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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眼下还证据不在我手上,跟太后说了她也未必信我。何况我主动向太后招了,便又等于是与皇上作对……赵侍卫,我很难啊!”
方青雪击着手心,摇头叹息起来。
“那证据在哪里?”
“在户部。何晟他们最近防得很紧,压根不让我接近案卷室。其实我怀疑当年送地给史母的人也是田堔他们安排的,但是同样也是猜测。而且不管怎么样,地已经到了史家,史家也没有退回去,这是事实。
“当然他们应该也不知道我究竟掌握了多少,否则田堔不会再组这个局拉拢我了,而是会直接把证据销毁。”
赵素挺直腰道:“方大人虽然拿不到证据,太后却能拿到。不知眼下我安排方大人入宫见面太后,你可愿意进宫回报太后当年那份提携之恩?”
方青雪愣道:“你不是乾清宫的侍卫么?怎么……”
赵素怎么跟他说这个双面间谍的事呢?实在说不出口!她说道:“你不要管那么多,你就说凭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愿不愿意变被动为主动,请太后出面解决?”
方青雪深沉气,何晟压在他头顶,屡屡挟迫他做些不甘不愿之事,他若再不作出反应,必然迟早要上他们这趟贼船,何况方渠这事还待解决,不管赵素是为太后办事,还是为皇帝办事,他都绕不过去,便道:“那就烦请赵侍卫打点!”
赵素旋即扭头:“去东华门!”
……
庆云侯在方青雪那碰了个壁,早上去衙门后翻了几遍手头的案卷,还是觉得方青雪昨夜状态不对,便打发人去寻方青雪去处,要请他过来正式聊聊。
这里刚喝了杯茶,派去的人就火急火燎回来了:“侯爷!方青雪赴了田御史他们的饭局,与座的还有靖南侯和何尚书!”
庆云侯听到这阵容就抬起了头。
还没等开口呢,又冲进来一个人,嘴里喊着“侯爷”,到了跟前不等发话就开口了:“侯爷,今儿街头到处都在传方青雪的儿子方渠包养伶人,还为其一掷千金,时常泡在戏社里过夜!方才田御史和靖南侯还有户部何尚书都往戏社去了,但是本该与他们在一起的方大人却不见人影!”
庆云侯不禁直起了腰!
“侯爷!”又有人进来了,此番来人神情更加变幻不定:“素姑娘带着方大人进宫求见太后去了!”
“什么?!”
庆云侯腾地站了起来!
第72章 狗皇帝!
“戏社里田御史他们扑了个空,方公子根本就没有在内,属下去打听方大人,方才却在东华门下打听来方大人随素姑娘入了宫,跟宫门口侍卫的交代是要带他往慈宁宫去!”
庆云侯不知道前后事情怎么连起来的,但他好歹也是处在如斯高位的人,听说方青雪进慈宁宫,他立刻就不能淡定了!
根据手头的线索,方青雪是很有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的人,此时此刻他从饭局上逃脱,在田堔他们前往戏社捉方渠的时候却随赵素进了宫,这怎么都不会是偶然!
“快备马,我们进宫!”
……
皇帝在乾清宫里传见韩骏。
“郑福与田堔不止一对玉如意的往来,近日查得他五年前曾经收过田家两千两银票。这笔账进账不久,田堔就就从六科调进了都察院任御史。
“不过这笔账应该是郑福收账最多的一笔。先帝故后,他主动请辞,此后与田堔往来也不多,因此也没引人注意。
“而这对玉如意到手后,田家就跟驻地将领刘胜攀上了交情。由此可见,田堔与刘胜勾结,是郑福牵的线。
“而田家在中原各地皆有商号,他们有多达十几家商号与亳州的商号有往来,而亳州家底最厚的那一户,却正好是以一百两银子卖了十顷地给史家的那一户!而那十顷地的归属现如今正是史恩,这点并没有错!”
窗下的皇帝目光阴冷:“也就是说,那十顷地史恩确实收了!”
韩骏躬身:“应该是如此。”
“禀皇上,庆云侯急事求见!”
四喜的声音打断了皇帝将出口的问话。他挥手:“传!”
庆云侯飞步跨进殿:“皇上,方青雪手上有秘密,他现在上慈宁宫了,您快去截住他!”
皇帝目光一凝:“他怎么去的?”
“素姐儿带去的!”
皇帝微顿,旋即拨开韩骏,跃了出去!
……
赵素随方青雪上户部取到了一些能力范围内可以拿到的证据,然后就在各方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火速进了宫。
得亏了这个御前侍卫的身份,一路上没费什么周折,只是在宫门下作了下必要的交代。
慈宁宫早有一套适应穿越女主的应对外臣谒见的规矩,赵素领着方青雪到了慈宁宫外头,让宫人进内通报,然后就留下在宫门口等待。
“方大人……”
“把方大人给朕带去乾清宫!”
刚起了个唠磕的头,一道声音雷破天惊,赵素还没反应过来,一袭金灿灿的黄袍就闪瞎了她的狗眼!
皇帝就像是飞过来的一样,倏然间站到了她面前!这会儿两人距离不过半尺,赵素抬起头,才知道自己与他身高差距有多大!
“赵侍卫!”
方青雪很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到了,惊得往后退起来。但还没有退上两步,得到皇帝旨意的侍卫就团团包围住了他!
赵素立刻反应过来,把放着证据的左袖藏到身后,然后瞅着空子就往前跑!
慈宁宫里穿梭了几回,好歹她也记得些路了,但是比她更熟这条路的无疑是狗皇帝啊!
她才扯开腿跑出不到三步,就听后方来风,然后她两脚就悬了空,皇帝一手抓住她后领子,直接将她拎转过来跟自己面对面了!
周围的宫人都看呆了,包括四喜和方青雪在内,皇帝在世人印象里向来都是内敛沉稳的,甚至可以说的是温和谦逊,除了在武场上,谁见过他这样的出手如电,气势如虹?而且还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赵素这辈子还没这么窘过——不对,这是这辈子第二次这么窘!她也看到了皇帝的气势如虹,但特么这股气势是对着她来的呀!
她甩着两腿狂踢皇帝下路,皇帝却眼疾手快将她洒到了地上!
赵素摔了个屁股墩!
四喜回神,连忙招呼大伙离去,这才好歹没让人把她摔地之后抚着屁股哎哟的光荣一幕给瞅下来!
“把东西交出来!”
“不交!”
狗皇帝草菅人命,如此对待她,还想威胁她!
皇帝阴着脸蹲身,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地上,缓缓俯下身来:“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有对我客气过吗?!”
赵素怒了,同时她把胳膊又往后拽了拽,为了不让他得逞,她还顺势往后倒下去,压住了这条胳膊!
从来只知道以权压人,他知道什么是尊重吗?
这地主阶级的混蛋头子,不尊重女性!
狗皇帝望着她,目光缓缓往下,然后懒声道:“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赵素怔住,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旋即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当下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拔腿又要开溜!
皇帝伸出长胳膊把她往回一捞,就顺顺当当地把她捞回到了站起来的自己臂弯里!
“素姐儿——宋酀你给我放开她!”
这身后忽然传来了太后震怒的声音!
赵素却顾不上她,!
她掌心先是触到一堵坚实又带一点点弹性的肉墙,然后一股陌生的气息毫无征兆的就占领了她的鼻腔,再之后另一条长胳膊绕过她的腰肢环到她的腰后,就像是藤缠树一样将她箍得已无一丝一毫逃生之机……
“史恩犯案证据确凿,朕不管他是谁的人,也不管你们全力护他是作何考虑,朕身为君王,只知违犯王法就当按律处置,没有任何人任何理由阻拱挠王法公正,阻挠天地清明!朕记得你也经历过不公平,那么你理当知道朕必须判他!”
这声音一字一句就在耳边回响,不带丝毫戏谑,清晰得就像是刻在了耳膜里。
赵素怔在原处,随着末尾的“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响起,左袖里嗖地一凉,便觉空了一截!
她越过皇帝倾下来的肩膀,望着停在十步外的瞠目咬牙的太后,像棵木桩子一样定立在原处已不能动弹……
“母后见谅,儿臣失礼了!”
皇帝松开胳膊,朝陆太后扬了扬手里的卷宗,然后看了眼赵素,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
第73章 古言女主的待遇!
陆太后咬牙望着赵素:“跟我进殿来!”
赵素打了个激灵,回神后跟着进了殿,然后找了帘栊下一个位置站着。
偌大而空荡的慈宁宫里,她只感到了扫面的阵阵秋风。
陆太后拍着桌子:“我叫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趁机挣脱皇上?你知道皇上截走了方青雪还有他手上的证据,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已经功亏一篑了!
“史恩判罪,皇上会立刻安排人顶上去,而这个人绝对不会让我们有任何拉拢的机会!他能够做到不偏不倚禀公办事就很不错了!
“我让你去策反你爹,谁知道你爹没策反过来,你自己倒被皇上给策反了!”
“没被策反……”
“还说没有!你明明有时间挣扎的!”
“他一身那么有劲的肌肉,您也得让我能挣的脱呀!”她自己养出来的儿子,他力气有多大她心里没数吗?
“那你不会把它抽出来扔给我?!”陆太后越说越气,手指戳着赵素额角:“男人那点手段你还看不透吗?他们惯会用这样的伎俩!你看看他随便使点手段就把你给弄懵了,这样日后还怎么成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赵素摸着额头:“我又没谈过恋爱,能看透他就怪了。”
“哈,恋爱都没谈过?”陆太后抚额望天,“那你还真是一事无成啊!”
赵素也翻了个白眼。她又不以谈恋爱论英雄!
由着秋风在头顶刮了会儿,又由着陆太后气哼了一会儿,直到她没有再说话,她才试探着道:“太后,其实我觉得皇上做的也没错。”
陆太后倏地扭了脸过来。
赵素清了下嗓子:“我不是被皇上手段迷惑,可是我觉得,皇上按律案惩罚罪臣,这本身并没错。
“方青雪手上的证据证明史恩的确犯了罪,那么他就应该被问罪。如果说可以因故而姑息,那日后谁都可以凭借自己的价值当成跟朝廷议价的筹码。
“要知道史家并不是白丁,他们肯定明白接受这笔贿赂需要付出什么,这场不公平的交易能够成立,他们史家肯定也提供了某些不正当的好处给对方。
“既然事实存在,那如果姑息他,那不就是对别人不公平了吗?被侵犯了利益的那些人,他们向谁诉苦去?
“我认为太后您的理想固然是伟大的,我们确实应该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我们有没有这个年代人们没有的知识和地,应该发挥长处为所有的女同胞谋福利,但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也许我们改变世界的路途很艰难,但我们也不应该为了走捷径而违背了原则,我们女性想要获得尊重,先要尊重我们自己的价值观。”
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已经掐出指印来了。
玛丽苏大女主动真怒,还是让人害怕的。
但是她却也做不到违背自己的良心。当方青雪说出史恩的确有贪污的时候,那一刻她的心就有了动摇。
她也知道陆太后要做的事情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有多大,将会拯救到多少女子,所以她还是把方青雪带到了慈宁宫。
但皇帝在她耳边的那一句“你曾经也经历过不公平”,把她按压在心底的那个念头又全部都勾出来了。
她想到了自己被上司压迫着去同学会上开展业务,想到了自己身为社畜时被穿过的那些小鞋,还想到了为了那份工资,不得不接受周末无偿加班……
不公平的事,她经历的太多了。包括她自己的父母对待她和妹妹,都没有公平可言。
她知道自己有些憨,朝廷政斗上像陆太后这样的行为多了去了,玩权谋的人,他们只追求结果,并不在乎过程。
可她只是个普通的灵魂,她登不上权斗的顶端,也没有睥睨天下的野心,在身为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老百姓的那些岁月里,她知道人们争取一个公平有多么艰难,即便她如今也成为的权贵,她依然懂得那些辛酸。
客观的说一句,大梁的老百姓能够有一个如此果断而清明的皇帝,是他们的福气。
而她又有什么理由破坏掉这种福气呢?社会前进也不能以破坏法度规则为代价。
大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甚至连一丝稍重的气息都没有。
所以当陆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时,清晰得就跟惊雷一样了:“我并没有说过不惩治史恩,眼下保住他是权宜之计,只有保住他,才能保证花月会的运行不受影响!”
“可是,太后这次姑息了他,如何确定下一次这样的事情不再重演?这次保住他,下次他再犯点小错,岂不是也能仗着太后没办法立刻找人来顶住他而逍遥法外?
“这倒罢了,要紧的是太后岂非也将因此被牵制?太后,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你跟我住嘴!”
陆太后腾地站起来:“你这是在教本宫怎么做事?”
“不是……”
“去把长乐宫腾出来,让她滚进去住着!没有本宫的懿旨,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违着斩!”
不等赵素申辩完,陆太后已经指着外面发话了!
“遵旨!”
高述颤抖着领了旨意,看了一眼赵素,然后火速退了出去!
陆太后又瞪过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着过去,是等着我来亲自押送吗?!”
赵素闻言,长长叹一口气,跟在高述后头出去了。
把她关进宫里住着,那不就是要把它打入冷宫的意思吗?没想到她连宫里的人都不算,居然也获得了幽居冷宫的殊荣!
这特么得是古言女主的待遇啊!
……
乾清宫这边,方青雪当着皇帝与庆云侯的面把来龙去脉说完,便指着皇帝手里的卷宗说道:“这是臣誊抄出来的一部分,还有一些需要去户部翻阅档案。由于案卷全都是臣接手,何尚书他们具体并不知出自哪一处,皇上此时前去搜寻,还能找到原证。”
皇帝与韩峻道:“让方大人领路,即刻前往户部取证!”
第74章 负荆请罪
韩骏立刻要与方青雪出门。
方青雪在门下停了一停,然后朝皇帝道:“皇上,臣有几句话,还请皇上斟酌斟酌。”
皇帝看过来:“你说。”
方青雪躬身:“臣递交上来的证据属实,臣也不敢替史恩求情,但朝廷法度不是以惩罪为目的,史恩虽然犯了案,有他自己的过错在,但纵观其上下,他也无非只是何晟等人盯住的一个靶子而已。
“而他之所以被当成靶子,却是因为他所处的这个职位。他为官这么多年也就出了这么一次错,太后执意保他,必然也是惜才。”
“你这还是为他求情。”
方青雪望着地下:“皇上,臣从不认为犯罪不该严惩。若非如此,方才或许看到太后的时候就已经走过去了。
“但是,人才也还是要用啊!人无完人,若凡是犯点错就直接打趴下,朝中可能就无人能用了。”
大殿安静了一会儿。
庆云侯也没有做声。
片刻后皇帝转过脸来,正要开口说话,四喜却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皇上,慈宁宫那边来人了!太后让素姑娘即日起留在宫内给先帝抄经,让给侯爷传话,说素姑娘暂时就不回去了,什么时候出去,届时再议!”
庆元侯听完赫然变色:“太后留她抄经?就她那一笔狗爬似的字,她会抄什么经?”
说到这他倏地转向皇帝:“皇上!太后这是朝素姐儿下手了!素姐儿这也算是变相给朝廷立功,您可千万得救她!”
“大都督勿急,朕会想办法!”皇帝立刻转向四喜:“素姐儿眼下何在?”
“听说太后让人收拾了长乐宫,让素姑娘住进去了。”
“去长乐宫?后宫里除了慈宁宫之外,不是都没有人住吗?这不但不是抄经,简直是幽禁了呀!——不行,我得去找太后理论理论!”
庆云侯说着就要往外走。
“大都督冷静!”
皇帝唤住她:“太后以抄经之名将她收在后宫,此时对外而言就只是抄经,大都督这一去,哪怕不是关冷宫也得是冷宫了!
“这话传出去对素姐儿也没好处。
“何况,先前在慈宁宫截人的是朕,此举十分不敬,认真论起来,咱们也理亏。大都督此去,只怕理没论着,反要被太后斥责在朕面前进谗。”
庆云侯深吸气,无奈稳了下来。
皇帝缓声道:“大都督一心护朕,此事又因朕而起,你放心,给朕一点时间,朕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臣就全指望皇上了。”
皇帝点头。
……
长乐宫也在西六宫范围内,高述引着赵素出了慈宁宫地界,半路上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敢拂逆太后懿旨的,除了秦王端王,还有皇上,剩下的也就只有姑娘了。太后这么大怒意着实少见,姑娘该忍忍的。”
赵素没有做声。这都不是忍不忍的问题,她这个人虽然又怂又怕死,孰是孰非她还是拎得清的。如果皇帝不是那么强势,那她肯定会誓死保护那些证据,拿给陆太后。
既然她没有那个能力保护住……那她就只能够顺势而为,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高述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太后也不是狠心之人,眼下只不过是在气头上,等过几日气消了,自然会放姑娘回去。多少得看着侯爷面子的。”
赵素当然知道庆云侯会救她。
但陆太后狠不狠心这一点……却是见仁见智了。花月会之事陆太后有多看重,她也心知肚明。早就扬言过要把她丢到尼姑庵里去,这次没捏个犯上的罪名把她直接丢庵里,已经算是开恩了。
不过陆太后虽说有些不讲理,但其实从来没有对她动过真怒——除了这一次。她在慈宁宫无形无状,有时候也没有持有对一任太后应有的礼仪,而陆太后从来没有以此做文章。面对皇帝的盘问,她甚至还百般地掩护开脱,也没有怪自己让皇帝抓到了把柄。
所以也许这次她确实有点辜负了陆太后的期望和信任——毕竟当初自己是拍着胸脯答应过她的,而至少在致力为女性造福这件事情上,陆太后的初心也让人钦佩。
想到这里她说道:“公公就把门打开吧,别回头把你也给连累了。”
高述点头,让小太监掏出钥匙,把长乐宫的宫门开了。
……
庆云侯走后,皇帝在原位坐了一阵,手指掐了掐眉心,然后传来四喜:“摆驾,去慈宁宫。”
慈宁宫这会儿是午茶时,陆太后正在看菜单……对,就上回吃完火锅后她亲笔列下的单子,神情平静,看不出来喜怒。
皇帝进了殿门,撩开珠帘后进内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儿臣叩见母后。”
陆太后无动于衷,目光认真地落在单子上,仿佛读书读入神。
皇帝站立良久,掩口咳嗽了一声,又往下躬了一躬:“母后,儿子赔罪来了。”
陆太后抬头:“哟,行这么大礼?”
皇帝颌首:“先前事急从权,儿臣冲撞了母后,特地过来向母后赔罪。”
陆太后勾唇:“这是哪里话?你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你的,我这小小慈宁宫,哪里管得着你?”
说到这儿她望向门外:“我正准备把我这侍卫撤了呢,还有这宫墙也拆了算了,省得皇上下回过来做点什么还得跨门,多耽误事儿?你说是不是?”
帘栊下的高述紧张地在她与皇帝间瞄来瞄去。
皇帝垂眼上前:“儿臣知道,哪怕是为了维护朝廷法度,儿臣也不应该在母后面前撒野,为此儿臣特地来负荆请罪,您原谅则个。”
“负荆请罪?”陆太后瞄着他,“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就得有个负荆请罪的样子了。”陆太后收回目光。
“不知母后所说的诚意是?”
“你那么聪明,会不知道我要的诚意是什么?要是为着跟我打马虎眼,那你这一趟就多此一举了。”
皇帝默语。片刻道:“母后,史恩贪污是事实,朝廷不能姑息养奸。赦免他的罪,让他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是不可能的。”
第75章 “冷宫”凄惨
“等本宫拟定了新的负责花月会事务的人选,便不会阻止你怎么处置他。”
“母后,您曾经跟我说过,维护王法尊严唯一途径就是严格地遵守它。如果我不及时惩处史恩,首先何晟他们就会以此作文章。母后也不会愿意看到儿臣为难吧?”
陆太后长吸气:“你说的有道理啊,你是我儿子,也是我和你父亲寄予了厚望的继承人,我怎么会愿意看到你为难?”
皇帝略略直腰:“那母后是原谅儿子了?”
“原谅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皇帝随之静默。前一刻还在扯皮,后一刻就这么痛快地松了口,傻子都会觉出来不正常。
他说道:“既然原谅了儿子,那母后是不是能把素姐儿给放了?”
陆太后扭头看向他:“我留素姐儿在宫中抄经,跟你有什么相干?”
“她是我乾清宫侍卫。”
“那从现在开始,你的侍卫被征用了。”陆太后望着前方,摇起了扇子。
皇帝无语。转而道:“母后,咱们能不能爽快点?我知道您是生气把素姐儿关了起来。这事其实怪不了她,只要那份证据没有到母后手上,我就有绝对把握把它拿到手,那不是她能阻止得了的。”
陆太后摇着扇子没理他。
皇帝吸吸气,又说道:“庆云侯是朝中的功臣,也是元老,您就算不顾儿子的情面,也要看在他的份上吧?不看僧面看佛面,请您把她放了吧。”
“我只不过把她留下来陪我几日,你就拿功臣元老的帽子来压我,你看看这后宫里冷清的,我都不怪你还不成亲了,你反过来要怪我来给自己找个伴?这就是你的孝道?”
“这是两码事。素姐儿终究得回去的,就算是留她下来抄经,你也不能把她留在宫中一辈子。”
“怎么不能呢?本宫收她做干女儿。”
“那她也得嫁人啊!”
陆太后把扇子停下来:“有道理!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先前你为了拿到证据而不择手段,把庆云侯他闺女搂在怀里的事儿,庆云侯他知道吗?”
皇帝双唇拧成了一条线,愣是没挤出来半个字。
陆太后漫声道:“高述,你去请庆云侯过来,本宫好久没见他了,要跟他好好说说话。”
“母后!”
高述同情地看向甚至已经绷紧的皇帝。皇帝的肚肠不可说不够黑了,但当遇上陆太后……唉,谁让他遇上的是他自己的亲娘呢?
“母后,”皇帝沉着气,“倘若儿子一定要把素姐儿带出去,不知母后有什么条件?”
“刚才我不都说了吗?”
“史恩这件事真没得商量,请母后体谅。”
“也行。”陆太后道,“史恩可以交给你,但是礼部左侍郎这个缺的人选,得由本宫来指定。”
“母后,您曾经说过您不会干预儿臣执政。”
“当年本宫创立花月会的初衷,是为了给世间女子多一条活路,多一份希望,也让她们多一份尊严。皇上执政这三年里,大刀阔斧加强军事,发展经济,但好像并没有把世间女子的处境放在心上。
“你爹在世的时候我就有辅政的资格,我的确是说过不会干预你执政,那是乐见你有一番大作为,放手让你干。
“但我身为花月会的创建者,当我这个开国皇后尚且在世就连手上的政策都维持不下去,那该蒙羞的,应该是你和你父亲了!”
作为在定国之初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开国皇后定下的决策受到冲击,确实说明臣子们不够尊重帝后。
但士族当道的社会里,要改变女性的处境确实是件难之又难的大事,要想男尊女卑思想已根深蒂固的士大夫们短期内就打心底里的服从,是可以预见的不可能。所以这里又不能简单地以皇权被藐视来对待。
陆太后的义正辞严也让气氛变得严重起来。
皇帝抿唇坐片刻,站起身来:“儿臣手上正有许多大事要做,如若后宫能够直接任命朝中三品大员,儿臣手上的政务也会开展不利。所以母后这个条件,恕儿臣还是不能答应。”
说完之后他深深一揖,退出了门槛。
陆太后望着他消失在门外,微微翻了个白眼,才收回目光。
……
皇帝出了慈宁宫,站一站看了看四处,然后抬腿往长乐宫这边走来。
后宫人少,赵素独居整个长乐宫。好在家具什么的都是齐全的,收拾收拾就住了进来。
但她现在是个“囚犯”,活动范围只有几间屋子和一个只种了棵石榴树和紫藤树的光秃秃的院子,这种情境,真是好一个开脑洞想象自己是被打入冷宫的凄凄惨惨戚戚的后妃的条件!
关键是陆太后以抄经的名义让她住这儿,大概知道她写不了毛笔字,所以连笔墨纸砚都没送过来,于是她想扯张纸写写菜谱什么的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