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在哪儿?”埃齐奥问道。
“如果你要我帮忙,就得给我报酬。”达·芬奇抱住肩膀说道。
“报酬?什么意思?”
“我要你放过他。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还只是个孩子,需要时间来成长。”
“他就是只耗子。”马基雅维利哼了一句。
“那么,你到底想不想要我帮你们?”
埃齐奥和马基雅维利对视了一眼。
“好吧,达·芬奇。但是记得把他看紧点儿,不然下次我们就不会留情面了。”
“好的。那么,你们要我帮什么忙?”
“关于金苹果的忙。它最近越来越慢了。是不是机械结构出了什么问题?”马基雅维利问。
达·芬奇捋了捋胡子。“你把它带来了吗?”
埃齐奥拿出了盒子。“给你。”他拿出金苹果,小心地放在达·芬奇的工作台上。
达·芬奇仔仔细细地查看着金苹果。“我不太确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原理,”他下结论道,“金苹果危险、神秘,而且力量非常、非常、非常强大,至今为止只有埃齐奥成功控制过它。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我在凯撒手下研究它的时候,以我的力量从没有完全成功过。”他想了想。“不对。我觉得用‘机械装置’来称呼这东西不合理。如果它的风格不是那么讲科学,而是再多点艺术气息的话,那我会觉得它有自我意识的。”
埃齐奥想起了之前金苹果里面的那个声音。达·芬奇会不会是对的?
“米凯莱托逃跑了,”埃齐奥急切地说,“我们需要快点确定他的位置。我们得趁还来得及的时候跟上他的行踪。”
“你们觉得他的计划是什么?”
“根据看到的旗帜,我们基本上确定了米凯莱托决定去西班牙营救他的主人凯撒。但是金苹果没有,或者说不愿意,或者说不能告知我们具体的位置。我们还看见了纳瓦拉旗帜的影像,还有一幅影像,是在一个海港,有军队在登船。然而在这些影像里面我们都没找到米凯莱托。”埃齐奥说。
“唔,”达·芬奇沉思了起来,“凯撒没法乱用金苹果,是因为没有人足够聪明。所以金苹果肯定是不想直接给出提示的。”
“但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它呢?”
埃齐奥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他听到了高亢而悦耳、充满神圣气息的音乐。“你们听!”他连忙对两人喊道。
“听什么?”
伴随着这个音乐,他听到了之前和他说话的那个声音:“埃齐奥·奥迪托雷,你做得很好,但是我已经发挥完我应该发挥的作用了。现在,你必须把我归于原位。把我带到卡匹托尔山冈地下的一座地下室,把我留在那里等待后世的兄弟会成员。但是,动作要快!之后快骑快马到那不勒斯,在那米凯莱托会乘船前往巴伦西亚。这条信息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了。你已经拥有了超凡的力量,不需要再借助于我。我会在地下等待后世需要我的人,所以请一定在我的埋藏地留下线索。别了,兄弟会的导师!珍重!珍重!”
金苹果的光芒黯淡了下去,看上去就像一个古旧的皮球。
埃齐奥赶紧把听到的话转告了自己的朋友们。
“那不勒斯?为什么?”达·芬奇问。
“因为它在西班牙的版图之内,我们没有司法权。”
“而且他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巴尔托洛梅奥会在奥斯蒂亚守株待兔。”埃齐奥说,“我们必须全速赶路了。走吧!”
当马基雅维利和埃齐奥带着金苹果来到大竞技场地下时,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他们路过了尼禄黄金屋的遗址,擎着火炬从旧罗马广场的地下迷宫走到圣尼古拉监狱教堂附近的一个隐秘地点。在那里,他们找到了一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门,下面是一间小地窖,房间中央立着一根台座。他们把金苹果连着盒子一起放在了那里。两人走出暗门之后,那扇门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从眼前消失了。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们知道那扇门并没有消失。作为记号,他们在旁边画下了一个神圣而神秘的兄弟会图章。一路上他们都刻下了同样的图章,直到从大竞技场附近的入口走出来为止。
在与坚持要和他们一起去的达·芬奇会合之后,三人快马加鞭赶往奥斯蒂亚,在那里坐船沿岸向南航行到那不勒斯。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正赶上了1505年的仲夏节。
这一天也是埃齐奥四十六岁的生日。
他们没有在山上热闹的城镇落脚,而是留在了戒备森严的港口,聚精会神地在水手、游人和商人中间寻找他们的猎物。港口上形形色色的船只来了又去,人们匆忙地在船只、旅店和妓院之间穿行不息,无论是西班牙人、意大利人还是阿拉伯人,都没人回答他们逢人便问的那个问题——
“您见过一个瘦高个、手很宽、脸上有道伤疤,想到巴伦西亚去的男人吗?”
在分头毫无结果地找了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回到了主码头。
“他肯定是要去巴伦西亚的,肯定是。”埃齐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万一不是呢?”达·芬奇说,“要不然我们直接包一条船去巴伦西亚算了。这么磨蹭下去不仅要耽误几天时间,说不定还会耽误追踪米凯莱托。”
“说得对。”
“金苹果是不说谎的。他一定到那里去过——要是运气好的话,他可能就在那里。只是我们到那里以后要找个靠谱的人问问。”
有个妓女侧身走过来,露齿一笑。“对不起,没兴趣。”马基雅维利想把她轰走。
她是个大约四十岁的漂亮金发女子,身材高挑,双腿紧实美丽,胸部不大,肩膀很宽,薄嘴唇,有着一双深棕色的眼睛。“但是你们对米凯莱托·德·科莱亚感兴趣。”
听到这句话,埃齐奥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抓住了她。她的长相和卡特琳娜太像了,有一瞬间埃齐奥觉得自己有点恍惚。“你都知道什么?”
她很快又挂上了妓女的职业笑容。“你要开价多少?另外,我叫卡米拉。”
“十块。”
“二十。”
“二十?你一个礼拜也就挣这么多了吧!”马基雅维利喊道。
“我说帅哥,你想不想听呢?我看你们挺着急的吧?”
“那就十五。”埃齐奥掏出钱包说。
“这还差不多,宝贝儿。”
“你先说。”马基雅维利看到卡米拉伸出手来准备接钱,连忙制止了她。
“那就先付一半的定金吧。”
埃齐奥递给她八个金币。
“真是慷慨的先生啊。”她笑吟吟地说,“那好吧。米凯莱托昨晚到过这里。他和我睡了一晚,他可是我接过的最难照看的客人。他当时喝多了,对待我相当粗暴,而且天一亮就跑了,连钱都没给。他腰上别着手枪,带着剑,还有把奇怪的匕首。他身上味道太难闻了。但是我知道他有钱,因为趁着他睡着我从他钱包里面拿走了小费。我就知道他会干什么!当然啰,妓院的保镖跟着他来着。但是他们估计是害怕了,所以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
“所以呢?”马基雅维利说,“你说的这些可不是有用的信息。”
“但是他们一直盯着他。他肯定是前一天晚上租了一条船,所以他早晨直接走到了一艘叫‘马尔蒂·阿尔巴’号的宽身帆船上,趁着早潮就出海了。”
“说说他长什么样子。”埃齐奥说。
“个子很高,手特别大——他掐过我的脖子,所以我应该没说错——鼻子是断的,刀疤脸,嘴上有一条疤,看起来就像是一直在笑似的。他话不多。”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为了缓和气氛,我问他的。”她轻描淡写地说。
“他去哪儿了?”
“有个保镖认识船上的水手,他们出发的时候问过。”
“所以说?”
“巴伦西亚。”
巴伦西亚。米凯莱托要回家乡去了。那地方还走出了一个姓博基亚的家族。
埃齐奥又拿出七块金币。“我记住你了,”他说,“如果我们发现你在瞎掰,那你一定会后悔的。”
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找到一艘愿意去西班牙的快帆船然后讨价还价又花掉一个小时。为了收拾帆船、准备伙食又花掉两个小时,所以他们只能等到晚潮时才能出发了。轻帆船比宽身帆船速度要快些,但是就算这样,出发前也临近傍晚了。海上风波四起,海风迎面吹来。
“生日快乐,埃齐奥。”达·芬奇说。
五十八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的船航行得还算顺利,但是海上风浪很大,他们遭遇了风暴潮,强风把他们的船一直往回推。本来还有希望追上米凯莱托,但是他们狼狈不堪地上岸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巴伦西亚是个相当繁荣热闹的地方,但是埃齐奥、马基雅维利和达·芬奇还都不熟悉这里。丝绸市场、大钟楼、夸特塔、加泰罗尼亚政府宫,这些宏大的建筑争雄斗伟,向人们夸耀着这座强盛的加泰罗尼亚城市,毕竟这里是地中海上最重要的贸易港之一。街道上,本地的巴伦西亚人和外来的意大利人、荷兰人、英国人、阿拉伯人等摩肩接踵。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在街道上混成了一锅语言的大杂烩。
马尔蒂·阿尔巴号和他们乘坐的船刚好停在一起,而且两艘船的船长也是朋友。
“你好啊,阿尔伯特!”
“你好啊,菲林!”
“一路过来不太顺利?”阿尔伯特问。马尔蒂·阿尔巴号的船长是个三十来岁,矮胖敦实的汉子。他站在舰艉的甲板上,正指挥船员把各种丝绸和高级咖啡装到船舱,准备返航。
“相当要命。”
“看你的船能看出来。但是下周可是会有好天气,海上也会风平浪静,所以我打算赶紧回去。”
“我就没办法啦。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
埃齐奥走上前询问:“你的那位乘客呢?”
阿尔伯特啐了一口。“长得可不怎么样。但是给价还不错。”
“那他人在这里吗?”
“走了。我知道他在城里打听情况。但是他居然在这里是个名人,还有不少朋友,你说奇不奇怪?”他又啐了一口,“但是都不是啥好人就是了。”
“我当时不说要来就好了,”达·芬奇小声说,“我干不来这种暴力的事的。”
“那你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吗?”
“他住在索利塔罗来着,你可以到那里打听打听。”
他们下船之后直奔一家叫做孤狼的旅店,后面跟着给他们指路的阿尔伯特,他的脸色不太对。“这可不是绅士们应该来的地方。”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绅士呢?”马基雅维利反问道。
阿尔伯特无奈地耸了耸肩。
埃齐奥环顾繁忙的码头。他用眼角余光看到正有三到四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盯着他们,便检查了一下护腕和袖剑。埃齐奥把小包背到肩上,腾出双手准备拔出剑和匕首。看到埃齐奥摆出战斗姿势,马基雅维利也准备了起来,达·芬奇紧张地左顾右盼。他们一齐走进了城区,即使已经看不到刚才的可疑人物也保持着警戒状态。
“我们去跟目标一起住怎么样?”埃齐奥建议道,“这样最方便找到他的行踪。”
旅馆坐落在一条高楼夹出的窄巷子深处,七扭八拐地远离主干道。旅店本身是一座阴暗低矮的建筑,和附近以及这座城市的高楼广厦格格不入。黑漆漆的木头大门后面,同样是一片黑乎乎的景象。埃齐奥领头走了进去,达·芬奇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走廊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地上摆着的家具与长桌都很难看出来。当他们走到门廊中间时,身后的门忽然砰地关上了。十个埋伏已久的人怒吼着冲了上来,见状埃齐奥和马基雅维利迅速丢掉了背包,马基雅维利抽出了佩剑和匕首,与第一个冲上来的袭击者打了起来。武器的反光在半黑的室内相当醒目。这里的宽度足够辗转腾挪,这对两边都有帮助。
“达·芬奇!”埃齐奥喊道,“拿着这个,躲到桌台后面去!”
他把长剑丢给了达·芬奇。达·芬奇笨拙地伸出手来,却把剑掉到了地上,他赶紧慌慌张张地捡了起来。看到一名敌人冲了过来,埃齐奥连忙拔出了袖剑。他一击就扎在了敌人的侧腹上,戳穿了他的肠子。他摔倒了,按着肚子,但是血还是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来。这时马基雅维利跨步向前,高举长剑。一记快如闪电的突击!他对手的喉咙直接被刺穿了。同时,另一只手的匕首顺势斩在了另一个人的大腿根上。他痛苦地大叫起来,蜷起身子按住伤口,但是已经晚了。马基雅维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敌人,飞脚踢出,毫不留情。他的敌人再也不会叫出声来了。
袭击者吃惊地后撤了一点儿,不仅惊讶于他们的偷袭完全没有奏效,而且更惊异于本应是他们刀下鬼的两个人居然神完气足。缓了一下之后,他们加倍猛烈地发起了进攻。马基雅维利的右臂被划了一剑,惊呼出声。但马上埃齐奥便一跃而起,把匕首钉进了袭击者的脑袋。
忽然之间,一个散发着牢房稻草和尿骚味的大块头偷偷绕到了埃齐奥的背后,突然用绳套勒住了他的脖子。在窒息的挣扎中,埃齐奥把匕首丢到了地上,伸手撕扯着不断收紧的绳套。马基雅维利跳到大块头那里狠狠刺出一剑,那人痛得大叫一声,猛地向四周抓去,把马基雅维利给推到了一旁。趁着他一瞬间的松手,埃齐奥立刻从绳套中挣扎了出来。在昏暗的环境下要认出身披黑色斗篷的袭击者很难,但是一击不成似乎已经大大消磨了他们的士气。
“上啊!”一个相当难听又含混不清的声音吼道,“我们现在还是五对三!”
“桑乔的胸骨都被他给……!”在埃齐奥的匕首重重落在一个人的胸口上,像切鸡肉似的把他开膛破肚时,另一个袭击者喊道,“不行了,只有四个人了!我们撤吧!”
“不行!”那个声音命令道,“给我上!不许逃跑(加泰罗尼亚语)!”
这家伙居然在讲加泰罗尼亚语,这家伙块头很大,这家伙刚才想勒死我,这家伙身上散发着监狱里的臭味——这家伙就是米凯莱托!
过了一小会儿,通往街道的大门被撞开,又猛地关了起来。米凯莱托逃跑了,在街灯下面能看到他穿着斗篷的轮廓。埃齐奥追着他,但是去路被一个幸存的袭击者给挡住了。他握着一柄弯刀等着埃齐奥自己撞上来。埃齐奥和他的距离实在太近了,没机会挥舞武器,所以埃齐奥一把抓住他,径直丢向了墙边。那人打了个滚,又挥着弯刀冲了过来。这一下他用了十成力气,指望着一刀砍倒埃齐奥。但是这一下没有命中任何人,刀刃在惯性之下砍到了他自己的胯下。他凄厉地惨叫着摔倒在地,丢下刀抓住自己的命根子,极其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
剩下的两个人正抢着钻过一扇门。一个成功跑了过去,另一个之前就受伤了的被马基雅维利绊了一跤,达·芬奇连忙跳到他身上压住了他。在确保他跑不掉之后,达·芬奇起身让埃齐奥蹲下把他翻了过来,埃齐奥拿着袖剑伸进了他的鼻孔。
“我是埃齐奥·奥迪托雷,刺客导师,”他说,“告诉我你的主人要去哪里,我就饶你一命。”
“你杀了我吧!”他很嘴硬。
埃齐奥把袖剑往里一伸,剃刀一般锋锐的刀刃慢慢地划开了那人的鼻子。
“告诉我!”
“呃啊啊啊!好好,我说!我说!他要去拉蒙塔城堡!”
“去那里干什么?”
“凯撒被关押在那里。”
埃齐奥又推了一下刀。
“饶命!饶命!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你是赢不了我们的。博基亚家族很快就要重新掌权了,他的铁拳将要统治整个意大利。他们会挥师南进,把肮脏的西班牙政体给颠覆掉,然后我们就会攻下阿拉贡-卡斯提尔王国,并且统治他们!”
“你怎么知道凯撒在那里的?”毕竟这应该是一个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的机密,包括教皇和他的参议会,还有费迪南德国王以及王后。
“我们难道没有自己的情报源吗?你不知道连梵蒂冈都有我们的人吗?他们都是精英密探,这次是我们占了上风!”
突然他伸出右手,攥着一柄小匕首朝着埃齐奥的心脏刺去。埃齐奥不慌不忙地伸出左臂格挡开来。匕首只是从护腕上面滑开,然后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高贵的博基亚王族万岁!”他最后叫道。
“愿你安息(拉丁文)。”埃齐奥说。
“欢迎来到巴伦西亚。”达·芬奇自言自语地说。
五十九
孤狼旅店早就荒废了,但是还有几张床。一场血战之后天色已晚,所以他们只能在那里过夜了。好歹店里还有些葡萄酒、水和食物——只有面包、洋葱和萨拉米香肠——甚至连达·芬奇这样挑剔的人都饿得接受了这样的粗茶淡饭。
转天埃齐奥早早起床,想要找几匹马好赶路。他们的船长菲林先生正在码头监督人们整修被风浪打坏了的船只。他知道拉蒙塔城堡的位置,于是尽量给埃齐奥三人说明了去到那里的方向。这场艰险的旅途注定要花上好几天,于是菲林还帮他们准备了马匹,但是为了准备粮食又多花了两天。他们要向西北方向前进,跨越西班牙中部荒芜的锯齿状山脉。他们没有地图,所以只能按照菲林给的名单从村镇到村镇辗转前进。经过几天的艰难跋涉(达·芬奇对此叫苦不迭),他们终于走出了巴伦西亚地界,来到了昆卡——一个美丽山城的郊外。穿过城市时他们遭遇了劫道的土匪,但是很快就被他们干掉了。再向北走就到了塞哥维亚,在这里他们作为客人被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王后的管家留下过了一夜。在旷野上,他们遭到了一帮摩尔强盗的袭击。这群强盗在荒野上过了十二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逃过费迪南德国王的追捕的。费迪南德国王——阿拉贡、西西里、那不勒斯和巴伦西亚的国王——同时也是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建立者,由于一些“妨碍本国经济”的欲加之罪,他授意手下高官残酷迫害犹太人,因此被人叫做“犹太人灾星”。他的妻子伊莎贝拉也算是个一丘之貉。通过他俩的政治婚姻,费迪南德将阿拉贡和卡斯提尔组成了共主邦联,并开始了统一西班牙的行动。费迪南德还对纳瓦拉有所企图,虽然埃齐奥怀疑这个老顽固的设想能在这推进到什么程度。作为这里国王的妹夫,凯撒在这里的关系可谓盘根错节。
期盼着阻止米凯莱托的计划,他们努力克服疲倦继续前进。但是无论三人如何努力追赶,米凯莱托已经抢占了先机。
六十
米凯莱托和他那一撮支持者勒住马,望向拉蒙塔城堡。这座为抵御摩尔人而修建的城堡脚下有一个叫做梅迪纳·坎波的小镇。
米凯莱托的视力相当不错,即使在远处他也能看到凯撒挂在囚室窗户上的红围巾。那间囚室在城堡主塔的最高处,囚室没有安装栅栏,因为根本没人想过有人能从拉蒙塔逃脱。仔细看,你就会知道这种自信源于何处。外墙由十一世纪最优秀的石匠和瓦匠修建而成,平滑如镜。如果没有用红围巾作为记号,米凯莱托连找到他的主人都会很难。他们之前收买的在拉蒙塔的内应——一名卫队军官——非常称职。在被收买之后他表现得相当可靠。
要把凯撒救出来是项艰难的任务。他的囚室门口被两个教皇卫队的瑞士佣兵严加看守,这两个瑞士兵都油盐不进,所以想要“和平”地解决问题根本不可能。米凯莱托估量了一下主塔的高度。到了城堡里面,他们要在完全没有落脚点的塔楼上爬一百四十英尺。否决。米凯莱托仔细考虑着。他是个实干家,但是他的专长是杀人,而不是解决问题。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惯用的工具:绳子。
“我们靠近点儿。”他对同伴说。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都穿着猎装,而不是平时的一身黑。作为标准装备,每个人都带着一根长绳。
“我们不能挨得太近,”他的副官说,“不然对面的守卫就看见我们了。”
“看见什么?他们只能看见一群来梅迪纳补充物资的打猎爱好者。别慌,希拉尔多。”
这句话给了米凯莱托灵感。“我们直接进城去不就得了?”
在大约半小时的路程之中,米凯莱托一言不发,眉头紧锁。当他们快到城墙下的时候,他好像想通了什么。
“慢点儿。”他说。
他们放慢了速度,米凯莱托骑到了前面。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一个才十八岁,名叫卢卡。他还没长胡子,鼻子有点翘,看上去还是娃娃脸,但已经是个老到的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