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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蔡山说完话,沈淮便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
他起身越过跪地颤抖的鱼滢,不疾不徐地站到了太极殿巨大雕门前。
居高纵目,外头是暴雨如注,黑灰色的蒙蒙乌云将傍晚的霞光尽数遮住,雨幕又急又密,连视线变得模糊。
天地一片昏暗,唯有紫色雷电在天幕中织成一张大网,爆裂的雷声如同要将这天都劈开。
这样大的雷雨,便是他堂堂天子尚觉得浩渺无边,何况是苏皎皎这样柔弱的女子。
沈淮几乎可以想象到,苏皎皎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悄悄落泪不敢露头的可怜模样。贴身之物,又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人。
他没犹豫,抬步迈过太极殿的门槛,淡声吩咐着:“去披香殿。”
宫人刚要动作,身后匆匆赶来的蔡山忙唤着:“陛下不可——!不可啊!如今雷雨交加太过危险,您不能拿龙体冒险啊!”
沈淮回头觑他一眼:“朕做事,自然心中有数。”
有了陛下的吩咐,龙辇很快便准备好了。遮雨的龙辇停在玉阶之下,蔡山紧紧跟在陛下身侧为他撑伞,雷雨声盖住了人声,他扬声喊着:“愣着做什么!跟着陛下!务必照顾好陛下的龙体!”
鱼滢撑着伞紧紧跟在陛下的仪仗身后,瞧着陛下竟肯冒雨来看小主,欢喜地用湿漉漉的袖子擦脸上的雨水。
幸而披香殿离太极殿本就距离近,抬着龙辇的太监们不敢叫陛下淋雨,脚程又快又稳,不出很久,仪仗便停在了关雎宫门前。
蔡山立刻上前撑伞,将陛下从龙辇上接下。
宫前廊下值守的太监一看,竟是陛下的御驾来了,顿时惊了一瞬,立刻起身就要进去通传。沈淮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声张。
披香殿前的雨帘被蔡山手上的伞撑出一片水弧,沈淮撩开珠帘进了内殿,当即便觉得一阵湿冷。
雨下得大,披香殿又不比太极殿四季如春,雷阵雨下着,难免透出湿冷气息。
他皱了皱眉,绕过屏风去寻床上缩着的苏皎皎。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一丝缝隙都不露,随着窗外一声雷响,锦被上光滑的缎面似乎颤了颤,看得沈淮莫名的有些想发笑,又觉得有些不忍。
沈淮判断了她的位置,只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她不安紧闭的双眼,嗓音染上丝戏谑:“也不瞧瞧是谁来了?”
虽是调笑的语气,可陛下的嗓音却称得上温柔。
苏皎皎只觉得陛下温热的手从被子里探进去,准确无误地寻到她的腰,然后轻轻一带,将她龟缩在被窝里的身子捞了出来。
她一头柔顺的乌发散在肩后,死死咬着唇看向陛下不肯哭,眼眶却泛着红。
沈淮将她的身子圈在怀里,又用锦被盖住她的背,将她包裹在安全的范围里:“朕不是来了?”
苏皎皎怔怔地看着他,颤声唤:“陛下……”
“您怎么会……”
话尚未成句苏皎皎已哽咽了。
为自己筑造的坚强外壳似乎瞬间坍塌,眼泪“啪嗒”一声,滚落到沈淮的手背上。
她扑到陛下的怀中紧抱他精壮的腰肢,冰凉的手攥着龙袍不肯放,生怕这一切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一场梦。
苏皎皎的恐惧和不安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靠在陛下的胸膛,泣不成声道:“这么大的雷雨天,陛下怎么会来披香殿……若是出了事,皎皎万死难辞其咎……”
沈淮抚着她柔顺长发,淡笑道:“朕既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若非是你的宫女鱼滢冒雨前来,朕还不知道你畏雷雨。”
“鱼滢?”苏皎皎柔软的身子僵了瞬,似有些不可置信,眼中再度泛起泪花:“鱼滢竟为了皎皎去求您……”
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反更依恋地蹭了蹭陛下,将头埋得更深了些:“鱼滢和皎皎从小相依为命,虽是主仆,却更似姐妹。”
沈淮淡嗯一声:“确是忠仆。”
苏皎皎紧闭着眼在陛下怀里待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雷雨声虽没变小的趋势,她的心悸却的确好多了。
在陛下面前,她一向柔弱不能自理,以清媚模样示人。如今紧抱着陛下落几滴泪不仅顺理成章,反而还能不再独自强撑,尽情地趁此机会释放情绪。
鱼滢怕是也想到了此处,才会冒着风险前去求陛下。只是不知她究竟说了什么,能惹得陛下冒雨前来。
她又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等不再哭了,方掀起湿漉漉的眸看向陛下。
谁知陛下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交接,只见他似笑非笑,问着:“哭够了?”
苏皎皎面上羞赧,柔荑微微用力扯他衣襟,不肯说话。
见她在自己怀中情绪平复了下来,沈淮的保护欲不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何况她如今模样娇软可爱,倒是动人。他喉间逸出一声轻笑,把着她纤腰往上稍送一寸,嗓音低哑:“皎皎,取悦朕。”
苏皎皎支起腰肢去环抱陛下的脖子,将柔软的红唇印了上去。
外面电闪雷鸣,苏皎皎后脊随着雷暴声一阵阵的战栗,只觉得今日她似乎格外主动投入些。唇舌缠绵许久,苏皎皎软在了陛下怀里。
沈淮清冷的声线如今稍稍有些沉哑,不知为何,今日落在苏皎皎的耳朵里有些难言动听,只听他问着:“在太极殿中时,朕听鱼滢说,你自小和她们相依为命。苏敞乃是朝中重臣,六部尚书,如何便沦为相依为命一词?”
苏皎皎在他怀中指绕乌发的动作微微一僵,敛眸轻声说着:“皎皎身为人女,不敢说继母的不是。”
她这话说得讨巧。一边乖觉地说不敢,一边又只点出了继母,分明是在告诉他,她是在继母的手下过得不好。
沈淮轻笑了声,哄着她:“朕便全当听故事,你尽管说与朕听。”
苏皎皎沉默了好一会儿,只避重就轻地说着:“后宅之中的事无非是那些,继母有亲生的儿女,自然轮不到照顾皎皎。父亲忙,常不进家,无人问津的嫡女,何来的尊贵。”
她顿了顿,反而轻笑了声,装作不在意般:“皎皎便只能和鱼滢鱼霭相依为命呀。”
说完她微微抬起小巧的下巴,仰头去看陛下,伸手悄悄探进陛下衣襟里一点点,弯眸道:“您捡了那方帕子,便是乳母留下唯一的东西了。”
她说得轻松,沈淮听着,却不是那么个滋味。
他一直觉得苏皎皎性子柔弱懂事,是苏敞娇养长大的闺阁贵女,若非今日,他都还不知道这苏府嫡女的身份下,也不过是表面光鲜。
倒和他这万人艳羡的九五之尊,有异曲同工之处。
沈淮掩去眼中讽刺,淡笑着去拍她的肩:“若你舍不得,朕叫蔡山拿来给你。”
苏皎皎摇摇头,在他怀中柔声说着:“从前想拿回来,如今却不想了。”
“从前只有这方帕子陪着皎皎,可如今皎皎有了陛下,有了陛下的疼爱,这方帕子便能代替皎皎,陪在陛下身边了。”
她弯唇一笑,眸中似含着一泓秋水:“陛下是皎皎的夫君呀——”
沈淮心中一动,只觉得心头无声无息地软了些,似多了分难言的悸动,叫他陌生,却不抵触。
他记得,毓贵嫔前两日也说过差不多的一句话。
那晚她抱着他的腰,边哭边说:“您是清妩的夫君啊。”
他却并无这样的悸动,只觉得不适,并着些许不忍。
浑然不似此刻苏皎皎窝在他怀里说时给他的触动大。
两相比较,高低立见。
抚着她柔亮顺滑的青丝,沈淮恍然发觉,自己花在苏皎皎身上的心思,竟不知不觉中有这么多。
她一次一次地带给他陌生的感受,又一次次地让他觉得不同。
深宅后院里的日子不会比当初他在皇宫中好到哪儿去,可苏皎皎明明如此柔弱爱哭,也不知是怎么长到这么大,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怪她在身边时,总能拿捏好每一丝分寸,叫他怜爱,却又从不觉得腻烦。
她便像湖中蒲苇。
瞧着纤细易折,实则柔韧如丝。
同后宫中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女们相较,多了几分可贵品性。
如此一想,她的封号倒与她不甚相称了。
沈淮敛眸瞧她,低声说着:“朕有意给你改个封号。”
苏皎皎有些惊讶,微微扬眉看他:“陛下何出此言?”
他轻笑一声,并未作答。
只沉吟片刻,方淡声说着:“珍字可还喜欢?”
“珍”字,有宝贵、珠玉之意,封号寓意深远。
苏皎皎这回是真的有些意想不到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眼中才后知后觉地闪过惊喜,柔声说着:“陛下取的,皎皎都喜欢。”
“既如此,往后便以珍为封号,登记在册。”
苏皎皎鼻音清软,嗓音中带着娇软的雀跃:“皎皎谢过陛下。”
说罢,她耍赖一般,在沈淮的怀里蹭了蹭:“既在陛下怀里,皎皎便不起身谢恩了。”
沈淮淡笑一声,纵着她娇嗔,只说着:“都随你。”
夜色渐晚,窗外震耳欲聋的雷暴雨渐渐便变小,雨势微收,转成阵雨。
听不到雷声,苏皎皎心口的不适才彻底平静下来,从陛下的怀中起身,同他面对面,问着:“陛下……”
沈淮扯唇应声:“嗯?”
“今晚……您还歇在披香殿吗?”
她问得小心,柔弱惑人的双眸中带着希冀,看得沈淮有些想笑。他抬手刮她鼻子,漫不经心地:“怎么,用完朕就想甩开了?”
苏皎皎娇羞一笑,摇头说着:“皎皎不敢……”
沈淮欺身上前去圈她的腰,抬手将帷幔放了下来。
雨声间歇,从内殿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侯在门口的宫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蔡山往里瞧一眼,摆手示意宫人轻步退出去,不由佩服起怜嫔的手腕来。
自陛下成婚到登基这么几年,能叫陛下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怜嫔是独一份。
但扪心自问,怜嫔能得宠,自有她与众不同的地方来,便是见惯了这些贵女美人的蔡山,也觉得怜嫔同旁人有些不一样。
有的人呐,天生就是能过得比旁人好——
次日,陛下临起的时候,苏皎皎还在床榻上睡着。
蔡山进来同宫人一道侍候陛下更衣洗漱,听得陛下吩咐着为怜嫔更替封号的事,愈发觉得怜嫔——不,如今是珍嫔小主的厉害来。
偏生她待手下人极好,又温和懂礼数,蔡山也对她印象颇为不错。
他笑道:“陛下待珍嫔主子这般上心,实在是主子的福气。”
沈淮回头瞧了眼床上酣睡的苏皎皎,抬步往前走,淡声说着:“朕记得今日不用向皇后请安,就不必叫珍嫔起身了。”
苏皎皎昨夜不知为何格外主动,折腾一宿了筋疲力尽,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待醒来时,已经到了要用午膳的点。
见她睁了眼,从门外进来的鱼滢笑着扬声:“小主醒了,都进来伺候。”
门外候着给苏皎皎换洗擦身的四个宫女当即鱼贯而入。
端着铜盆干巾,福身道:“奴婢给珍嫔主子请安。”
鱼滢欢喜地弯了眸,笑着说:“小主今儿可睡了好久,鱼霭和凌霄都带人去取午膳了。”
苏皎皎坐起来,不好意思地用锦被盖住身子,温声说着:“若非你昨天冒大雨去求陛下,我怎有这样的机遇。”
“只要小主能舒服些,鱼滢做什么都是值得的。”鱼滢摆摆手,让人上前给她擦洗,方说着:“想来再过一会儿,陛下的旨意到了凤仪宫时,整个后宫都要知道您换了封号了。”
苏皎皎被人侍奉着擦身,淡淡说着:“这个时候换封号,是好,也是不好。”
“最近大事多,后宫诸人的目光都分散在各处,反倒不怎么显眼。尤其是等过两日,姬良使若是顺利,就更不用担心了。”
她掀眸看了眼被支起的窗外,问着:“今日天气如何?”
鱼滢说着:“今晨时又下了一场雨,这会子已经停了。不过天儿还是阴着,恐怕还得下上几日呢。”
“若这么说,过几日宫中的秋钓,恐怕是办不成了。”苏皎皎嘴上虽惋惜,神色却淡然,由着宫女为自己穿衣妥帖后,坐到了铜镜前:“鱼滢,等会儿派人请姝嫔姐姐过来,昨儿说要涂新的蔻丹,今儿和姝嫔姐姐一道儿吧。”
“等到明日,我再去一趟长乐宫。”
不出半天,怜嫔改封号为珍的旨意很快便传到了各宫。
她称病大半个月,不过刚刚销了假,陛下便冒着大雨亲自去瞧她,又露宿在披香殿,改赐封号为“珍”。
这样大的殊荣,竟全落到了苏皎皎一人头上。她本就惹眼,今后不知又揽了多少恶意。
幸好这宫里惹眼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刚进宫就封了贵嫔位的毓贵嫔,一个失子不久得陛下优待的宓贤妃,另几个势头正猛的新妃,便是要乱,她苏皎皎也要在宫中走出一条青云路来。
秋季阵雨绵绵,淅淅沥沥的,仿佛下不到头。
宫道上的青石板潮湿发黑,不平的细坑里攒了水,雨丝落下,漾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整个天都拢在一片雨蒙蒙的灰里。
原本的秋钓因天气取消,沈淮不禁有些生憾。
秋钓本是一年一度太液池上必备的项目,除却原本就好垂钓之风外,更是君臣论道的好时机。沈淮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便在垂钓台旁的万象亭中设宴,又筹备遮雨设施,邀重臣品茶赏景,为了增趣,又提前一晚在垂钓台下了数个竹篓和鱼网,以作添头。
赴宴之日,凯泽门大开,凡宫中四品以前官员均前往万象亭同陛下君臣相交。
鸾鸣宫,姬良使被若薇侍奉着更衣上妆,在几套宫裙中选了又选,紧张地手都在微微发颤。
她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被苏皎皎猜了个八九分。
当初苏皎皎说,这几日风云变幻,天气恐有变化。垂钓之日将到,陛下必然会经御花园,上十四桥然后到垂钓台会见群臣。
若那日天晴,陛下被她吸引的可能性就会锐减,若那日有雨,她便能有极大的把握面见天颜。
她原本还在忐忑天气如何,谁知当天下午便下了雷阵雨,这雨便绵延不绝地下到了今日。
果然是,上天垂怜。
若薇在几套秋季宫裙中抉择了半晌,试探着说着:“小主,这几日天冷,若是淋了雨恐怕更是伤身,不如穿这套桃色……”
姬良使扫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冷声说:“不要这些,拿初秋的衣服来。”
“可是……”若薇犹豫着,没有动身:“初秋的衣裳太薄,您会生病的。”
“本主让你去就去,这是本主最近的机会了,不拼一把,又哪儿来的大好前程!”姬良使皱眉说着,“快些!别耽误了陛下回程的时辰!”
若薇低头称是,急急忙忙前去衣柜处寻出了几套初秋宫裙,还有两套大袖是薄纱,布料相当飘逸轻薄。
待她将衣服都取出,姬良使才从一众宫裙中择出一件,坚定说着:“就穿这件。”
她手里抽出了一套桃粉色宫裙,料如薄纱,里衬却是稍厚些的缎子。这宫裙初秋天晴时穿倒不显眼,可若是淋了雨湿透,外面的薄纱便会紧紧贴在身上,透出她的曲线来。
薄纱沾雨,会泛出一层流动水光,颇为……诱人。
那日苏皎皎便说,她容貌在宫中算不得最上乘,却胜在身段极好。早先陛下临幸她,大抵也是一样的原因。
她要做的,就是将优势放到最大,再利用雨天陛下的一丝怜惜和秋钓日的好心情做赌,一举复宠。
待更衣上妆完毕出门时,正巧遇到雨停,此时出门,更不显得刻意。
姬良使系上披风,又拿起一个玉瓶同若薇出了门,一阵秋风刮过,冷得她打了个冷战,双手在披风里裹得更紧了些。
若薇担忧地看向小主,不禁有些担心她拿自己的身子去赌,到底能不能成事。毕竟珍嫔如此得宠,从前和小主又没有交情,于情于理是没有理由抬举别人得宠的,为了复宠,小主真是太拼了……
姬良使一路贴着御花园的边沿走,心中谨慎地算着时间。
待秋钓结束,官员们会等待陛下先走后,再统一从固定的路线出宫,姬良使要做的就是在陛下经过前,守在他必经之路上,制造偶遇。
其中最好的地点,便是直转十四桥的九曲长廊。
她只需在下雨时脱下披风,将身子尽数淋湿,再等候在九曲长廊门口,待陛下发觉她。
心中谨慎盘算之时,几滴秋雨“啪嗒”落在了姬良使的脖颈上。
她毫不犹豫地解了披风叫若薇丢到看不见的地方,任由自己被秋雨淋湿,拿着玉瓶说着:“快去,别被任何人发现!”
第49章 连环计
将她的披风藏起来
若薇着急忙慌地拿起姬良使的披风就往后头的宫室跑, 将披风塞进花坛里早就备好的竹篓里。她回头一看小主已经走远了,不禁慌张起来,赶紧打量了一圈四周, 将竹篓的盖子合上就走。
小跑着追赶姬良使的这会儿功夫,雨势已经变大了不少, 从一会儿身上只落一两滴雨点,变成了身上滴答滴答地砸雨滴, 若薇知道雨马上要下大了,跑到姬良使身后一步的位置, 说着:“小主,雨马上要下大了, 咱们……”
她话未说完, 姬良使便头也不回地打断了她,边疾走边冷声说:“去千鲤荷花池,那处人少,淋湿了以后就从十四桥回程, 时间来得及。”
若薇不敢再说什么, 低着头跟在姬良使身边一同淋雨,往千鲤荷花池的方向去了。
这几日天气不好, 除非必要, 出宫走动的宫人都少了许多,更别提在外面闲逛。
千鲤荷花池原本来往的人就不多, 如今下了几场大雨, 更是人烟稀少。
雨渐渐大了起来, 石子路被雨冲刷的黑亮, 尽是光杆的荷花池面上荡起大大小小的涟漪。
姬良使和若薇在磅礴的大雨中行走, 身上的衣物逐渐被雨水浇透, 冰凉的衣物贴在她娇嫩白皙的肌肤上,刺骨的冷。
她抱着双臂企图为自己带来一丝温暖,却激起一阵冷战,浑身也开始发起颤来,如同整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湖水中一般。
可一想到能见到陛下,哪怕是再冷再难,她都能忍耐,她要复宠,要扬眉吐气,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姬良使急忙转头去掰若薇的肩,扬声问着:“你快看看本主现在是不是很狼狈?快进九曲长廊,一定要让本主湿透了也还是楚楚动人的模样,绝不能再次御前失仪!”
若薇连连点头,跟着姬良使一同疾步进了九曲长廊。
主仆二人浑身仿佛在水中泡过一般,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方才被大雨淋着,起初虽冷,到后面适应了反而不觉得太过难捱,倒是这会子一猛地进到长廊里,那种钻入骨缝般的湿冷才无孔不入地侵入体内,冻得她嘴唇青紫,颤得愈发厉害。
若薇冻得说话都带上了些颤音,僵硬地抬手替姬良使将头发整理好,又细细地整理了衣服紧贴在身上的弧度。
整理好以后,她实在禁不住冷,怀抱着双臂不停地搓着,想要给自己点温度,抖着身子说着:“小主……快些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姬良使强忍着寒冷站直了身子,做出一幅弱柳扶风的无力娇态,走向了长廊的另一头。
她站在廊头,娇弱无力的身子靠在漆红的廊柱上,一双妙目往桥头看去。
秋钓结束,沈淮神色自如地坐在龙辇之上,在一片哗啦啦的雨声中往太极殿的方向赶,蔡山撑着一把长骨纸伞跟在身旁,招呼着辇夫脚程快些。
刚下十四桥,沈淮余光似瞥见一抹艳色,他淡淡掀眸过去,便见到二人被困在廊头。为首的那人前几日才在朱宝林那处见过,似乎叫什么——姬良使。
湿透的桃色宫裙勾出她美妙曲线,在这荒凉萧瑟的秋雨中,独添了一分旖旎春色。
蔡山也遥遥瞧见了人,在大雨中扬了声说着:“这么冷的天儿,这位小主身上的衣裳怕是都湿透了。陛下,不如奴才派人去送把伞吧?”
龙辇稍停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沈淮淡淡瞧着她嫩蕊沾露的模样,沉吟了片刻:“将她带过来。”
蔡山诶了一声,往后摆摆手,立刻便出去一人,将廊下等雨停的姬良使带到了陛下跟前。
伞下的姬良使眼中透出感激和喜悦,柔柔福身,说着:“妾给陛下请安。”
沈淮上下扫她一眼,说着:“蔡山,去再传一驾步辇来,回太极殿。”
说罢,龙辇便继续往前走,虽未明说是什么意思,但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前几日雷雨夜时去看了珍嫔,又为她换了封号,她此时怕是最招人眼球的时候,再抬举个新人出来,也能替她分分注意力。
待一前一后两驾步辇先后而去,妙御女才从鸾鸣宫的方向姗姗来迟。
方才她便是同竹微撑着伞一起站在不远处,亲眼看着姬良使在陛下面前福身,又上了步辇离开,才动身往这走。
站在桥头,妙御女的神色冷下来,盯着南方不知在想什么。
竹微低声劝着:“小主,外面天冷,既然没赶上时间,咱们便回去吧。”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妙御女的声音才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悔恨道:“陛下秋钓的事本主是花了不少钱才打听出了一个模糊的时间,她怎么会捷足先登,跑的比本主还快?”
看小主心情不佳,竹微也不敢多言,只犹豫说着:“奴婢方才远远地似乎瞧见姬良使是空着手的,浑身也湿透了,会不会只是意外……”
“意外?”妙御女冷笑了声:“这雨下了这么多天,又有谁出门是故意不带伞的?宫中五步一亭,十步一阁,她又是怎么把全身都淋湿了的?若非是为了勾引陛下,她怎么会愿意在这大冷天受这样一分罪!”
妙御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漠然:“她倒是豁得出去!不怕病死!”
她转身愤恨离去,甩袖说着:“回宫。”
竹微立即跟上了妙御女的步伐为她撑伞,以免自家小主受了凉。
谁知刚走了一段距离,却没发现未经修缮的花坛前有一处浅坑,竹微走得急了些,差点滑一跤摔倒。
她哎哟一声,惹得妙御女更为不悦,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心些!”
竹微连连称是,一转头却瞧见旁边的花坛里似乎露出了什么。
她喊着:“小主,您快看。”
妙御女狐疑地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正瞧见矮灌木丛里露出了木色的一角,倒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在里头。
她下巴微抬,示意竹微:“去看看是什么。”
来历不明的东西,竹微也不敢妄动,她颤着手探过去,一把将灌木拨开,露出了掩在里面的竹篓。
“怎么会有竹篓?”
妙御女起了疑心,亲自弯腰将竹篓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一件淡粉色披风来。
竹微咦了一声:“这不是姬良使的披风吗?”
妙御女顿了瞬,将披风一把扯出来攥在手里,冷笑着:“果然是蓄意媚宠,这披风可不就是证据吗!”
竹微低头看着披风说着:“宫中衣物尚服局素来是有记录在册的,花纹、款式,乃至材料,各宫用度都有数,姬良使丢一件披风,此事可大可小,小主的意思是……”
“本主的意思?”妙御女冷笑一声,“送上门的把柄,本主自然要收好。等本主何时想要她的命的时候,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姬良使无辜攀咬下毒一事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为了这无妄之灾,她失宠、降位、禁足,白白失了陛下的宠爱。
大好的前途也毁于一旦,她怎能不恨?
姬良使不过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整日除了会跟她作对,半点本事也没有,甚至连她所谓的好姐妹朱宝林从来都不把她放在眼里都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