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你喜欢王龄,喜欢到可以为他做什么?”卫林下问道。
奚丫丫皱皱眉,捏着手指头仔细想了半天:“做什么都行。就算他此时跑掉了我也要找到他,不娶我也行,带着我一块儿浪迹天涯也好,讨饭也好,怎么都好,让我跟着就行。”
“傻丫头。”卫林下笑了,这孩子的倔脾气看来真像她爹呢,“那母后给你一道旨意,找着他了就说太后懿旨赐婚,不许抗旨。”
奚丫丫愣了愣神,俄而跳起来抱住卫林下:“母后,我就知道母后最疼我,母后母后,我最爱你了。”
“去吧,收拾收拾去找王龄,先去琅峫,再去他的封地,大概能找到。”卫林下说道。
“嗯,我这就去。”奚丫丫很是开心,蹦跳着要往出走。
“去什么去,这都什么时候了,陪母后吃顿饭哪!”卫林下拉住她,果然还是小孩儿心性。
第二天一大早丰收就告诉卫林下公主今儿一开宫门就走了,卫林下哭笑不得,儿女大了果然心都外向了,一个王龄就把她辛苦养大的女儿的心带走了,还剩一个儿子,想来就头疼。
不上朝不理朝政的日子一下子让卫林下有些不知所措,忙的时候总盼着能好好歇两天侍弄侍弄花草,真闲了反倒不知从何处下手,让丰收去弄些花花草草来,对着一片姹紫嫣红心里却不落底,仍旧放心不下。
再有心计,十岁的孩子也太不可思议了些,后头应该有些什么人在推动,这些个人的存在对奚祁来说是个威胁,昨天虽气,这事还是不能不管……
回过神,发现自己剪落了好几朵正盛开的花儿。
还没等卫林下派人暗中查明,奚丫丫回来了,带回了王龄,而且是以长公主驸马的身份带回来的,丰收来报说“长公主及驸马求见”时卫林下手一抖将好好一枝花给折断了,还被刺儿扎了手。
奚丫丫进来时春风满面,跟在一旁的王龄看起来倒像是女儿不听话般愁眉不展。
奚丫丫说,母后,您要赐给我一座公主府啦,嫁了人要搬出去住了。
“王卿,难为你了。”她那一道旨意是想着给王龄免灾避祸,可没想到这么早就派上了用场。
“难为他?倒还真是难为他了,母后,您不知道,我找着他的时候还下着大雨,破庙之外可是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呢,我要是晚到一步,如今也许就得来求您去哪个牢里放他了。”奚丫丫告状。
“嗯,丫丫厉害,你先去换件衣裳梳个头洗个脸再来,瞧瞧这一身脏的,我与王卿说些事情。”卫林下吩咐道。
“哦,可别说什么收回懿旨的话啊母后。”奚丫丫一脸期盼。
“好了,你快去。”支走了奚丫丫,卫林下再细看王龄,还是深觉歉意:“若我没猜错,那些人应该是奚祁派去的吧?”
“这……先不提,臣,谢太后救命之恩。”王龄说道。
卫林下摇摇头:“奚祁年纪小,气盛,难免听了些什么谣言,他不懂,难道我还能不知道么,王卿为了这个朝廷这些年殚精竭力有谁不知道呢?时间仓促,一时之间我也没想到更好的主意,派别人怕是也出不了这个皇城,丫丫……”
“启奏太后,皇上口谕,宣驸马觐见。”丰收不合时宜的进来了。
卫林下皱了眉,这会儿虽知道王龄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可奚祁有些太过迫人。
“太后,容臣先告退去参见皇上。”王龄一派的从容淡定。
“不急,赐婚之事虽是我的意思,你们也该一同去见见皇上,等丫丫来了你们同去吧。”卫林下说道。
“想必皇上有些话要对臣嘱咐,正巧臣也有事要奏,再怎样,臣是卸任宰辅,但请太后放宽心。”王龄略躬一躬身随丰收去了。
奚祁啊奚祁,若真是你做的,为娘这些年来算是白教导你了,你让我怎么有脸去见你父皇、去见奚家的列祖列宗啊!这江山又怎么敢放心交给你!
一时想得太多,近来头痛的毛病也跟着凑热闹,额头上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泥般沉重。
与奚临轩相聚的日子又要遥遥无期了么?
丰收见她难受,赶紧着人去宣太医,卫林下叫他别折腾,让他去找副银针来就好,想来也好笑,当年对奚临轩千叮咛万嘱咐别忘了手艺,她自己倒差不多忘光了。
对着铜镜,小心翼翼下针,丰收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
“丰收,你别这副表情,殿下当年的手艺不还是我教的?”卫林下说道。
“是,娘娘说的在理,算来,殿下的……”丰收陪着笑说道。
“别说了。”卫林下喝止。
人多眼杂,现下这宫里不知道几个还是忠心的。
下好了针让丰收扶自己到摇椅上躺了假寐,刚眯了会儿就听丰收小小的声音在旁说道:“娘娘,那边儿说皇上复了右相的职位让他回相府了,还说过些日子为公主和驸马举行大婚。”
“哦?真的?”卫林下睁开眼,这事情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王龄与奚祁禀报了什么还是奚祁这些时日觉察了什么?
“是,千真万确。”丰收说道。
“嗯,如此,你让人去告诉公主,要大婚了别再往外跑了,好好在宫里学学规矩。”卫林下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喵,一不小心又写多了,泪奔……
表急……明天周末了哈……尽量码字
64章
晚些时候,卫林下头疼好了些也有了胃口,丰收赶紧奉上小厨房炖了许久的燕窝。
“公主是不是又跑到相府了?换件衣裳到现在也没露面。”卫林下问道。
“娘娘,公主倒是没出去,是去了奉先殿。”丰收说道。
卫林下笑:“这个孩子也真是,要出嫁告慰祖先也不必这么急!”
“这,娘娘,听说,自右相离开,皇上就去了奉先殿,一直跪着,那会公主来了,正巧皇上身边的人来禀告,公主就给拦下了随着去了奉先殿。”丰收说道。
卫林下手中的勺子顿了顿:“奉先殿?好好的到祖先面前跪着干什么?”
“奴才想,是不是右相说了什么……”丰收小心翼翼说道。
咽下燕窝,把碗交给丰收:“吃了东西舒服点儿,还是有点累,我先歇着了,公主来了你就说我睡下了,有事明天再来回。”
果然,亥初时分听见帘外奚丫丫的声音,被丰收拦了。
不管是王龄说了什么还是奚祁自己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她都不能这么快原谅他,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能由着他出尔反尔,太过容易得来的原来会让他不停地轻易犯错。
反省么?那就先反省着吧。
奚丫丫第二天来了,听丰收说卫林下头疼,她便很贴心地为卫林下轻按太阳穴,说点儿闲话,卫林下也听着,每每她要把话题说到奉先殿去卫林下便岔开,去嘱咐她为人妻者的规矩之类。
“母后,您放心好了,我都知道。唉,我这个驸马是死皮赖脸求母后赐来的,难道我不好好珍惜么?”奚丫丫笑眯眯说道,一点不知害羞。
“嗯,好好珍惜吧,王龄是个难得的良人,虽然年纪大了些。”卫林下说道。
如果奚祁从今往后能改好,有了奚丫丫在,王龄想必也不会甩手不管,如此她才放心。说到底,她还是为了自己儿子存了私心的,有些对王龄不起。
“年纪大有什么,古往今来,就不提那些个帝王将相,民间豪绅富贾,但凡有几个钱的男人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王龄身居高位,自休妻以来一直洁身自好,比那些人不知好了凡几,奚祁昨天也说王龄难得呢。”奚丫丫说着话小心翼翼瞧着母亲的脸色,见她脸色平静便偷偷做了个鬼脸继续说道,“母后,奚祁么,比我还小两岁,他又不跟母后住一起,难免受了人……”
“昨天让丰收告诉你大婚前别去右相府,你可记住了?”卫林下问道。
“哦,记住了。算了,我知道母后您这些日子被奚祁伤了心不想听,那等您想听了我再说好不好?”奚丫丫抱着卫林下的颈子撒娇。
因为王龄复了职,卫林下放了心,又存着给奚祁一些教训的心思,正巧天气也好,卫林下索性托了头疼病去京郊曲水云台园散心静养,远离皇宫。
曲水云台是前朝时兴建的,典型的偃式建筑,亭台楼阁绿水环绕,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卫林下喜欢这儿,却因朝政繁重这十年来也只得来了两回。
坐在水阁边儿,看着那一对对戏水的鸳鸯,奚临轩的脸就不自觉浮现在眼前。
“如果你在这儿多好……”十年了,她真想靠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管,只要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有他凝望着自己,那应该不会太远了吧?
“知道母后想我,我这不就来了?”蹦跳的粉红身影在她旁边坐下,淘气地顺手捏碎了一块糕点扔到水里,引来一群鲜艳的鱼儿争先抢食。
“本来静养这几日头疼病刚好了点,你倒挑了好时候来了。”卫林下点她额头一下。
“母后,不只我自己,还有个人也来了。”奚丫丫偷瞄着远处,招了招手。
水面上映出一道不高的玄色身影,头垂着,有些拘谨地站着。
“哎呀,想起来了,我是来取东西的,母后,一会儿我再来。”奚丫丫走了,水面上映出她狠狠掐了奚祁胳膊一把。
余光瞥见忽而跪地的小身影,卫林下也没回头,自顾着端起凝神的花茶细细品尝。
“母后,儿臣错了,请您责罚。”
“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卫林下轻声说道。
“母后……?”大概没想到自己母亲会说这样的话,奚祁有些惊讶。
“但那是对凡夫俗子说的。衮职有阙,群下属望,帝王之错,天下皆知,虽可文过饰非掩于百姓,但群臣之眼亦可蒙蔽?百官之心亦不能分辨么?长此以往,难免令正直之臣失望反令奸佞之人生出逢迎拍马迎合上意之举,这江山,还长久得了么?”卫林下的声音仍旧轻轻的。
“是,儿臣知错,再不会如此轻信人言,请母后……请母后原谅儿臣这一次,不要对儿臣失望,千错万错,是儿臣的错,只要您不生气,您想怎样惩罚儿臣都行,母后!”奚祁双手伏地叩头。
“起来吧,听说你这些天一直跪在奉先殿,今日来见我,想必是反省足够了,那就行了。你记住,今天你跪我,是作为一个儿子伤了母亲的心,而不是作为帝王的认错之举。”卫林下说道。
“如果母后肯原谅儿臣,还请母后继续辅佐儿臣,以免儿臣出了偏差。”奚祁不肯起身。
卫林下终于肯正眼瞧他了:“当着百官的面我已宣布归政,不能出尔反尔,你也一样,既用了这种手段要亲政就要坚持下去,你知道么,有时候,帝王的错,错了也能认,亲政归政不是儿戏,也不能儿戏,就这样吧,你不是复了王龄的职么?有他有卫左相,出不了乱子,你放心吧。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奚祁,你老实回答我,是你派人追捕王龄的么?”
奚祁猛抬起头,眼神很是坚定,甚至举起右手:“儿臣对天发誓,此事非儿臣所为,若有隐瞒必遭天谴。”
“嗯,那就好,否则寒了忠臣的心了。起来吧,水汽大,小心跪得伤了膝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卫林下挥挥手。
奚祁小心翼翼起来,仍旧垂着头:“谢母后。儿臣,还有一事……”
“说吧。”卫林下以为他要说奚丫丫和王龄的婚事,所以也未在意。
“母后,父皇,是真的战死沙场了么?”奚祁问道。
乍听到这句话,卫林下手里的茶洒了,湿了裙裾,这些年,没人问过,她也从未提防会有人问,太突然了。
“当然,否则你以为神宫里停着的是谁?你以为葬入陵寝的又是谁?怎么,又是听了什么人的话了?”卫林下缓过神。
奚祁摇头:“不,不是谁的教唆之言。是那日宣召王相问他为何执意挂冠,他说……”
“说什么?”卫林下问道。
“他说当年对母后有所承诺,辅佐儿臣及至亲政,他不过是履行诺言而言,他还说、说儿臣所作所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不想辅佐这样的皇帝,当年,父皇圣旨要御驾西征,满朝文武只有他和穆大人竭力反对,甚至因父皇不纳谏而要辞官,是母后您劝说他留下的,他说,那会儿,他对父皇之死也心存怀疑,但很快他便想通了,他告诉儿臣,当年,父皇被送去戎国做质子,是母后对皇祖父说‘生死相随’追随而去,两国开战,父皇被挂于阵前生死未卜,是母后不顾体弱,寒冬腊月千里奔走去到戎国主帐中以死相逼救了父皇一命,他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存有害死父皇之心母后也会是唯一一个要保护父皇的人,所以……所以,母后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皇去送死的,也许……”奚祁停住了只是看着卫林下,满眼的疑惑。
卫林下避开他的目光又看向水面,刚才那对鸳鸯已游得远了。
“如果王卿知道起兵当夜你父皇身受了什么样的伤就不会这样说了。”卫林下抬手指着自己心口道:“就在心脏旁边,你皇祖父一剑穿胸而过,你父皇心口和后背都留下了伤口,是他让太医瞒着,瞒着大臣,也瞒着我,等他与我说要决意西征的时候才给我瞧了伤口,那样的伤是活不下去的。他去西征,是不想让我亲见着他死,是想留一点光荣给我们……”卫林下声音有些哽咽,尽管时隔多年那道伤口仍令她揪心,“他从来都不稀罕这江山,可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所以我恨你的皇祖父和叔伯们,非常非常的恨,是他们让我失去了丈夫,让你和丫丫失去了父亲,可我做再多也换不回你父亲的命,唯一能守护住的就是他用命换来的江山,还有你,不要让他失望……”
“是儿臣问了不该问的惹您伤心,母后——”奚祁走过来扑到她膝前,“母后,儿臣在此对天发誓,一定会守护好父皇的江山,绝不让他和您失望。”
“你下去吧,母后累了,要歇一会儿。”卫林下撵他走,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流泪。
京里的事奚祁怎样处置的卫林下没有再过问,就像太后本该做的那样在曲水云台开始“安养天年”,奚丫丫大婚的时候她没去,只让丰收按制送去了赏赐,两人婚后来云台请安,那是卫林下最后一次见到王龄。
对着王龄,她颇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世上除了奚临轩之外还有一个人明白她的苦心,看到奚丫丫满脸幸福地站在王龄身边,她又感到欣慰,天下做父母的无不想儿女一生稳妥,丫丫性子急又不如其他女孩儿家会撒娇会温柔,托付给王龄她也放心了。
可以走了,只是还要再等等,晚间,像往常一样把小小的蜡人放在身边,也像往常一样说两句闲话:“秋水,你再等等我,我不能让奚祁一生都对我心怀愧疚……再等等我。”
卫林下再没有回皇宫里去,在云台一直住了一年半,期间听丫丫和卫风致常说奚祁的长进愈加放心,此间便渐渐装起病来,以至后来“卧床不起”,终于在奚临轩西征阵亡的那个时节离开了。
远望着京城,她的儿子女儿,纵有千万不舍,可她还有一个更加不舍的人在等着她,足足等了她十一年半了,她的心早已经飞向了草原。
偃西花溪草原。
走了一个月,此时草原已是绿草如茵,还有风吹草低时星星点点的花,还有在若隐若现的羊群,远远望去,十几个洁白的帐篷像不小心散落在草原上的白云。
“夫人,就是那里,牧民说就是那里。”小厮模样的人说道。
“嗯,快点走,要赶上午饭才好,我饿了。”
骑着马迎着暖暖的风走过去,果然越近闻到的香味就越浓,下了马,看见所有人都在往一个帐篷里走,几个人便也走过去打算打听一下。
刚走近,小厮伸手欲撩门帘,只听里面有爽朗的女声问道:“秋先生,这都十一年了,您夫人还能来么?咱这草原上风大日子苦,比不得中原风土好,依我看,要不您就再找一个算了,您可是我们草原姑娘的心上人哟……”
小厮回头瞧瞧,举着的手不知该不该放,却见他家夫人微微一笑抬手掀帘。
“秋水,我来了。”
第65章
番外
十一年半,卫林下在心里无数次刻画奚临轩的变化,可在打开帘子时她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下,那个抬头看来的人已是满头白发,门帘带进的光照在他身上发上,恍惚周身有淡淡的光白光。
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把膝上放着的模样怪怪的琴放下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理所当然地牵起她的手说道:“刚煮了狍子肉,不过不是秋天,不够肥,如果你还想吃虾米,一会儿我去水泡子里捞一点来。”
“不过,你不先给邻居们介绍一下我么?”卫林下微笑问道。
他的手是暖的,不再是十一年前那样微凉让她提心吊胆的了。
“我妻子,沉璧。”奚临轩的口气仍旧很是平静,就仿佛他们之间从不曾分开过,就仿佛今天也不过是他们的一顿平常午饭。
邻居们很是热情,一个红脸蛋的中年女人带着大大笑容的过来,满眼的惊讶,一边称赞卫林下:“难怪秋先生一直等着等着,原来夫人这么漂亮,我们草原的姑娘们这下可没希望了。”
热情的人们走了,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牵手站着,面前还有吊着的锅,正冒着诱人的香气。这个帐篷不大,陈设简单,一圈围着帐篷席地的厚地毯,一张不大的床,两个简单的木头柜子,朴实得很,一点雕花都没有,因此就显得旁边那带着镂刻图案的低矮贡案及上面摆着的铜质酥油灯和香烛奢华极了。
“饿死了,先吃饭吧。”卫林下过去掀开锅,满满的一锅肉,还好,护送她来的几个随从也不用再啃干粮了。
奚临轩递来几只碗,又把床上放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方桌拿下来摆好,又放了一个草编的蒲团,随从们不肯进帐子卫林下也就随了他们,他们都是可靠的人,护送她到此之后他们就会隐姓埋名各自回家乡过安稳日子了。
奚临轩不吃,只是看着她,看得卫林下有些不好意思:“有没有饼或者米饭?只吃肉太油腻,容易胖。”
奚临轩去打开柜子,端出一个盖着白布的笸箩,掀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只圆圆的饼,看起来还挺可口的样子,卫林下不客气地拿过一只掰开泡进肉汤里,果然很美味,当然,也许是她这一路走来都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只啃几口干粮应付的结果。
她吃完了,虽很有吃相,但用帕子擦擦嘴角仍是沾了些油腥。
“这么能吃怎么还瘦成这样,不知道都吃哪儿去了?”奚临轩慢条斯理地把饼掰得碎碎的随意吃了几块儿。
卫林下不理会,站起来到床边,掀开那浅灰色狼皮褥子瞅了瞅,那是一整块狼皮,四边上用羊皮裹着,没有毛的那面中间又绣上了精美的图案。
“这褥子,很精致啊,哪里买的?”卫林下问道。
“狼皮是我的,其余是别人帮打理的。”奚临轩说道。
躺上去,果然很暖,再扯过轻软的羊毛毯子盖着,舒服无比:“碗筷先放着,我睡醒了再洗……”
暖暖的被子,安静的草原,没有颜色暗沉的宫殿,奢华无比的家具,也没有杵着的一堆不动声色的太监宫女,更重要的是没有让人一想到就烦心的朝政,加上一路劳顿,卫林下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间,鼻端仿佛一直飘着花香的味道,待一觉醒来,帐篷里已有些昏暗,扭头看了看,奚临轩不在帐中,卫林下舒服地抻了抻胳膊,吃饱了就睡,随便睡到醒的时候,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呢。
刚坐起来还没穿鞋子就听外面传来孩童欢快的叫声,还有奚临轩淡笑着回应的声音,哦,还有两个女子的声音,与午间那中年妇人生硬的话不同,这两人说的是熟悉的中原话。
“主子,您怎么做这些,这羊奶等我们来挤就好,您快歇着,我们拿来了一些干肉、炒米和酥油,还放柜子里么?”边说着话,帘子被挑开,两个典型草原打扮的女子进来了,放下东西正要往柜子里收拾,一打眼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卫林下,两人愣了愣,忽而齐齐跪地:“奴婢不知主子来了,奴婢失礼,万望恕罪。”
卫林下认出来了,这是当年她给奚临轩千挑万选的两个宫女,十余年未见,她们也不再年轻,大概由于草原风大水少,怎么看都不似当年水灵了。
“这又不是在老家,跪什么跪,快起来吧。”卫林下边说着边慢条斯理穿了鞋,看了看地毯上放着的东西,看来,是她们一直在照顾奚临轩的生活,就说么,奚临轩怎么能把饼做的那么好看又好吃,“再说,这些年亏你们照顾秋先生,我还不知怎么谢你们呢。”卫林下说道。
“奴婢惭愧,这些年对主子照顾不周,还请您责罚。”两人又齐声说道,低眉顺眼的样子和这一身草原袍服实在有些不搭调。
又一个人掀门帘进来,端着一个大大的碗,径自去取了个白白的锅又燃了火把碗里白白的奶倒了进去,又在柜子里翻出一罐蜂蜜来小心加进去,没一会儿,帐子里便溢着带着甜香的奶味儿,纯纯的,闻了令人食指大动。
大概是香味儿的原因,两个小童也跑进来,蹲在锅边守着,十分迫不及待的样子,两个孩童看起来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光景,比之奚祁当年可是天真不少,像奚祁,无论他爱吃与否的东西,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可爱的馋嘴样子。
两个女人扯着孩子过来,小童不解地看着他们母亲又看看卫林下,叽里咕噜地问了句卫林下听不懂的话,卫林下猜一定是问她是谁,又见两个小童到她面前来,规规矩矩叫了声“夫人。”
同样身为母亲,看到可爱的孩子,又想到自己远离了一双儿女,卫林下心里有些不舍,满腔的母爱有些抑制不住,索性就一手牵一个孩子到锅边,拿了干干净净的碗盛了熬得香香的奶给他们,一边嘱咐着“慢些喝,别烫着。”
喝完了,两个女人带着孩子走了,奚临轩给她盛了热热的一碗,上面还有结的奶皮,很是诱人,静静喝完,卫林下做不经意状问道:“那两个宫女嫁了人?”
“不嫁人难道我养她们?”奚临轩回道。
“那是我挑来伺候你的,好好的便宜了外人。”卫林下嘴里虽这样说,心里却是开心。
“那也好办,你舍不得的话,明天再叫回来伺候我,一样的。”奚临轩说道。
“那不好吧,人家有了丈夫又有了孩子,棒打鸳鸯会折寿的。”卫林下自己又盛了一碗奶捧在手心里。
奚临轩笑了:“也是,我要是折了寿以后你照顾谁去?”
“算你还明白。”卫林下捧着碗欲喝被奚临轩端走。
“晚上了别喝这么多,不舒服,再说又不是以后没得喝了。关键是半夜里如厕,草丛里可是有许多大花蚊子,咬一个包会疼得你只能趴着睡。”奚临轩说道。
卫林下抿抿嘴:“那……那白天有没有?”
她的皮肤被普通蚊子咬一口都会红好久,要是真像他说的那么恐怖那以后要怎么办?不知道草原上有什么特殊草药能治花蚊子的啊……早知道就该从宫里多带些驱蚊的香料来,失算。
奚临轩不语,笑着把牛奶收了,开门出去一会儿又回来,拿着一把卫林下叫不上名字的干草,折成几段放在那还有点点火星的三石灶里,冒出一些烟,原来是艾草的味道。
66
奚临轩说她睡太久了,应该到外头精神精神,草原的夜空看起来很纯净,星星都比在宫城里看着多似的,卫林下怕花蚊子,索性把手都缩到袖里,奚临轩便笑说:“说什么你都信,这才什么时候,花蚊子还没睡醒呢,等草高了茂盛了它们才起来呢。”
卫林下从中午来就没再出来,此时放眼看过,白白的帐篷在夜幕下很显眼,在他们这个帐子一边有个木头圈起来的牲畜圈,一堆白白的东西缩在一起,想起那两个宫女说的“挤羊奶”卫林下便问奚临轩:“那些羊是我们家的么?除了羊我们有马么?有看护牲畜的狗么?”
“当然有,要不你以为我半夜里守在这儿看着?”奚临轩带她过去,立时一股刺鼻的令人并不愉快的味道直窜入鼻孔,卫林下不在乎,这可是以后他们赖以为生的财富呢。
“够不够吃啊?”卫林下问道。
奚临轩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你两天吃一只肯定不够。”
“哪吃得了那么多。”卫林下反驳。
“照今天的食量来看也不是没可能的。”奚临轩仍旧很认真地答。
“那就等生了羊羔再养大呗,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也只能如此了。卫沉璧,你学会下厨了没?”奚临轩问她。
卫林下有些赧,她倒是想学,可哪里有时间,看奏折都要看到深夜:“这一年应该能学会吧!”
“女红也还没长进是不是?”奚临轩又问。
卫林下轻轻哼了一声:“没长进倒是没长进,也就比那褥子上的手工好一点点罢了,真是惭愧。”
“嗯,是够惭愧的。”奚临轩附和,并不如卫林下想的那般再顺势给她一句安心的解释。
在外面转了一圈,卫林下又饿了,不知是不是这草原上的吃食特别容易消化,中午的狍子肉没捞着吃,奚临轩给她煮了些虾米蘑菇汤,上面还飘着淡紫颜色的细细花瓣,看起来很是好看,还有一些风干牛肉,一块儿软饼,奚临轩说晚上吃太多肉不易消化,吃两块风干的解解馋算了。
再一次吃饱喝足,卫林下自动自觉洗了碗筷放好,左看看右看看,她也知道草原上水没那么多,可她这些天赶路连个澡都没洗,这会儿缓下来身上有些痒,奚临轩说出去看看羊圈有没有栓牢,看他这么劳累卫林下琢磨琢磨还是别说了,等自己明天缓过劲再说。
因为帐篷里的陈设过于简单,而且看来平日里奚临轩也勤于打扫,所以转了一圈卫林下除了把香烛摆得再整齐一点甚至找不到该干什么,出去看看奚临轩在干什么吧,撩开帘子却见他提着一个木桶回来,借着帐子里的灯光可见蒸腾的水汽。
木桶很老旧,水却是清澈的。
卫林下看着奚临轩心里有些小感动,还是老夫老妻的知道她的想法。
“草原上水金贵,到了夏天很暖和的时候再去水塘里洗。”奚临轩也看她,“还不洗,水凉了!”
虽然她平日里洗澡都有人伺候着,可那都是宫女,太监是不许进的,这会儿杵着这么个完完整整的男人,虽说是她的“老夫”,还是有些难为情,憋得脸发红。
奚临轩弯腰试了试水温:“嗯,凉了些。”
“那个什么,羊圈门拴好了?”卫林下问。
“嗯。”
“狗也喂好了?”又问。
“水又凉了些。”奚临轩说。
“要不,你再去看看……”卫林下道。
奚临轩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走至门口回头叮嘱她,“一会儿要是有邻居来串门就说我在外头,别让他们进来。”
“诶,那,你还是回来吧。”卫林下招招手,大不了吹熄了灯吧,这草原上的人热情,要是真闯进来一个得多尴尬。
熄了灯,让奚临轩守在门口,卫林下遮遮掩掩地脱了袍子拧了帕子擦拭起来,果然汗臭味让人难以忍受,擦完了身前擦后背,总有些不方便,正扭着胳膊努力一只手忽然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差点吓得卫林下尖叫起来。
哦,对,这会儿除了奚临轩还能是谁呢?
帕子轻柔地擦过她的背,虽然奚临轩的手没有碰到她的肌肤,但卫林下的脸却抑制不住地渐渐发起热来,背上也觉得有些发紧,不自觉就抱紧袍子遮在身前。
“沉璧!”奚临轩的声音低沉的很。
“嗯?啊?什、什么?”卫林下有点紧张。
“你……”
“嗯?”她怎么了?她的肌肤没有以前那样滑腻了么?是么是么?
“你多少天没洗过澡了……”奚临轩问道。
卫林下本还紧张着的情绪被他一句话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小小的火焰,兀自在心里抽打奚临轩,重逢见面,没有温存,就先问这么一句。
咬咬牙。
“嗯?”奚临轩的尾音往上挑了挑。
“嗯什么嗯,没看我正掰手指头算呢么!那么多天,还不得数几个来回?”卫林下说道。
呵呵。
她好像听见奚临轩笑了。
“笑什么?谁让你住这么远,害我好一顿找。”卫林下说道。
刚进草原不就他们就碰上了当初安置奚临轩的那个小群落的人,仅剩的几个人告诉他们,几年前,他们群落不知从哪里染上了传染病,不到半年竟死了个七七八八,等他们问及姓秋的人时那两人挠了挠头说,好像也没了,当时卫林下眼前发黑,胸口一阵涌动,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侍卫们不敢言语了,卫林下却坚持就算找遍整个草原她也要找到,哪怕是一座掩在荒草里的坟,因为她相信,奚临轩会给她留下些什么不会那么悄无声息就离她而去的。
他们在草原又继续走了很久来到最初那个群落还没有迁徙之前不远的地方才打听到,那个地方仍住着一位姓秋的奇怪人,他从不迁徙,别人迁走了他就一个人守着孤零零的帐篷等着守着一群羊几只凶猛的牧羊犬,这会儿大家迁回来了,仍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群落。
卫林下那颗心几乎就没落过底直到看见活生生的他。
“好了,擦干净了。”奚临轩道,径自洗了帕子往她脸上擦来,“擦干净脸给你抹点好东西,免得变成黄脸婆。”
卫林下索性就扬着脸,一边拉好袍子系好一边享受他的服务一边还问道:“什么好东西?”
奚临轩不告诉她,自怀中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倒了些在手上轻轻拍在她脸上,奶香味很浓,虽然夹杂着臊味,卫林下伸出舌头想确定下,不小心舔到了奚临轩手心上,奶味,果然是羊奶。
“不就是羊奶么,还藏着掖着……这个一会儿要洗掉吧,要不一股子臊味。”卫林下说道。
“不用,去睡吧,我不怕你熏着我。”奚临轩说道。
“谁熏你,你转过身去不就好了。”卫林下又擦了擦腿洗了洗脚这才让奚临轩燃亮了蜡烛。
草原的夜很寂静,没有更声,也不用担心那些个不定什么时候会响起的急促的敲门声,按说卫林下白天睡得香甜,此时也该很快入睡才是,可此刻她仍旧睁着眼看着帐顶。
“那个,这个枕头看起来很新啊。”卫林下问道。
“新换的。”奚临轩答她,一双手臂紧紧将她环在怀里,生怕她半夜跑了似的。
“哦,以前那个呢?”卫林下又问。
“扔了。我就说你白天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了吧?”奚临轩拍她一下。
“以前你这会儿都睡着了么?”
“不一定,有时候睡得晚。”奚临轩说道。
“哦?为什么?”难道是想她么……
“因为有时候狼这会儿也没睡,就在帐篷附近溜达,得防着它们偷羊。”奚临轩如是说道。
卫林下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伤害,她还不如几只狼呢。
“那狼不来的时候呢?”卫林下问道。
“不来的时候我就和人聊会儿天然后就睡着了。”奚临轩说道。
卫林下精神了,翻个身对着奚临轩:“聊天?谁啊?”男的还是女的?
“一个女人。”
“……”
“她不爱说话,我说十句她一句都不回。”
“……”那还聊那么起劲?哼。
“躺我身边也一句话不说。”
卫林下忽地坐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给他千挑万选两个宫女伺候着他不要,还非要自己找草原上的野女人……关键找了就找了,排遣寂寞呗,还找个哑巴,这让她情何以堪?!
“怎么了?”奚临轩也坐起。
“睡不着,找人聊天去。”卫林下说道。
“哦?好啊,我们三个一块儿聊。”奚临轩说道,一边摸索着从枕下拿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上,还用着很淡定的口气说,“活了这么大,头一次见到自己和自己较劲的女人,卫沉璧,你这醋意,足够被称为妒妇了。”
其实,那东西一碰到手,那滑腻的蜡她就知道是什么了,这回可丢人了……
想了想,卫林下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被他坑了,笑眯眯翻下床把包袱拿到床上来,翻开,很稀罕样儿地也拿出一个和自己手里那个并排放到枕头上——两人中间。
“我觉得三个人聊不如四个人聊!”卫林下道。
“四个人,不如两个人……”两个小蜡人被扫到枕下。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纯属误导……哈
67
第二天,卫林下睁眼时帐子里已是白白的一片,身边的人不在,正找衣服穿,就听外面传来她听不懂的话,是一群男人,还夹杂着奚临轩的声音,不过,她一句也不懂。
等她穿好衣服,奚临轩进来了,带来了一丝凉气,他手中的鞭子顺便就放在了门边,另一手倒提着一只雁,雁脖子已经软软的了,没断气也该差不多了。
“这个,哪来的?”卫林下问道。
“猎来的,晚上,他们要开篝火晚会欢迎你,这个是我们贡献的。”奚临轩说道。
“欢迎我?草原人真是热情。”卫林下很是高兴。
奚临轩笑笑去收拾那只雁了,卫林下洗手做羹汤,只是,还有个问题,她看过的书上,只写了侠士们在草原上比武、赛马、吃肉、喝酒,可没说哪里拾柴点火,问奚临轩,他说在羊圈边茅草帘子下面,卫林下走到门口他又特意说了句:“要不,还是我去拿吧。”
“不就是点柴么,也太小瞧人了。”卫林下自信满满地去了,找着了,掀开了,愣住了。
那一坨坨扁扁的,黑乎乎的,戳一戳硬硬的,怎么看也不像柴啊,拿起两个回帐子,顺便揪了一把干草,这东西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点燃的样子,看她回来,奚临轩有些微的惊讶,然后仍旧回头收拾那雁,等卫林下找好了材料总算弄出了顿能吃的早饭他才停了手。
味道,明显不如奚临轩做的好吃。
吃完了,奚临轩问她:“知道刚才烧的是什么么?”
卫林下摇摇头。
“干牛粪。”奚临轩道。
不得不承认,卫林下胃里头有刹那间的翻腾。
干牛粪,那前身就是牛粪,呃,那么大一坨的排泄物……
翻腾了半天,卫林下觉得自己得直面现实,人家草原上这么多年都用了也没怎么样嘛,草原姑娘一样长得水灵灵,有什么大不了,蹲到奚临轩身边帮他拔那些个细毛。
“那个……”
“嗯?”奚临轩抬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点点促狭,“其实,我也是花了不短的时间才适应的,这没什么。”
“不是。你看我们家也没有牛,那我们上哪里去捡牛粪啊?”卫林下问道。
奚临轩忍不住笑了,捡了一根漂亮的雁羽插在她发髻上:“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就好。”
“嗯,好啊。”卫林下点头。
晚上,群落里的人生起了大大的一堆篝火,烤起了肥嫩的羊肉,当然,还有奚临轩弄到的那只雁,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会说中原话,需要奚临轩为她转述,后来,男人们开始大碗喝酒,卫林下担心着奚临轩的身体便偷偷拽拽他的衣袖,被男人们瞧见了便哄堂大笑,奚临轩倒不理会他们,只转头对卫林下说:“只是表示一下而已,不会喝那么多的。”
男人们又笑,女人们也笑,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可惜,卫林下一句也听不懂,看他们的神情大概是笑她管男人喝酒了么?
昨日那个夸赞卫林下的中年女人绕过篝火过来了,端着马奶酒给卫林下,仍旧说着很是生硬的中原话:“秋夫人你福气好,秋先生识文断字脾气又好,你瞧,比起我们那些粗鲁男人不知好了多少倍,所以我们草原姑娘才喜欢他呢!”
“哎呀,您说哪里的话,跟他们比起来,我家秋水可是文弱多了。”卫林下嘴上应承着心里高兴着。
男人互相夸对方妻子好,不如别的女人羡慕自己更证明自己丈夫好呢。
因为很久没这样高兴过,卫林下自己倒多贪了两杯,草原上的酒后劲儿大,这吃吃喝喝结束的时候卫林下已晕乎乎满脸酡红浑身酸软无力了,奚临轩背着她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