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智点头:“我与他那日在书房中推心置腹,一切都挑明了说,象年少时一般,我也向麟安鞠躬致歉,我不该疑心他,麟安当时眼泪都下来了,他总算对我释怀,可是那个女子,他却一直放不下,每日拼命一般练兵,他说不把自己累到,他睡不着……”

姽婳道:“这是麟安的心结,不是靠解劝或者安慰就能纾解的,需要他自己去慢慢放下,不过有晟晔在先,我大抵知道麟安喜爱怎样的女子,王族亲贵文武大臣中,总有合适他的。”
麟安的亲事却非姽婳所料,他成亲那日,禾木智笑言道:“婳儿竟也料错了一次。”
麟安的妻子星池出身武将世家,自小疯野若男孩儿一般,长大后不爱红装爱武装,日日骑马打猎为乐,有一日去军营中寻找父亲,正碰上麟安校场点兵。

烈日骄阳下,他站在点将台上,雄姿英发。
从不知道害羞的星池脸红了,心突突猛跳,就那么远远站着,两眼一瞬不瞬望着,呐喊声军号声旌旗摇动声都听不到,只能看到他站在高处指挥若定,看到他银甲锃亮,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汗水淌下。
黄昏时分迷迷糊糊回到家中,一头栽倒在床。

夜里听到父亲回来方一跃而起,揪着他胳膊问麟安的一切,他的经历他的战绩他的喜好,末了惴惴问道:“他,可成亲了吗?”
父亲摇摇头,她雀跃起来,母亲在一旁道:“麟元帅年纪不小了,未成亲皆因心中有一个人。”
犹如冷水当头泼下,追问详情母亲却不知。

第二日随着母亲前往柳府递帖拜见,母亲有些不安:“柳先生昔日乃当朝相国,与他家夫人没什么交情,今日拜见实在突兀。”
星池朗朗笑道:“母亲不是想将女儿嫁出去吗?机会难得。”
不想柳夫人竟亲自迎了出来,看到星池眼前一亮,少女明媚若璨然夏花,更难得毫无矫娇之气,笑容明媚落落大方。

星池看月娜待人热忱和气,稍作片刻直截了当说道:“我看上了麟元帅,想要做他的妻子。”
月娜一笑,简短说了晟晔之事,星池听得义愤填膺,嚷嚷道:“她凭什么?凭什么利用他欺骗他,她埋在哪里?我要将她刨出来,掘坟鞭尸……”
嚷嚷着又红了眼圈:“还是算了,他那么喜欢她,知道真相后亲自送她灵柩返回故里,我若对她不好,他会生气心疼吧,那,我也要象他那样,好好对她的孩子。”

她的母亲在一旁劝阻,月娜却看着她笑了,点头道:“好姑娘,若做我的弟媳,我是一百个愿意。”
星池跳了起来:“果真吗?听说他只有夫人一个亲人,常言说长姊如母,夫人就做主为我们定亲,可好?到时生米煮成熟饭,我再慢慢磨他。”
星池的母亲窘得捂住了脸,叹气道:“是我没教养好她。”

月娜笑道:“无妨,只是星池,我不想让弟弟再伤心一次,是以,星池若能让他喜爱你,我就为你们定亲。”
星池颓丧坐了下来:“如何讨男子欢心,我真不会…….”
颓丧片刻又笑了起来:“我可以去学。”
月娜笑道:“你就是你,不需要学任何人,只要努力去接近他就好。”

星池当日就去了兵营,站在门外大声喊道:“听闻麟元帅极擅骑射,可敢与我比试?”
麟安跨出屋门,看到一位着了红色猎装的女子,英姿飒爽端坐马上,接触到他的目光,紧咬了唇和他对视,倔强勇敢。
星池的父亲听到动静忙冲了过来,对麟安一揖道:“这是末将小女,自小野性难驯,元帅勿怪。”

麟安点点头回屋去了,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星池跳下马追了进去,看着麟安道:“你不敢吗?”
麟安依然没有说话,在书案后端坐着看卷宗,星池咬了唇,伺候麟安的兵勇进来劝星池道:“姑娘回去吧,我们元帅事务繁忙。”
星池不动,兵勇又劝,麟安摆摆手,温和说道:“请她坐吧。”

一坐就是两个时辰,麟安终于从卷宗中抬起头来,起身伸个懒腰,看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星池,安安静静坐着,后背绷得笔直,笑了笑开口道:“为何要与我比试?”
星池看着他,麟安沉声道:“说实话。”
星池低了头,未开口脸先红了,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又不想编了假话骗他,静谧中,星池起身疾步冲了出去。
麟安摇了摇头,唤兵勇进来披了铠甲出去巡营。

正碰上星池的父亲值守,他对于女儿的鲁莽再次向麟安致歉,麟安笑道:“无妨,不过是孩子气,天真烂漫。”
星池本因面对麟安的慌张无措而羞愧不已,听到父亲此话又鼓起莫大勇气,隔几日又骑马来到兵营,径直闯进麟安屋中,麟安正在踱步,听到有人进来,回头一看笑道:“正好看卷宗乏了,那就走吧。”
两人两骑出了城门,麟安挥鞭指指远处的青衣河:“先到者为胜。”

星池喊道:“不许让我,让我的话,我,我就瞧不起你。”
麟安哈哈一笑:“好志气。”
果真就发了全力纵马疾驰,星池也卯足了劲儿,催马扬鞭。
她自然比不上纵横沙场的兵马大元帅,到了青衣河边,落后大半个马身,麟安眼中惊讶一闪而逝。
两人站在青衣河旁 ,谁也没有说话,星池几次欲要开口,看麟安眼眸暗沉,心中一酸,陪他默默站了一个时辰。

回去的路上缓辔而行,却依然沉默,进了城门星池说声我回家了,就分道扬镳。
夜里麟安碰上星池的父亲,笑说道:“令千金骑术很好。”
星池听到这话,睡梦中都翘着唇角。
后来她知道麟安经常在午后出城骑马到青衣河,就常常在城门口等候,也有的时候,麟安突然忙碌不来,她就一直等啊等,等到城门关闭的时候方归。

只是,她从不对麟安提起。
有一日禾木智招麟安进宫议事,回来已是掌灯时候,正往元帅府走着,看到街道另一头有人骑马而来,看身影象是星池,一笑正要迎过去,想着问问小丫头,为何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没走几步,一条巷子里冲出一个人来,大声喊道:“星池,你这个野丫头,又到城门外等麟元帅去了?早就跟你说了,麟元帅很忙,不会每日都出城骑马,也不让人跟着,你母亲多担忧,知道吗?”

麟安站在原地,看到星池跳下马来,噘嘴冲父亲撒娇,挽着胳膊和父亲进了巷子。
他站了一会儿,摇摇头回元帅府去了。
次日午后,麟安早早来到城门外,远远站着,过一会儿星池来了,出了城门来到一处林子里,拴好马靠一棵树站着,冲着城门口的方向不停张望。
过了约一个时辰,她开始在林子里转圈,揪了树叶把玩,嘴里念叨着什么,扔了树叶又满树林奔跑着追逐一只花蝴蝶,扑到蝴蝶又松开掌心,笑看着蝴蝶展翅飞走。
如此自得其乐直到关闭城门的号声响起。

麟安远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那条街道拐进巷子,方回帅府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麟安没有再出城骑马,麟安心想,一个月,小丫头的耐心也该耗尽了。
一日凌晨,麟安前往城门视察,负责守城的将军笑说道:“那个姑娘可是元帅亲眷吗?”
麟安一愣,那位将军笑道:“末将看到过麟元帅与她一起骑马进出过城门,这都好些日子了,那个姑娘每日下午过来,就在对面的树林子里呆着,风雨无阻的,似乎在等什么人,末将想着她与元帅相识,派人去问了几句,不想性子极是凶悍,将人骂了回来。”
麟安笑了笑,胸口却有些发闷。

他耐下性子,整个秋季都没有出城骑马,也没再见过星池,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冬日的一个凌晨,他从元帅府去兵营,天空阴云密布,街上行人稀少,路过那条街道时,听到巷口有人说道:“星池,别再去了。”
星池朗声笑道:“他定是事务繁忙,改成早晨骑马了,我等着他去,他那么喜爱骑马,几个月不出来,还能几年不出来吗?”

麟安僵住了身子,心口尖锐得疼了一下。
星池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麟安笑着迎了上去:“星池,比赛骑马,可好?”
星池看着他笑了,笑容若明媚骄阳:“好啊。”
出了城门,天空有细细的雪花飘落,麟安道:“星池,当心路滑。”
星池说不怕,二人放缓脚程,青衣河出现在视野中时,麟安突然大声问道:“星池,为何要与我赛马?”

脸又红了,心都快跳出来,星池猛吸一口气,闭了眼睛待要说话,马儿脚下打滑,眼看要将星池甩出去。
麟安慌忙伸臂一捞,星池却浑然不觉险境,张口喊了出来:“因为我喜欢你……”
麟安将她捞在自己马上,叹一声好险,星池张开眼睛看着他,麟安也看着她,看她羞红了脸颊。

麟安笑道:“怎么?吓着了?”
星池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马儿,狼狈坐直了身子,方明白刚刚处境艰险,急促呼吸着,抓住了麟安的袖子:“我刚刚的话,你听到没有,我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麟安柔声道:“刚刚虽险,不过,星池喊的声音很大,我都听到了。”
星池的脸更红了,红的似要滴出血来,麟安笑道:“小丫头竟也会害羞吗?”

星池一听这话,哇一声哭了出来:“你不喜欢我就罢了,何必嘲笑我?”
麟安手臂一缩,将她抱在怀中:“谁说我不喜欢了?”
星池止了哭声,趴在他怀中愣了半晌,方眨着眼睛道:“你刚刚的话,我听不懂。”
麟安笑了,揉揉她头发道:“我喜欢星池,我愿意娶星池为妻。”
星池欢呼雀跃起来,攀住麟安肩头,叭一声亲在脸上。

其后星池做了元帅夫人,性子依然疯野,泼辣之名满王城。
只有对麟安,才会有一颗女儿心,她不会温顺静琬,却总能体贴到麟安心底,麟安每看到她,总是舒展眉头愉悦而笑,初夜床笫间,麟安动情说道:“原来上天不曾薄待我麟安,只是我没有星池一样的耐心,我认错了人。我曾退缩过,希望星池能放弃,可是星池却一直坚守。”

后来星池和姽婳说悄悄话:“谁能想到驰骋疆场的兵马大元帅,花烛之夜一样笨拙青涩,横冲直撞不得要领。王上也如此吗?”
姽婳想起与禾木智的洞房,咬牙道:“因他对我下药,害我不记得了。“
星池啧啧不已,天底下也就只有她,敢和王后说这样的话。

麟安成亲那日,沅湘前去诵经祈福,回到国师府时,瞧一眼离人谷,不甘心走了过去,进了山神庙就是一惊,桌上的供品被人动过,她心中一动,可是绍元回来了吗?可是,他从不动桌上的供品。
疑心着进了山洞,曲折蜿蜒洞口众多,耐心一个个察看可有痕迹。
灰心之际,听到隐约的呻/吟之声。

顺着呻/吟声搜寻而来,在一处洞中看到一个躺着的人影,走近了看时,正是禾绍元。
身上衣衫破旧血肉模糊,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沅湘心中一急,含着眼泪颤着手抚上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解下他腰间水囊,滴几滴水在他干裂的唇间,焦灼喊道:“绍元绍元,可能听到我说话吗?”
绍元昏睡着,间或呻/吟几声。

跪下来查看他的伤口,竟象是棍棒之伤,沅湘把上他的脉搏,跳动得极其微弱,拼了命才冷静下来,推测他是受伤后又染了风寒,天寒地冻的,如何是好?
拉开被子将他紧紧裹上,环顾一下山洞,一个石桌上放着烛台,烛台旁有火石,擦亮烛台环顾四周,不由鼻子一酸,石台为桌木桩为凳,石床上被褥整洁衣衫整齐,角落里有泥砌的灶台,灶台上锅灶齐备,灶台下躺着几捆干柴,旁边水缸里注满了清水。

沅湘一喜,急忙过去点着柴火烧水,待水煮开了只盛一点,晾凉到微温,端到石床边,用筷子一滴一滴滴到唇边,看他嘴唇湿润转红,拧了汗巾覆在额头,将炉火烧得旺旺的,山洞里暖和明亮起来,禾绍元也在昏睡中舒展了眉头。
沅湘煮了清粥放在床边,明知道禾绍元昏睡着,依然叮嘱道:“你好好的啊,若醒了就喝几口粥,我回去取些药来,你啊……”

抚一下他散在腮边的长发,出了山洞。
叮嘱过香草和姜婆婆,取了草药急急回转,一眼看到躺着的禾绍元,方松一口气。
夜里,禾绍元发起高热,沅湘熬药喂水拧汗巾,待他安稳些,又为他针灸,一宵忙乱,黎明时分,禾绍元终于沉沉睡去。
沅湘看着他的睡颜,美玉一般的容颜,这些年添了风霜憔悴,鬓边华发已生,沅湘一叹,手不觉抚了上去。

禾绍元在睡梦中依偎过来,脸紧贴着她的掌心,呓语道:“沅湘,沅湘…….”
沅湘泪如雨下。
禾绍元病情时好时坏,过了三个日夜,他幽幽醒来时,却恍然梦中,沅湘正趴在床边睡得香甜,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禾绍元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惊醒沅湘,也舍不得放开发麻的手。

他安静躺着,直到沅湘醒来。
他的双眸一瞬不瞬望着她,低低唤道:“沅湘,我可连累了你吗?”
沅湘摇摇头,禾绍元笑道:“那日从离人谷出来,碰上几个樵夫,他们盘问我,问我为何踏足圣地,我无言以对,他们将我好一顿打后,把我扔进一个山洞,青城山底下山洞大多相连,我摸索着,竟爬了回来。”
沅湘滴下泪来:“青城山多大,离人谷在南,樵夫只能往北,你竟然……你爬了多久?怪不得满身是伤,若不是被我碰上,只怕双腿就要残了。“

禾绍元微微笑道:“天不绝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沅湘看着他,两手抚上他的膝盖,含泪道:“日后只怕会落下病根,阴天下雨痛痒难忍。”
禾绍元一揭被子,慌忙又盖上了,原来自己全身赤/裸,他无措道:“沅湘,你……”
沅湘别过脸去:“你高烧癔语,我只能不停为你擦拭全身,否则,怎会退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禾绍元松开她的手,漠然道:“我已经大好了,沅湘请回吧。”
沅湘回头看着他,他却避开她的目光,将微微发抖的双手藏回被子里,又说声沅湘请回吧,只是声音抑制不住得发哽。
沅湘手抚上他脸,柔声叫一声绍元。

禾绍元偏脸躲过,闭了双眼道:“不想我还是连累了你,你快走吧,若是被人看到,会毁了你的清誉。“
沅湘站起身走向洞口,禾绍元凝神细听,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周遭归于静谧,他想笑,唇一翘,眼泪却涔涔而下。
柳兰芷自尽,他兵败,带着谦儿一路艰辛,从未流过一滴眼泪,今日却再忍不住,原来自己住在离人谷也会连累到她,今生想要远远守望她的愿望,终究是要落空。谦儿六岁,已是小大人一般,他很快会长大,他会有自己的天地。

天地之大,自己竟找不到支撑下去的理由。
他绝望得蜷缩着,不如就在此洞中自生自灭,若死后有魂灵,还可守护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了进来,上了石床自身后抱住了他,温柔擦拭着他的眼泪,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他怕惊醒了美梦。
身后的人低低说道:“傻瓜,我不过回去沐浴换衣,都三日三夜了,将你伺候得干干净净的,我都脏死了。”

禾绍元转过身来,看着那双灵动的眼,此刻也是满含着泪水。
望着他低低说道:“绍元,我决意,要随着你,堕入红尘。”
禾绍元不置信看着她,沅湘喃喃道:“你这些天疼痛煎熬,我的心如油煎火烹一般,我向佛祖立下誓言,若你好了,我就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你的膝盖日后会越来越疼,不能再呆在山洞中,你身旁需要一个通医理的人,不过,日后,我还要开馆行医……”

她絮叨不休,禾绍元就默默望着她,仔细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待她说完了,方问道:“沅湘可想好了?”
沅湘点点头,双唇已被吻住,只双唇贴着双唇,似乎怕惊吓到她,温柔得厮缠着,深情的目光直望进她的心底:“今日,就成亲,可好?成亲后我带着你浪迹天涯。”
沅湘低低嗯了一声,禾绍元起身跪了下来:“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禾绍元今日与李沅湘结为夫妻,护她一生,若有负于她……”

他指天发誓,沅湘却别开头去,绍元不知究竟,愣怔中沅湘扔过一件衣衫,这才想起自己赤身露体,不由臊得面红耳赤,一头钻进被子里将头脸一起蒙上,再不肯出来。
沅湘羞赧着看着被子里的人,难不成竟要自己去哄他吗?正无措时,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她拽了进去,紧紧抱在怀中,低低说道:“不想我们能有今日……”

抱着抱着双手解开沅湘衣衫,掀开被子裸裎相对,跪在沅湘身旁,一点点抚过她的肌肤,认真问她:“可愿意吗?”
沅湘慌乱着点了点头,他的唇舌缠绕上来,辗转亲吻着她的身子,纵是沅湘多年修为,心也禁不住越来越乱。
手覆上他的发他的脸,温柔抚摩着,禾绍元再次泪下。

泪眼中二人交缠在一起,山洞中石床上结为夫妻。
过了很多日,二人恋恋不舍出了离人谷,进宫拜见王上王后,禾绍元复了襄王位,却未回襄王府,在永福宫略住些日子,待姽婳产下儿子元祐,夫妻二人辞别而去,相携云游天下,经年难觅踪迹。
次年,谦儿自己回到王城,笑对姽婳道:“我出师了,母亲临终前曾嘱咐父亲将我托付给王后抚养,不知王后可还愿意留我?”

姽婳笑说自然愿意,元夕跑了进来,跳起来扑到谦儿怀中,甜甜笑道:“总算盼回了谦哥哥,我还等着嫁给谦哥哥呢。”
身后怀靖跟了进来,听到此言一脸不快:“堂兄妹是不能成亲的。”
元夕只当没听见:“我父王说了,我长大想嫁给谁就嫁给谁,谁也不敢不娶。”
谦儿小大人一般捏捏她脸:“竟说些孩子气的话,怀靖长高不少,都快赶上我了。”

怀靖一笑:“我想超过谦哥哥呢,一直在努力,不敢松懈。”
三个人闹在一处,不防身后来一蹒跚小人儿,努力挤进三人中间,举起双手叫嚷,抱抱,抱抱……
怀靖眉头一皱:“总往人脸上抹口水,恶心死了。”
元夕也不高兴了:“不许说我弟弟恶心。”
怀靖促狭道:“那你抱啊……”

元夕摇摇头,十分的为难:“不光往脸上亲口水,还总咬人。”
谦儿笑笑,一把举起元祐抗他在肩上,元祐高兴得咯咯直笑。谦儿笑道:“看到了吧?孩子要这样哄才行。”
怀靖和元夕崇拜看着他,元夕笑嘻嘻道:“我还是选谦哥哥,怀靖别伤心啊,让我母后再给你生一个就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估计差不多。”
怀靖没理她,双手却紧捏成拳,眼眸中似要冒出火来。

渥基站在门口看着几个小人儿,好笑不已,对紫莹摆摆手:“人小鬼大,先听听他们说话,再进去看三嫂。对了,紫莹可知道,三嫂找我何事?”
姽婳隔窗看到渥基,笑眯眯走了出来:“渥基来了,让几个小家伙自己玩儿去,我们坐在树下说说话。”
渥基警觉道:“三嫂要说什么?”

来到树荫下坐定,姽婳笑道:“昨夜本来都睡下了,母后差人过来命我们过去,过去后好一通哭诉指责,说我们做哥嫂的不关心弟弟,任由弟弟年纪老大也不娶妻……”
渥基挠挠头:“母后拿我没辙了,就折腾你们,说来也怪,母后如今对三嫂不似以前客气疏远,想要什么要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三嫂,都是你给惯的……”
姽婳笑眯眯道:“不许打岔,今日跟三嫂说说,到底想要怎样的女子为妻,这前前后后都看了多少了,怎么就都不满意,难不成还想着兰芷吗?”

渥基叹口气,姽婳的心就提了起来,若果真如此,渥基的亲事就太难办了。渥基幽幽说道:“想当年为兰芷姐姐死的心都有,可时过境迁的,前些日子去为她扫墓,竟连她的样子也想不真切了,看她孤墓独塚的,对她只剩了怜悯。人的感情如此奇怪善变,唉......”
姽婳吸口气,这就好办。渥基又道:“我也想象二哥三哥这样,和心上人于茫茫人海中偶遇,一见倾心,我不想媒妁之言,太过无趣。”

姽婳笑道:“怎样认识和怎样结亲都是形式,最重要的是夫妻恩爱……”
渥基摆摆手:“我心里也明白,只是上次端午夜宴,看着三嫂华贵大方,星池活泼娇俏,月娜如今也是雍容端方,再想想沅湘,仙子一般空灵,唉,我到哪儿找一个能跟你们差不多的去。”
姽婳伸手在他头上敲了几下:“但凡女子,只要不是貌丑比无颜,只要嫁得如意郎君,受着呵护疼爱,假以时日,都会出落得各有风姿,若是妻子不美,乃夫君之过。”

渥基笑道:“三嫂这一番高论,三哥可听到过?”
门外有人笑说道:“怎样的高论?”
禾木智走进门来,板着脸说道:“渥基也在,正好,有一件事,中原皇帝今日来了请帖,皇帝最小的妹妹修媛公主及笄,招各国王子前往比试招亲,渥基在受邀之列。”
渥基刚想说不,禾木智沉声道:“名义是比试招亲,实则是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哪国的王子赢了,则大扬国威,再说,娶了中原皇室公主,别国也不敢招惹,则日后可保至少两代平和安乐,是以,此举不只是娶妻,乃是为国建功立业。”

渥基愣愣听着,姽婳已低下头去,禾木智又道:“渥基这些年自由自在纵情恣意,如今也该为国建功立业。”
渥基站起身来,固执说道:“三哥,我不愿意,不去。”
禾木智脸色有些阴沉:“去不去由不得你。”
姽婳起身摁住渥基肩膀:“先坐下,好好说话,这样好了,中原皇帝下了请帖,若不去显得我们无礼,要不渥基尽快定亲?那样,旁人无话可说。”

渥基坐下道:“不行,为此事草率定亲更不可取。”
禾木智又要训斥,姽婳温言道:“那这样,渥基就去应个景,那么多王子,选上选不上全看渥基,为了羌国,渥基也该尽力。”
姽婳说着跟渥基眨眨眼睛,渥基心想,是啊,我去了故意显得笨拙浪荡,那公主定不会选我,再说了,从终南山回来后,母后死活不让我再离开王城半步,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我去了,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心中打定主意,笑嘻嘻说道:“三哥别生气了,刚刚是我想得不周全,我回去收拾一下,这就动身。”
禾木智嗯一声,起身拂袖回屋去了。
姽婳笑道:“先不理他,说一桩事,沅湘来信说有喜了。”
渥基闻言欣喜不已:“二哥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也不知沅湘如何就想通了。”
姽婳道:“那次襄王在山洞中病势凶险,沅湘情急之下,许了最重的誓言,以入世为出世,她如今四处行医,行医之余宣讲佛法,襄王无怨无悔做她的随从,她比在国师府清修更有作为,也更了悟,如此竟是两全了。”

渥基笑道:“二哥只怕要拿她当菩萨一般供着,我们兄弟中二哥最为冷情,不想到头来最为痴情。”
姽婳点头,想起去年沅湘在信中说她于男女之事上较旁人冷淡些,襄王竟也随她,沅湘反倒觉得愧疚,跟姽婳讲了自己困惑,姽婳在回信中道:“食色,性也。襄王此人风雅通透,于男女之事上定也不俗,让他教你就是,夫妻之间不用回避。”
前些日子,沅湘来信说有了身孕,也隐晦说起襄王果真如姽婳所言。

姽婳想着这些不由一笑,渥基道:“嫂子想什么呢?笑得这样开怀。”
姽婳正色道:“待你成亲了,就可说与你听。”
渥基噘了嘴:“三嫂可从来不逼迫我。”
姽婳手指戳戳他额头:“你呀,二十了,再不成亲我的耐心都要耗尽了。”
渥基笑嘻嘻道:“三嫂耐心耗尽前,我一定成亲。”

渥基走时,隔着门说声:“三哥,我走了啊。”
就溜之大吉了,姽婳进去时,禾木智正冲着她笑:“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婳儿,今日这出戏唱得不错。”
姽婳笑道:“我能不知道你吗?看出来你想逼迫渥基前往,只是不知那修媛公主如何。”
禾木智笑道:“相貌如何并不知道,只听说性情冷淡孤傲,成与不成,先把渥基打发去,母后也能消停些。”

姽婳笑说声是,禾木智近前蹲下身,抬头看着她,手抚上她的脸颊:“昨夜被母后扰了好事,我可难受一日了。”
姽婳笑道:“大白日的,孩子们也在。”
禾木智双手捉住她腰,将她抗在肩头起身往里屋而来。
将姽婳扔在床榻间笑道:“早让紫莹带他们出去了,等你好些时候了,谁想你和渥基说个没完没了,这个臭小子,被我惯坏了,若娶了修媛公主,好好管束一下也好。”

埋怨中带着些撒娇耍赖,姽婳心一软,抱住他腰往下一拉,让他趴在身上,低低和他说起沅湘来信,说起渥基说襄王是兄弟中最痴情的人,禾木智不爱听了:“我才是最痴情的,我这一生,只对婳儿动心动情,只有婳儿一个。”
姽婳笑道:“我也想云游天下呢。”
禾木智道:“果真吗?容易,将王位传给谦儿,我带你游遍四海。”

姽婳抚着他的发:“说说而已,你是天生的王者,自然要呆在王宫,有你的地方,于我就是天下。”
禾木智闻言,隔着衣衫咬在她的胸前,含混不清道:“婳儿婳儿,是白石神眷顾……”
姽婳笑道:“多年夫妻了,何用说这些。”
禾木智抬起头:“海誓山盟甜言蜜语,要跟婳儿说一辈子,婳儿也要跟我说一辈子。”

姽婳嗯声未落,又是唔的一声,嗯唔声中伸手去解禾木智衣衫,看他长衫剥落,墨色长发蜜色肌肤,沐浴着日光动人心魄。
禾木智也褪去她的衣衫,抚摩着她的身子,看她长发散落褥间,看她漾着波光的双眸,看她丰盈的红唇,看她丰乳细腰两腿修长柔韧,心醉神迷。
细细吻着她喟叹:“越来越美了。”
姽婳轻笑道:“阿智在前朝,是雄才大略的君王,在后宫,是最好的夫君。”

禾木智停下来,望着她的眼,姽婳笑说了刚刚对渥基所言,得夫君呵宠,妻子就会越来越美。
话未说完,禾木智已吻住她唇,唇舌纠缠着两厢忘情,好半天分开来,禾木智笑问:“在婳儿眼中,我又如何?”
姽婳勾住他脖颈:“我家夫君自然人见人爱,前次家宴,命妇们谁不偷看?她们一看着你脸红,我就无比得意。”

禾木智一笑:“你啊,就是与别个不同。轩骁的夫人善妒,前几日被自家丫鬟多看几眼,他家夫人竟将仆人全部换为老丑。”
姽婳咯咯一笑:“轩骁的夫人对自己恁没信心。”
禾木智咬一下她唇,唇舌顺着她的肩颈向下滑落,姽婳轻吟低叫起来,再顾不上别的言语,许多的话,他们还有一生可以去慢慢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