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回答:“对呀,之前在火车上遇到过。”
原来这么早就遇到了吗?即使不是自己,他们也能遇到。
那上辈子,他们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呢?可能没这么早?反正他们是在自己八岁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后才结的婚,这一点宋泠记得很清楚。
这辈子呢?
无数的线团充斥着宋泠的脑海,她觉得自己得好好的想一想……
宋泠觉得自己的重生的确是改变了很多事情。比如她自己,开始跟着妈妈一起生活,比如妈妈的事业,她虽然不清楚上辈子妈妈在离婚后都做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没那么快就自己开店,。这一切都在改变,但遇到乔安平之后,她又开始不确定了,难道这就是天意?
不管怎么样,妈妈还是会遇到他。那会和上辈子一样,和他结婚吗?可是上辈子他们的婚姻也称不上成功,也就维持了两年还是三年……
她对妈妈再婚现在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她妈那么年轻,而且貌美,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单身着吧,这未免也太寂寞了些。但是,如果是一段注定了不成功的婚姻,那她是不是要阻止呢?
她又想,或许自己的重生,也会给这段婚姻带来改变?说不定,她妈和乔安平这辈子会走向幸福的结局呢?
想着想着,她转过身,正好就看到了她妈睡着的侧颜。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透过投进来的月光,宋泠看到了她眼下青黑色的黑眼圈。
宋锦平稳的呼吸着,睡得非常好。
听着妈妈的呼吸声,宋泠焦灼的情绪竟然就这样迅速的离她而去,她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不管自己怎么想,她妈宋锦才是事件的主角,她的意志和想法才是最重要的。而她妈,比她厉害多了,不管事情怎么发展,都一定能处理得很好的。
认清了这个现实,宋泠立刻就淡定下来。
管它呢,顺其自然吧。
不一会儿,她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正好是要去少年宫上舞蹈课的时间。宋泠在快要下课的时候就告诉黄小蕾自己今天要一个人回去,然后等到下课铃一响就一溜烟的跑去了围棋班。
乔渡一出教室就看见了她,欢快的跑到她面前:“宋泠泠,你来找我吗?”
宋泠不去理他那个奇怪的称呼,微笑着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盒糖来:“给你。谢谢你之前帮我做花篮。”
“你已经谢过啦,昨天不是去人民公园玩了嘛。”乔渡不在意的说,但还是打开那个小铁盒,拿了一颗糖扔到嘴巴里。
“好吃吧?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糖,橘子味儿的。”
“好吃!”乔渡满足的眯眯眼,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欢喜,看得宋泠很想要揉揉他的头发。
可能是男孩子发育得比较晚,虽然乔渡比自己要大将近两岁,但现在看起来却和自己一般高。加上宋泠一直对着小朋友有心理上的年龄优势,所以一直把他们当成弟弟妹妹看待。只是在昨天知道他居然上辈子成为了自己的便宜哥哥后,心态一度有点崩。但现在看到他吃糖时欢喜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两人拿着书包一起向外面走。
宋泠是下意识的想要过来找他,顺便打听一下他爸乔安平的事情。至于具体要打听些什么以及打听到了又要怎么办,她还没想好。正好看着他抱着自己的那张围棋盘,就问:
“你不把它放教室吗?抱来抱去的多累啊。”
“本来是想要用的,结果好像被搞得有点脏,还是拿回家吧。”乔渡轻轻的摸了摸它,看得出来这张围棋盘对他来说的确是很珍贵。
宋泠在心里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说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礼物。你妈妈去哪儿了?”
乔渡抿嘴,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轻轻的道:“我妈妈已经死了。”
宋泠一惊,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乔渡微微的笑了笑,但能看得出来他情绪还是很低落,“我都快要忘记我妈妈的长相了。”
宋泠本来以为他妈也是和她爸妈一样,与乔安平离婚了,但没想到是去世了。不过能看得出来,乔渡对他妈的感情应该很深。所以上辈子,估计他也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甚至是受人挑拨,才会对她骂出那句“狐狸精的女儿,滚!”。
宋泠看到小男生眼里还停留着的悲伤,忽然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真不地道。她对那句话还有点耿耿于怀,所以今天看到围棋盘才会故意那么问,没想到一下子就戳到了对方的伤心处。
“对不起哦。”她再次道歉。
看到少年宫门口有卖那种长长的泡果筒子,就拉着他的手跑过去,眼睛里带着点讨好:“那我请你吃这个吧。”
乔渡有点不好意思的挣脱她的手,清咳一声;“既然你要请我吃,那就吃吧。”
表情有点小傲娇。
小朋友的情绪嘛,来得快也去得快。
回到家,乔渡发现爸爸正在厨房做饭,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子。
乔安平听到门开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小渡回来了?收拾一下吃饭了啊。”
“好的,爸爸。”乔渡开心的跑去洗手。
摆好菜,乔安平打趣道:“听到吃饭这么开心?”
“不是。”乔渡皱皱鼻子,“是好久没吃到爸爸做的饭了。”平时他爸不在的时候,他都是去他爸单位吃食堂,他家抽屉里经常备着一堆饭票。
乔安平一愣,有点心酸的揉了一把儿子的头:“爸爸这半个月都不用出差,在家好好的给你补一补。”
乔渡捧着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父子俩人,两菜一汤,一个炒白菜一个四季豆肉丝一个鸡汤,已经足够。
“对了,小渡,”乔安平想起来问他,“昨天那个小姑娘,和你是同学?”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就想要问了,结果儿子回来太晚,他正在写材料呢,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是,我们是在少年宫认识的。不对,”乔渡想了想,“我们应该是在村里面认识的。桂花潭村,就上次我去姑姑家住的时候,就认识了。后来才在少年宫又遇到。”
乔安平上次和宋锦和宋一成聊天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她们是桂花潭村人,他点头:“她外公外婆家在桂花潭村。”
乔渡眼前一亮:“那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乡下玩。”
乔安平失笑,看来他这个儿子的确是很喜欢和那个小姑娘在一起玩。
他似乎是不经意的问起:“她有没有提起过她爸是做什么的?”
乔渡想了一下,摇摇头:“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他记得宋泠泠一直都是我妈怎么样,但好像从来没有说起过我爸怎么样。
乔安平一愣,昨天在店里面,也没有见到过宋锦的丈夫,按理说家里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不会缺席才是。
他若有所思。
……
在宋泠为她妈的感情生活纠结的时候,宋锦全然没有感受到身边人的暗潮汹涌。她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没有了!一天的行程安排——早上起来去锦泠商铺,一直到下午六点回去吃晚饭。吃完晚饭再去夜市街,她弟宋一成已经把东西都摆出来了,她只需要人过去就可以了。
好在,锦泠商铺开业了两三天之后,人流量终于稳定了下来,没有了看热闹的人,进店的都是实打实的顾客,不然白天凭她一个人和她弟偶尔的帮忙,是肯定搞不过来的。
这天,拜托了宋一成帮忙守店,她回了桂花潭村,严如玉正在车站等她。
“真的都卖光了?”严如玉看见她就兴奋的问。
宋锦本来想要逗逗她,但自己却忍不住先笑开了,没办法,太高兴。她点头道:“真的!昨天就卖光了,还有人过来问呢,问什么时候有货。”
“有啊!我这儿压了一批货了,就等着你来提呢。”严如玉高声道,看到旁边的人望过来,赶紧又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我守着那批货,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然后隔三差五的又要去和你妈对账,发工钱,我这愁得呀……”
生怕这批货给砸到了自己手上!几百块钱事小,关键是自己之前在家人面前海口都夸下了,这万一失败了,估计几年内她爸妈都不会放心让她自己做事情,就只能守着国营商店的那份工作过日子了。
宋锦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本来早就要来的,结果一直在忙我那家店,给拖到了现在。”
她和严如玉的帽子生意,早就在按计划执行了。现在锦泠商铺里卖的贝雷帽,就是她们自己出品。
严如玉拜托老杨从布料厂里买来了布料,吴枝花找到了四五个愿意做帽子的妇人,采用按件计酬的方式,早早就在桂花潭村开展了起来。她们用了一种最直接的方法,把宋锦从广州带来的样品全部拆开,然后根据拆开的样片来剪裁,再缝制。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一开始妇人们还不是很熟悉,产能不高,瑕疵品也比较多,一天一个人也就能成功制作一两顶。但她们本来就精通缝纫,上手非常快,现在如果没有别的农活的话,一个人一天的产量可以达到四顶甚至是五顶。
严如玉和吴枝花对账的时候,看着每天都需要支出十几块的工钱,都心惊胆战。而最害怕的是,现在半个月过去,她们已经压了一百多顶帽子,这些都是钱呐!
到了家,吴枝花和几个做工的妇人正在等着。
吴枝花现在也有了具体任务,拿工资的那种。村里想要做任务的,会来她这儿来领活儿,然后拿布料,最后做好了再交回来。吴枝花负责检查,没问题的收下,瑕疵品返工,然后每天给她们发报酬。有两三个相熟的妇人领了材料后,若见她有空,便会索性留在宋家干活儿——宋家刚修的新房子,光线好,敞亮!
宋锦和严如玉到的时候,她们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儿,手上穿针引线,速度看上去已经非常快了。
看到她们进门,大家都站起来打招呼。严如玉也来过好几次了,和这几位妇人都比较熟了,两人笑着回应。
“小锦厉害哟,现在都当大老板了。”有人笑吟吟的道。
宋锦含在嘴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赶紧道:“婶儿,可别这么说。我算什么大老板啊,就一个体户。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而已。”
“哪儿啊,我都听我家小红说了,”那位婶儿笑眯眯的,“她上次去市区你那店里看了,说可洋气,和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这能干的人呐,到哪儿都能干。”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还不停。
原本宋锦离婚的时候,这村里的人说啥的都有,大多都是惋惜这女娃子怎么就想不开,嫁到了县城里,男方还有才有貌的,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呢!这离了婚,带了个小孩,以后可咋办。还有小部分人更是幸灾乐祸,等着落井下石。
没想到这才短短的几个月啊,就听说人在市区开起店来了,还回村说要找工人。
真是应了自己说的那句,这能干的人,到哪儿都能干。
宋锦谦虚了两句,严如玉撞撞她,给她做了个口型。宋锦会意,这是她们来之前商量好的,要和大家讲一下帽子卖的情况,这些婶们嫂子们虽然是按件计酬,不用管帽子卖得怎么样,但心里都关心着呢。毕竟卖好了,她们这活计才能长久。
“大家先听我说一说哈。”宋锦站起来,笑道,“婶儿,不用站起来,你们边做。我就和你们说一下之前帽子的销售情况。之前我不是拿了几十顶出去卖吗?这几天就已经全部都卖光了!而且还有好多人等着再要我们的帽子。接下来,我也会去外地再找客户,把之前你们做好的帽子全都销出去。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做完手上这些就没活干了,说不定以后的活儿你们都忙不过来,还得在外面拉人来呢。”
正听着的妇人们笑起来,“那我们可巴不得。”
“就是,这一天能赚几块钱的活儿,去哪儿找啊?县里面有些工人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个数呢。”
妇人们叽叽喳喳,她们虽然做这个还不到一个月,但少的时候每天能领到一块钱,多的时候能领到三块到五块,这可比在地里干农活来钱要快多了!而且最妙的是,每天做多少并不是强制的,如果是农活重,就可以少领点任务,反正是按照做好的件数来领钱。毕竟,农活也不能完全的撂下,还得给国家交公粮呢!
所以,她们都对这项时间灵活而且来钱又快的活计非常的满意,巴不得宋锦在外面的生意红红火火。
到了中午,大家都各回各家吃饭,这时候有人来交上次领的任务,一共是四顶帽子。宋锦认得她,是住在村头的韩嫂子,这也是个苦命人,她丈夫在修屋顶的时候掉下来,摔断了腿,成了个瘸子,每个月还要用药养着。生了个女儿,才一岁,但因为家里穷,营养不良,看上去瘦弱得像个小老鼠。
韩嫂子把四顶帽子交给吴枝花,看到宋锦:“小锦回来了?”
宋锦忙和她打招呼,检查过帽子都没问题后,亲自数了四块钱给她:“嫂子的手艺就是好,你看这针脚,我都以为是用缝纫机踩出来的呢。”
严如玉也点头:“韩嫂子是这里面做得最好也最快的一个。”
韩嫂子一笑:“做熟练了就好了,我也就会这点针线活了。”
“嫂子在我家吃饭呗,都已经中午了。”
“不了,不了,家里饭已经煮上了,就等我回去吃呢。”韩嫂子赶紧婉拒,走的时候,她忽然回头握住了宋锦的手:“小锦啊,我要谢谢你呀。”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她就转身走了。
宋锦一愣,转过去问吴枝花:“妈,韩嫂子咋了”
吴枝花一叹,“还能咋了?还不是因为钱的事儿。她也可怜,她那男人本来做个瓦工,还挺赚钱,现在腿不行了没法出去干活,每个月还要吃药,这又有了个孩子。你算算,每个月要花多少钱?前不久她女儿生病,还是在村里借了好几家才凑出来的钱。”
宋锦默然,这每家都有每家的不幸,但没钱,却是很多家庭不幸的根源。
她看了看韩嫂子交过来的帽子。之前,她只是一心的想给自己赚钱,但现在却觉得,如果自己赚钱的同时也能让这些被困在农村、困在家里的女人也能赚点钱,那还真是件好事儿。
把韩嫂子的事情放一边,吴枝花看现在没有外人,赶紧拉过她来问:“你那店铺,那天赚了多少钱?”
宋锦看她妈的表情,噗嗤一笑:“妈,你这是早就想问了吧?”
可不,吴枝花都快要憋坏了。她从市里面回来后就惦记这个事情呢。
宋锦不逗她了,给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第40章
吴枝花目瞪口呆:“五百多?!
“只是卖出的钱,不是利润。”宋锦怕她惊喜过度,赶紧说,“而且只有开业这天有这样的生意,后面大概一天也就一百多吧。”
开业那天回去后,她统计出这个数字也吓了一大跳,五百多的销售额,她的利润能接近三百。后来想想整家店都被卖空了一半,就觉得这个数字也算是正常。那天的人流量太大了!后面肯定不会有这么多,果然,第二天周一,就跌到了一百多。
不过她没说的是,一百多是因为店里都没几件衣服可以卖了,就有点尴尬,她只能紧急向广州那边联系要求调货。后期货量充足的话,应该在工作日的时候可以有两百多,周末可以冲一下三四百。这也比之前她想象的要好太多了!果然越贵的东西,利润就越大。
当然,也不能贵得大家都买不起。
比起来,她的店铺成本其实微不足道,房租八十,因为用了很多灯泡,电费略高,估计每个月也要三四十,但加起来也不过就一百多。
“吴阿姨,你们呀以后就可以不用干活了,让宋锦和宋一成养着你们就行了。”严如玉嘻嘻笑,恭维道。
“这哪能啊!地里的活儿还是得顾着的。”吴枝花的嘴巴又笑到合不拢了,高兴过后倒是心疼:“锦啊,那你晚上就不去摆摊了吧?这太累了,白天加晚上,周末也没得休息。你看看你这脸色,都没以前好看了。”
“知道了,妈。”宋锦叹口气,“夜市街我也没时间去了,这几天都是宋一成给我看着。不过现在小香港的店也关门越来越晚了,我估计以后晚上也都得开着,那夜市街我就更去不了了。”
之前小香港的店都是准时下午六点关门,大家轻轻松松的回去吃晚饭。但现在看到夜市街那么红火,很多店也开始延长了营业时间。她现在琢磨着索性把夜市街的摊子交给宋一成算了,让他自己折腾去。
严如玉有点羡慕,可以的话她倒是想要那个摊子,但也知道家里是不可能同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去摆地摊,她爸妈在亲朋好友之间估计会抬不起头来。
“行了,不说这些了,到时候看着办吧。”宋锦现在是巴不得自己能有三头六臂,“如玉,我下午就要回市里面,我们得赶紧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帽子。贝雷帽那个千鸟格的花色特别受欢迎,你赶紧去问问老杨,还能不能搞到一两匹布,有的话可以多囤一点。然后我觉得还可以多做几个其他的花色,你觉得呢?”
“嗯,我也觉得,可以做不同的颜色……”严如玉也加入到讨论中。
吴枝花看到两人已经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中,悄悄的退到厨房里。她得给这俩孩子好好的补一补才行。
……
韩嫂子拿着四块钱回到了家。
她家和宋家的两层楼不一样,就一个土坯的房子,走进去光线立刻变得阴暗。本来在她男人刘瓦匠没摔断腿之前,时不时就有活儿找上来,工钱都还不错,她家在村里面算是日子过得比较宽裕的。当时她还怀着孕,夫妻俩还兴致勃勃的计划着等到她生完之后,把这土坯房给推了,建成砖瓦房,多敞亮。
没想到,世事难料。
想起那段艰辛的日子,韩嫂子简直苦不堪言。
她走进屋里,光线立刻就暗了下来。看到自己两岁的女儿正在箩筐里使劲的挣扎,想要逃出来出去玩。估计是家里没人,她男人在旁边厨房里做饭,怕没人看着她,就把她塞到了箩筐里,再在她周围塞满了碎布头和衣服,把她包起来,这样她就爬不出去了。
韩嫂子笑着把她抱起来:“妞妞想要出去玩呀?想去哪里玩呀?”
妞妞还不会说话,只是用手指着外面,“啊”“啊”的喊。
刘瓦匠从厨房里把饭菜端过来,摆在一张八仙桌上:“妞妞,要吃饭了,我们吃了饭再出去好不好?”
他把妞妞抱过来,放在腿上,用小木勺子舀了一碗鸡蛋羹,吹凉了之后再送到妞妞的嘴里。自从他出事不能去外面干活了之后,就是他在家照顾女儿,然后干家务活。
韩嫂子看着,就觉得有些心酸。
刘瓦匠一边喂饭一边问妻子:“你去拿到工钱了?”
韩嫂子把四块钱放到他面前:“看!四块钱!”语气里有点欣喜也有点得意的小炫耀。
刘瓦匠笑道:“不错,你这些天,也赚了得有几十块了吧?”
“三十八块了!”韩嫂子记得非常清楚。
刘瓦匠知道这些天妻子陆陆续续的有从外面拿过钱回家,但也没想到居然加在一起有这么多了,吓了一跳:“这么多?”
韩嫂子点点头,怜惜的摸了摸妞妞发黄的细细的头发:“我都存着呢,明天赶集再给妞妞买点鸡蛋。她得多补补,你看看,头发都没怎么长,那么瘦。”
妞妞不知道父母的心情,只是“啊”“啊”的催促爸爸赶紧喂饭。
“还有之前给她看病借的钱,我下午去还掉。这样咱家还能剩下十一二块钱。”
刘瓦匠手上一勺鸡蛋羹送过去,眼睛却看向了妻子,嗓子都有些哽咽:“……辛苦你了。”
他只恨自己的腿,让他身为男人,却只能窝在家里,反倒要自己的女人干活来赚钱养家。
韩嫂子温柔一笑:“辛苦啥呀,以前不也是你养我们娘俩嘛。再说了,这可不比种地轻松多了?赚的钱也多。我都想好了,等我存到一百块,我就去买台缝纫机,到时候做起来更快。”
赚得也更多。
“行!咱买缝纫机!”刘瓦匠把眼中的热意敛去,“哎,就是不知道宋锦这个活儿能干多久,要是能长久的干下去倒是真不错。”
“应该可以。”韩嫂子想起她去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话,“小锦今天回来了,刚我过去,听她们都在说这帽子卖得可好了。只要有人买,这还怕没得做吗?”
她放下筷子,感叹道:“你是没看到小锦现在的模样,就可……可……”她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要怎么形容,最后:“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上去可好了。一点都不像一个刚离婚的女人。”
她没出嫁之前,见过她们村里一个刚离婚只能回娘家住的女人,每天面带苦色,唉声叹气,见谁都要抱怨几句自己命苦。时间一久,大家都不愿意听她说话了,娘家也有些嫌弃她。所以在刚听到宋锦离婚的时候,韩嫂子是有点替她揪心的。她和宋锦接触不多,但对她印象却极好,那样鲜活明亮的女人,难道也会和之前村里面那个女人一样吗?
没想到,人家离了婚后依然风风火火,容光焕发。可见,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
刘瓦匠冷哼一声:“之前村里面还有人说她一个女人在市里面,生意肯定做不下去呢。说不定回来找户人家就再嫁了。再看看现在人家,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脸红。我和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去和他们嚼舌根,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知道!”韩嫂子嗔道,“你啥时候看过我和她们在一起聊这些了?”
刘瓦匠就憨憨的笑:“我这不是提醒你嘛。”
一家人正在其乐融融的吃饭,外面传来声音:“韩嫂子,你在吗?”
伴随着声音,杨美云走了过来:“韩嫂子,我来还你的顶针。哎呀,正在吃饭啊?”
刘瓦匠和韩嫂子赶紧道:“来,一起吃点儿?”
“不了不了,我在家已经吃过了。”杨美云把顶针还给韩嫂子,但看上去又似乎欲言又止,沉默了两三秒才低声问道:“韩嫂子,你是不是在吴婶子那里做活儿啊?那里还需要人吗?”
韩嫂子有点惊讶:“你也想要去做啊?不是,你就住在吴婶子家隔壁呀,而且你们两家还是亲戚,你去问一下吴婶子就好了。”
刘瓦匠低低的咳了一声。他家这女人,啥都好,就有时候说话有点直。
韩嫂子反应过来,有点尴尬:“额,我上次听吴婶子说是还要人的,你可以去问问她嘛。”
杨美云也有点尴尬。她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谈论宋锦,就忍不住听了一耳朵。听到刘瓦匠说村里那些人嚼舌根的时候,她的脸上就像是被火烧一样,火辣辣的。杨美云虽然也没有加入那些嚼舌根的行列,但她心里也是想过那些话的,甚至还因为宋锦离婚而在她面前流露过几分夹杂了怜悯和自傲的优越感。现在她想起那些,就觉得脸疼。
原来,宋锦离了婚后也过得那么好吗?
杨美云觉得有些震撼。
而且她听韩嫂子的意思,好像给宋锦做帽子还挺赚钱的,于是就不顾心中的羞愧问了一句。
韩嫂子看向她,心里有着几分同情,给她出了一个主意:“我觉得你还可以去问问吴婶子,她肯定会收你。而且,你要是做了帽子,拿了钱,就可以把家里的活儿扔给你婆婆和你男人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