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则是与海兰察、陈同泰汇合,一同审问反贼。
西湖乃至整个杭州,人人自危。
太后嫔妃那边,受了惊吓,一个个躲在船舱里不出来。十一贝勒带着人保护,十一福晋陪在太后身边,寸步不离安抚。扎兰泰看十一贝勒接手,交代一番,赶来乾隆这边帮忙。
乾隆听了,点点头,“其他皇子呢?”
扎兰泰低头,“仪郡王今日恰巧去逛杭州,刚刚回来,在外等候召见。十五阿哥听说受了惊吓,召太医诊治。十八、十九阿哥,陪着十公主,在婉贵妃船上。”
“受了惊吓?”乾隆不怒反笑,再看一眼紧紧护在皇后身边的端柔公主、长八姐,守在一旁的小达*赖,公主她们几个妇人、外人,都知道护驾。从小学习骑射的阿哥,居然受了惊吓。呵呵,这就是我爱新觉罗的子孙!
再问太医,知道皇后不好,乾隆懒得跟十五计较,命吴书来搬把椅子,坐在皇后床前,看着那拉氏脸色越来越苍白。
太医们忙进忙出,不住喂皇后一些补血药汤。甚至已经开始动用金针刺穴。
端柔公主冷眼瞧着,小四子怕是迷惑了。其实,别说小四子,端柔公主自己都没想到,皇后为了救乾隆,连命都敢不要。平日里,别人看不出来,她还看不出来,这位皇后对小四子,是何等漠视?难道,这就是爱的深沉?
长八姐扶着端柔公主,看看皇后脸色苍白,想想她临中镖前,射出的那枚簪子,不由后悔。早知道皇后有此身手,无论如何,也不会推她出来,给小四子挡镖啊。
小达*赖急匆匆接来若兰,一边吩咐他准备针管抽血,一边抓起一根金针,刺入自己左手食指,滴出一滴血,与皇后衣服上,尚未凝固的血液混到一起。按照现代医学,这样测试血型是否一致,肯定不对。但时间紧迫,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了。
乾隆等人大惊,问小达*赖此举为何。小达*赖看着那滴血融入皇后血液中,松了口气。叫来若兰大夫,掳袖子,一面叫他抽血给皇后输进去,一面向乾隆简单解释。
端柔公主听了,拉着长八姐不住念佛。我的老天,这都能救人?众太医一致想阻止,但眼看着皇后快不行了,谁都不敢说话。若兰大夫摇摇头,对着皇后鞠躬,动手抽血。皇后啊,您为医学勇于牺牲尝试贡献的精神,我们会记住的。
乾隆则是冷静看着鲜红的血液,从小达*赖身体里流出,继而流入皇后体内。抽了三管以后,皇后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开始泛出红色。
小达*赖虚弱笑笑,对若兰说:“再抽吧。”
若兰大夫死活不肯,捂着针管,“活佛,我知道你是为了救人。可是,你自己的身体也是要顾及的。更何况,你与皇后没有血缘关系,血液能够相溶,已经不容易。要是输的多了,只怕反而会害了皇后。”
小达*赖眯着眼看看皇后,依旧昏迷,摇摇头,低声说道:“要是十二在就好了。”
乾隆奇怪,“不是只有亲生子女,才能与父母血液相溶吗?”
若兰简单解释一下,接着说:“不过,我还是建议,输入血亲的血液。毕竟,那样更安全一些。”至少,实验是这么显示的。
太医们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张月、小巧守在一旁,看着皇后比刚才好些,但还是昏迷,心中又是一紧。
若兰亲自检查一番,对着小达*赖问:“皇后还有血亲在这里吗?只怕,你的血,不够救她。”
小达*赖摇摇头,“没有了。”
若兰叹口气,对乾隆鞠躬,“皇帝陛下,我需要更多人来救皇后。”
乾隆想了想,吩咐吴书来,“叫仪郡王、十一贝勒、十五贝勒来吧。”毕竟是皇后,身份尊贵,总不能把侍卫们喊来救她。
立刻就有人飞奔去宣。仪郡王本就在龙舟外候着,听见里面传唤,急忙入内行礼。若兰一闻,此人满身酒味儿,皱眉摇头,“不行,酒精会害了皇后。”
十一守在太后船外,听到乾隆召见,急忙过来。若兰试试,居然与皇后血液相溶。随即问他,愿不愿意抽血救皇后。
十一一听,张张嘴,“抽血啊?”
乾隆一听,立马就要发火。永瑆虽然不是皇后亲生,但皇后对他,尽到了嫡母的情分。如今,你那一脸不情愿,给谁看呢?又不是要你的命!
乾隆还真误会十一了。十一意识里,抽血跟要命没啥差别。别说他,就连乾隆刚才看小达*赖给皇后输血,也觉得是拿命救人。这会儿明白过来,又埋怨起儿子来了。
长八姐看看这父子二人,站出来,伸出胳膊,“试试我的吧。”
若兰一看,也罢,多个人多丝希望。反正这是个女的,皇帝陛下应该不会计较。没想到,居然能用。急忙抽了两管给皇后。
晃晃悠悠,皇后这才苏醒,看看周围人,问了句:“都活着?”
小达*赖这才哭出来,“都活着,都活着。你没事就好。”
舒倩扯着嘴角笑笑,迷迷瞪瞪,就觉得肩膀疼,算了,还是睡觉吧。睡着就不疼了。
皇后昏睡过去,龙舟内,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忙了半天,外头小太监通报,说十五阿哥来了。乾隆累了,摆摆手,“让他回去吧。”看看端柔公主,好歹也六十来岁的人了,忙了一天,叫她也回去。端柔公主想了想,“奴才去探望皇额娘吧。她一定急坏了。”
说着,扶着长八姐出船。乾隆吩咐仪郡王、十一护送。小达*赖趴在皇后身边哭了一会儿,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擦干眼泪,拽着太医、若兰大夫出去,商量给皇后熬制补品。
张月等人也小心翼翼在一旁守候,生怕皇后醒来,要什么想什么。
皇后伤重,不宜挪动,乾隆便把龙床让给她。命吴书来亲自去太后船上报了平安,自己到舟后小隔间里休息。躺了一会儿,觉得虽然身体很累,脑子却十分清明。索性睁开眼,半靠在床上,问吴书来:“和珅呢?”
吴书来急忙躬身回话:“回主子,和大人今日奉命,到绍兴去了。今天一早出发,估计现在,已经到半路上了吧。”
乾隆哦一声,闭上眼接着假寐。还未入梦,就听外头一人小声问话:“吴公公,万岁爷可还安好?”
乾隆一个激灵,从枕头上抬头,“和珅吗?进来!”
--------------------------------------------------------------------------------
81老抽疑惑
和珅听到船内乾隆宣召,急忙整肃朝服,躬身入内。还未进得船舱,先叩头请罪,连声说着救驾来迟。跪行到乾隆床前,摘下顶戴磕头。
乾隆摆手,“起来吧,今日你本奉命远行,朕不怪你。朕问你,你怎么得到消息,回来了?”
和珅磕头回话,“主子,奴才行到半路,不经意间,听到有人说什么这一回,说什么香主大概要立大功,等将来论功行赏,必然能封个宰相将军。奴才留心,命下人小心探听,没想到,居然听得有人要造反。奴才担心主子安危,命人小心跟随那些人,不敢打草惊蛇。奴才自己,则乘快马,返回杭州。不想,还是来不及通报,让万岁爷受惊了。奴才罪该万死。”
乾隆靠在床头叹气,“罢了,你也是忠心为主。朕无事,只是,皇后——唉!”
和珅进来之前,就打听到皇后护驾受伤,至今昏迷未醒。嘴上却说:“主子娘娘?娘娘没事吧?都是奴才无能,若是早些回来,哪里有这些事端。奴才该死。”
乾隆摆手,“起来吧,朕有话问你。”
和珅诚惶诚恐站起来,垂手听训。只觉得船舱内安静一会儿,静的几乎能听到岸上虫鸣。和珅心中,开始嘀咕:该不会,这两天做的那些小动作,给人发现了吧?
隔了半天,乾隆才幽幽问道:“你说,在皇后心里,朕究竟是什么呢?”
听了这话,和珅松一口气,随即感慨,万岁爷,您这话,叫我如何回答?想了想,还是说:“回主子话,奴才不知。不过,奴才想,对主子娘娘来说,万岁爷,自然就是万岁爷吧。”
乾隆冷笑,顺手扔下一个靠枕,“油嘴滑舌。”心中略有失落,果然,只是皇上吗?
和珅又陪着乾隆说会儿话,这才出来。到了船外,就听说船头那边,十五阿哥请罪问安来了,因为乾隆无暇召见,跪了半夜,至今未曾离去。
和珅微笑,看了看多嘴胡说的小太监,随口丢下一句:“主子的事,咱们做奴才的,只有听着效忠的份儿,其他的,不是咱们该管的。”说完,施施然走了。
留小太监一人,站在船尾,手里攥着十五阿哥身边太监小顺子塞的一块银子,险些没攥出水来。
太后船上,半夜十分,依旧灯火明亮。湖面红水渐渐稀释,然而,众人依旧不敢迈出船舱半步。十一福晋与十一阿哥陪着,和敬公主、九公主分坐两旁护着。太后愣了半天,拍拍胸口,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作孽呀!”
和敬等人均低头不语。端柔公主扶着长八姐进来,对着太后福身行礼,“皇额娘,孩儿刚从婉贵妃那边回来,十八阿哥、十九阿哥和十公主很好。诸位娘娘也都安好。婉贵妃还说,要带阿哥、公主们来给您问安。孩儿看天色晚,就劝下了。您就放心吧。”
太后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众人听了,急忙围着说些吉祥话儿。说了一会儿,太后缓过神来,问:“皇后还没醒吗?”
十一低头,“回皇祖母的话,皇额娘她——太医说,明天大概就会醒了。”
太后“嗯”一声,“让她歇着吧。这些年,真是累了。”说完,又念了几句佛。
长八姐抬眼,船舱内仔细看看,悄声对端柔公主说:“我怎么觉得,少了一个人呢?”
端柔公主皱眉,“不应该呀?各宫娘娘那边,咱们刚才不是都去过了吗?”
长八姐摇头,“皇后船上呢?”
和敬公主离的近,听了这话,大惊失色,“不好,大格格,十二弟家的大格格,这老半天,都没见她了。”
太后也急了,怎么净忙着问阿哥、公主,把重孙女儿给忘了?急忙叫人去找。一面找一面想,万一重孙女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就别想其他的了。皇后护驾受伤,大格格失踪,见了十二,可该如何说道啊?
众人急忙回想,只记得事发之前,大格格在皇后船上玩耍。后来,皇后在乾隆船上受伤,只顾着皇后了,竟然忘了加派人手,保护皇后龙船。十一吓了一跳,亲自带人去皇后龙船上找。进得其中,只见太监宫女倒了一地,奶嬷嬷趴在血泊之中,挣扎着不肯咽气。十一忍着恶心,捂着鼻子掩住血腥味儿,领着人上来,问:“绵蕊格格呢?”
奶嬷嬷抬抬眼皮,“格格,抢走…了。”话音未落,人就没了呼吸。
十一闭目摇头,急忙回去,叫人通知海兰察、陈同泰,抓到的反贼务必留两个,大格格恐怕在他们同党手上。再派人通知杭州知府,务必找到大格格下落。
和珅听闻,想想那个只知道吃,见人就笑的小格格,再想想小格格之父十二贝勒,叫来冯春,“去,叫他们顺便查查,大格格是不是在他们手上。”若是能够,卖十二贝勒一个人情也好。
饶是众人不敢惊动乾隆,第二天天一亮,乾隆也知道嫡孙女不见,八成被乱党劫走的事。想想皇后至今昏迷不醒,十二远在东北垦荒,绵蕊一个孩子,居然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见了。乾隆心中,难得愧疚起来。下了严令,务必毫发无损地把大格格带回来。否则,杭州地方官员,就等着给大格格陪葬吧。
乾隆这么一忙,也顾不上十五还在船头跪着,听说他跪了一夜,露水太重,晕倒过去。只是吩咐抬回自己船上,别的,一个字也未说。
这下子,从知府到捕快,无论文武,全都行动起来。发誓要将杭州地界耘地一般,梳个干净。
半睡半醒、恍恍惚惚,舒倩睁开眼睛。张月一看,急忙凑过来问:“主子娘娘,您醒了?”
舒倩点头,“刚才,谁说大格格怎么了?”
张月低头,无奈之下,只得实话实说:“大格格——不见了。奶嬷嬷他们,都被杀死了。”
舒倩闭上眼睛,左手抚胸,“多久了?”
张月诺诺回话,“昨天夜里,发现不见。到现在,大概有十五六个时辰了。”
舒倩点头,有气无力嘱咐,“先别告诉十二。”
张月遵命,小巧端来药喂皇后。舒倩偏过头来,“孙女都没了,还喝什么药!”
两人劝了半日,皇后还是不肯喝。无奈之下,派小书子去请达*赖。小达*赖来后,好生劝了一番。舒倩这才喝了两口,流泪哭道:“绵蕊从小就很乖。只要有吃的有玩的,从来都不闹。学走路的时候,跌倒了,嘿嘿笑笑,爬起来接着走。这下子,被抱走了,也不知道,有吃的没,有喝的没。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拿什么脸面去见十二两口。我也跟着死了算了。”
张月带着皇后身边宫人太监陪着皇后哭。达*赖叹气,连哄带劝,总算是把一碗药喂下去。宽慰几句,出了船舱。船头上,乾隆赫然背手而立。见他出来,淡淡问了句:“你皇额娘,她——可好啊?”
小达*赖实话实说,“儿臣看,不太好。本来年纪大了,身体弱。绵蕊是十二哥目前唯一的孩子,自小就在皇额娘身边长大。她一出事,皇额娘心里担忧郁结,想要养好伤就更难了。”
乾隆望着江面,沉默半日,才说:“总归,是朕对不起你们皇额娘。朕一定会还她一个完好无缺的孙女。”
小达*赖听了,愣愣没说话。乾隆道歉,亘古未闻呐!
正在惊疑之时,乾隆又问:“听说,你前几日,带着医学院的人,跟杭州本地人大打出手?可有此事?”
小达*赖无奈,“回皇阿玛的话,正有此事。是孩儿莽撞,还请皇阿玛降罪。”
乾隆听了,不怒反问:“为何打架?”
小达*赖听了,便将杭州本地几个中医,抵制西医之事说了。最后说,“都是孩儿处理不当,这才致使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孩儿以后,会小心处事的。”
“中医、西医?”乾隆琢磨一番,“那个西医,就是若兰大夫用注射器抽血输血救你皇额娘用的?”
小达*赖点头,“昨天那个器材,就是其中一种。”
乾隆“嗯”一声,“中也好,西也罢,只要能治病救人,何必分太明白。罢了,这事就算了。你也该想想法子,往后,不可再与人交恶了。”
小达*赖急忙答应。乾隆又问了一番西医医理。
正说着,和珅乘船来报,“主子,奴才有消息了。”
苏州外一条小道上,牧童横笛,跨在牛背上,两只脚悠悠荡荡。一辆小车,滚着泥泞,轱辘辘紧赶慢赶。经过牧童身边时,车轱辘溅起泥水,嘭了牧童一身。小牧童张口大骂,“赶着去投胎呢!”
话音未落,马车已经远去。只听到一个小孩子咯咯笑声,落下一串。小牧童摸摸脑门儿,“怪了,好好的官道不走,赶着来趟泥水,有病!”
远处马车里,一个农家汉子满脸发愁,对着怀里小丫头哄劝:“小格格?小公主?姑奶奶?咱打个商量,别吃了行不?你一顿饭,都吃掉我们三天的干粮了?”
小丫头咯咯笑着,只顾往嘴里填东西。一面嚼,一面囔囔:“不好吃,哼!”
作者有话要说:乾隆这人,感情太丰富了,跟唐明皇一个级别的
--------------------------------------------------------------------------------
82 小鬼当家
真是没天理了,吃人家东西,还挑三拣四。大汉当即伸出巴掌就要发火。一旁一个书生模样的张口止住,“作什么?打坏了,换不了银钱,你赔的起吗?”
大汉无奈,哼哼着放下巴掌,嘴里嘟囔,“都是我爹,早说了,老家灾荒,逃荒得了。非要信个什么天理教。天理天理,我看,也没什么天理,不就是教主老妖婆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这些小鬼,跑腿受累。”
书生没搭理他,依旧优哉游哉看自己的书。绵蕊吃饱了,拍拍小手,爬到书生膝盖上,小手扒拉扒拉书页。书生乐了,抱绵蕊在膝上,问:“大姑娘想看书?来,我教你。”
大汉瞅着好玩,也竖着耳朵细听,一听就乐了,还以为柳先生讲什么高深学问。却原来不过是看的三字经。当即哈哈大笑,探头出来,对着赶车的人吼:“我说,快点儿,香主还等着咱们呢!别死了那么多弟兄,最后连个肉渣渣都捞不着。我还等着分了皇帝老儿的金山银山,回家买房子买地娶媳妇儿呢!”
赶车的人笑骂一声,扬鞭再催。柳书生皱眉,低声问:“王老二,既然你想回家好好种地过日子,为何还信什么天理教。你不知道,这条道,进来了,就回不去吗?”
大汉王老二嘿嘿干笑,“柳书生,不瞒你说。但凡有一点儿法子,谁愿意造反呐。你没见在杭州,对着那么多官兵,我连刀子都没动?要不是家里实在没饭吃,我爹又死逼着,我宁肯要饭,也不来。可是,就想要饭,也得有地方要。你瞅瞅,这两年,河南、山东,饿死多少人!皇帝老儿在干啥呢?六七十岁的人了,还抱着小妞儿,亲嘴儿呢!这样的皇帝,推翻正好。”
绵蕊抬头看一眼大汉,低头摸摸书本,一声不吭。
柳书生听了,摇头不语。
车轱辘吱吱呀呀转着,到了傍晚,才到苏州城外。一路提心吊胆,进了城门,车夫老三长出一口气,对后头说句,“好了,总算能回来交差了。”虽然没拿到皇帝老儿脑袋,弄了个公主格格回来,多少也能讹点儿银子金子吧?皇帝那么有钱,就不信他还舍不得出了。
柳书生抱着绵蕊,“大姑娘,醒醒,该下车了。”
绵蕊挥挥小手,“不下,睡。”
柳书生无奈,抱着小丫头下车,进了一家院子。王老二、老三跟在后头,赶车进去,随即,院门关严。苏州地界,民居院子都是深宅小院,大户人家的,则一进一进连着。绵蕊窝在柳书生怀里,颤颤悠悠,也不知过了几道门槛,才到一间屋子里。里头潮呼呼的,躺在床上,绵蕊伸手摸摸被子,撇撇嘴,“湿!”
柳书生无奈笑笑,“大姑娘睡吧。等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绵蕊歪歪脑袋接着睡,门外就有人说话,“柳先生,香主请您过去一趟。”
柳书生答应一声,叫来人仔细看着绵蕊,自己整理一下长衫,出院门、过穿堂,顺着长廊,到了主屋。一路上,雕花窗棂、砖雕彩绘,尤为精美。柳书生一路走,一路叹,尚未起事,就先奢侈,定难成功!唉,果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想想西湖红水,柳书生心中一紧,放慢脚步,抬头望天,“快了,就快结束了。”
绵蕊睡了一觉,翻身起来,旁边一个少年趴在床头打瞌睡。绵蕊嘿嘿一笑,啪的一巴掌打下去。
少年一愣,跳起来就求饶:“别打我别打我,我再也不偷懒了。”
绵蕊抱着肚子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少年一阵发愣。最后,等到少年安静下来,才乖乖地说了句话:“饿!”
少年明白过来,看着眼前小女孩儿,登时红了眼圈,“你也是他们抓来的?真可怜,比我还小。你等等,我去厨房给你偷点儿吃的。乖乖坐着,别跑。”
绵蕊摇头,伸出胳膊,“抱,我也去。”
少年想想,终究同意,“好,那你别说话。要是给他们看见,会打人的。”
绵蕊低头,想想自己被人从血泊中抱走,难得抖抖身子,一个劲儿点头,“好!”
少年抱着绵蕊,一路上,顺着墙根儿,鬼鬼祟祟,大老远听见人声,就赶紧躲到花盆后头。离厨房不过一墙之隔,足足走了一刻。到了厨房门外,躲在柴火堆后头,左看看右看看,总算瞅着没人。少年一溜烟儿蹿进去,抱着绵蕊往案板上一放,伸出指头放在嘴边,“嘘,别说话,我去找吃的。找完咱就走。”
绵蕊乖乖点头,“嗯!”看着少年左右翻腾,奶声奶气跟他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抱过来一堆馒头,笑着回答:“我被捉来的时候,年纪还小,家里就起了个小名牛牛。”
绵蕊点头,“牛牛,你还记得家在哪儿吗?”
牛牛“嗯”一声,“记得,我家是嵩山脚下一个大财主。我八岁那年,天理教老妖婆领着人吃大户,吃到我们家,顺手把我抱走的。”
绵蕊叹气,抱着馒头啃一口,“我也是,他们吃大户,顺手把我抱来了。我想回家——”
牛牛跟着难过,“我也想回家。”
绵蕊借机忽悠,“那,咱们就想个法子,跑吧?”
牛牛睁大眼,“小妹妹,你有什么法子?”
杭州这边,乾隆进来看皇后。张月带着小巧、小书子一旁伺候。
别的船上,无论是太后、娘娘、阿哥公主,各个小主子,连同跟着主子们的奴才,一个也没受伤。外面漂浮的尸首是吓了众人一跳,但是,哪有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人,早上还跟自己说话,到了夜里,就成了冷冰冰一具尸首,更加骇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