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有个美丽的女人在跳舞,光滑的钢管仿佛是她的玩具,她缠绕,旋转,动作时快时慢,优雅从容,她有许多高难度动作,譬如用膝盖弯勾出钢管,依旧从容旋转;她顺着钢管盘旋而上,像一条蛇一样柔软灵活;她只用腰侧贴着钢管,依靠旋转保持平衡……
居然有人能把钢管舞跳成这样!
“歌舞只是赌场的点缀而已,龙总却丝毫不马虎,高品质呈现,同诚能做得这么大果然是有理由的。”慕父赞道。
“慕爷过赞了。”龙诚道,“不如我带你去贵宾厅,正好来了两位马来西亚的客人……”
来了赌场,自然要赌博,慕父跟着龙诚离开三楼,他跟身后助理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按计划行事。龙诚把慕父带进了贵宾厅,出来问赌场演出部经理:“那个跳钢管舞是谁?”
“名叫殊晚,是清水市人。”经理回答,打趣道:“是不是长得有点像小龙先生?也有点像你,但是像得少,更像小龙先生。”
龙诚“哦”了一声,说:“走完这几个厅,我再去看她跳舞。”
“她可能已经走了。”经理说,殊晚每次跳完舞就离开,“刚才是最后一场,今晚没有安排她上场,您要是想看,我安排一下。”
“算了。”龙易摆了摆手,“我改天再看。”
殊晚已经离开赌场,有人找她谈合作,接近年终,许多公司正在筹办年终尾牙,有些公司财大气粗,想让晚会多些亮丽的色彩,外聘表演团队。有人见殊晚的舞跳得好,想请她在晚会上献艺。
一支舞而已,对方开价五千,时间与殊晚在赌场的工作并不冲突,她乐意接活。
和她相谈的是个小经理,说:“不过这事我不能完全做主,总经理拍板才算。我想邀请你参加今晚的面试,总经理看过之后没有问题,那我们就签约;如果不行,我们承担你的来回路费,你觉得怎样?”
为了方便观察舞台效果,面试在晚会举行地进行,那栋楼名叫y市环球金融中心,是y市最高的建筑,世界十大高楼之一,楼高六百六百多米,集写字楼、酒店为一体。这栋楼的最顶端是宽敞的露天花园,大公司、大富豪们喜欢在这里举行露天宴会,鸟瞰整座赌城风光,体会“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
殊晚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电梯一路直行,仿佛直冲云霄。站在楼顶,星子在头上闪耀,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闪烁,天上地下融为一体,人仿佛已站在半空。
楼顶有处舞台,因是面试,没有闪烁的彩灯。殊晚到来时,已经有人在台上表演,绘声绘色的相声,独具一格的影子舞……殊晚是最后一个,其他人都走了,偌大的露天花园里只剩下寥寥数人,钢管立上之后,她上台跳舞。
跳着,跳着,忽然发现多了一名观众,是赵长鸿。
她跳舞的魅力是无人可抵挡的,赵长鸿驻足观看,舞蹈结束后,他还没走。上次殊晚把他和慕皓天双双扔出家门,此时略觉得赧然,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好巧。”
“嗯,好巧。”赵长鸿道,“你打算参加安创电子的年终尾牙?”
“有人请我。”殊晚又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安创其实是中朗集团的产业。”这个公司做得不若东方传谷有名,但业绩还算不错。赵长鸿今天过来视察,一直忙到现在,又说尾牙的事要请他定夺,赵长鸿笑了笑:“有你在,年终晚会肯定更加精彩。”
是中朗集团的产业,殊晚忽然对这次的演出不感兴趣。
“上次的事……”殊晚局促地扯了扯头发,“真的很抱歉。”她摊了摊手,一鼓作气道:“我本来就是这种人,到处沾花惹草招蜂引蝶,你以后也不用喜欢我了,因为根本不值得……”
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贬低自己。
有种壮士扼腕的悲壮。
赵长鸿无语:“殊晚,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我回去了,再见。”殊晚转身就走,不,不要再见了。
但她没能走掉,通往露天花园的门居然被锁住了。结实的金属大门,先进的电子门锁,殊晚拧不开,拍打着门无人应答,赵长鸿过来看了看:“不知道谁把门带上了。”
大概最后离开的人没注意,把门锁上了。赵长鸿拿出手机:“我叫人来开门。”
物业的电话打不通,赵长鸿只好打电话给助理,助理去忙另一件事了,在电话那头回答:“我马上联系他们。”
“估计得等一会儿了。”赵长鸿对殊晚说,“去椅子上坐坐。”
偌大的露天花园只剩下两个人,植物的芬芳浮动在周围,星子近得仿佛伸手就可以摘到,殊晚身上穿着钢管舞表演服,外面罩了一件长风衣,风衣下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如同出水莲藕。她每走一步,就像有钟鼓在敲,一下一下响在赵长鸿的耳边,不知是她的脚步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越得不到,越放不下。
她是他心头的烙印,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赵长鸿和她并肩朝长椅走去:“慕皓天订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殊晚回答。
“你不在乎?”
殊晚摇摇头。
二人一同走到长椅边,赵长鸿准备在殊晚旁边坐下,殊晚连忙制止:“你坐那边。”她指了指一两米开外的位置。“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殊晚强调。
赵长鸿心上如有针刺:“你介意?还是你心虚?”
殊晚又摇了摇头:“因为有摄像头。”
赵长鸿脸色微变。殊晚站起身,从旁边的树干的孔洞中扣出一个小小的摄像头:“电子信息时代,果然没有*可言。”
不,这里不该有摄像头,而且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赵长鸿心上一惊:“还有别的地方有吗?”
“有啊。”殊晚随手指了指,“这里,这里,那里也有……这花园是全监控的吧?”
赵长鸿磨了磨牙,什么偶遇?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什么被困?分明是有人故意将他们关在楼顶。怪不得物业的电话打不通!
若他问心无愧倒也罢了,事实上,他心头有魔鬼作祟,对于得不到的殊晚,心有不甘。
孤男寡女,呆在夜色朦胧的花园,稍有暧昧便趁了对方的意。
他已经猜到策划者是谁。
若稍微做出亲密动作,对方便有了证据交给左家,与左家的婚事怕是要泡汤。
赵长鸿狠狠捶了旁边花树一下,枝叶晃动。
看他面色大变,似有为难,殊晚问:“有人在监视你吗?”
“有人故意把我们困在这里,想让别人误会。”
殊晚略一思索,肯定是让左秋语误会。对,孤男寡女,*,电影里的常见抓奸镜头,待会儿左秋语就来了,一见这情形,甩给赵长鸿一巴掌掉头就跑,赵长鸿追上去要解释,左秋语哭喊着:“我不听,我不听……”
一定是这样的狗血剧。
“我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殊晚问。
“你不过是被人喊过来。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如果他身不正呢?
幸好被殊晚发现有隐藏的摄像头,赵长鸿走开几步,与殊晚拉开距离。
“我可以先离开。”殊晚走到天台边缘,那里有半人多高的护栏,外面是一米宽的台面,殊晚轻松跨出护栏,站在外面瞧了瞧:“我可以从这里下去,楼下有个窗户开着,还亮着灯,我可以钻进去,顺利下楼……”
“你快进来。”赵长鸿没料到这姑娘胆子这么大。
“很容易,很多人都能做到。”殊晚说,下面有空调台阶,跳过去十分简单。只是这楼太高,看着十分吓人,“我一点都不恐高。”
“别冒险,进来。”赵长鸿喊道。
殊晚的确不恐高,走在平台上神色自若,不情不愿地跨进花园,靠着栏杆道:“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再说这样等着,得等多久才有人来开门?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殊晚从风衣口袋中摸出手机,一看名字,喜上眉梢:“龙先生?”
那头是龙易:“殊晚,我到y市了。”
“真的吗?”殊晚高兴得蹦起来。
“下了飞机没多久。我刚才给我哥打电话,他说他今天看见你跳舞了,说感觉好诧异。你现在在做什么?不如一起出来吃个夜宵,我哥说他想认识你呐。”
“好呀,好呀。”殊晚忙不迭答应下来。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去找你。”殊晚说。
“我正开车呐,你快说你在哪儿,我顺便把你接走。”龙易坚持。
“我在环球金融中心。”殊晚报上地名。
“正好,我快走到那儿了,不如我在大楼的南大门那里等你,怎么样?要快点哦!”
“好的,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殊晚面上一僵,她想起当前的问题——门被锁住了。不,这难不倒她,她要去跟龙易吃夜宵。殊晚利落地再次翻出栏杆。
“你做什么?”赵长鸿喊住她。
“我要离开这里,龙易在等我去吃夜宵。”殊晚兴致勃勃满面急切,她似乎一刻都不能等,似乎刀山火海都不能阻拦她。赵长鸿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兴奋,就为了一个夜宵:“龙易?九和的龙易?”
“是啊。他人可好了,每次都帮我……”
说话时殊晚眉眼都在闪光,由衷的兴奋与期盼,赵长鸿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无论是他,还是慕皓天,请她吃饭都阻碍重重,但龙易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殊晚就哼哧哼哧要跑。
殊晚探身观察离开路线,把手机装好,捋了捋袖子,准备行动。
“不,你不能去……”看她真准备翻下去,赵长鸿被吓坏了,赶紧翻过护栏,小跑着追过来,这太危险了,就为了赴一个男人约,她甘愿冒这样险。殊晚看好空调台的位置,起步轻跳,赵长鸿更急,作势要抓住她,几百米的高度,他的心狂跳,手指都在发颤,本来要抓住她,身体一个不稳,直接推了殊晚一把。
殊晚正在起跳,被他这一推,角度方位发生偏差。
殊晚没能落在空调台上,直直掉下去。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啊……”殊晚的叫声被夜风吹散。
“殊晚——”赵长鸿惊骇出声。他看到她消失在楼顶,太高,太远,赵长鸿几乎不敢探出头往下看。
“殊晚——”
赵长鸿的声音在夜空回荡。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殊晚从六百多米的地方直直坠下,她似一只大鸟疾速往下掉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风声仿佛要把肌肤分割。
太高了!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殊晚没有把握能够平安落地,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就在不远处,殊晚伸手去探……怎么可能抓住?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几乎没有想,一条长尾从身下探出,翻身一勾,勾住某处窗户,她的身体已经跌在下方,过快的速度让她身体晃荡,脑袋重重得撞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她只感受到短暂的痛楚,铺天盖地的黑暗汹涌而来,巨大的深渊将她吞噬,仿佛在说:你完了。

第64章 归家

殊晚晕了过去。
没了意识,勾出窗户的尾巴松掉,她继续往下坠落。下方是裙楼,尾巴重重地击在楼宇边沿,发出轰然的声音,却没能阻止下落的势头。
刚停下车的龙易抬头往上看,眸色倏然收紧,一道鬼魅的影子闪过,龙易快如闪电,起身跳起,一把将即将落地的殊晚捞住。
他身体一转,平稳落地,
殊晚已经晕了过去,眼睛安静地闭着,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
龙易疑惑地看她。
夜晚的写字楼一片漆黑,一辆车从大楼的阴影处滑出,在夜色中飞驰而去……
殊晚醒来,眼帘中映出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脑袋轻轻转动,殊晚打量着周围,不远处有仪器架,玻璃试管瓶瓶罐罐……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玻璃房里忙碌,殊晚只看见他的背影,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浮出水面,她坠楼了。
下半身传来隐隐的痛,她还没死,正躺在一张床上,长长的尾巴拖在地面。
她现形了。
泛着金属冷光的仪器,不,这是实验室……她要被解剖,被片成一片片……不,殊晚从床上跳起。
她仓惶逃离,尾巴却传来剧痛,骨骼断裂的痛楚,殊晚身体不稳,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转过头,殊晚心头大骇,赶紧爬起,她无法变出双腿,滑行着逃离。
“你醒了?”穿白大褂的人说话,“你别乱跑……”
殊晚必须得跑,她跌跌撞撞逃跑,龙易赶紧跑过来制止她:“你受伤了……”
“你放开我……你滚开……”殊晚发出惊骇的吼声,她与龙易揪打在一起,龙易试图制止她,她却像只疯狂的野兽,桌子被她的尾巴扫翻,玻璃试管哗啦啦落地。她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当然,龙易并不怕她,可他又怕再次伤害她,“你停下来,别动……”
殊晚不听,她疯了似的攻击他,这个试图解剖她的白大褂,乒乒乓乓的声音四起,整个实验室被搞得乱七八糟。“我是龙易……我是你哥……”龙易大喊。
殊晚什么都听不见,眼中满是惊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龙易好不容易制住她,她仍试图用受伤的尾巴还击。看出她的惊惧,龙易大喊:“好了,我跟你是一样的!”
另一条华光粼粼的长尾出现在房中,水桶粗细,在屋中扭动盘曲。
殊晚怔怔地看着它。
她总算安静下来,龙易轻抚她的背心:“没事,别害怕了。我们是一样的。”
殊晚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易。
龙易把她抱回床上,扯了被子给她盖上,他坐在床边:“我刚才在做基因比对,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你是我的亲生妹妹。”
“亲生妹妹?”殊晚满眼都是疑惑,她有个哥哥吗?她看着他蜷曲的长尾,他的尾巴也是白色,粗壮有力,背面有少量浅淡的水青色花纹。
“现在你得告诉我实话,你的父母不是亲生的吧?”
“我没有父母。”因为受了伤,她的声音不大,“婶婶在江边把我捡到,她说那时候我只比巴掌大一点点,她把我养大,为了帮我上户口,找了一户人家办了出生手续。”
“你多大?她什么时候捡到你?在哪条江边?”龙易刨根问底。
殊晚一五一十回答:“我今年二十岁,婶婶在清水市的江边捡到我,她说那是个傍晚,我在江边的泥潭中挣扎,她把我带回了家。那天是四月二十一,所以她就把那天定为我的生日……”
随着她的陈述,龙易眸色越来越深:“对,那天是四月二十一,二十年前的四月二十一发生了一件大事,一架载有一百八十名乘客的飞机坠落在c市,飞机撞上了医院。而在那个医院里,我的母亲刚刚做完手术,我的妹妹早产,医生说,她死了……”
对,就是那天,他的妹妹在下午出生,医生说那是个畸形,一个怀胎六月早产的畸形,也许潜意识里医生早就觉得她活不了,草草地检查了一下便下了死亡的结论。她怎么会死呢?她有着强大的基因。被一场意外推入江中,顺流而下,冲到两百公里之外的清水市,于傍晚时被严寒梅捡到。
他的妹妹还活着。
龙易心潮涌动:“你肯定是我的妹妹。”
怪不得会长得像他呐!
殊晚呆呆地看着他,她找到了同类,而且是哥哥……最深沉的心愿得以实现,难以置信,殊晚觉得自己在云端,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她试探着问:“你的基因比对做出来了?”
“本来就快出结果了,现在……”龙易看了一眼烂摊子,“全毁了。”
“那就是不能完全肯定了?”殊晚只想要一个同伴而已,老天砸下来一个哥哥,这惊喜来得太突然。最怕欣喜后的失望,得到后的失去,殊晚拽着被子,似乎不敢相信现实。
“稳妥点也好。”龙易是个纯正的理科男,重新取了注射器过来,抽了殊晚一点点血,看殊晚目光怯怯的,他说:“你不用怕,这是我哥的房子,不过我把地下室改成了实验室,我大学时主修的是生物科学,dna亲子鉴定做起来很简单……”
他把血封存起来,把殊晚的手放进被中:“睡吧,你需要好好恢复身体。爸爸妈妈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我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买了机票飞过来……”龙易轻笑一声,“你不知道,爸爸特别想有个女儿。”
“睡吧。”龙易说。
殊晚受了伤,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尾部撞在裙楼导致尾部骨折,她暂时无法变成人形。身上的伤痛让神经格外脆弱,龙易让她闭上眼睛,她便闭上,很快,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睡得并不安稳,殊晚再次睁开眼睛时,两张脸出现在眼前。
“她醒了。”欣喜的女声。
一个温和美丽的女人,和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醒了。”薛彤捋了捋她的头发,对上她疑惑的眼,和风细雨道:“我是你妈妈……”
妈妈……殊晚讷讷地看她。她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留了一头波浪长发,眉目柔和,脸部保养得极好,若不是岁月让她沉淀出温和娴静的神韵,几乎辨不出年纪。
“这是爸爸。”薛彤迫不及待地介绍旁边的男人。
殊晚愣愣地转过视线,男人和龙易模样有几分相似,若不是薛彤介绍,殊晚要以为这是传说中的龙易的哥哥。
殊晚目光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好痛?”龙泽关切问道,蹙起英挺的眉,“怎么会受伤了呢?”殊晚头部被撞击,此时仍有瘀伤,龙泽心痛如绞:“爸爸没有保护好你,那一年没有保护好,现在也没有……”
一语触痛薛彤的伤心事,薛彤悲从中来,泪如雨下:“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医生是那么说……他们还送了一个很小的骨灰盒,我们把你安葬了……”她哭得伤心,龙泽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不是回来了吗?应该高兴才对……”
殊晚脑子混混沌沌,如坠云里雾里,颤颤地伸出手,薛彤一把握住她的手,淡淡的温度从手上传来,殊晚讷讷道:“我很好。”
“你好就行……其实我很高兴……太高兴了……”薛彤语无伦次,“你哥哥是个笨蛋,他说他早就遇见了你,可到现在才认出来。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女儿……”
她又哭又笑,悲喜交加,后面站着龙易,还有另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比龙易年龄更大些。殊晚怔怔地看着他们,看着所有人,像是电影里的画面,殊晚分不清她到底是看客,还是戏中人。
抑或这本身只是一场梦。
一切转折得那么快。她从高楼跌了下来,随后便有了哥哥,有了爸爸妈妈……
龙泽拉起薛彤:“好了,她需要休息。”
“嗯。”薛彤开始柔声哄她,“乖乖睡觉,要早点好起来。”殊晚在梦呓似的吟哦中闭上眼睛,温暖的手掌,喜极而泣的眼泪,柔和的笑容……所有的一切杂乱交错,电影里的画面胡乱闪过。
这是梦。
告诉她,这不是梦。
这是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大床,头顶是漂亮的水晶吸顶灯,衣柜,鲜花,驼色的墙纸……一切都那么陌生。殊晚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妈妈,妈妈……”她跑到走廊上,仓惶而茫然,急得快哭了:“妈妈……”
龙泽闻讯赶来:“妈妈在厨房做早餐。”本就伤到了骨骼,乱奔乱跑,何时才能痊愈?他担忧地责备道:“怎么跑出来了?你要好好休息。”殊晚怔怔地看他:“爸爸?”她惶恐不安,“我以为我是在做梦,醒来看不到你们,我怕你们都走了……”龙泽心绪如潮,错过了那么多年,才等到这一声“爸爸”,声音竟有些哽咽:“爸爸不会再丢下你……”
莫说殊晚觉得这是梦,薛彤亦觉得不真实,生怕一觉醒来,成了南柯一梦。既兴奋且担忧,薛彤一夜未睡,索性起了床到厨房中忙碌。殊晚胃口大开,直称赞:“妈妈做的饭好好吃。”薛彤心头异常欣喜,看着她的模样简直入迷:“你长得真漂亮。”
“那是因为妈妈长得漂亮,还有爸爸长得帅。”殊晚十分正经地回答。薛彤被她逗笑:“这孩子,咋这么会说话呢?”
“妈妈,我晚上可不可以跟你睡?我怕醒来又看不到妈妈,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殊晚用恳切的目光看龙泽,怕他责备似的,伸出一根手指:“就睡一晚上,明晚就把妈妈还给你。”薛彤哈哈大笑,忍不住去揉殊晚的头发:“我受不了了,女儿咋这么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