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手洗的口气格外认真,但是依我看,如果做了他的保镖,实际工作量的变化应该不会太大。一旦开始工作,他就可能在马车道喝着红茶的下一个瞬间,马上动身飞往北极。
御手洗讨厌任何束缚,所以他也不能理解玲王奈这样的女性居然能忍受长时间被保镖跟随的工作氛围。
玲王奈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大旅行包,两个保镖则把它们扛到自己的肩上。他们还不知道这包里都装着什么。
我们五个人开始了近一小时的荒野远足。美国南部的炎炎赤日丝毫不比非洲逊色,我转眼之间就汗流浃背了。御手洗觉得两个保镖太辛苦,于是劝他们把白色的夹克脱下来,由他来拿一会儿。但他很快就厌倦了,又把衣服塞给了我。
极目远眺,光秃秃的岩石地带鸦雀无声。这里就是死者的海岸,时而传来风声和潮水的气息,慰藉死去的魂灵。
岩石地带的道路曲折难行,上上下下十分费力。不仅如此,道路还特别狭窄,几乎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而行。杂草东一块西一块的,有的还夹杂着小花。总之和埃及的沙漠区别不大。我们擦着汗水走了四十分钟,突然间,“当——当——”,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类似教堂一样的钟声。
“这个地方居然有教堂?”我问。
玲王奈笑着摇摇头说:“不对,这是浮标钟。”
“浮标钟?”
“对,海里有一个浮标,上面是一个金属钟,它的周围有四把小锤,海浪剧烈的时候,浮标摇动,小锤就敲打金属钟,于是就发出了钟声。”
“啊,原来如此,那么钟声就表示……”
“海浪的剧烈程度。”玲王奈回答。
我们继续前行,一直来到海边的高台上。强劲的海风吹来,让汗流浃背的我们立刻感到心旷神怡。
我面向大海,此时的感受久久不能忘怀。一望无际的墨西哥湾在脚下延展开去,空气干燥,阳光炽烈,遥远的海面上似乎撒上了无数蓝色的亮片,光彩夺目。这里与我们常看到的日本平静的大海相比,别有一番气势,令人心潮澎湃。
于是我停在这里小憩,感受着海风。当我把脸向右偏转的时候,不禁发出低声的惊叹。
远处的海边,一座美丽的建筑正放射出庄严的光芒——金字塔矗立在那里,细碎的白色浪花围绕着它。
它的下半部分是石砌的,和我们曾经看到的吉萨第一金字塔一样,而上半部分则用玻璃制造,就如同遥不可及的宝石,在海面上熠熠生辉。
“水晶金字塔!”御手洗用日语说,“那是预言家的小把戏。诸位,在这透明的金字塔前,文明将显露出它的本质!”
金字塔周围荒无人烟,在这里没有吉萨那样虎视眈眈揽活儿的导游。这座金字塔的美毫不张扬,晶莹纯粹,还有那舍弃富贵和虚名的古埃及文化研究者的探索奋进精神,都深深地震撼着我的内心。
“诸位,休息时间结束了,让我们上路吧。我们所追求的一切,都在那里等待着我们呢。”御手洗说。
人们攀登富士山的时候,始终可以望见山顶,而脚下的路却无比漫长。这里也是如此。在岩石上爬上爬下,在石缝中间往来迂回,虽然是一直朝着海边的方向,但玻璃金字塔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近。
海水退潮后留下的水洼,就像现代流线装饰艺术一样三三两两交叠在一起,还有水洼中机敏游动的小鱼,算是大自然给予长途跋涉的我们的一丝安慰。
我们好不容易到了日本桥。正值退潮,远处的岩石都露出了水面,上面还附着有海藻与海螺。海水哗哗地冲进岩石的缝隙,又刷刷地退去。
踏上桥头,波尔·阿莱克森的金字塔巍然耸立在眼前,给人的感觉与吉萨的金字塔截然不同。
首先吉萨的金字塔建在褪色泛白的岩石上,上面似乎撒了一层灰土,可是恶女岬深灰色石岛上的金字塔则显得很精致。
当然,与吉萨金字塔经历了五千年的风霜相比,这里的金字塔竣工不过数年时间,所以一切都是崭新的。也许是石质不同的缘故,埃及的石头发白,而这里的岩石则近乎灰色,棱角依然锐利规整,而且因为上半部分用钢架和玻璃建造,这个金字塔似乎更摩登一些。
日本桥位于金字塔的北侧,所以我们一过桥就向东走。据说这个金字塔是吉萨金字塔的翻版。不错,亲眼看到这两个庞然大物时所受到的震撼很相似,东西方向的宽度也大体一致。
只是这里并不存在“阿尔·马蒙盗掘孔”,而在稍高一点的位置,有正式的出入口。
如果是没有见过埃及金字塔的人来到这里,想必会惊讶万分。这是堪称世界第一的崭新的金字塔,埃及岛因此而得名。它几乎占据了这座小岛的一大半面积,确实别具一格。
顺着金字塔的东侧向南走,可以看到位于金字塔东面有一扇中世纪城堡一样的大木门,这是埃及金字塔所不具备的特色。再继续往南就可以望见那个圆筒形的塔楼,还有连接圆形塔楼顶端和金字塔南面的空中栈道。
“先看看理查德的死亡现场吧?”玲王奈说。
御手洗点了点头。
玲王奈的保镖好不容易将搬来的两个大包塞进二楼的房间,而我们则沿着圆形塔楼的螺旋状楼梯慢慢向上攀登。
每沿圆形塔楼转一圈,我们的视野就明显地开阔一些,眺望金字塔的角度也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变化。就如同电影中摄影镜头挂在了摇臂上,画面就由仰视变成了俯视。登上楼梯时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波尔·阿莱克森建造玻璃金字塔单纯就是为了观赏。
到了六楼,御手洗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说:“这里有个大衣橱!”然后大摇大摆地凑过去,说:“可是里面却没有衣服,空荡荡的正好可以用来捉迷藏。”
我们继续往上走,风声变大了,海浪声似乎也变大了,真不可思议。在这天籁的笼罩之下,七楼的现场却格外冷清。
“没有上锁。好,绅士们,这里就是八十年代最神秘的密室杀人现场。警方已经采集过指纹了,所以也没有必要过分拘谨。在这里,人们发现了理查德·阿莱克森被淹死后的尸体。”玲王奈的声调就好像在主持一场节目。
“这里就是埃里克·贝尔纳用乙炔切割机挖出的洞口吧?”御手洗指着黑色的铁门问。
“对,为了能把内侧插进天花板的门闩打开只好这样了。”玲王奈进入室内进行说明。这个新景点的导游居然是一位大明星。
“发现理查德·阿莱克森尸体的时间是八月十五日,目前可以确定,直到当天早上十点他还活着。此后的当天夜里……”
“什么?”匆匆忙忙的御手洗突然停止了动作,转向玲王奈,脸色可怕,“你说他在早晨十点时还活着?”
“是啊。理查德的保镖隔着门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说:‘里奇,我头疼欲裂,让我再睡一会儿!’”
“十点的时候,暴风雨已经平息了吧?”
“是啊!”
御手洗轻蔑地哼了一声,说:“怎么可能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是啊!”玲王奈说。
御手洗烦躁地摆摆手说:“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玲王奈沉默了。我感觉御手洗这样的态度明显伤害了玲王奈的自尊,但御手洗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依然弯着身子仔细观察着。
“这个门闩露在外面的把手上,有针尖的划痕,瞧!里层的金属都露出来了。而这边,楼梯休息平台的扶手上也有同样的细小划痕,诸位,这一点很重要啊!好,现在让我们看看里面。”御手洗说着,进入了房间。
“这里是黑色花岗岩的密室。虽然形状上存在一定差异,但是很像法老的墓室。有三处小窗连接外部,空中栈道的一个,贴着地面的一个,都绷上了纱窗,从室内一侧用螺丝固定了,不可能从外面打开……还有一个小窗嵌在墙里,上面的玻璃也是封死的。嗯?”
说着话的御手洗凑近了玻璃,仔细查看,然后回头对我说:“石冈君,这里还有蜘蛛人呢!玻璃外面有人走过的痕迹。”
“什么?”我十分惊讶。
但御手洗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还是先不说玻璃了,这张床是怎么回事?发现尸体时就是这样的吗?没有被移动过吧?”
“从我看到尸体后好像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而我是在尸体被发现后不久就赶过来了,所以……”
御手洗跪在床头,鼻子几乎碰到了床单。
“床单上粘着很多黑色粉末。玲王奈,当时床单和毯子是湿的吗?”
“啊,这个……”玲王奈呆站在那里,说,“不知道。我没听人说过。”
“警官们没有提到这个问题吗?”
“我不记得了……我想他们没说过。”
“唉……”御手洗轻蔑地说着,站直了身子,“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都遗漏了,还破什么案!我还以为只有日本的警察总是偷懒……噢,这个厉害!煤油灯整个就是金鱼缸了,水装了八分满。玲王奈,那些优秀的警官分析过这里面水的成分吗?”
“没有,但是……”
“难道不是雨水?用不着分析?你想这么说,对吧?”
玲王奈生着闷气,不再说话了。
“被害者从铁钩上把煤油灯摘下来,拿它代替手电筒,站在飓风里。雨水已把火浇灭,但他还是呆呆地站在雨里直到把水灌到这么多?”御手洗幸灾乐祸地说,“墙壁非常干净,还打着蜡,纱窗上连一个洞都没有,地面上只有胶带的痕迹。那么有名的实业家居然以这么奇怪的姿势死去了。好,这里该看的都看了,下面是空中栈道……”
“请稍等一下,御手洗先生。”玲王奈全身呈大字形堵在了门口,“就像往常一样,你总能看到一些我们常人发现不到的东西。但是,天才的侦探先生,请看看这里,我的脸。”
玲王奈的侧面对着御手洗,头微微低下。然后猛然扬起脸,右眉挑起,左眉挤在眼睛上面,嘴唇的一角上翘。这正是御手洗的独特表情。
“唉,你们都是睁眼瞎,再过一百年也弄不清这样的案件……怎么样?”玲王奈用低沉的声音说。
我忍不住拍起手来。玲王奈模仿御手洗的表情真是惟妙惟肖。
“我想念你的时候,就在镜子前面练习。”
“表演过度了。石冈君,你不会也认为这很像我吧?”
我忍俊不禁,说:“简直一模一样。”
“你可能自己没有注意过,这就是你蔑视他人的表情。我们承认你很优秀,但是你也应该为他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一天到晚总是面对你这样的表情,周围人的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我不假思索地深深点头,我真想在玲王奈面前跪下,亲吻她的手背。她的发言使我深受感动。
御手洗似乎有些动摇了,只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但很快被玲王奈的话语堵了回去。
“我是有自尊心的。”
“看上去很像。”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发火了。”
“所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你如果在我旁边,我就会惊慌失措。”
“不要误会。如果我们没有注意到有价值的线索,那么就是受到轻视也心甘情愿。但你不要什么也不讲解就进行下一步。床怎么了?煤油灯中的水是怎么回事?”
玲王奈和我不一样,她的性格是有话就说。
“你总是强迫我改变自己的行事方法。看来在接受这个案子前,我们应该先签订一份合同。无论如何,委托人不能干预我的工作……”
“这可是十万美金的工作,对服务难道不能有所期待吗?”
这时御手洗又把眉毛挑了起来,嘴角也歪着。
“看看,又是这样!”
“我这个表情对你已经很照顾了。对于一个金钱的奴隶,这种表情难道过分吗?”
片刻的沉寂。
“对不起,酬金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但你也要稍稍说明一下啊,说不定我们可以出力。”
“我的工作从不依靠别人,以后也是如此。好吧,既然你怎么也要让我说一说,那我就讲一下。如果是让自尊心强的我听这种解说,那绝不可能。你知道,天是蓝色的,但浮在上面的云就是白色的。”
玲王奈不耐烦地微闭双眼。
“知道知道。对于你来讲可能是很枯燥无聊的说明,但我们脑袋太笨,不听讲解就怎么也不明白。好,床有什么问题?”
“床肯定湿透了,煤油灯里的水也肯定是盐水。”御手洗似乎觉得要把这个问题说明白很麻烦。
“盐水?”玲王奈惊讶不已,“你是说水里有盐分?”
“正确的叫法应该是氯化钠。不过里面可不止有这一种东西。氯化镁、硫酸钠、氯化钙、氯化钾、重碳酸钠、氢氧化钾、硼酸、锶等等,这些东西都溶在里面。”
“为什么?是凶手干的吗?”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那样复杂的化学成分,怎样才能……”
“很简单,这些东西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随时可以弄到。”
“怎么弄?”玲王奈感到莫名其妙。
“就是海水。”
“海水?”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那么煤油灯里的就是海水。”
玲王奈和我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御手洗从玲王奈的肋下钻过去,上了塔顶。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难怪我们被鄙视了。”玲王奈低声对我说。
埃及岛,美国14
我们五人站在塔顶。这里就像是茶筒的顶端,上面还有一个圆形的遮雨檐,由五根圆柱支撑着。
海浪的声音依然能传到这里。我想,海浪声所及的距离大概与高度无关吧。强劲的海风呼啸着穿过我们身边。
我们面对着金字塔,空中栈道就从我们脚下延伸到对面去。如同神话中的巨人,手持一杆长枪,刺向了玻璃金字塔。它的上面涂满了黑漆,呈一个平缓的斜面,但是现在谁也不可能在那上面行走。空中栈道上面一圈一圈地缠满了带刺的铁线,如同蔷薇的枝条,纵横交错,铁线的空隙之间无法容身。
我蹲下身,带刺铁线围拢成一个狭窄的隧道,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这条隧道比吉萨大金字塔里的上升通道还要狭窄,如果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或许可以通过隧道到达金字塔吧。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进入到金字塔的内部,因为在金字塔玻璃表面的入口上有一扇和吉萨金字塔一样的铁栅门紧锁着。我非常理解波尔·阿莱克森在美国金字塔上安装铁栅门的理由,因为吉萨的金字塔入口处就有这样的门。波尔·阿莱克森应该参观过胡夫金字塔很多次。
“我几次想从警官那里把铁栅门的钥匙借来,但都没有成功。所以今天非常遗憾,我无法引导你们去查看铁门那边的情况。但是金字塔下面的大木门是开着的,我们可以进去。里面分上下两层,一层是沙地,二层就在对面的那扇门后面,是宽敞的人工岩石地带。不管是一层还是二层,只要站在那里大家都会被眼前的景色所感动。不能带你们上去观看实在是可惜……”
“哪里,总会有办法的。”御手洗说。
玲王奈吃惊地看着御手洗说:“你要上去看吗?二层?”
“所有的地方我都要看,所以才特地大老远赶来的。否则难以了解真相。”
“但是从一层很难爬上去。你等一会儿就知道了。从下边往上看,岩壁几乎是垂直的,根本爬不上去。就是有普通的梯子也不行,除非找消防队用的云梯。那么高,我们外景队也是搭起了脚手架,从上面垂下绳梯才上去的。”
“是吗?”御手洗似乎不为所动,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就是攀岩冠军也无计可施,我敢拿一百美元打赌。”
“岩山上有一条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攀登线路。”
“没有!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中也有登山老手,他们已经全都找过了,结果还是认为只有搭脚手架才能上去。”
“所以说他们没发现啊。”
“我们赌一百美金,好吗?”
“我不愿意和你赌,因为你肯定输!”
“哎哟,你不用太在意我的输赢。”
“看来,你是个大财主啊!不过我不愿意参加已经知道结果的赌局。”
玲王奈嫣然一笑。
“其他事情你可能有胜算,但这次你输定了。我们赌两百美金,好不好?如果你一下子付不出这么多,可以先记账,怎么样?”
“你如果实在要赌我可以奉陪。看来,我能赚到十万零二百美金了。”
“嘿嘿!”玲王奈高兴地笑了起来。
“居然在空中栈道的尽头开个小窗户,想得真绝!”蹲在地上的御手洗莫名其妙地嘟哝着。
“好,这边就告一段落了,领我们去看看金字塔那边吧!”
“恭候多时了。”玲王奈兴奋地说。
“我们首先要去的,不是里面,而是正规的入口。”御手洗说。
?
于是我们从圆形塔楼上下来,又沿着金字塔转了半圈,登上了石基,一直爬到正规的入口跟前。入口附近散落着碎石,如同一座建筑工地。
“这个隧道还是新奥尔良的拆楼工人今年一月才开凿出来的呢!”
“他们为什么要开凿这里呢?”我问。
“因为据说这里面埋藏着阿莱克森家族的财宝。”
“噢,原来如此。”
御手洗在前面开路,我们在后边跟随。最初的几米,只需要微微低头就勉强可以直立行走,但很快就到了尽头。
很明显,隧道挖到了一半就停工了,开凿下来的碎石堵在了那里。石壁的中央,有一个一点五米高、一米宽的椭圆形大洞,再里面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了。
“他们说,那几个工人挖到这里,里面突然出来了一个举着火把的怪物,吓得他们惊慌奔逃,挖掘工作就此停止了。”
虽然是大白天,但是我仍然觉得脊背发凉。
“那是什么怪物呢……”我问。
“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应该是和我所看见的怪物一样。看来这样的怪物有好几个,就是在开罗博物馆里《死者之书》上看到的阿努比斯。”
“难道……”
“还是进去看看吧。”御手洗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里钻了。
“哎,哎,等等!有危险吧?”
“什么危险?说不定这个洞也不深。二位保镖,把打火机借给我。”
御手洗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亮进入了狭窄的隧道。玲王奈跟在后面,我是第三个。
里面的模样与我们在吉萨金字塔经历过的上升通道很像,温度也很高,只不过这里的石头是新开凿下来的,没有地板和栏杆,也没有电灯泡照明。
跪着向里爬了十米左右,可以看见御手洗前面已经是坚硬的石壁。
御手洗对着石壁拍拍打打,又用打火机照着,阅读上面雕刻的文字,接着仔细照过石壁的角落,用手指抠挖。
“好了,出去吧!”御手洗最后说道。
于是我们蹲着转过身,朝着外面的新鲜空气笨拙地挪动。
站在石基上,沐浴着海风,虽然在吉萨已经有过这种体验,但我还是长舒了一口气。我发现自己患有轻度的幽闭恐惧症,只要身处狭窄的隧道就感到心神不宁。
不必说,美国的金字塔和吉萨的金字塔给人的印象非常相近。
“好了,现在终于可以到金字塔里面去了。”玲王奈看着御手洗,兴致勃勃地说,“真令人期待。”
御手洗连连点头,低声说:“深有同感。”
?
站在正面入口的大木门前面——这么说就好像到了日本以前的山寨——我们用尽全身力气推动木门,里面好像没有上门闩,很容易就推开了。
里面的情景令人惊叹。这次旅行中出人意料的东西不断涌现,这一次也不例外。此时此刻,我的心情正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来到了一直憧憬的圣地一样。
周围的景色宛如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绘画。我曾经是个画家,所以喜欢这样的比喻。我感到这一切似乎是自己前世经历过的风景。
一层是沙漠,就像室内棒球场一样开阔,地面铺着细沙。
周围是岩石,红褐色的岩壁向上延伸,遮盖了我们的头顶,如同一个石制的大菜盆,倒扣在沙地上。而我们,不过是被菜盆扣住的五个蚂蚁。
正面有一座巨大的石造神殿,很明显是模仿了阿布·辛贝尔神殿的造型。要不是我事先就听玲王奈说过,肯定会更加惊讶。它是如此的精美,似乎是从外面运进石材,经过长年累月的精雕细刻而成。然而事实上,这居然是玻璃纤维制造的大道具。这座神殿,竟能和这个超越现实的空间完全融为一体,令人不禁赞叹艺术总监的巧妙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