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太太看着没自己什么事儿,拍拍胸口,坐在一旁等信儿。看见太监小林子垂手站在二门外,想了想,招手叫来,小声叮嘱:“去宫里头问问主子娘娘,要是万一——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小林子一听,险些没哭出来。“舅太太您别吓奴才,福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
“笨蛋,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去好好说,别吓坏主子娘娘。”
小林子这才止住泪花,一溜烟往大门口奔。
舒倩正跟小坐在院子里玩象棋,因为拱卒还是跳马犹豫不决,乍一听这个消息,差点没把棋盘打翻。“什么?难产吗?天呐!”
小林子心里不住骂那拉太太,嘴里解释:“主子娘娘您别急,舅太太就是问问,万一万一。”
“哦,万一啊。”舒倩抚着胸口坐下,沉声吩咐,“你回去就说,大人第一,孩子第二。大人孩子,本宫都要。”想了想,怕小林子说不明白,叮嘱小,“你去吧。记住,先保大人,再保孩子。大人孩子我都要。”
54.夫妻夜战
小一笑,“您这说了跟没说似的。”提提衣服领子,抓上小林子,“走吧,本活佛陪你跑一趟。”
小林子千恩万谢,前头带路。小则晃晃悠悠,坐上乾隆专门为他造的马车,一路不紧不慢,欣赏京城秋色。又一年过去了,乾隆嘴上不说,其实,已经命和珅三番四次暗示:儿子啊,你也长大了,该回西藏承担起你应当承担的责任啦。唉,照目前情况看,乾隆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到了贝子府,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产房内,娇娇满头大汗,问接生嬷嬷,“还得多长时间?”
接生嬷嬷看看,“福晋,您是头胎,要慢一点儿。大概还得一个时辰。”
娇娇大骂,“这个倒霉孩子,出来了,一定要打他一顿。疼死他娘了。”
接生嬷嬷在一旁笑说:“福晋,您这就算不错了。您可不知道,十一福晋生的时候,那疼了一天一夜呢。”
阿鲁特氏在产房外头咋呼,“娇娇,你要是难受,你就跟我说。实在不行,我进去陪你啊。”
娇娇摇头,“娘,我没事儿。就是一阵比一阵疼。贝子爷呢?我们娘俩都快疼死了,他倒好,死没影儿了。”
众人想笑不敢笑,全在一旁低头。阿鲁特氏则安慰女儿,“衙门里叫去了。姑娘你忍着,女人生孩子,贝子就是来了也使不上劲呀!”
这边正说着,小林子领着小进正门,立在二门外头往里瞅。
那拉太太瞥见,急忙扶着小丫鬟过来,双手合十,“小殿下来了?”
小笑呵呵,“舅母好。皇额娘命我来看看,顺便传话,要是万一,先保大人,再保孩子。大人孩子她都要。”
那拉太太这会儿也觉着自己刚才是急坏了,讪笑着回答:“这个,八成没事。接生嬷嬷说了,是顺产。”
小往里勾勾头,阿鲁特氏听见这边说话,随意看看,便继续给女儿打气。
看一院子人,忙而有序,小放心,冲那拉太太摆手,“得,我先回去了。听说京城又来一新角儿,那刀马旦耍的好。我这就去看看。”
那拉太太送出垂花门,嘱咐:“路上小心啊。”再回头来看,说是孩子已经露头了。
小出来贝子府,往南走两条街,撞上和珅管家刘全。刘全老远就喊,“爷,您上回说的那个角儿,给人请走了。”
“啊?请走了?谁那么大胆,敢跟少爷我抢人?”
刘全嘿嘿一笑,伸出两只手,先比划一个十,再比划一个五。小看看,指着刘全笑,“该不会是你家老爷故意让着他,叫他得手吧?”
刘全但笑不语。小不算富二代中的败类,追星这种事,不过是兴趣上来了玩玩。听刘全这么说,摆摆手,转了几个戏园子,改听其他戏。过几天,就把那个什么满堂红菱官给忘脑袋后头去了。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贝子府。阿鲁特氏在外头继续加油,娇娇在里头使劲。那拉太太则是坐在后面,不住擦汗。没过一会儿,就听接生嬷嬷嘱咐,“好了,总算出来了。快,热水。你们几个,照顾福晋。胎盘也快出来了。”
紧接着,水声、喊声、婴儿哭声,乱作一团。阿鲁特氏扒着门框,“娇娇,你还好吧?娘进来了啊。”
那拉太太则问:“阿哥还是格格?”
接生嬷嬷笑着出来回话,“舅太太,是位漂亮的小格格。”
那拉太太“哦”一声,唤来小林子,“去,给宫里头送信吧。”
小林子答应一声,扭头往外走。刚到二门,啪地撞上个人。抬头一看,自家贝子爷跑的飞快,跟猴子似的,拨开接生嬷嬷众丫鬟,钻到产房里头。
那拉太太在外直跺脚,“十二贝子你出来,产房不吉利,男人不能进!”
这种时候,十二哪里还管那么许多,蹿到屋里就喊:“福晋,你怎么样了?我回来了,你还好吧?男孩儿女孩儿?”
阿鲁特氏一把拦住姑爷,“贝子爷,您外头去,还没生完呢。等完事儿了您再进来。”胎盘还没下来,可不能随便让人进来。
还是接生嬷嬷会办事,抱来襁褓,往十二怀里一送,“贝子爷,您瞅瞅,大格格跟福晋长的多像啊。”
这才哄住十二,拉他到院子里说话。
到了晚上,娇娇收拾干净,接过十二端来的鸡汤,放在嘴边喝一口,就吐出来。
十二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好喝?”
娇娇皱眉,“没放盐。”
阿鲁特氏在一旁解释,“月子里都这样。你先忍忍,等出了月子,娘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
娇娇无奈,只得老实喝汤。阿鲁特氏看着无事,跟十二打个招呼,回家给婆婆报喜。
娇娇则是抱着女儿,坐在床上发呆。十二送岳母回来,看媳妇这个模样,笑着凑到跟前问,“怎么了?累了?”
娇娇摇头,“没事。睡了一下午,这会反倒有精神了。大格格很乖,没怎么折腾我。”
十二点头,拨开襁褓,看看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奇怪地问:“怎么我看着,跟咱俩都不像,倒像只猴子?”
娇娇瞪十二一眼,“这叫什么话。你不会是看这是位格格,不是阿哥,不喜欢了吧?”
十二笑笑,“你呀,我还巴不得是位格格呢。”
娇娇撇嘴,“我不信。”
十二笑笑,四下看看无人,低声耳语,“这两天,皇阿玛正在琢磨储君人选。你也知道,因为皇额娘,皇阿玛早就把我排除在外。这会儿,哥哥弟弟们正卯着劲儿争夺呢。皇阿玛嫡庶观念很重。这关口,要是个阿哥,那就是正经的嫡子嫡孙。无论我的母家,还是这孩子的母家,都微薄的紧。要是因此碍着哥哥弟弟们的眼,朝中没有母家帮衬,指不定怎么折腾咱们一家呢。格格好,格格平安啊!”
娇娇听完,点头称是。看看女儿吐着泡泡睡觉,呼呼不知愁滋味,悄悄安慰十二,“爷不怕。我父亲虽然只是个知府,但好歹也是正经进士出身,在朝中颇有清名。我八位哥哥,有军功出身,有进士入仕,真要出了什么事,不会不管咱们的。”
十二搂媳妇在怀里,“我知道。但非常时期,还是省省心的好。你说呢?”
娇娇一笑,“是,爷。”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夫妻俩一同逗孩子玩。不一会儿,小宝贝就给逗醒,扯着嗓子嚎了一夜。
第二天,十二到宫里磕头,谢太后、乾隆、皇后赏赐的时候,两只熊猫眼。
太后一看乐了,“这是怎么的?不是说母女平安,你倒好,弄成这幅模样?”
十二嘿嘿憨笑,“不瞒皇祖母。大格格太能哭,嗓子嘹亮,贝子府本来就小,她这一哭,府里人全陪了一夜。”
乾隆听了也笑了,“能哭能吃就好。虽然是位格格,也是爱新觉罗家嫡亲血脉,要好生教导才是。”
太后瞥乾隆一眼,“昨天才生下来,你就说教导什么的。有那么急吗?”
舒倩坐在一旁,陪着笑笑。看十二样子,对男孩儿女孩儿不是很看重,这就好。否则,夫妻俩因为这个生了隔阂就不好了。
这边正说着,外头小太监来报,说质郡王家里添了一位大格格,乃是侍妾景氏所出。
乾隆又得了一个孙女,只不过,这个不是嫡亲,兼之永瑢已经出继。故而,只是按照宗室礼赏了。
太后见乾隆这般态度,自然也随着皇帝。舒倩看了,心中叹息。出继为旁支,日后就算亲父,也算外人。悄声吩咐张月,“给质郡王府大格格跟十二贝子家大格格一般赏赐。”
乾隆耳尖听见,看皇后一眼,不作计较。
当天晚上,乾隆来景阳宫吃饭。饭后休息时,乾隆问:“怎么对永瑢家格格与十二家一般对待?要知道,那可是庶子的庶女,怎能跟嫡亲相比。”
舒倩听乾隆这么问,幽幽叹气,“庶子也是子,庶女也是女。不说永瑢这孩子如何孝顺,单说他是万岁爷您的孩子,臣妾就应当把他与十二一般看待。”
乾隆冷笑,“是吗?”
这副态度惹怒了舒倩,沉着脸跟乾隆针锋相对,“是。皇上或许不信,但在臣妾心里,出继的儿子,也是儿子。如果臣妾死了,他还是要在臣妾灵前哭一场。就凭这一点,臣妾就要将他与十二一般看待。皇上,臣妾命里面,没有几个孩子。臣妾希望把您的孩子,当成臣妾亲生的。臣妾只是希望能看到他们高兴,看到他们不为琐事烦恼。臣妾不会因此而溺爱他们。您不用担心我的疼爱,会宠坏皇子皇女们。毕竟,我也很少见到他们。”
乾隆盯着皇后看了半天,舒倩不肯示弱,跟他对视。最终,乾隆笑了出来。“隔了这么多年,朕以为,你的棱角都磨平了。没想到,生起气来,还是这般咄咄逼人。”
舒倩垂眸,“这一大把年纪,除了孩子们,已经没什么能让我发脾气了。”
乾隆听皇后这么说,脸色微沉,冷哼一声,“安置吧。”
舒倩叹气,上前给乾隆宽衣。换好衣服,伺候乾隆躺下,自己转身想去炕上。乾隆一把攫住舒倩手腕,“皇后,你在躲避朕?”
舒倩扭头,看一眼乾隆,笑笑,“皇上误会了。臣妾习惯一个睡,身边多个人怕睡不着。”
乾隆冷笑,“是吗?你我多年夫妻,你以为,朕会看不透你心里想什么?”
舒倩低头看手腕逐渐发红,抬手,照乾隆胳膊肘麻穴处轻轻一敲。
乾隆顿觉手臂酸麻,松开皇后。
舒倩双手相握,站在床前,笑问:“是吗?那请问皇上,臣妾在想什么呀?”
“你——”乾隆指着皇后发抖,“看来你是嫌景阳宫太热闹,想去佛堂呆着了?”
舒倩看乾隆一眼,语带惆怅,“曾经,我满心满眼都是你。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见到你。我心疼你,我爱护你,你的衣食住行,我事必躬亲。你冷了热了,我揪心不已。为了不影响你,我失去两个孩子,不敢痛哭;为了你平安,我不惜拼上皇后的桂冠。如今,你老了,我也老了。你身边,永远都不缺美人。而我,已经迟暮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只希望能含饴弄孙,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晚年。你也说了,你我多年夫妻,难道,这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满足自己的老妻吗?”说完,扭头背对乾隆,“臣妾逾矩,还请万岁恕罪。臣妾这就去佛堂念经,为万岁祈福,为大清国祈福。”
“皇后——”乾隆心中懊恼,那拉氏,你个五六十的老婆子了,还是这么犟!服个软会死呀?
舒倩边走边抹泪,故意弄一个孤单憔悴的背影留给乾隆。哪知,还未出大殿,就听宫门外一阵敲门,一声急似一声,“万岁爷,不好了,阿哥所出事了。”
靡靡之音
景阳宫没有总管太监,吴书来带着小书子跑到宫门处,开了门问:“什么人,竟敢深夜敲门,规矩都学哪儿去了。”
来人一看是吴书来,急忙打千,“吴公公,阿哥所出事了。令皇贵妃、庆贵妃都去了。请万岁爷赶紧过去吧。晚了要出人命呢。”
吴书来一看,这位不是延禧宫总管太监福喜吗。缓和脸色说:“万岁爷睡下了。你呀,怎么景阳宫都敢乱来。惊着圣驾,担当的起吗?”你以为,你主子还是当年那位宠冠六宫的令贵妃?
福喜赔笑,往吴书来手里塞银子,低声说:“哪儿呀,是十五阿哥托小的来的。您也知道,十五阿哥是令主子的心尖子。小的哪能不听呀。”
吴书来一听,是十五阿哥。算了,估计这会万岁爷已经被吵醒了,通报一声吧。
带福喜进来,小书子留在后头关门,顺便看福喜一眼,小心留意这个大太监举动。乾隆正跟皇后闹别扭,下不来台。听说阿哥所有事,借机吩咐皇后,“朕去看看。你先睡吧。”命吴书来入内更衣。
舒倩看看外头,十月底的天,入夜已经冻手。看看乾隆,虽然身体健朗,毕竟年过花甲,不放心上前叮嘱,“万岁要小心啊,外头冷,多穿些才行。”
乾隆就是见不得皇后对他说好话,冷冷回答:“既然如此,皇后陪朕一同前去如何?”
舒倩干笑,“这、这么晚了,臣妾去阿哥所,不合适吧?”
“母亲去看儿子,有什么不合适?还是说,在皇后心里,只有十二才是你的儿子?”乾隆嘴上跟皇后闹,事关自己身体,好话还是听了进去,命吴书来取来大毛披风,到大殿门口披在身上。
站在门槛,扭头叫皇后:“走吧,还叫朕等你不成?”
舒倩迷糊过来,笑着回话:“不敢。还请万岁先行。臣妾叫他们准备轿子。”
乾隆冷哼一声,带着吴书来走了。
张月、张星进来伺候皇后换衣服,小巧拿起梳子给皇后梳头发。舒倩叹气,“不要太过奢华,朴素一点儿吧。今天晚上,指不定有什么事儿呢。”
小书子站在门外低声说:“主子娘娘,奴才看,那个福喜公公既不是令皇贵妃派来的,也不是十五阿哥派来的。”
张月、张星奇怪,“除了他们,还有谁支使地动福喜?”
小书子摇头,“奴才不知。”
舒倩摆摆手,“别人的事,咱们操什么闲心,知道就行了。”看小书子一眼,“从明天起,你就是景阳宫大太监了。这里不比其他宫院,人少,也省心。你只管好好干,本宫不会亏待你。”
看一眼张月、张星,“你们俩就是一等女官。往后,要跟尹嬷嬷、小巧好好相处。”
张月、张星姐妹俩连同小书子急忙谢恩。
舒倩扶着小巧站起来,嘱咐她好好照顾尹嬷嬷,自己带着张月、张星、小书子,坐小轿往阿哥所去。
路上乾隆有旨,道道宫门侍卫严守,见是皇后,都开门放行。小轿颤悠悠来到阿哥所。顺着小太监指引,到十五阿哥院子外头,还未入内,就听见里头鞭打声、哭喊声、哀求声,声声入耳。
舒倩心里一颤,封建社会这点儿最讨厌,动不动施行暴力。扶着张月在门口站一站,听着里头声音小了,这才战战兢兢走进去。院子里灯光昏暗,侍卫拉着一个人鞭刑已毕,正在检查气息。吴书来守在门口,见皇后来了,赶紧领着小太监打帘子。
舒倩刚进去,就见乾隆老抽高举巴掌,照着一个少年扇下去。那少年登时一个趔趄,趴在地上。乾隆还不满意,伸出另一只手,还要再扇。庆贵妃哭着护到少年身上,嘴里叫着:“万岁爷饶命啊!”不用说,挨打的准是十五阿哥。
令皇贵妃则是扶着小宫人不断喘气,半句话也不说。
舒倩一看,不得了了,再闹下去,真要出事。就乾隆刚才那一巴掌,就够把人扇聋了。眼看巴掌就要落到庆贵妃身上,舒倩甩开张月,箭步上前,扶住乾隆手腕,四两拨千斤,借势把他胳膊收回怀里。怕乾隆火头上不分好歹,嘴里还轻声哄劝:“万岁爷,仔细手疼。”
庆贵妃颤抖良久,不见巴掌落下,抬头一看,皇后笑盈盈握着万岁爷的手,正在那儿吹着气轻轻按呢。
乾隆给舒倩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生气,哪知道舒倩按摩手法,确实不错。不一会儿,手掌上火辣辣的热度,就消退不少。看在巴掌不疼的面子上,乾隆罕见地没有接着发脾气。
令皇贵妃看乾隆火气小了,急忙上前安抚,说什么都是那戏子的错,不该勾引十五阿哥。十五阿哥都是无辜之类的。
乾隆冷哼一声。都要娶媳妇的人了,还好坏不分,打他骂他,是他活该。
舒倩立在一旁,歪着脑袋奇怪,不是说这位令皇贵妃圣宠二十年不衰,怎么如今说句话,乾隆居然爱理不理的。
令皇贵妃看乾隆不说话,知道刚才说辞没用,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庆贵妃,心一横,呵斥:“庆贵妃,本宫把十五阿哥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教的吗?看看你把一个好好的阿哥,惯成什么样了?”
庆贵妃万万没想到,令皇贵妃居然来了这么一出。她本是汉家女子,从小读女儿经长大,对着比自己位份高的人,从来不说重话。如今横遭申斥,心中委屈,当着乾隆的面,不敢跟令皇贵妃对着吵,只得叩头在地,嘤嘤哭泣。
十五阿哥一看,额娘委屈了,不好辩白,只好陪着磕头。
舒倩瞧一眼令皇贵妃,默默哀叹,好一个厉害的皇贵妃呀。想想自己好歹也担着皇后名头,是十五阿哥嫡母,指不定一会儿就骂到自己头上。得了,先请罪吧。
跪到地上,陪着庆贵妃母子磕头,“皇上恕罪,今日之事,都是臣妾身为嫡母,教管不严所致。恳请皇上让臣妾将功补过。”
乾隆眯着眼,“如何将功补过?”
舒倩低头笑笑,“万岁恕罪。臣妾想看看那个、唱戏的。”
“皇后娘娘,您千金之体,尊贵非凡,怎么能见那些腌臜的玩意儿。趁着天黑,叫侍卫处置了,扔到乱坟岗去吧。”
舒倩听了,往后缩缩,我的亲娘啊,这个令皇贵妃也太狠了吧。庆贵妃也往后缩缩,十五阿哥见了,轻轻扶养母一把。庆贵妃这才安下心来。
当着乾隆的面儿,舒倩不敢骂令皇贵妃不懂人权,只好慢慢说:“皇贵妃说的是,这样的人,是该重罚。只是,就算朝廷处决犯人,也要等深秋之时,天气肃杀,趁着午时三刻行刑。为的就是阴魂能早日离开人世,入轮回而不滞留人间祸害好人。”
乾隆听到这儿冷笑,“照你这么说,院子里那个,也该到秋后问斩了?”
舒倩赔笑,“臣妾以为,还是先问清罪责,按罪量刑。”
十五阿哥抬头看看皇后,想开口,迫于令皇贵妃压力,重新低下头去。
乾隆想了想,叫吴书来进来,“去,摆个屏风,带那人进来。”
不一会儿,舒倩坐在屏风后头,细问那个京城名伶。“什么名字?”
“回、回娘娘,菱官。”
“本宫问你真名。”
“谷景荣。”
“男的女的。”
“呃,男的。”
“做什么为生?”
“唱戏,”接着,补充一句,“青衣、花旦、刀马旦。”
舒倩笑笑,又问:“今日来这里,你都做了什么?”
菱官磕头,“娘娘明鉴。小的来阿哥所,乃是谨守本分。唱了一出《火焰驹》,又唱一出《牡丹亭》。十五阿哥说,想听《西厢记》,小的就唱。哪知,不小心,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十五阿哥怜惜小的,亲自上前搀扶。哪知,小的还未站起,娘娘您就来了。娘娘,小的再不要脸,小的也是男人。怎么会勾搭皇家阿哥。娘娘明鉴啊。”要勾搭也是勾搭公主!
舒倩低头,埋怨不已,又替令皇贵妃背黑锅。不过,透过屏风看这个菱官,咋看咋像断袖分桃的。一面说话,还一面拿眼神儿去踅摸十五。
话说回来,舒倩这回可是冤枉令皇贵妃了,撞见那一幕的,是庆贵妃。叫人鞭打菱官的,也是庆贵妃。其实,令皇贵妃才是最冤枉的。委屈的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乾隆冷哼一声,满室寂静。舒倩接着问:“你自认京城名伶,本宫问你,你可知戏曲的妙处?”
这个菱官自然出口成章,“回娘娘话,戏曲分戏、曲二部。戏,乃词也、式也。好的戏,要辞藻优美、招式妥帖。让人听了,满口余香,让人看了,过目不忘。曲,乃调也,丝竹声起,和着戏词、动作,叫人流连忘返。”
舒倩看看乾隆,伸出手来,一边替他按摩手掌,一边慢慢说:“你错了。戏曲戏曲,不仅仅是娱乐民众,同时,也肩负着教化民众之职。老百姓中,看书的不多,看戏的不少。一场好戏,能让百姓明白,为人处事的道理。知道忠君爱国、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恩爱夫妻、和睦邻里,这才是一场好戏的真谛。若像你所说,好戏要词,本宫以为不错。好的词,才能让人记在心里,并奉为圭臬。譬如,孟母三迁、断机劝夫,本宫以为,都是好戏。适才你说,是娘娘误会了你。其实,你那是罪有应得。什么戏不好唱,净唱那些靡靡之音,阿哥还小,尚未成亲。你这是想教坏他吗?打你一顿,本宫看,还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