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家夫妻都这样呢?还是单单我们两个这样呢?问又没处问去,真正教人苦恼。
想要穿衣四肢颤着起不了身,羞愤喊一声锦绣,锦绣忙忙进来,服侍着看着身上点点的红淤,啧一声道:“昨夜里,以为殿下被皇上杀了……”
说着自知失言,一巴掌打在嘴上,小心翼翼看着君婼,君婼脸涨得通红:“锦绣,可如何是好?”
锦绣忙道:“公主勿要心焦,打发人去了宝慈宫,说殿下夜里贪凉着了风寒,皇太后叮嘱让太医瞧瞧。
君婼摆摆手:“不是请安的事,是,是我与皇上如今的情形,真正叫人着恼。”
锦绣笑道:“这不是正常吗?都说床上夫妻床下君子,夫妻在床上如何亲密都不为过。”
君婼轻松了些:“锦绣不是服侍过宸妃?”
锦绣点头:“那会儿先帝过来,都是宸妃服侍先帝,先帝只躺着享受。”
君婼来了兴致:“都如何服侍的?”
锦通红了脸:“奴婢也是远远听着动静,哪里敢看呢。”
君婼阖目躺着,锦绣服侍穿了衣衫,觑着君婼神色斟酌说道:“殿下,郑司赞请求出庆寿殿一趟,前往尚仪局探望师傅。”
君婼嗯了一声:“那便让她去,采月与摘星带人陪着。”
锦绣委屈道:“殿下不相信奴婢?”
君婼摇头:“锦绣视她为姐妹,难免感情用事,如今锦绣贴身服侍,采月倒没什么,摘星私底下跟我叫屈呢。”
锦绣忙道:“奴婢都明白,殿下知道她们有朝一日会出嫁,生怕离不开,便有意疏远些。”
君婼看着锦绣:“也该让锦绣进阶了,二十四司,锦绣随意选一个。”
锦绣磕下头去:“奴婢初心不改,盼着早日出宫,求殿下不要进阶了,眼下这样,奴婢便很知足。”
君婼点点头,锦绣道:“待殿下怀了皇子,奴婢便出宫去。”
君婼叹口气:“到时候,我会舍不得锦绣,这会儿,已经舍不得了。”
锦绣红了眼圈,自己也舍不下,舍不下的,还有一个铭恩,可是,儿女成群的画面诱惑着她,使得她不得不狠下心肠,人各有志,不能一辈子圈在这所宫墙。
君婼拍一下自己腮帮:“是我糊涂了,不能一辈子圈着锦绣,对了,锦绣出宫一趟,打听世晟公子何在,瞧瞧他身上的伤可好些,先去同文馆和萧府寻找。顺便为自己打算,有如意的便先定亲。”
午后采月与摘星过来禀报,已陪同郑司赞去探望过尚仪大人,君婼问都见过谁说了什么,摘星笑道:“路上碰巧遇见铭都知,郑司赞便与铭都知顽笑,说拜托铭都知照顾锦绣姑姑,又说锦绣姑姑想出宫,却放不下心里的人,铭都知脸都红了,郑司赞又说,何不去求皇后殿下,铭都知忙忙摇头,说不可,万万不可……”
采月不说话,只是笑,君婼呀了一声:“怎么?铭恩与锦绣……可是,铭恩是宦人啊……”
采月笑道:“虽如此,二人的情分越来越深厚了,依奴婢看,锦绣姑姑纠结着呢。”
君婼摆摆手:“这可管不了,就算铭恩来讨锦绣,我也万不能同意。”
三个人凑一块,仿佛回到大昭昆弥川旁,无拘无束得谈笑。
傍晚时君婼总算回复精神,只身子依然有些酸疼,乘着凉风前往宝慈宫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关切问君婼身子可好些了,君婼咳嗽一声,又吸一吸鼻子:“托皇太后的福,这鼻子总算通畅了。”
皇太后就笑:“听说许婉封了郡主,要出宫去了,八月上圣皇太后也要离宫,这宫中就剩了君婼与我这老太婆,越来越冷清,这风水上讲,宅子过大人太少,不聚气,则不吉利。”
君婼笑道:“宫中人很多啊,以前不知道,那日册封才知宫中人数众多。”
皇太后摇头:“那些都是奴仆,做不得数,各宫各殿有主,才叫人多。君婼要设法为皇上充实后宫,皇家开枝散叶,方能繁盛。”
君婼心中一顿,方明白皇太后的意思,斟酌着说道:“如今尚在孝期,只怕不妥。”
皇太后笑笑:“我也是说上一说,不急。”
秋蓉捧了茶过来笑道:“宫里都在夸赞皇后殿下好气魄,说皇后殿下说了,殷朝大内后宫,日后只能有皇后殿下一人。”
皇太后笑笑:“年少夫妻情憨耳热,欲要独霸对方都属正常,不过君婼是殷朝皇后,皇家不同于寻常百姓家,就算平常官宦都是三妻四妾,何况皇上?历来皇后要留住皇上的心,靠的都是大度贤良,靠夫妻情分难以久长。”
看君婼咬着唇,慈爱笑道:“母后只是与君婼闲叙家常,君婼是后宫之主,一切事务,自然君婼说了算。”
君婼恭敬笑说儿臣受教,起身告辞,向外说一声:“秋蓉过来。”
来到廊下,转身回头,眼眸沉沉看向跟出来的秋蓉:“你听何人所说?是谁敢在宫中道我的短长?”
秋蓉唬一跳,很快沉下心来,假作慌张说道:“妾去摘荷花,在荷花池旁听到两个宫女低声议论,妾也没看清楚……”
“那你呢?”君婼咬牙道,“你可亲耳听到我说?就在皇太后面前说嘴,且当着我的面,秋蓉不是一心事佛吗?你若替身出家,皇太后定乐见其成。”
秋蓉心中一抖,好不容易讨得皇太后欢心,能留在宫中,她一句话,我与皇上成了兄妹。本想借着祛疫避瘟香陷她于不利,她将香方给了尚宫局,宫中都在用,日后有任何差池,再与她无关。今日跟皇太后进言,传她昨日猖狂言语,她竟让我替身出家,她此言一出,说不定皇太后乐见其成,这辈子不就完了?
她竟如此厉害,捏着拳头心想,是人就有弱点,她的弱点是什么?
急中生智想起许婉酒后哭诉,跟她提起沉香阁中挂着一副画,说是与她有几分相象,又想起郑司赞曾言,皇后生母姓秋,两眼含泪说道:“听许婉说,沉香阁中有一副画,与妾有几分相象。”
君婼一怔,看向她的脸,后退一步道:“是啊,你也姓秋。”
秋蓉答一声是,君婼厉声道:“你家乡何处?家中都有何人?”
秋蓉眼泪落了下来:“妾四岁时,在庙会上与家人失散,被拐子拐走,养到一十六岁带至人市叫卖,被买入俭太子府为婢,俭太子事发抄家,皇上麾下一名将军救了妾,将妾带入王府,认许婉为表姐。只从一块随身的帕子上知道姓秋,其余的事,一概不记得了。”
君婼看着她,好半天摆摆手:“你且回去,好生服侍皇太后,勿要再生是非。”
秋蓉忙说遵命,逃一般走了。
君婼看着她的背影,难道说?
心怦怦怦跳了起来,若她是母后的妹妹,自己的姨母,自己岂不是多一个亲人?
夜里对皇上提起此事,皇上皱眉道:“怎么?她不是许婉的表妹?那就逐出宫去。”
君婼指着母后的画像:“皇上,她可能是我的姨母呢。”
皇上挑了眉:“那副做派,是君婼的姨母又如何?”
君婼低垂了头,皇上搂住她:“这样,让金吾卫查一查她的底细。”
君婼轻嗯一声,缩在他怀中,可怜巴巴央求:“皇上,今夜能不能睡个整觉?”
皇上痛快说能,君婼又不依了:“皇上这么快,就厌了。”
皇上说不是,埋头在她发间:“今日有些腰酸,想来是过频了,安生歇息一日。”
君婼想提起选秀一事,探探皇上的意思,又一想,万一一语不合,又闹得彼此不痛快,放下心思窝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都说君无戏言,可皇上说话不算数,早起上朝前,将君婼扰醒一番折腾后,方起身沐浴更衣。

第53章 离宫

自从那日与皇太后一番话,君婼便多了警惕,当着外人的面,不会说一句多余的话。到了宝慈宫与皇太后说些佛法,皇太后若说些旁的,君婼便含糊敷衍。
因对秋蓉身世的怀疑,待她也甚为客气,又不看好她的品性,将她身旁服侍的人换了两个,悄悄监视约束她的行为。
如此,宫中风平浪静。
跟皇上更不用说,两情缱绻恩爱缠绵,皇上再忙都放不下君婼,皇后每日行程都要仔细过问,自己脱不开身,便打发铭恩每隔一个时辰过来问安,君婼抱怨说皇上总在垂拱殿呆着,自己也想同去,皇上便说可,笑称是二圣临朝,只是嘱咐君婼,大臣奏对时,再枯燥也不能睡着,免得众臣寒心。
君婼一听枯燥,死活不肯前去,每日打发锦绣送解暑的羹汤,大臣们享了口福,背地里对皇后多有赞誉,有大胆诙谐的,当着皇上的面夸赞,意外得了重赏。
君婼在后宫随心所欲,快活似神仙。
唯一的苦恼来源于皇上,因这些日子有香甜抱枕在怀,夜夜睡得香甜,皇上越来越生龙活虎,对她的探索永无穷境,一来二去也彻底不害臊了,在床笫间下皇命,让君婼探索自己,这样那样来来去去折腾,君婼常常疲惫得睁不开眼,总派人去宝慈宫称病,次数多得自己都臊得慌。
便向皇上抱怨,皇上唤一声铭恩:“去一趟宝慈宫,传朕的话,朕的后宫没那么多规矩,日后这晨昏定省,便免了。”
君婼忙拦住了:“皇上,后宫中就剩了妾和母后,应当常去探望,皇上没去过,母后的缁衣上打着补丁,屋中陈设简陋,连有品阶的女官都不如。我问过为何,母后说是为了赎罪。”
皇上沉默许久说道:“愿意去就去,晨昏定省太拘着你了。”
又唤一声铭恩,君婼忙吩咐道:“铭恩不许去。”
铭恩就站住了,他如今有了经验,皇上与皇后意见不合的时候,听皇后的,准没错。
君婼对皇上道:“虽说后宫中无人敢说嘴,宫外还有外命妇看着呢,我既为皇后,不能在鸡毛蒜皮上让人捏着把柄。”
皇上嗯一声欺身过去:“有朕护着,不用这样懂事。”
君婼笑道:“我懂事是为了皇上,后宫有我,为皇上省去后顾之忧。”
铭恩忙忙退出,他如今也习惯了,帝后之间闹出任何动静,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当做没听见。
以前尚对锦绣怀着些念想,她若不愿意出宫,跟皇上讨了她,相互做个伴。因有这样的动静,对锦绣彻底死心,自己一个阉人,比不了皇上龙马精神,给不了锦绣这样的快乐。当一个妹妹看待吧。
打定主意再面对锦绣的时候,客气疏离起来,两眼也不随意乱瞄,只默默关心着她,她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替她做了。
隔窗听到皇后笑着嚷嚷:“皇上越来越流氓了……”
皇上轻笑:“只在君婼面前流氓……”
铭恩站得远了些,其余宫人躲得更远,偌大的庭院空寂无人,屋中细微的动静不时传出来,铭恩后退着,一直退到门楼之下,不意靠在一堵绵软上,呀一声回头看去,锦绣红着脸看着他,指了指里面低声说道:“我早试过了,站到此处方能听不到动静。”
铭恩嗯了一声,回过头不敢看锦绣,锦绣也转身,二人后背相对,脸都红到了脖根。
……
一眨眼已是八月,暑气渐消,清风带来凉爽,枝头秋蝉的鸣叫去了嘶哑,亢奋而有力。初一一早,锦绣带人捧了礼衣进来,笑道:“今日该送上圣皇太后南行了。”
宣德门外站满了人,左边皇上率领朝中文武,右边皇后皇太后带领内命妇外命妇,送行的队伍浩浩荡荡。
上圣皇太后的舆车阔大侍从众多,登上舆车唤一声皇后,君婼应声上前,皇上比她更快,挡在身前温和对上圣皇太后道:“母后与君婼情深难离,便告别几句。”
声音温和,双眸中却含着警告,上圣皇太后对君婼笑笑:“记着老身的话,日后在这深宫中,有长长的一辈子。”
皇上皱了眉头:“她的一辈子有朕。”
上圣皇太后一声嗤笑,皇太后趋前几步,唤一声姐姐,皇上瞧见自己嫡亲的母后,眉头皱得更紧,君婼指尖轻点在他掌心,他方没有发作。
皇太后回身看一眼皇上,怯怯说道:“皇上,我想与上圣皇太后话别几句。”
皇上转身离得远了些,君婼站回原地,二人两两相望,望着望着想起众目睽睽,皇上扭过脸与宰辅说话,君婼低头咬了唇。
皇太后瞧着上圣皇太后,突然就笑了,登上舆车坐在上圣皇太后身旁,在她耳边低低说道:“你可料到过这一日吗?宸妃又可曾料到?先帝在时,我们三足鼎立,如今这宫中,只剩了我。”
上圣皇太后讶然看着她,看着昔日恭顺怯懦的德妃,双眸迸出吓人的精光,声音里有些难以抑制的亢奋:“你斗不过宸妃,便装病,宸妃将计就计,在你的补药中做文章,令你生不出孩子。”
皇太后说着话笑起来:“其实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先帝多年没有碰过你,就算不下药,你也一样,生不出来。”
上圣皇太后冲着她手臂高高扬起,皇太后挡住她手,嘴角噙着冷笑:“你何德何能入主中宫?我曾问过先帝,先帝笑说最恨外戚专权,而你有个响亮的名头,一品定国公的嫡长女。定国公几代传下来,子孙不争气,你的几个兄弟,没有提拿得起的,是以先帝选中了你。你的几个妹妹,都远离东都,许配给中看不中用的人家。可先帝没料到,你最小的弟弟,戍守边疆履建军功,心底忌惮,便让他战死沙场……”
皇太后说着轻笑出声,上圣皇太后身子抖了起来:“你胡说,先帝与我夫妻多年,结发情深……”
皇太后哎呀一声:“夫妻情深?先帝说你容貌平常,蠢笨不会驭下,这些都罢了,尤其在床笫间,象块木头……”
皇太后因憋着笑,发间木簪颤了起来:“先帝不想碰你,便放任宸妃给你下药,使你身体孱弱,难以消受先帝雨露。”
上圣皇太后额头青筋爆了出来:“你又如何?还不是任由宸妃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皇太后摇头:“她不过表面嚣张,仗着些手段丹药留住先帝,我留住的是先帝的心,先帝有了心事,都愿意跟我说。”
上圣皇太后哈哈一笑:“你的儿子被遣送皇陵,你借此常在先帝面前哀哭,先帝眷顾你,不如说是可怜你。”
皇太后叹口气:“阿麟是真龙天子的命盘,我为了防着宸妃加害,买通了司天监正,捏造出天煞孤星之说,将阿麟送往皇陵,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上圣皇太后嗤笑道,“对嫡亲的儿子不闻不问,在皇陵险些命丧宦人之手,几次死里逃生只能说命大,若非如此,早成了一缕孤魂。他十二岁进宫,你竟不认得,你忘了,他可没忘。”
“住口。”皇太后阴沉了脸,“是我嫡亲的儿子,是我的血脉,认我只在早晚。”
上圣皇太后哈哈一笑:“不错,我这辈子可怜,你又如何?拿自己儿子换来先帝垂怜,先帝不是昏君,怎么会相信命盘之说,不过是以此为借口,为俭太子除去心腹大患,先帝眼里只有俭太子一个儿子,为何?因为俭太子乃是宸妃所生,就因为独爱宸妃,得知俭太子非亲生后,先帝才会一病不起,宸妃自缢后,先帝才会痛不欲生。”
皇太后笑了:“先帝究竟爱谁,你去行宫中且慢慢琢磨,你也就剩了这些回忆,他们呢,都已埋在地下腐烂,而我,坐在皇帝宝座上的,是我亲生的儿子,你走了,我是堂堂正正的太后,君婼这孩子善良可爱,会是个孝顺的好儿媳。这份尊荣,你想过,宸妃想过,最终为我独享。”
皇太后起身下了马车,上圣皇太后咬牙不已,外面响起山呼一般的送别之声,透过珠帘,看着这虚无的尊荣,回头去想这大半辈子,竟是一片萧瑟苍茫。
舆车缓缓而动,车麟声清晰可闻,身后宣德门越来越远,想起十八岁那年大婚,厌翟车经御道,从宣德门进入大内,何等的荣耀风光,不由泪如雨下。
恼恨着唤一声杜鹃,郑司赞答应着,上圣皇太后拍一拍身旁:“坐到老身身边来,陪老身说说话。”
郑司赞坐了上来,唤一声太后问道:“可是困倦了?奴婢这就铺席。”
上圣皇太后摇摇头,突然伸手朝她手臂上掐了下来,死命掐着冷笑道:“老身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到了徽州后要离开行宫,告诉你,想都别想。”
郑司赞倒抽着冷气不敢喊疼,一喊出来,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日后都会将她往死里欺负,上圣皇太后掐了又拧,直到乏累了才停下,瞧着她带泪的眼,方觉郁结之气消散了些。
郑司赞摇摇晃晃出了舆车,瘫坐在车辕上,另一头坐着的中官常庆看向她的手臂,方允获罪后,常庆接替他成为庆寿殿殿头,常庆看着她,突然出声道:“我向太后讨你做妻吧。”
郑司赞假装没听到,低了头,手臂上一阵一阵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绝望,蔓延着,似要将她吞没,才出火坑又入苦海,这辈子,竟没指望了吗?
午后天热,一行人早早入住沿途专为太后设的行宫,太后就寝前唤一声杜鹃,阴森森瞧着她,指指床榻道:“脱衣服。”
……

第54章 取笑

郑司赞身子剧烈打颤,磕下头去哀求:“太后,太后赐死奴婢吧。”
“好死不如赖活着。”太后冷笑着又朝她手臂掐了下来,“老身象块木头?看你细皮嫩肉的,倒想瞧瞧,这女人与女人之间,有何不同。”
郑司赞起身跑了出去,一把揪住常庆磕下头去:“常中官,我愿意与你做夫妻,求求你,求你……”
常庆说声等着,抬脚进了太后寝室,不一会儿出来,说声跟我走。
郑司赞低着头随着他进了屋中,看他关上门,僵着身子坐在床上,宫中高等宦者折磨小宫女,她曾遇见过,想起那样生不如死,心紧缩在一起,不过,她宁愿与宦者做假夫妻,也不想让上圣太后折辱。
心中升起悲凉,就听常庆道:“你莫要怕,铭都知曾于我有恩,临行前铭都知吩咐过我,说你与皇后跟前的锦绣是姐妹,让我关照你,若太后待你好,就帮着你求太后放你回乡,若太后待你不好,让我设法助你。待一应的契文备好,沿路上寻得时机,你便走吧。锦绣悄悄给了好些银子,除去盘缠,足够你大半辈子开销。”
郑司赞呆怔看着常庆,临行前锦绣与她告别,她对锦绣恶语相向:“怎么?你如今又得意了,特意来瞧我的好看?”
锦绣不理会她的恶言恶语,笑着殷殷叮嘱:“你莫要急,将上圣皇太后伺候好了,到了行宫再寻一个得力的人接替自己,求了上圣皇太后,将自己放出去。比在大内更容易脱身,杜鹃可记得吗?我们两个最大的梦想,就是出宫嫁人,再生一大群孩子,看来杜鹃要比我早日遂愿。”
她更怒不可遏:“你莫要阴阳怪气,我承认,我输给你了,我们两个较量这些年,最终,是你赢了。”
锦绣愣愣说道:“杜鹃,何来的较量,我们两个,不是一直相互关照的吗?”
“相互关照?”郑司赞冷笑:“知道师傅为何不理你吗?你被困景福殿,师傅想要助你脱困,我愿意瞧着你倒霉,你倒霉了我心中舒坦。我告诉师傅,是你给宸妃告密,说先帝曾与师傅调笑,是以宸妃打压师傅,令师傅在宫中寸步难行。师傅恨上了你,便不再理你,可笑你傻,还总托人给师傅捎些东西,都让我给扔了。”
锦绣不置信看着她:“杜鹃,为何要这样?我们小时候一个被窝,总头碰头说些知心话,生病了彼此照顾,熬不下去互相鼓励,如何,你就恨上了我?”
郑司赞瞧着她:“在这吃人的深宫,我们再怎么向上爬,都是伺候人的奴才,想要活下去,只有找一个仇敌激励自己。姐妹,于我们太过奢侈,你见过这宫中有姐妹吗?互相利用罢了。”
锦绣叹口气,抹着眼泪道:“杜鹃,这些年我一直当你是姐妹,是以心中总存着温暖,我没有后悔。无论如何,我盼着你日后好好的。”
郑司赞想着锦绣,眼泪成窜滚落下来,锦绣这样为自己打算,自己却挑拨铭恩讨了她做假夫妻,要害她一辈子……
秋末的时候,锦绣收到郑司赞的书信,已回到家乡泸州与一位乡绅公子定了亲,正在为她物色人选,有举子有官宦有富商,就是觉得都配不上锦绣,她会仔细挑选。二人都成亲后离得近些,将来做儿女亲家。
锦绣哎呀一声,吃吃笑道,“都配不上我,说得跟我下嫁似的。”闭了眼想着郑司赞描绘的美好图画,“儿女亲家,不错,真不错,儿孙满堂后白了头发,小辈们见了都得叫一声老太太吧。”
正美的时候,摘星跑了过来,大力在肩头一拍,锦绣吓一跳,摘星凑在她耳边低声笑道:“锦绣姑姑思念铭都知呢?殿下唤两声了,没听见答应。”
锦绣一把拧上她脸,咬牙道:“再取笑我,下次出宫不给你和俊武捎信。”
摘星噘了嘴,锦绣掸一掸衣衫,匆忙进去,君婼笑嘻嘻看着她:“九月十八是皇太后寿诞,因在孝期,不能太过隆重,却也不能过简,锦绣同两位尚宫商量着,商量好了给我回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