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道:“就你歪点子多。”开个文会叫人家过来吃蜜桃,然后把人家的诗文当广告用,也就这满眼只能看到钱的小子能想得出来!
王雱知道王安石的臭脾气,没再多说,将削好的蜜桃往王安石口里送了一块:“您尝尝,童叟无欺,汁多肉甜!”
小妹在一旁巴巴地望着,等王雱喂完王安石了,也啊地一下张开嘴,意思是“我要我要”。
王雱往小妹嘴巴里也送了一块。
小妹高高兴兴地吃了,也学她哥说话:“汁多肉甜!”
吃过晚饭,王安石和王雱一起散步去范仲淹那边,王雱在琴亭里练琴,王安石则和范仲淹说话。范仲淹当了一辈子事必亲躬的人,老来遇到脾气比自己还要执拗几分的王安石,想做事竟抢不过他。
范仲淹听王安石把王雱提的建议说了一遍,笑道:“这小子还是不死心。”他赴任之初王雱就给他写了个小册子,要他多组织组织文会,聚集起文人一起来青州吹吹牛逼,把青州吹成风景名胜区。
王雱和这年代的文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对许多东西没有敬畏之心,不管是王圣先贤还是达官贵人,在他眼里都不甚重要。
这一点范仲淹看得出来,王安石更看得出来。王安石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该拿这个儿子怎么办,希望范仲淹能帮忙好好教导。
范仲淹沉吟良久,才道:“未必不好。”
这样的孩子,他心里爱惜多于爱重,他自己儿女不少,门生也多,可若论哪一个最让范仲淹觉得贴心,那肯定是王雱。
范仲淹看向王安石,这年轻人有能力,也有魄力,肯做事、敢做事。只一点让他忧心。
用人。
若说王雱用人是先收人心,那王安石绝对是“唯才是用”,只要对方能帮他做某件事,王安石就会让他去做某件事,而不会考察他的德行、考虑他的为人。
若是像在鄞县那样周围都是君子,那王安石做起事来肯定事半功倍,顺畅无比;可若是周围君子小人皆有,甚至周围皆是小人,王安石免不了会招来祸患!
王安石见范仲淹注视着自己,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忙问:“怎么了?”
范仲淹缓声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照理说,他不该对旁人这么指手画脚,可随着他与王安石相处的时日增多,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不一般。
范仲淹道:“你这人长于识君子,短于识小人,我怕你将来为小人所害。”
王安石听了范仲淹这话,静静地在心里琢磨起来。
他入仕头几年在扬州当签书淮南判官,只负责签署一些公文,没甚可以有建树的事可做;到鄞县之后他放开了手脚,什么大胆的想法都敢去尝试,也都给他做成了。因此自请调任青州之后,他做起事来从不瞻前顾后。
一来是在鄞县的成功尝试给了他底气,二来则是因为他知道范公和韩琦不一样,范公肯定会支持他的这些想法。
现在范公都和他说起心里话来了!若不是喜爱他这个后辈,范公怎么会这样告诫他?
王安石心中欢喜,面上更是认真又诚挚:“范公的教诲我必定牢记于心。”
王安石领了王雱回家,入睡前还真翻来覆去地琢磨范仲淹给他的那句话:长于识君子,短于识小人。
以前他还真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可范公给他分析:同样一个政令,落到不同的官员手里可能发挥出不同的作用。若是有小人贪名图利趁机作乱,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个人的得失问题,还会导致良法变恶法,成为人人唾骂的存在。这样的话,你的初衷就无法达成了。
王安石的初衷是什么?富国强兵。范公这番劝说还真抓住了他的要害,他的种种想法都在绕着这个目标转,绝不愿意任何人阻挠他去实现它。
但要识别小人谈何容易。
白居易写过这样的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谁复知?”在小人没干那些个小人行径之前,谁又知道他藏有祸心?
王安石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王雱见他爹精神不大好,拉着他爹谈心,没一会儿就从他爹口里套出了范仲淹那句评价。
王雱心里给范仲淹点了个赞。不愧是变法先锋,果然有经验,一下子看出他爹的大问题!
王雱麻溜地增油添火:“范爷爷这话说得对啊!若是把您那些想法交给一些无耻小人去执行,简直相当于您十月怀胎艰难生下孩子,却把孩子交给个那些无德之人去教养——不出几年必然会把孩子给养歪!你往后就把您那些想法当孩子看,挑到了适合的人才让他们上,没适合的人选宁愿不上!”
王安石瞪他。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瞪完了,王安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眯起眼看自家儿子:“你是不是偷看我东西了?”
王雱一脸无辜:“没有没有,你在说什么?我才没看过你写的那什么青苗法啦,免役法啦,我不晓得我不晓得!”见王安石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王雱当机立断地跑去找他娘,口里叫嚷,“娘,早饭好了没,爹说他饿了!”
王安石:“…”
这样的儿子,还是扔给别人养算了!
吃过早饭,王雱就捧着王安石给安排的一堆功课去找范仲淹告状了:“我还是个孩子,怎么可以让一个孩子做这么多功课呢?像我这么大的小孩,不该开开心心地和小伙伴们踢踢毽子、掏掏鸟窝吗?还气我看他写的东西,写出来不就给人看的吗?又不是闺女,得养在深闺不让人看!”
范仲淹笑骂他:“你就别老气你爹了。”
王雱可不会轻轻松松认输,既然他爹都知道他偷看了,他索性把王安石的手稿按照大体意思给范仲淹写了出来,让范仲淹这个拥有变法经验的人给王安石参详参详。
范仲淹看完后久久不语,直至察觉王雱还坐在一旁等着他发表意见,才说:“法是良法,只是要推行开并不容易。远的不说,就说这青州与杭州施行起来便大不相同,更别提举国有三百余州,州州情况不一。”
范仲淹说着说着,忽地意识到王雱不过是个八岁孩童,当即收了话头让他自己玩去,说回头会和王安石细细商量。
王雱得了范仲淹这话就放心了。王安石现在的方案是和司马光书信讨论过后才定下来的,再和范仲淹讨论讨论肯定更加完善!这些大事还是他们比较擅长,他就不瞎指手画脚了。
王雱轻轻松松地去找柳永玩耍。要王安石他们开文会不容易,还是柳永比较好说服!
王雱和柳永凑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定下文会的基调,要风雅,要高端,要能吃好玩好,要正经之中带一点点骚操作,哄文人雅士们开开心心留下墨宝。
柳永最喜欢热闹,自然不会拒绝王雱的建议,二话不说答应去张罗。
青州文会热热闹闹召开之际,青州新出的柳词也传到了京城,一同传回去的还有青州街头的热闹。
比如一些曾途经青州的人把“咏冰棒”之类的打油诗传到了京城,说什么偌大开封还不如青州,连个又便宜又能消暑的冰棒都买不到!
刚升任参知政事不久的刘沆也听到了关于青州的消息,摆在他案头的还有范仲淹夸王安石亲自替百姓汲水治眼疾的奏表。
只是比起这传出爱民如子好名声的王安石,更让刘沆在意的是在他任开封知府期间天天搞事的柳永。
听说柳永到那边后没搞什么事,每天修身养性好不安分,气得刘沆肝疼:敢情是专挑他在任时闹腾啊?
当然,在朝中引起最大反响的还是青州那已经施行的体检制度。
太医院那边听说青州那边搞体检不仅没有亏本,还小小地赚了一笔,负责这一块的人甚至收到了几块表彰牌匾,弄得他们也心动不已,想领头组织这事儿。
现成的体检表有了,京城又不缺大夫,组织起来并不难,就是需要上头同意!
宰相文彦博觉着这事不错,自己也可以趁机做个全身检查,他与其他宰执商量过后正式向官家提了这事。
范仲淹和王安石的名字再一次来到官家面前。
看到范仲淹三个字,官家心里是愧疚的。等再看到王安石三个字,官家却想起了王安石去年喷他的几千字,不由搁下手里的折子揉了揉额头。
大宋不罪上书言事之人,喷皇帝这事儿是允许的,可许多人都还想好好晋升,很少放开手脚开喷。
这王安石性情耿直,难得的是言行如一,喷了他以后又自请去青州,算是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意志。
单凭这一点,就已胜过许多人。
对于这种棱角分明的朝堂新丁,官家还是有心想用的,爽快地批复了自己的意见:成,大伙体检一下吧。
官家点了头,大宋第一次官方体检便热热闹闹地展开了。
已是酷夏,百官衣衫比冬日里要薄一些,体检起来倒比平日里要方便。方洪专业的配镜团队也获得了参与体检视力检测环节的殊荣,骄傲地替朝中众臣进行视力检测,并成功获得了一批新订单。
司马光拿着体检结果回到家,与张氏、司马琰细说了这事儿。
司马琰拿过那体检表,发现体检表标题下方有个漂亮花纹,细细分辨竟是她那极具医生特色的签名——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王雱设计体检表的时候,竟把这悄悄插入体检表一角。更了不得的是,这层层上送又层层下发,居然没有人发现王雱往里头夹带了私货!
司马琰不知该不该佩服王雱的胆大包天。她默不作声地把体检表还给司马光,跟着司马光到书房看医书去。
看到王雱在体检表上做的手脚,司马琰就想起王雱那天说的话。
王雱说,如果她还想做医生,他一定会让她成为名扬天下的名医。
…
青州的体检之风才刚吹到开封,王雱撺掇柳永开的文会终于如期举行,还出了好几首不错的诗词。
王雱亲自当策划搞装帧,把这青州文会的文刊弄得精美无比,里头不仅有诗文,还有登临图,美人图,雅俗共享,美哉美哉。
文人雅士们离开时,王雱都让人给他们送了几本样刊,让他们回去分送亲友,有空可要叫上朋友再过来聚聚。
文人雅士们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回去的路上都对新鲜印出的文刊爱不释手,觉得倍儿有面子。
这种互吹文会多开点好,有益身心健康!
范仲淹和王安石起初不想把文会搞得像王雱说的那么市侩,好歹他们是正经读书人,不要面子的吗?
可拿到王雱给设计的文刊之后,王安石直接扔王雱一份稿子让王雱给做封设和排版。
王雱回去和他娘嘀咕:“有的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呢!”
吴氏戳他脑门:“有你这么说自己爹的吗?”
王安石让王雱排版的是他写了很久的《杜甫诗选》,王雱听王安石讲过诗,排起版来得心应手,封设也做得很轻松。他捏着鼻子认了王安石这平平无奇的书名先把《杜甫诗选》给搞定了,让周武给送到胡管事那印样书。
王雱忙活了几天,可算是把样书拿到王安石面前了。
王安石拿过一看,封皮漂亮,纸张顺滑,字迹清晰。满意,非常满意。他翻了一页又一页,等翻到底了他才回过神来,端起一贯的冷静表情对王雱表示“不错,还可以”。
王雱觉得再不要给王安石搞封设和排版了。
王雱不理他爹,去范仲淹那儿玩耍。
范仲淹正好收到了定州的来信,写信人是韩琦。
韩琦!老熟人!在扬州那会儿给过他压岁钱的好人!
王雱悄悄挪到范仲淹身边偷看韩琦写了什么,看完之后却有些晕乎。
韩琦与范仲淹一起主持新法,这几年也被外放了,眼下在更北边的定州任职。韩琦正极力促成朝廷重新施行“见钱法”,这是一个和茶政有关的法令。
以前战事起时边境粮食紧缺,朝廷经常会用到“三说法”,凡是往边境送粮食的人都可以按一定比例获得钱、香料以及朝廷印发的“茶叶交引”,然后拿着这茶叶交引去淮南十三山场换取茶叶。
茶叶是禁榷商品,也就是禁止民间商贾私自贩卖,是朝廷的垄断生意。拥有茶叶交引,才能够做这茶叶买卖。边境官员为了完成任务以及分红利,往往会拔高某些大商贾送来的粮食价钱,和大商贾平分好处。
开封城中就有不少交引铺,专门做这交引生意!
通俗点来说,这茶叶交引就像朝廷发行的证券,商人们把它的价钱炒起来后一抛售,可以轻轻松松赚大钱,压根不用辛辛苦苦地买茶运茶卖茶就能坐收红利。
边关对粮食的需求越紧迫、经手官员对粮食的估价越高,朝廷需要发给商贾们的茶叶交引就越多。
可是,茶叶的产量是有限的!
茶叶交引过量发行会导致拿着茶叶交引的人等个三五年才能拿到茶,这样下去茶叶市场迟早会崩溃。
所以现在定州这边战事少,韩琦就提议实行见钱法,改回现钱交易,逐步回收市面上过量发行的茶叶交引。
想法是不错的,就是会被“炒交引”的大商贾和他们背后的靠山视为眼中钉。
王雱觉得大宋的牛人们真会玩,连炒股都会了。韩大佬也厉害,想把人家的证券交易所整破产!
范仲淹见王雱的小脑袋跟着自己转来转去,不由放下信瞅他:“怎么?你也看得懂?”
王雱连连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他还是个孩子!
范仲淹没再多问,也没看着王雱,接着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轻松多了,韩琦说他在定州建了个阅古堂,吹了一百字阅古堂格局,三百字阅古二字的寓意,最后表示不能与你们在里面聊天扯淡真是太可惜了。
王雱积极发表意见:“这个我看懂了!范爷爷你看人家,建了个堂子就晓得来信通知你要你写诗写文帮他好好夸一夸,您也一定不能落后,回头我们也造个亭子给他说道说道!”
范仲淹无言地看向王雱。怎么什么事经王雱一说都变了味?
王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凑到范仲淹身边堂而皇之地再往下瞧了几眼,意外发现韩琦居然还提到了他!
韩琦说才知道他也到了青州,要范仲淹提防着他点,要不然他能把你书房搬空。
王雱生气了,义愤填膺地控诉:“堂堂朝廷命官,怎么能在背后说小话?我是那样的人吗?也就向他讨了块砚台,要了几张纸几支笔,什么时候搬空了他的书房?!”
有王雱这小子在,似乎什么事儿都可以变成乐子。范仲淹笑道:“原来他最爱的那方端砚是让你给要走的。”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五十八章
范纯礼最近, 忙!
王雱负责撺掇他几句,剩下的都甩手不管。
范纯礼要负责给下乡的生员们集体培训, 准备开蒙讲义;要负责统筹规划,确定每个学生分别到哪个村学去;等人下去了,又得及时关注有没有意外发生。
这些学生大部分是十五岁到十八九岁的年纪, 相当于大一学生,今年都不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
这样的少年, 最不缺的就是精力和热血,最想要的是认同, 也最愿意负起责任。王安石和范仲淹一鼓舞, 这些少年们都积极响应!
这事儿是范纯礼牵的头,范纯礼怎么能不上心?范纯礼自己也下乡去了, 正好碰上青州蜜桃大卖,邻州邻县的人都涌到青州西南方向买蜜桃贩蜜桃,范纯礼捋起袖子帮忙赶收了不少桃子,现在他闭上眼周围都是蜜桃的甜味!
由于他在卖桃过程中表现出来的超凡算数能力,不少村民还主动央求他开个算学课,教教他们怎么算数。
范纯礼对上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能怎么办?捋起袖子加油干呗!
范纯礼这一忙,忙到蜜桃季节过去, 秋收农忙时节到来。
这短短几个月时间,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看新书,却对每一个文字了解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透彻;他没有写出“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那样的诗, 却终于知道一颗种子长成累累稻穗、麦穗需要费多少工夫;他发现坐在家里推算得再怎么轻松自若, 都不如多和蜜桃贩子们唇枪舌战几回能锻炼自己的算数能力!
对于范纯礼而言,这是一段终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第一批下乡的其他学生情况也与范纯礼差不多。学官们都注意到 ,这批下乡历练过的学生与其他生员相比有了大不相同的感觉。只是时日还短,谁都看不出这点改变会对青州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秋收的季节来临,也到了山楂成熟的季节,漫山遍野的红果子十分养眼。王雱看了,又撺掇柳永开诗会去。
这次诗会开在玲珑山脚,到处都是红通通的山楂果子。玲珑山上岩洞交错,风光优美,还有个白驹谷,一听这名字就很有文化,能想到什么“白驹过隙”“时光易逝”,妥妥的怀古伤今之地。
王雱领着周文、带上小妹她们过去溜达了一圈,采点红山楂回去吃,顺便瞧瞧这勉强可以称为名胜古迹的地方有没有炒作余地。
亲自绕了一圈,王雱对白驹谷很是喜爱,回头便让周武领着人去把白驹谷两边的山壁给清理出来,把上头的古人遗迹打理得光可鉴人,以供文人骚客们细细品玩。
风景这么好,这山壁这么空、这么平整漂亮,还有前人的墨宝在前——保留得那么好,百八十年过去了都还焕然如新,看着是不是很叫人心痒呢?是不是蠢蠢欲动想把自己的诗文也刻上去呢?想要,就大大方方地说出口,不必害臊,青州刻工时刻为您服务!
王雱把自己的文会计划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给柳永一说,柳永斜睨他一眼,说:“俗,太俗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柳永还真骑着马儿去白驹谷赏玩前人诗文。回来之后柳永感觉灵感涌动,大笔一挥写了不少帖子邀请本州、邻州的文友们过来游玩。
王雱把人支得团团转,自己却在琢磨山楂怎么吃,糖葫芦不错,霜糖山楂也不错,山楂片山楂糕山楂果脯都是开胃消食的好东西!
夏天过去,冰饮的生意没那么好做的,周家嫂子正好歇一歇。她在城里盘了个铺面,做些吃食往外卖,赚得不如夏天多,却也比埋头耕种要有赚头。
周家兄长手头宽裕了,也可以重新把书本捡起来念了。两个弟弟平日里住在王雱那边,等他们回来,周家兄长忍不住提了句:“你们年纪也还小,如今家里不缺钱了,不如你们也别做了,赎了契书与我一同念书。”
周家嫂子做好饭端进来,听周家兄长这么一说顿时把饭菜搁下,骂道:“好你个周良材,我们能有如今的好日子不都仰仗人家出的主意,你契书签得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便是我大字不识一个,也晓得‘人无信不立’的道理!”
周文本就口吃,听周家嫂子发了怒,也道:“哥,科、科举之途,我、我走不通。”
周武更干脆,掏掏耳朵说:“哥你知道的,我从小最看不得书了,你让我读书还不如让我打大虫去。何况嫂子说得有理,我和二哥已和衙内签了契书,岂能出尔反尔?”
见妻子和两个弟弟都这么说,周家兄长只能作罢。
周文周武回到王雱身边时都默契地没与王雱提这事,一门心思跟在王雱身边做事。王雱待身边的人向来不错,给他们报了个范纯礼开的“扫盲班”,等他们学成之后自己看书时也扔他们一本书,让他们练武之余也学点别的。
别看周文口吃,说话笨拙,实际上他的计算能力很不错,王雱试着教他一些计算方法,他很快能融会贯通!王雱非常满意,挑了些算学方面的书先让周文打基础,接下来再寻些机会让他锻炼锻炼。
至于周武的话,脑子活,出去跑什么事情都能轻松完成。
王雱逐渐摸清了自己两个新随从的长处,又收到开封那边来的信。信自然是司马琰给写的,司马琰说转季了,秋高气燥,需要清肺润喉,给他写了些精细的食谱。
王雱把它们交给吴氏去琢磨,自己呼朋唤友出了城,准备投桃报李亲自摘一箩筐山楂让人给司马琰送去。
王雱现在爬树功夫一流,山楂树大多矮矮的,完全不够他发挥,很快让他摘满了一箩筐。
身为通判爱子、知州爱徒,又捣腾出了毽子陀螺等等小孩子最喜欢的玩意,王小衙内在青州可出名了,山楂树的主人都表示要把山楂白送他。
王雱立场非常坚定:“不成,我爹会揍我。您不知道啊,我爹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文人,追着我揍的时候腿脚可快了,我怀疑他悄悄去练了个飞毛腿什么的!”他还顺便给山民和小伙伴们瞎扯了一下什么叫飞毛腿,就是跑得非常快,腿毛都迎风起舞的意思!
接下来几天,王安石在外头走动时总感觉有人在观察自己的腿。直至有人隐晦地把他儿子造的谣告诉他,王安石才晓得自己有了个“飞毛腿”的名号。
于是王安石回家揍儿子去了。
王安石刚找儿子算完帐,府衙就收到底下的急报:黄河下游闹灾,数以千计的灾民都朝青州这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