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审理…”
巴纳德刚要开口,就见监狱长扬起了右手。
“审理的事在这里免谈。审理或判决的结果对也好,错也罢,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一切取决于陪审员如何评判、法官如何裁决。我只管执行。”
巴纳德一言不发。
“如同我对于判决的执行那样,你也要遵从这里的规矩和我的决定。这就是你在这里所唯一能做的。你懂的吧?你脑袋好使,有些话不用我说你就该明白的。”
说到这儿,监狱长将夹纸板扔到桌上。
“这里是监狱,可又与别的监狱大不相同。
你们这些囚犯都是自己睡觉,自己起床,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这里没有大统房,全部是单间。既没有犯人之间的恳谈会,也不搞论功行赏。你们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唯有服从于我的命令。
“在这里服刑期间,你们将与社会上的新闻隔绝,看不到任何有新闻性的杂志和报纸,也包括挂历。哪怕这会儿世界因为战争而行将毁灭,也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只能在这所监狱的牢房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今后,你们的天地仅仅局限在这个岩石岛上的这所建筑里。除了我们,你们跟这个世界再没有半点联系,我们就是你们的唯一指靠。这一点你要牢记在心。”
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说着,监狱长约翰斯顿用右手指了指摆放在房间中央的恶魔岛的大沙盘。
“这里不是学校。因此,我没打算教书育人,只想训练出听话的犯人。因为你们曾经作奸犯科。
谁要是破坏了社会的规则,谁就会被送进监狱。
而破坏了监狱里的规矩,就会被送到这儿。这里是一所特别的牢狱,它别具一格。它集中了一群冥顽不化的破坏分子,是理智的最后一道壁垒,理所当然地,对于这里的囚犯,它有它自己的一套规矩。”
接着,监狱长死死地盯着巴纳德的脸。
“你懂我意思吧?你们这些人冥顽不化,是这个社会上的臭鸡蛋。我必须把臭鸡蛋统统关进这座岛上,不让臭味散发到社会上去。就在冰水的对岸,离着不到一英里,生活着数以万计的旧金山市民,我必须为这些人着想。你明白吗?”
巴纳德点点头。这位貌似和自己对路子的监狱长,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友善。
“我们对你们的监视无以复加,比其他任何监狱都要严密。在室内,你们每七个人就会有一名狱警看管。而一旦到了室外,这个比例就会提高到三比一。这就是说,你们每三个人就会有一支枪瞄着。管控如此严格的监狱绝无仅有。了望塔上的狙击手们的射击训练不分昼夜,命中率没得说。如果惜命的话,那就不要在举止上流露出一丁点的不自然。
“话虽如此,你们也享有各种权利。刮胡子一天一次,淋浴一周两次,理发一月一次。探监每月两次。可要是来探监的人曾在联邦监狱里呆过,那就别指望能获准探监了。即便是普通市民,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也要事先由FBI 对该人的身份进行严格的筛查。
“看书也是允许的,这个大概合你的胃口。
只要是这儿的图书室里的书,你随便看。不过,专业书籍不多,也许满足不了你。书装在推车里,每天都从铁栅栏外头经过。车上应该有藏书目录,你照着目录拣自己喜欢的就是了。
“你要是觉得这种活法等于混吃等死,那我也无话可说。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憋久了,自然就会想劳动。劳动了就会有报酬,尽管报酬寥寥无几。这也是这个地方的待遇之一。”
监狱长结束了自鸣得意的演说,静静地等待着。巴纳德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唯有一声不吭地站着。
“有什么想问的吗?”
监狱长说。
“我可以问问题吗?”
巴纳德半揶揄地问道。于是,监狱长点了点头。
“准许提问。可是,你别指望一定会得到回答。你问吧。”
“我有点感冒。好像是发烧了,觉得难受。”
“那就一会儿赶快去医务室吧。还有吗?”
“那个是什么?”
巴纳德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奇怪的东西。
“哦,那个啊。那是一个在押犯在木工厂里搞出来的杰作,是用腐烂的树干做的。你要是也想搞这样的创作,我批准了。”
“我可以靠近了看看吗?”
巴纳德问。
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可以,特批了。”
看到监狱长爽快地答应了,巴纳德慢慢地走向那个杰作。
这个木工艺品利用的是一截行将腐烂的老树树干,将其内部掏空,打造出了一个地下城般的奇幻世界。里面有白色的石砌建筑,怎么看都像是这个恶魔岛上的监狱。建筑外面的空地上开了一个洞,有一段石梯通到下面的一层。这一层是街景。有两家店铺挨在一起,一家像是服装店,另一家则像是餐馆。
这个地下世界里还有学校。两家店铺往前是一连几所学校,有小学和中学,还有一所像是大学。每所学校的校门前都聚集了一群学生,从这些学生的身高便可以看出学校的类别。地下城里路灯林立,灯火通明,照亮了小巷的深处。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许许多多的小偶人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大学前面的空地上也开了一个洞,也有石梯直通地下。下石梯后便是另外的一层,也就是地下二层。这里有一家电影院,门廊顶上竖着海报牌,海报牌的四边镶了一圈黄色的小灯泡。电影院名曰“明星”,写在一块细高的招牌上。招牌的四周同样装点着密密麻麻的电灯泡,高高探出电影院的屋顶,显得威风堂堂。
正在上映的电影似乎是一部探险动作片,名叫“尼罗河秘宝”。海报上画的是手持军刀的男子和躲在男子背后做小鸟依人状的美女。
挨着电影院的是一家酒馆,屋顶上立着同样装饰着电灯泡的招牌。酒馆的门口,一个头发高高挽起、一身女招待装扮的黑发女偶人倚门而立,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看那样子是在招徕客人。玻璃窗后面垂着黑色的布帘,看不到里面。
旁边是酒行。隔窗而望,里面的酒架上摆满了一瓶瓶的酒。
酒行前面又是一段石梯,通往地下三层。这一层有咖啡馆、食品店、水果店、面包房、饼屋,一应俱全。
前面仍是向下的石梯。这一次,石梯通到的地方是工厂区。有制造家具的木工厂,还有生产大大小小机械产品的工厂,再往前似乎是一家炼油厂。浑身上下满是黑色油污的一群男人在无言地劳作。
又是一段石梯,下到头便是地下五层的罐头工厂。这家工厂的产品似乎是菠萝罐头。隔壁是一间铺满麦秸的大屋子,里面有数头奶牛,女人们蹲在牛的旁边挤奶。然后,挤出来的奶被集中倒入一个大罐子,再由男人们将大罐子运到隔壁房间,那里有好几个小姑娘,她们用小玻璃瓶将罐子里的东西进行分装,做成瓶装的牛奶。
牛奶厂的前面又是一道石梯,直通地下六层。
只见一个黑咕隆咚的大坑,四壁有铁架子撑着。
坑底,一大群上身赤裸的男人在兢兢业业地挖煤,浑身上下黑得跟炭人似的。他们都戴着头盔,头盔的前面装着盏小灯。坑道里似乎尚未通电,没有电灯,只是在顶棚上悬挂了好几盏油灯。
这一切堪称巧夺天工。小偶人们个个形象逼真,表情生动,着色讲究,令人浮想万千。它像一幅层层叠叠的地下世界的立体模型。而通体观来,又好似一座人工的蚁冢。
“瞧它有多精美,斯托雷切先生。”约翰斯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顿监狱长炫耀似的说,“它出自一个叫艾伦·雷普利的人之手。”
“它、它太完美了。这么精美的模型,应该称之为艺术品。”
巴纳德说。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巴纳德问道。
“监狱的环境令人感到压抑,偶尔也会造就出艺术家。创作的动机不太清楚,因为我没跟雷普利好好地聊过。不过他好像提到过地球空洞说。
大概他就是这一类奇谈怪论的信徒吧。”
“地球空洞说?”
“是啊,你没有过耳闻吗?这是一些人杜撰出来的故事,他们相信,我们现在站着的脚底下存在着一个像这个样子的世界。”
“有所耳闻。不过,假如地球是空心的话,地下世界里的一切都应该是颠倒的。”
“那倒是。”
“这位艺术家现在怎么样了?他有如此之才华,想必早已出狱,在哪个城市里醉心创作呢吧?”
“你到底还是问了,斯托雷切先生。好吧,还是跟你交个底儿吧。也好让你有个前车之鉴…他死了。”
监狱长踱向恶魔岛的沙盘,不咸不淡地说道。
“死了?”
“他被了望塔上的枪打中了脑袋和胸口。他愚蠢地企图越狱,结果失败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地下世界,总之,他在放风的时候躲开了监视,打算逃跑,于是被当场击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毙。”
巴纳德沉默了。
“你要好好记着。想从这所监狱里逃走绝对是不可能的。了望塔有四座,再加上灯塔就是五座。塔上有无数的枪口随时都在狙击越狱者。
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
“一九三四年,这里结束了它作为军事监狱的历史,成了一所普通监狱,从那时起直到今天,还没有一个人成功越狱过。请你好好记着,斯托雷切先生。一个都没有。过去是,将来也是。”
约翰斯顿监狱长铿锵有力地结束了讲话,最后又补上一句:
“我的话讲完了。好了,你可以去医务室了。”
4午饭后便是放风时间。程序跟就餐时一样,犯人分楼层被叫出囚室,排成一列纵队走到操场上去。说是操场,不过是一块水泥空场,四周用混凝土高墙围起来,看上去活像一只空箱子底儿。
墙头精心地布置了铁丝网,有持枪狱警往来巡视。
混凝土高墙留有缺口,缺口处同样安了铁丝网,可铁丝网并不妨碍视野,游弋在周围一点五英里水域内的货船尽收眼底。间或也有船体涂成灰色的军舰驶过。这情景使人真切地感受到,虽然美国尚未参战,但情势已然一触即发。
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对岸便是旧金山的市街。逆光之中,城市的一角影影绰绰,宛如剪影。
“那儿就是旧金山,大伙儿都对它朝思暮想的。”
坐在身旁的尼基说道。操场边上有许多水泥墩儿,四四方方的像只箱子,刚好一坐。
“我说,你昨天夜里就是坐着囚车打城里过来的吧。咋样啊?”
“还能咋样?夜里下着雨,我什么也看不见,车窗都快被雨水糊住了。今天虽然多云,可好歹是放晴了。”
巴纳德仰头望着天说道。
雷雨到半夜时就停了,操场的地面被洇得发黑,看上去潮乎乎的,可并没有积水。大概在修建时对排水问题认真下了功夫。刮起了风,吹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囚犯们都配发了清一色的蓝衬衣和浅褐色的裤子,还有腰带和袜子,可在有的日子里,光穿这些放风还是显得单薄,于是还发给了黑色的羊毛短外套。
马上就到七月份了。旧金山的气候比较特殊,每每临近夏季,便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倒春寒。因此,所有人来到操场上时都穿上了短外套。活动开了以后,那些做体操的、跑步的、凑在一起玩拳击的,因为嫌碍事儿便纷纷脱掉了外套。
“你的感冒好些了吗?”
尼基问。
“哦,我拿了点药吃,已经好多了。”
巴纳德答道。到了放风的时间,巴纳德本想躺在囚室的床上休息,可人家不认为他病得起不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来床,没有批准。
“那边的石头台阶,你看到了吧?尽量绕着走为好。”
尼基用手指着说。往那边一瞧,只见石阶上坐着三三两两的黑人。黑色的服装,黑色的脸膛,使他们看上去像是一群乌鸦。
“那地方可是这帮黑佬儿的地盘儿。看到那些坐在台阶下面的人了吗?那些个都是小喽啰。
坐在最上面的才是他们的老大,叫拉尔夫·富兰克林。他在纽约似乎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瞧他一脸的凶相,你最好躲着他点儿。”
“知道了,我照做就是了。”
巴纳德答道。
“石阶顶上的景致可不赖。从那儿隔着围墙上的铁丝网,对岸的旧金山的大街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哦,我可没那兴趣。”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那儿就是贵宾席,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自己人的一举一动也都能看个清楚。要不怎么大家都你争我夺的呢。对了,监狱长都跟你说什么了?”
尼基问了起来。
“他说我们是臭鸡蛋。”
巴纳德无精打采地说。
“我就猜着了,他肯定还说了不能让臭气散到外面去之类的话,没错吧?”
“没错。”
“没给你说说地牢吗?”
“地牢?没有。那是什么?”
“我们的牢房分成A、B、C、D 四个区。我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们现在待的地方是B 区。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巴纳德答道。
“牢房要多小有多小,简直像个鸟笼子。你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小吗?”
“不知道。”
“小到这个地步,根本带不进多少私人物品。
没有私人物品,那搬家可就简单了。也就是说,这是为了频繁换房的方便。就在你来之前,我们刚刚换过一次房。”
“为什么要换房呢?”
“怎么说呢,首先,大概是为了防备相邻两间牢房的人成为铁哥们儿吧。坐牢的人有几个是等闲之辈呢,这是一定的。要是在牢里成了好兄弟,等出了狱拉帮结伙,那可就不堪设想了。可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防止犯人们聚在一块儿密谋越狱吧。听说以前发生过越狱未遂的事儿,一帮弟兄串通好了,一下子抢了三个狱警的枪。他们挟持了看守作为人质,躲在屋子里顽抗,可结果全被击毙了。”
“哦。”
“可话说回来,单人牢房还算是天堂了。听说D 区那才叫恐怖呢。好在我还没有去过。”
“是吗?”
“D 区是禁闭室。凡是在这里犯了错的…”
“犯了错的?”
“打架斗殴的、图谋越狱被发现的、跟看守动手的,总之,凡是惹监狱长发了火的,都会在D 区被关上一阵子。至于要被关多长时间,那就要看情节的轻重了。D 区有一半的牢房都在铁栅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栏外面又加了一层铁门。等这个铁门一关,里面那叫一个黑。一丝亮光也透不进去,伸手不见五指。地牢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有的时候还会往里放水,为的是冲走排泄物。因为房里就等于一个空箱子,连厕所都没有。
冲水的时候连人带地面一块儿冲,人被浇得透透的。要是赶上冬天,冻也冻个半死了。在里面待长了,有的人都发了疯,还有的人自己割断了自己的脚筋。简直就是地狱啊。”
“没错,D 区就不是人待的。我是过来人。”
有个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胡子邋遢的大个子立在跟前。此人肉墩墩的,乍一看一身的肥膘,可并不臃肿。别看他虎背狼腰,身上的肌肉还是相当结实的。
“唐·福特尼,幸会。”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伸出一只手来。巴纳德握住了那只手,于是,唐挨着他坐下,显得很亲热似的搂住巴纳德的肩头,问他:
“你呢?”
“巴、巴尼。”
“巴尼,这D 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别大意了。不想活受罪有的是办法,我会教给你的。”
“你是因、因为什么去的D 区?”
巴纳德问道。
“这个嘛,一言难尽啊。等咱们成了好哥儿们,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你一到恶魔岛上来,我就注意你了。看你走路的样子真叫人心疼。得嘞,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喂,唐!”
听到远处有人喊“唐”,他连忙朝声音的方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向望去。
“弟兄在叫我了,我得走了。回头见,巴尼。”
说着,唐使劲地搂了搂巴纳德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这家伙是个基佬,你最好防着他点儿。”
尼基说,“他好像看上你了,那眼睛就没离开过你的身体。”
一听这话,巴纳德打了一个激灵。
“监狱长办公室里摆着艾伦的作品吧,那个地下城?”
忽听头顶上飘来这么一句。他抬起头,看到是那个在餐桌上议论新式炸弹的人。此人身材瘦小,一双大眼睛似乎总是在滴溜乱转。
“坐这儿行吗?”
他用手指了指巴纳德旁边的水泥墩子,似乎比刚才的基佬讲究礼数。
“请吧。”
巴纳德说着,往一旁挪了挪屁股。于是,他坐了下来,伸出手来要和巴纳德握手。
“我叫巴兹。这名字怪吧?”
巴纳德握着那只手,说:
“我叫巴尼。那是你的真名吗?”
“在这儿,人人都有个监狱里的绰号。你的是真名吧?”
巴纳德点了点头:
“你对新式炸弹知道得很多啊。”
“你说炸弹吗?我对原理什么的一窍不通,还是你更了解啊。纳粹鬼子的作战计划倒是知道一些,是从艾伦那儿听来的。”
“就是那个地下城的创作者吧?”
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是的。那家伙对新式炸弹也很了解。他说,那种炸弹利用的是核能,威力惊人。纳粹已经开发了好几年。希特勒之所以造这种炸弹,是因为其他国家还好对付,可唯独我们美国是块难啃的骨头。开发这种新型超级炸弹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这样的一个大国灭掉。这是他的原话。你觉得呢,真的是这样吗?”
巴纳德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的确,也许真的是这样。以目前德军的实力,征服欧洲应该不是不可能。因为欧洲没落了,法国、荷兰、波兰已经完了,还有奥地利。意大利是德国的盟友,英国大概也撑不了太久。别看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可要是希特勒动起手来,苏联估计也扛不住。只要他把南方的精锐部队调到北边…”
“啊,你是说隆美尔他们吗?”
“希特勒再怎么拼命也无法使其屈服的,只有美国了。所以…”
“所以就要搞原子弹?”
巴纳德冲着巴兹点了点头。
“是的。对了,关于雷普利先生,我听监狱长说,他曾打算越狱。”
“没错。就在上个月。”
这时传来了枪响,一声,两声。三个人站了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除了这三个人以外,其他的人都似乎无动于衷。石阶那儿的黑人们也都坐在原地,表情木然。
墙外立着一根旗杆,像国旗的升旗台那样拉起一圈铁丝网,这会儿,一块贴着人像的纸板取代了旗子,正在徐徐升起。刚才的枪声就是了望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塔上的射击高手在拿人像当靶子练枪法。子弹准确地射穿了人像的头和胸口的位置。
“在这里就别想着越狱。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动不动就放上几枪练准头,就像现在这样。谁越狱,他们就要爆谁的头。自从艾伦打算越狱以来,他们在放风的时间也开始显摆起枪法来了。”
尼基听得不住地点着头。
“在这个地方,我们这些犯人只要是到了户外,每三个人就有一个看守盯着。监狱的地基是打在岩层上的,根本就挖不了地道。铁栅栏的铁条每根里面都有六根钢筋,用钢锯也别想锯断。
每天还要点十二回名。在这儿,大伙都是靠数数打发日子的,日复一日,天天如此。看守们数的是犯人们的人数,而我们数的是离刑满释放还有多少天。就这么一天天的数吧,等把指头数断了,这里的日子也就熬到头了。”
“那雷普利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趁放风的时候,从那儿跑的。反正横竖都没招儿,他就硬来了。”
巴兹指了指围墙缺口处的铁丝网。
“就从那儿?怎么可能呢…”
巴纳德甚为惊讶。
“我们利用兴趣小组的活动时间办了个合唱队,每天都在那儿的铁丝网前面排成一排,把手放在背后,像这样,然后扯开嗓子唱歌。”
巴兹站了起来,实际演示了一遍。
“艾伦藏在我们身后蹲下,用从木工作坊里偷出来的钳子剪断了铁丝网,就跑出去了。”
“他打算怎么过海呢?”
“他原打算游过去,那家伙绝对是个游泳的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好手。这儿的海水很冷,离旧金山有一英里多。
在冷水里胳膊很快就会冻僵的,可他还是想试一试。他刚跑到水边就挨了枪子儿,还没来得及下水就玩儿完了。打那儿以后,换房的次数就多起来了。三天前还刚换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