轻轻摇头道:“话不是那样说的,生个孩子就等于还债,你养他教育他,为他操上二十多年的心,还没享两天福呢,他又交女朋友,结婚后再成个家,就彻底撇开你了。所以沐阳,即使臻言长大后比谁都孝顺,你也是做好思想准备。”
“嗳,你再坏也不要坏到离间人家母子感情好不?”路佳从沐阳那里抱过孩子,把嘴凑去亲了亲,跟孩子说道:“我们臻言可是好苗子,一定要离那些品德败坏的叔叔远点儿--呀!别哭别哭!”
她肚里的那些损话还没说完,孩子便小唇一扁,挥手蹬腿地哭了起来。这一哭便是地动山摇的,屋里三个人都慌了,介恒忙凑过来看,嘴里还不忘反击路佳:“看看,人家孩子虽小,却不赞同你那些谬论---咱们男人就该理智,不能跟女人一样感情用事,你说对吗?臻言?”
他一说话,孩子倒真是不哭了,只是话音刚落了,又“哇哇”地哭了。沐阳说道:“他应该饿了,奶瓶在哪里?”
“哦,在我房间的行李箱里,等等,我去拿。”路佳拉开门便往自己房间去了。
介恒看着哄孩子的沐阳叹气道:“这小家伙长大一定不好惹,头回坐飞机给整个头等舱都闹得不宁静,一起飞就开始大哭,佳佳的头发都被他扯得梳得好几次。”
“是啊,他肚子一饿,脾气比谁都大。”沐阳轻拍着臻言的小手臂,全没效果,房间里哭声宏亮,沐阳被他哭得心烦了,不禁气道:“再哭,再哭就把你扔到床上去,不管你了。”
臻言像是真被吓住了,扁了两下嘴不哭了,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母亲。介恒笑道:“你们母子有趣,像是比谁脾气大一样。”
“你不知道他多烦,像专根我做对一样的,白天保姆带他,他就乖乖睡觉,睡够了,晚上便要我陪着他玩,我一睡着他就开始哭,从他出生以来,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介恒把脸凑过来,鼻子快碰到臻言的鼻子了,才威风地对他训话:“臻言啊,你这样折腾妈妈,长大后可以好好孝敬她,娶个老婆也要温顺有孝心的。”
正走到门外的云舫听到这句话蓦地刹住脚,再抬起脚便是轻飘飘的。房门大敞着,他看到窗户边上苍茫的白光笼罩着他们,介恒如是趴在沐阳腿上亲吻着孩子,这一幕---他根本不相信是真实的。
“你刚还说不能指望孩子呢。”沐阳说道。
“试着从小抓起或许会不一样吧!”介恒抬起头,似思索了一下便往门那方扭过头去,愣了一愣,便缓缓从沐阳腿边直起身来,视线却并未移开。
沐阳仿佛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也转过头去。瞬间,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许多,屋外和屋内的人屏住气了相互凝望。
大约是许久没吃到东西,臻言大哭出声,把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沐阳轻轻拍着孩子,眼睛却不时地看看门边的云舫,介恒的处境尴尬,他站起身来空出椅子跟云舫道:“请进来坐。”
云舫仿佛没听见,只呆呆地站在那里,孩子的哭声仿佛是一架轰炸机在他头顶盘旋---把他往后的人生全毁了。
他还是走到了里面,勉强地跟介恒微笑道:“我--我正好经过这里,很久没见了。”
“是很久不见,你好!”介恒退了两步,同云舫的距离拉得更远了些。
云舫又看着沐阳说:“你也是,很久不见了,看你过得挺好的---”他揣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握紧,再找不出一句可以讲的话。“我还有事,改天有空了再聚聚。”
他仓卒转身,望了那门几秒钟,才决定走出去。
“等等,”介恒知道他误会了,忙叫住他。云舫万分不愿的折回身,介恒朝他走了两步,说道:“你们聊聊吧。”
说完,他就要出去,却被坐着的沐阳一把拉住。孩子一点也不体谅地哭,沐阳咬紧下唇,拼命忍回眼泪,颤声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你就在这儿吧。”她哀求地看向介恒。
云舫看着那两只握紧的手,沐阳的话就像在跟他撇清关系,她是把他当小人防着,怕他说出那一夜的事,怕他毁了她的家,她后辈子的依靠。他从心底发出一阵笑,那笑浮到了脸上,两边的嘴角却下垂了,笑脸变成了一张苦脸---
“能再见你一面就太好了,即使你觉得跟我没什么说的。”他的脚动了动,便跟介恒道:“我确实还有事,再会!”
他几大步便消失在门外,空寂的走廊上回响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与孩子的哭声交迭垂在沐阳的心上,她望着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孩子,忽然抱紧他,把头埋在他胸前”嘤嘤”地哭起来。
云舫脚步凌乱地走到停车场,透过昏暗的光线,他找到了自己那辆黑色的奥迪。从房间里出来,他便像是什么都忘记了,乘电梯下来时,里面镶了一块很大的镜子,照出他的半身,他定定地望了很久,镜子里面的人取下了眼镜,一双眼睛有些潮湿,他擦擦眼睛,手指却是干燥的。他背过身,面前是一堵紧闭的门,但他却觉得背后仍然有双眼睛流出了眼泪来。
奥迪打亮车灯驶出停车场,后面一个黑影挂掉手机,也钻进另一辆车里,跟着驶离。
chapter 73
男人去酒吧,多数是为了酒跟女人,云舫上次独自去酒吧是因为跟沐阳吵架,凌晨两点从小公寓出来,跟酒保喝到天亮。这次他开车经过这间酒吧,便停了车进去。
他自己也不肯承认,这间酒吧是能给他带来幸运的,上次他进来这里就与沐阳合好了,这次虽然与沐阳分手已经是铁打的事实,却希望能借这间酒吧扭转--多么可笑幼稚的想法。
那个酒保还在这里工作,他不认得云舫了,调好酒给云舫后,他又把自己重新介绍了一遍,与两年前的介绍相差无几。云舫心想,这两年不知道他的生活里遭遇过什么大事儿,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两年时间,把他这个穷光蛋变成了大富翁,又把他的女朋友变成了别人的妻子。
他喝了许多酒,旁边的座位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皆因不论坐多长时间,那男人也不会转头看一眼她们精致妆容。后来坐的是个身材年龄与他不相上下的男人,穿着一件寒碜的夹克衫。他们起先都只喝自己的酒,那男人没酒了,便跟酒保要了两个色蛊,放了一个在云舫面前道:“你看起来像有钱人,对女人没兴趣,那么有没有兴趣跟我赌两把---”
云舫斜眼睨他,仍是沉默的喝酒。那男人又道:“也不赌么?那人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是没意思。”云舫揭开色蛊,拨着那几颗色子说:“你想赌什么?”
男人扯起衣襟抖了几下道:“我除了这身衣服,也就一条命了,你赢了随你要什么,我赢了你请我喝杯酒就行。”
“你那身儿破烂还换不来一杯酒。”
男人不介意云舫的傲慢和冷淡,咧嘴笑道:“我这身破烂儿你他拿不走,不信试试?”
云舫像是有了兴趣。“你这样的人活得也真洒脱,荷包比脸干净,竟然还有泡酒吧的闲情逸致。”
“活法不同,你尽管有钱,烦恼不见得比我少,就这点而言,上帝对每个人的分配是平等的。”
云舫微笑,摇了摇色盅道:“我不相信,上帝若真的平等分配,那么你今天尽管赢我,最好把我赢得分文不剩,好让我把别人的烦恼也抢了。”
“你要抢谁的烦恼?”
“我希望她幸福的人。”
凌晨,街上的大部分灯已经熄灭了,月亮升得很高,也只有这时才能看到照在地上的月光。马路上还有骑单车的经过,骑车的人斜背着一个包,脸上带着倦容,却十分有力地蹬着踏板,“吱吱哑哑”地拐进巷道,踏入另一片月光里。
黑色奥迪与单车交错而过,车里的人却是目光迷离,月光再明显,似乎也照不清他要走的路。然而他向左转,那是唯一一条不收费的市内高速,路旁是苍黑的树影,远处也是黑沉沉的海水。
他催紧油门,享受着超速的快感,后面一辆银灰色本田也紧紧跟着。电台里播放着午夜之声,悲伤失恋的人说得泣不成声,哽咽和叹息仿佛从黑色匣子里飘出来,他旋扭到另一个频道,却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他继续扭下去,直至O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