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婼点头:“萧大人瞧着文质彬彬,其实表里不一啊。”
萧大人一笑:“臣只当是夸奖,臣确实想着接近皇上,便更容易捏住皇上的软肋,若皇上敢对阿菁如何,臣可轻易反击。后来知道皇上的过往,了解了皇上的性情,方知皇上为何喜爱阿菁。”
“为何?”君婼带几分急切,定定看着萧大人。
萧大人道:“皇上从小远离亲人,铭恩与懿淑夫人待皇上再好,只是奴仆,臣等只是臣属,从未有人对皇上平等相待。阿菁待人热忱,尊卑观念淡薄,待皇上亦如友人一般,皇上寡言,心事从不对人言说,就算说出,也不会清楚直白,阿菁待友人向来设身处地,是以阿菁能懂皇上心事。皇上太寂寞,需要能言说心事的人,阿菁,只是皇上的感情寄托。皇上是霸道的人,若对阿菁果真是男女之情,定会下手来抢。是以,臣也就释然了,心悦诚服,甘愿追随皇上,誓死效忠。”
君婼摇头:“大人所言,我听不太懂。”
萧大人默然片刻,笑问道:“这样说更明白些,皇后殿下可有异性的友人?”
君婼一笑:“有的,便是世晟,萧大人认得。”
萧大人点头:“因惜才而荐之,不察大昭齐王世子身份,皇上罚臣半年不准见妻,臣不敢对阿菁言明,便让岳父母阻拦她离开东都。这于臣,是最严厉的责罚。”
君婼讶异:“有这样的事?”
萧大人一笑:“皇上因皇后殿下,便忘了顾及阿菁的心情。是以,阿菁于皇上,便如世晟公子于皇后。”
君婼摇摇头:“皇上不是这样说的。”
萧大人叹口气:“皇上经天纬地,但于感情之事欠缺,遇见皇后殿下方有了体会,是以,皇上自己看不明白。皇后殿下只看皇上做了什么,切勿象旁的女子一般,苦苦逼问自家夫君,这些于寻常夫妻是情趣,于皇上,因想不明白,会一次次认真审察内心,其中纠结苦痛,每一次都不亚于一场酷刑。”
君婼的心揪了起来,萧大人拱拱手:“皇上童年不幸,多年遭遇不公,却从不迁怒,只埋头自强,臣等一直担忧,皇上终有一日会支撑不住,好在,皇上身旁有了皇后。”
君婼郑重点头:“我会拿命去爱皇上。”
萧大人迟疑一下:“臣还有句话,皇后殿下要当心皇太后。昔年皇太后言行,非是一句无奈所能推脱。臣认为,其非慈母。可是皇上心里,从未放弃过希望。”
君婼叹口气:“萧大人所言甚是。我会防着皇太后,也不让皇上伤心。”
萧大人一笑:“臣妄议后宫,多嘴了。”
君婼忙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萧大人心明眼亮,我不虚此行。”
萧大人起身行礼告退,君婼望着里屋怔怔发呆,自己对皇上,似乎还不及萧大人体贴。
可是皇上,君婼是被捧着宠着长大的,君婼不知如何去体贴他人,君婼会做得越来越好,捧着皇上宠着皇上,可好吗?皇上尽快好起来,我们就在徽州行宫圆房,只要皇上畅快舒心就好。有孩子就有孩子,我们两个的孩子,只要我们护着,谁敢多言?
君婼想着,红着脸笑了,耳边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唤,君婼……

第66章 缠绵

君婼飞一般冲了进去,皇上看着她笑:“原来不是做梦。”
君婼眼泪涌了出来,扑过去抱住他,小心翼翼不压到他的伤口,吸着鼻子道:“皇上,我错了,我故意让萧夫人跪着,不让她起来,刚刚还故意欺负她,她急得都快哭了。”
皇上抚着她脸:“君婼不知道她有了身孕吧?君婼欺负她,萧大人有没有欺负君婼?”
君婼委屈道:“欺负了,这位萧大人可恶,他敢蔑视皇权。”
皇上就笑:“朕需要的,就是不畏皇权的臣子。”
君婼噘着嘴:“我是皇后,不能打他的板子吗?”
“按理说不能,文人都清高爱脸面,十年寒窗入仕,若被摁着打板子,傲骨就酥了。文人没了风骨,便没了价值,是以,朕也不会随意打大臣板子。”皇上笑看着君婼,“不过,若有谁冒犯君婼,君婼尽管去打,有朕为君婼撑腰。”
“妾谨遵皇命。”君婼一本正经瞧着皇上,皇上只是笑。
君婼亲亲他脸:“皇上,只追究刺客,不追究萧大人可好?”
皇上笑道:“朕没打算追究他,不过君婼为何替他说情?”
君婼不好意思对皇上说,因萧大人拨散她心中迷雾,便说道:“他长得好看。”
皇上沉了脸,君婼忙抚着脸安抚:“再好看都没有皇上好看,皇上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朕与君晔呢?”皇上认真看着君婼。
君婼飞快说道:“自然是皇上好看。”
看着皇上的笑容,君婼在心里说,大哥,反正你远在天边,我先哄高兴皇上再说,其实我认为你比皇上难分高下。
望着皇上奇怪道:“皇上怎么不问世晟?”
“朕需要和他相比吗?”皇上笃定自得。
君婼亲着他的眼:“皇上拿了妾的靠枕,夜里可能安寝?”
“能,可是不踏实。”皇上抿抿唇,“半梦半醒的,有时候就会想,君婼那样贪玩,怎么会不随着朕出巡?难道在闹脾气?可是依君婼的性情,该对朕直言才是。”
君婼低了头,皇上有伤在身,此时问起来,自己万一管束不住脾气,又惹彼此不快。噘了嘴道:“我就是想着皇上走后,偷偷溜出宫追上皇上,一来好玩儿,二来给皇上一个惊喜。谁想皇上那样大的排场,别说近身了,隔着几里远,就会被官兵拦下,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不象在大昭,帝后出巡百姓都可围观,还能往御辇上扔鲜花呢。”
皇上手指点上她嘴唇:“你啊……”
君婼泫然欲泣:“皇上,萧夫人说,是我冒然前来,皇上才会遇刺的……”
皇上摇头:“君婼埋怨阿菁了?”
君婼嗯一声:“我还让百里与铭恩都去死,我还想将护驾的金吾卫都砍头。”
皇上抱着她笑:“君婼,地位越高,可能遭遇的凶险便越多。昔年回到东都,多次被俭太子派人暗杀,每次都有惊无险,朕不怕这些,君婼也不用怕。”
君婼不敢触碰他的伤口,手隔着半寸虚抚着:“皇上,可疼吗?”
皇上摇头:“一点儿也不疼,还睡了个好觉。”
君婼眼泪落了下来。
锦绣听到动静端着托盘走进,笑道:“皇上喝一些清粥。”
君婼抹一抹眼泪问道:“可放了糖霜?”
锦绣笑说放了两倍的,躬身退出。皇上看着君婼伸出手:“君婼,扶我起来。”
君婼半扶半抱,几次跌坐在床榻,终将皇上扶起靠坐着,端起瓷盅,汤匙到了唇边,皇上却不张口,君婼道:“流那么多血,就吃一些,过会儿我进厨房为皇上做好吃的。”
皇上扭一下脸,飞快说道:“用嘴喂,才吃。”
嗳?君婼扑闪着一双大眼:“皇上说什么?没听明白。”
皇上看着她,实在厚不下脸皮再说一次,朝君婼招招手,君婼靠近些,皇上唇压上她唇,嘴对着嘴说道:“这样喂,朕才喝。”
君婼依然扑闪着眼,皇上松开她,又扭了脸:“否则,朕就不吃,饿着。”
君婼叹口气:“皇上失血很多,那样吃起来,不是慢吗?”
皇上不说话,君婼含一匙在口中,搬过他脸,口对口喂哺过去,皇上笑着接了过去。
开始几口尚安静,很快就闹开来,舌对着舌来回推送,一口粥半晌咽不下去,将近一个时辰,瓷盅才见了底,君婼唇角挂着米粒气得直笑,为皇上拭着唇角嗔道:“怎么孩子一样闹上了?皇上要乖顺,尽快养好伤,皇上伤好了,我们就……皇上,行宫静僻风景秀美,我想着与皇上多呆些时候,横竖无事,不如,不如,我们,圆房吧。”
君婼说出来,屏住呼吸看着皇上,皇上愣了愣,身子探过来,舌尖扫过君婼唇角,扫去挂着的米粒,抿唇道:“朕也想啊,都快想疯了,可是……”
“才不管什么可是。”君婼咬咬唇,“也不见得就会有孩子啊,就算有了,我与皇上的孩子,看谁敢置喙。”
“没错,我们两个,谁都不用怕。”皇上抚着她脸,“可是,万一孩子在意呢?”
是啊,若是孩子在意呢?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样又摁下去了,有些垂头丧气看着皇上,皇上笑道:“一辈子长着呢,朕能忍。”
君婼重重点头:“可是,皇上受了伤,我没在皇上身边,我愧疚,我想着补偿皇上,想来想去,皇上什么也不缺,就是缺,那个……”
君婼避开皇上的目光,扭过脸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皇上扶一下她脸:“怎么又害臊了?”
君婼趴到他膝上:“每一句都是害臊的,一直在忍着……”
皇上抚了她发笑:“君婼能在朕的身旁就好,别的不急。”
君婼埋着脸臊了一阵,起身扶皇上躺下,皇上搂她躺在身旁,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长长舒一口气:“君婼在身旁,朕心里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就松下来了。”
君婼嗯了一声:“我想好了,以后不离开皇上,皇上在那儿,我就在那儿,皇上若行军打仗,我就着了男装,扮个伺候笔墨的小黄门。”
皇上手搭在她腰间,说一声好,渐渐没了动静,耳边有细长舒缓的呼吸声响起,君婼靠着他躺了一会儿,起身来到廊下,锦绣端着托盘正向里张望,瞧见她埋怨道:“皇上这药熬三回了,又凉了,皇上受伤了,殿下怎么还跟皇上胡闹?”
君婼脸一热,低了头道:“我才没有,是皇上胡闹,这会儿睡着了,再熬一次吧。我给皇上做些吃的去。”
跟着小厨房中的徽州厨子讨教一番,再依着皇上口味加工,不一会儿四菜一汤出锅,冬瓜饺芙蓉糕苞芦松火烧冬笋加一盅野菜豆腐汤,色香味俱全,锦绣瞧着直咽口水。
君婼叫醒皇上喂饭,因刚刚耽搁了吃药,绷着脸不许皇上胡闹,皇上因是君婼亲自下厨,又是君婼亲自来喂,笑着安静用饭。
饭后一炷香的功夫,君婼喂药,皇上又扭了脸:“闻着就苦,朕从来不吃药,都是生抗。不信问问铭恩。”
君婼又心疼又好笑,喂一颗糖霜在他嘴里,哄劝道:“良药苦口,喝药只要闭着气,不用舌尖去尝,一口气喝下去,尝不到苦味儿,药碗就见底了。”
皇上依然扭着脸:“朕才不会上当。”
君婼作势去捏他鼻子:“还有一个办法,捏住鼻子往里灌。”
皇上扭脸接过药碗,看君婼盯着他,忙道:“君婼看着,朕喝不下去。”
君婼不动,皇上无奈憋着气仰脖子往里灌,咽进去最后一口,君婼又塞一块糖霜,瞧着他道:“不苦吧?”
皇上拧着眉嚼着糖霜不理她,君婼就笑。
铭恩在门外求见,君婼说一声进来,瞧着铭恩笑道:“皇上,怪不得铭都知总护着我,原来……”
铭恩忙拱拱手:“殿下,那些不紧要的事以后再说,世晟公子有十万火急的事求见殿下,皇上一受伤,侍卫们戒备严些,世晟公子拔剑就要往里闯,小人给拦下了……”
话未说完,君婼已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皇上眉头拧得更紧,糖霜也不嚼了,看向铭恩道:“齐世晟?他为何会在徽州?”
铭恩忙回禀:“听锦绣说,殿下谎称出花,扮成小宫女偷偷出宫,前往同文馆找世晟公子护送……”
啪一声,皇上掌击在床沿,震得几上药碗伶仃作响,铭恩吓一跳,皇上咬牙道:“这么说,只有朕,来路寂寞?”
铭恩不敢说话,皇上摆摆手,铭恩忙收拾了几案上物事,端着托盘出来递给锦绣,摇头道:“皇上生气了……”
话音未落,皇上的声音传了出来:“朕为何要生气?因为齐世晟?简直是笑话……”
哐当一声,不知是何物事砸在门框上,铭恩将锦绣扯远了些,自己背靠门站着。锦绣往里指了指,铭恩摇头,压低声音道:“殿下回来再说。”
锦绣点头:“也是,只有殿下有办法。”
又是哐当一声,只听皇上说道:“骗着朕吃药,明明苦比黄连……”
锦绣悄悄问道:“皇上喝过黄连吗?”
“小时候饿极了,把黄连当成野菜拔来吃,从那以后就不吃药了,有时候病得厉害,只能给悄悄扮在饭里。”铭恩低声说道。
锦绣叹口气,摆摆手道:“作孽啊,好在没长歪。”
铭恩带几丝得意:“因为我及时到了皇上身边。”
锦绣撇撇嘴,铭恩就笑。屋里又是哐当一声,铭恩快速探一下头大声道:“皇上若牵动了伤口,皇后殿下回来又要不依不饶。”
“朕怕她吗?”又是哐当一声。
铭恩忙道:“小人怕啊。”
锦绣一探头:“扔的都是石头,这屋里哪来那么多块石头?就算有,皇上也够不着啊。”
……

第67章 刺客

君婼见到世晟,世晟也不说话,递半块玉珮在君婼面前,上面刻着一个晔字,君婼仔细看着:“这是大哥的,本是一块阴阳太极玉珮,阴极刻一个君字,阳极刻一个晔字。怎么会在世晟手中?”
世晟拧眉道:“君婼跟我说过,大皇子将此半块玉珮送给了毓灵,作为定情信物。大皇子腿残后避居玉矶岛,曾让我去找毓灵讨回,毓灵说是扔了。”
君婼拍拍额头,“是啊是啊,皇上这一受伤,我忙昏了头。”想着叹口气,“毓灵姐姐死也不会归还的,大哥太过狠心。”
世晟摇头:“不是说那些的时候,这块玉佩乃是我在客房捡到的,问过伺候的婆子,行刺元麟佑的侍女曾在那间客房住过。”
君婼大惊,世晟点头:“我进不去监牢,只能来找君婼。”
二人一路疾行,往州衙旁的监牢而来。
因关押着刺杀皇上的重犯,庐阳监牢看守重重戒备森严,君婼见到百里,方能进去。
空气中飘着血腥味,周遭死寂无声,借着天窗透进的阳光,可见秸秆上冲着墙侧卧着一个人,白衣上染满血污,君婼颤声喊道,毓灵姐姐,毓灵姐姐……
那人一动不动,君婼忙回头问百里:“可是用了大刑?”
百里说声不错:“皇上遇刺,她不过一介小小侍女,总得找到幕后主使。虽是女子,却十分强硬,别说招认了,动了大刑竟不喊疼,哼都不哼一声。这样的硬骨头,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末将从未见过。末将十分敬佩,若不是事关皇上,末将也不忍再对其动刑。”
君婼忙道:“打开牢门,我进去瞧瞧。”
看百里迟疑,君婼紧绷了脸:“看来我这个皇后在百里将军眼中,只是个摆设。”
百里忙命人开了牢门,自己在身后紧跟着,生怕女犯对皇后不利。
君婼走进去,离得越近心跳得越厉害,纤弱的身形看起来十分熟悉,走近了搬过她的身子,拂开脸颊上汗水沾着的乌发,一张秀美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君婼大喊一声毓灵姐姐,将她抱在怀中哭了起来。
百里愣怔着,刺客是皇后殿下认识的人?她为何要刺杀皇上?
世晟在旁一揖:“百里将军,这位乃是大昭国楚王郡主,楚毓灵,为何刺杀皇上,还得仔细盘问,只是如今这情形,性命堪忧,百里将军也说过,动了大刑犹不说话。她与皇后是闺中好友,不如放她出去,择一处僻静的房子安顿,百里将军派人看着,她也逃不了。养好伤让皇后仔细问她。”
君婼点点头:“照世晟说的办。”
百里忙道:“刺客伤得重,不知能不能挪动,还是找太医先来瞧瞧。”
君婼说有理,百里唤一声来人,对两名参将使个颜色,脚步匆匆跑去请示皇上。
来到皇上居住的院子里,铭恩正在廊下转圈,瞧见百里一把拉住了:“这会儿万不可进去。”
百里拧眉道:“有十万火急的事。”
“千万火急也不行。”铭恩紧紧拉住了。皇上发一通脾气睡着了,铭恩刚刚探头一瞧,满地都是石雕的皇后,也不知穿没穿衣裳,想让锦绣进去,偏偏锦绣看着煎药去了,说是皇后殿下的吩咐。
百里挣扎着:“好歹帮我通禀一声。”
他力气大,眼看就要挣脱,铭恩一跺脚索性松开他衣袖:“不想要脑袋,就进去。”
百里一听这话,也不敢再挣扎,小声对铭恩道:“那女刺客是大昭国的什么郡主,皇后正在监牢里抱着哭,如何是好?”
铭恩吓一跳:“这事大了,你帮我守着皇上,我找锦绣去。”
不一会儿锦绣匆匆而来,进了屋中俯下身子手脚并用,将散落在地的石雕捡起来,看一眼妈呀一声,都是皇后,各种神态各种姿势,只是没穿衣裳,好在铭恩机灵,这要让旁人瞧见了,可还得了。
一声妈呀皇上睁开眼,冷呀瞧着她,锦绣忙捧起石雕递在皇上面前,皇上抿唇一挥手,锦绣躲了一下,小声道:“百里将军在外求见,说是十万火急。”
皇上接过石雕,一眨眼的功夫悉数塞进袖子,就听哐哐当当好一阵响,锦绣偷眼瞧着皇上袖筒,心想里面还有好多吧?沉不沉啊?
皇上轻咳一声吩咐道:“传百里进来。”
百里进来将监牢中情形简短禀报,皇上敛了眉,半晌方吩咐道:“既是齐世晟作保,便将女犯抬到齐世晟房中,若女犯有任何差池,死了或者逃了,又或者没有老实招认,都让齐世晟连坐。”
百里嘴上诺诺答应着,只敢在心里琢磨,为何皇上对那女犯不大在意,倒处处针对齐世晟?
太医扎过针后,毓灵悠悠转醒,不置信看着君婼,君婼哽咽着唤一声毓灵姐姐,毓灵闭了眼,用足了力气扯出一个笑容,虚弱说道:“我将殷朝皇帝杀了,君婼快回大昭去,有君婼在他身旁,我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
君婼哭道:“毓灵姐姐糊涂了吗?你和大哥如何,你们二人自己处置,为何要刺杀我的皇上?就算皇上去了,我也不回大昭去。”
毓灵睁开眼茫然看着她,世晟在一旁紧攥了拳头。
毓灵又笑了笑:“怎么?身旁有殷朝的人?君婼不敢说实话?临去东都前,君婼不是说盼着殷朝太子暴死,好从联姻中解脱吗?”
君婼捂了她唇:“我才没有,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毓灵又闭了眼:“君婼爱上殷朝皇帝了?”
“不错,爱上了,爱死了。”君婼大声道。
毓灵一笑:“他死了吗?”
听到君婼说没有,如释重负:“我险些酿下大错。我的父王母妃逼着我与君冕成亲,说将来贵为皇后,我才不在乎什么皇后,我只在乎一个人。我逃了出来,想到东都去找君婼,他记挂着君婼,总会来探望君婼的。可是东都那么远,我的银子被偷了,我饿得头晕眼花,看到一块饼拿起就吃,有人追着我要打我,萧夫人救了我。我想着,只要不嫁给他的弟弟,做一个侍女也不错。进了庐阳州衙,我听到别人说殷朝皇帝驾临徽州,我想着,拿死换君婼解脱,很划算。他们对我用刑,逼问我受何人指使,我不能说话,只要说话,就会牵连到他……”
一口气说了许多,又晕死过去。君婼抱着她求助看向世晟,世晟怔怔望着她,不动也不言语,痴了一般。
百里带人抬着担架大步走进,将毓灵抬上担架,径直送往世晟房中,世晟更加呆傻,僵立在门口看着君婼。
君婼亲自动手,为毓灵擦洗换衣,看着她孱弱的样子,眼泪又滴落下来。
楚王妃出身殷朝,对毓灵的教养十分严格,毓灵七岁后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在楚王府修练琴棋书画,小小的毓灵,不到十岁举手投足一派大家闺秀风范,高贵娴雅,美好如临水姣花。
君婼七岁生辰那年,毓灵随着楚王妃前往大昭王宫,君晔其时十二,躲在花园中假山石后,听毓灵为君婼读书:“若夫四时之气,常如初春,寒止于凉,暑止于温,曾无褦襶冻栗之苦,此则诸方皆不能及也……”
读罢又细细解读,文章说大昭四季如春气候舒适,百姓不会挨冻饿之苦,也不用象四季分明之地,冬季着厚重的衣衫,臃肿累赘。
君婼摇头:“可是,一年到头都是这样,也甚无趣,若是四季分明,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尤其是下雪,想来十分向往。”
毓灵笑得温婉:“风光/气候怎样其次,写这篇文章的人,令我心向往之。”
君晔从假山后走出,英俊少年意气风发,头戴紫金冠黑色衣袍镶了紫红滚边,脸上的笑容比骄阳更要热烈,定定看着毓灵,昂然道:“我写的。”
毓灵瞧着他笑,君晔歪头道:“怎么?不信?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依我看,非言庄姜,而指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