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只能听见匆忙的话音,夹杂着消防警铃的刺耳声音。
“已经爆炸了吗?”紧急勤务组的队长焦急地问。
“没看见烟雾。”普拉斯基说。
贝克尔抬头看看二楼,摇摇头。
“如果是酒精的话,”一名消防队的长官说,“除非引燃其他的物品,否则就不会有烟雾。”他平静地说,“如果引燃她的头发或皮肤,也会冒烟。”
萨克斯继续扫视着所有窗户,拳头紧握。这个女人就这么痛苦地死去吗?就在警察身旁死去?
“快点。”贝克尔低声说。
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零乱的讲话声:“我们找到装置了……我们……是的,我们找到了。没有爆炸。”
萨克斯闭上了眼睛。
“感谢上帝!”贝克尔说。   棒槌学堂·出品
人们正在蜂拥着跑出大楼,紧急勤务组和巡警正拿着邓肯的电脑合成照片与跑出大楼的每张面孔进行比对。
一位警官带着一个女人来找萨克斯、贝克尔和普拉斯基,接着,塞利托也来了。
这就是差点死掉的受害者莎拉·斯坦顿。她解释说,她在桌子底下发现一只灭火器;可今天早上还没有的。她没看见是谁放的。办公室有人想起,看到附近有个穿工作服的工人出现过,但不记得细节了,也辨认不出那张合成照片,他也想不起那人往哪儿走了。
“那个装置怎么样了?”豪曼问。
一位警官在对讲机里答道:“没看见定时装置,但顶上的压力阀装置是空的。那可能就是起爆装置。我能闻到酒精味。排爆小组拿来了处置箱。他们要将它带到罗德曼奈克射击场。我们仍在搜索罪犯。”
“罪犯有什么线索?”贝克尔问。
“没有。这里有两处楼梯间和两部电梯。他可能从这些出口逃走了。二层上还有四五家别的公司。他也可能到那些公司去了。等我们把这个装置清理好,马上就去搜查那些公司。”
五分钟后,排爆队报告说,大楼里没有其他爆炸装置。
萨克斯向莎拉询问了相关情况,然后打电话给莱姆,告诉他目前的进展。莎拉不认识其他几位受害者,也从没听说过杰拉德·邓肯这个人。她听说凶手的妻子竟然就是在她公寓外被撞死的,因此感到很伤心,但她并不记得那里曾发生过什么致命的事故。
最后,豪曼告诉他们,所有的警察都已搜查结束;钟表匠已经逃跑。
“可恶,”丹尼斯·贝克尔嘀咕着。“我们差点就抓住他了。”
莱姆沮丧地说,“好的,开始检查吧,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
豪曼派了两队人前往被邓肯当作行动基地的仓库,以免杀手会返回那里。
他们关闭了通话器。萨克斯穿起白色特卫强防护服,拿着装有基本证据收集和保护装备的金属箱。
“我来帮你。”普拉斯基边说边穿起白色防护服。
她把金属箱递给他后,又拿起另一只箱子。
到了二楼,她停下了脚步,然后开始检查走廊。拍完照后,萨克斯走进公司,来到莎拉·斯坦顿的办公室。
她和普拉斯基打开金属箱,拿出基本证据收集装备:塑料袋、管子、棉签、粘性滚刷、静电脚印提取纸以及显影用的化学药剂和设备。
“我能做些什么?”普拉斯基问,“你要我去搜查楼梯间吗?”
她考虑了一下。楼梯间是一定要搜查的,但她还是决定最好亲自去查一遍。这里应该是罪犯进入和逃跑时最有可能使用的路线,她想确保不遗漏任何证据。萨克斯察看了莎拉狭小办公隔间的布局,发现旁边有一处空闲的办公区。钟表匠当时很可能就守候在这里,伺机安放爆炸装置。萨克斯对普拉斯基说:“你去检查那间办公室。”
“好的。”他走进办公室,拿出电筒,仔细地进行网格检查。她发现他在用力闻着气味,这也是林肯·莱姆要求警察在犯罪现场进行检查时必须做的事情。她心想,这小伙子一定会成功的。
萨克斯走进发现灭火器的莎拉办公室。她听到里面有声音,回头一看,发现那里只有丹尼斯·贝克尔一个人。他沿走道走过来,在离这间办公室二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是不会破坏犯罪现场的。
她不太确定贝克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既然他们还不清楚钟表匠的下落,所以她仍然感激他来这里帮她一把。
仔细搜查,但小心你的背后……

  *  *  *

  这次杀人跟以往不同:

  他又深呼吸了几口。
艾米莉亚·萨克斯无意中为他创造了很好的射击机会。她从刚才蹲着的地方站了起来,其后背变成了很容易击中的目标。贝克尔举起手枪,对准她的脊椎,扣下了扳机。

 


第三十一章 [下午 5:58]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声响只是金属发出的咔哒声,很容易就被大城市办公楼里众多的噪音所淹没。
但对艾米莉亚·萨克斯而言,这很明显是自动手枪里靠击发簧启动的撞针发出的声音。撞针击打在一颗哑弹的底火上,所以子弹没有射出,就像有人放了一声空枪。这种特殊的声音,她已经听过上百次了——发自于她自己手枪和同事们的手枪。
通常,这种咔哒声发出之后,射手会拉动枪机,抛出那颗哑弹,再将弹夹里的下一颗子弹顶上膛。多数情况下——就像现在——重新上膛的动作会极度忙乱。射手必须立即清空枪膛,再迅速装弹。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萨克斯放下用于收集痕迹的滚刷。她的右手猛地伸向臀部——她永远都清楚枪套的准确位置——瞬间,她就转过身,蹲下,摆出战斗射击姿势,她握着格洛克手枪,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右边一间办公室里的罗恩·普拉斯基。普拉斯基看着她手中的枪,非常慌张,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二十英尺以外站着的是丹尼斯·贝克尔,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戴着手套的手中握着一把小手枪——.32口径——萨克斯觉得他一边拉动枪机,一边向她瞄准。这时,她发现那是一把奥陶加MK Ⅱ型手枪。莱姆起初估计钟表匠可能用的就是这种型号。
贝克尔眨了眨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我听见一些声音,”他赶紧说。“我想,他可能回来了,就是那个钟表匠。”
“你刚才扣扳机了。”
“没有,我只是把子弹上膛。”
她看了一眼地板,那颗哑弹还在地面上。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曾经试图击发,然后又抛出了那颗哑弹。
贝克尔左手拿着.32口径的小手枪,垂下右手,放在身侧。“我们必须小心点儿,我想,他可能回来了。”
萨克斯用枪瞄准贝克尔的胸口。   棒槌学堂·出品
“别动,丹尼斯,”她低声说,朝他臀部点了点头,那是他放置警察佩枪的地方。“我真的会开枪的。我想你一定穿了防弹衣。所以我第一枪会打在你胸口上,但是第二、第三发子弹就会往上打了。那可就糟了。”
“我……你不明白,”他睁大眼睛,惊恐万分,“你要相信我。”
按照凯瑟琳·丹斯的标准,这种说法不正是表明他正在说谎的一个关键用语吗?
“怎么了?”普拉斯基问。
“站在那儿别过来,罗恩,”萨克斯命令他,“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把你的枪拿出来。”
“普拉斯基,”贝克尔说,“她疯了。一定搞错了。”
但是,她从眼角看到,新手拔出了手枪,瞄准了贝克尔。
“丹尼斯,把.32手枪放在桌上。然后左手拿出你的佩枪——只能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把它也放到桌上,然后往回走五步。趴下。好了,清楚了没有?”
“你真的不明白。”
她镇定地说:“我不需要明白,我要你按我说的去做。”
“但是——”
“我要你现在就做。”
“你疯了,”贝克尔咕哝着说,“从你发现我调查你和你前男友开始,你就一直讨厌我,贬低我的威信……普拉斯基,她想杀了我。她在骗你,不要被她拖下水。”
普拉斯基说:“萨克斯警探已经告诉你该怎么做了。如果必要的话,我会上来解除你的武装。现在,先生,你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过了几秒钟,可是感觉好像经过了几个小时。谁都没有动。
“妈的,”贝克尔把枪放在指定的桌上,然后趴在地板上。“你们两个都惹了大麻烦了。”
“把他铐起来。”萨克斯对普拉斯基说。
她压住贝克尔,让仍然很困惑的新手把贝克尔的双手抓在身后,用手铐铐了起来。
“搜查他。”
萨克斯拿起她的摩托罗拉对讲机:“警探5885呼叫豪曼。请回答,完毕。”
“请说,完毕。”
“我们这儿有新的发现。我抓住一个人,已经铐住了。我需要警察来把他押到楼下。”
“出什么事了?”紧急勤务组组长问,“是罪犯吗?”
“问得好。”她答道。然后她把枪放回枪套。

  *  *  *

  由于案情出现这一新的转折点,所以中区办公楼前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刚才,就在这幢大楼里,警探丹尼斯·贝克尔企图谋杀艾米莉亚·萨克斯和罗恩·普拉斯基。
林肯·莱姆通过触摸板控制器操控着红色的风暴箭头轮椅,沿着人行道来到这幢大楼的入口。贝克尔坐在附近一辆警车的后座上,戴着手铐。他脸色煞白,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起先,他声称由于他在调查萨克斯前男友尼克·卡雷利的案子,于是萨克斯对他怀恨在心,用枪瞄准他。这时,莱姆决定向警察局的官员求证。他询问那位据称曾发送过相关电子邮件的高级警官。结果发现,是贝克尔本人提出萨克斯可能与一名腐败警察有关这个问题。警方从来没有发过电子邮件;那是贝克尔自己写的。他策划整个事件作为幌子,以免萨克斯发现他在跟踪或调查她。
莱姆通过触摸板操纵轮椅慢慢靠近大楼,塞利托和豪曼在这儿设立了指挥中心。他停下来,塞利托向他解释了楼上发生的事情。他又加了一句:“我真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壮硕的警探搓着没戴手套的手。他仰头看着寒风凛冽的晴空,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当他专心办案时,根本感觉不到冷热。
“你找到他身上的证据了吗?”莱姆问。
“只有一把.32口径的手枪和乳胶手套,”普拉斯基说。“还有一些个人物品。”
过了一会儿,艾米莉亚·萨克斯来了,捧着一只装有十几份证据袋的纸盒。她一直在搜查贝克尔的车子。“每分钟都有进展,莱姆。看看这个。”她一个接一个地把袋子递给莱姆和塞利托。里面有可卡因、五万美元现金、一些旧衣服以及曼哈顿俱乐部和酒吧的消费发票,包括圣詹姆斯酒吧。她拿起一个袋子,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但仔细察看后,她发现一些细小的纤维。
“是地垫上的吗?”他问。
“是的,棕色的。”
“我敢肯定,这和探路者车上的纤维是一样的。”
这是证明贝克尔与钟表匠有联系的另一项证据。
莱姆点点头,盯着塑料袋。袋子被刺骨的冷风吹得皱了起来。他突然有一种满足感,仿佛看到一幅拼图即将完成。他转向贝克尔坐的警车,问:“你什么时候分到118分局的?”
他转过头看着犯罪学家,骂了一句:“操你的。你以为我会跟你们这些浑蛋说什么吗?这真是胡扯。有人在栽赃陷害我。”
莱姆对塞利托说:“给人事部门打电话。我要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工作。”
塞利托立即打电话,说了一会之后,他抬头说:“搞清楚了,他在118分局呆了两年,负责毒品与凶杀科。三年前提拔到总部。”
“你怎么碰到邓肯的?”
贝克尔瘫坐在后座上,又开始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好吧,我们的两件案子岂不是在这里会师了吗?”莱姆幽默地说。
“会什么?”塞利托大声问。
“会师。就是集中到一起的意思,隆恩。合并了。你从来不玩拼字游戏吗?”
塞利托咕哝着说:“你说的是哪些案子?”
“很明显,萨克斯所调查的118分局案件和钟表匠案件,它们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你可以说,它们是同一把刀刃的正反两面。”他对自己的比喻很满意。
“他的案子”和“另一起案子”……
“你想解释一下吗?”
他真的需要吗?   棒槌学堂·出品
至少艾米莉亚·萨克斯已经搞清楚了。“贝克尔是118分局贪污团伙的成员。他雇用钟表匠——嗯,就是那个邓肯——把我引开,因为我很快就要查到他头上了。”
“这完全可以证明,‘丹麦的国事里,必然有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注:出自莎士比亚的名剧《哈姆雷特》第一幕第四场,暗指丹麦宫廷乱伦篡位,后人将其意引申为“内部腐败的现象”。】。”
现在轮到普拉斯基搞不明白了。“丹麦?你是说欧洲的那个国家?”
“罗恩,那是莎士比亚剧中的一句台词。”犯罪学家不耐烦地说。年轻的警官仍然摇头表示不解,莱姆也就懒得解释了。
萨克斯接过话茬:“他的意思是,这可以证明118分局有重大贪污问题。很明显,他们不只是掩盖了巴尔的摩团伙或里奇湾团伙的罪行。”
莱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办公楼,点了点头,忘记了寒冷和大风的存在。当然,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例如,莱姆无法确定,文森特·雷诺兹到底是不是真的同伙,或者仅仅是被陷害了。
还有,钱到底在哪儿?莱姆问:“在马里兰州的那个人是谁?你和谁一起行动?是有组织犯罪分子,还是其他什么人?”
“你聋了吗?”贝克尔吼叫起来,“我已经说过了。我他妈的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把他带到警局去,”塞利托对站在车旁的巡警说,“暂时指控他故意袭击的罪名。以后我们会再补充其他罪名。”他们看着巡逻车开走了。塞利托摇了摇头。“老天啊,”警探低声说,“算我们运气好。”
“运气?”莱姆猛地说了一句,想起自己早先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啊,邓肯没有再杀死更多的受害者。这次也是——艾米莉亚刚才可真险。如果那发子弹不是哑弹的话……”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没有说出差点发生的悲剧。
林肯·莱姆相信运气,就像他相信灵魂和飞碟一样。他想问一下,运气究竟和其他事情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些话从没有说出口。
运气……
他脑海里突然出现多种想法——就像蜜蜂从拥挤的蜂箱中飕飕飞出一样——它们紧紧地笼罩着他。他皱起眉头:“真奇怪……”他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了。最后他低声说,“邓肯。”
“有什么问题吗,林肯?你还好吧?”
“莱姆?”萨克斯问。
“嘘。”
他用触摸板控制轮椅慢慢转了个圈,看了看旁边的小巷子,又看看萨克斯收集来的那些证据袋和证据盒。他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命令道:“我要看看贝克尔的枪。”
“他自己的佩枪吗?”普拉斯基问。
“当然不是。另一把。.32口径的,它在哪儿?现在就拿来,快点!”
普拉斯基在一只塑料袋里找到那把枪,拿了过来。
“现场拆卸,检查一下。”
“我吗?”新手问道。
“让她拆。”莱姆朝萨克斯点了一下头。
萨克斯在人行道上铺开一块塑料布,取下皮手套,戴上一副乳胶手套。几秒钟就把枪拆了开来,将零件铺在地上。
“把零件一个一个举起来给我看。”
萨克斯照他说的去办。他俩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她皱起了眉头。
莱姆点点头。“好了。罗恩?”
“什么事,长官?”
“我要跟法医通话。帮我联系上他。”
“好的,要我给他打电话吗?”
莱姆叹了口气,同时嘴里还呼出一阵热气。“你可以发电报,也可以去不停地敲他的门。但我想最好的办法是用……你自己的……电话。一定得找到他。我需要他。”
年轻人立即抓起手机,开始猛按号码。
“林肯,”塞利托说,“这是为了什么——”
“我还需要你去做件事情,隆恩。”
“好,什么事?”   棒槌学堂·出品
“街对面有个人正看着我们。就在巷子口。”
塞利托转身看了一下。“抓住他。”那个男人身材偏瘦,尽管已是黄昏,但他仍戴着墨镜。他头上戴着帽子,穿着牛仔裤和皮夹克。“看起来很眼熟。”
“把他请过来。我想问他一些问题。”
塞利托笑了起来:“凯瑟琳·丹斯确实对你有所影响,林肯。我以为你是不相信目击者的。”
“噢,我想,在这个案子上,最好破例一次。”
大块头警探耸耸肩,问:“他是谁?”
“我可能猜错了,”莱姆的语气却显得很自信,“但是,我有种直觉,觉得那人就是钟表匠。”

 


第三十二章 [下午 6:41]

 

  杰拉德·邓肯坐在街边,就在萨克斯和塞利托旁边。他双手被铐住,帽子和墨镜都被摘下了,从他身上搜出几双浅黄色手套、皮夹和沾有血迹的切刀。
与丹尼斯·贝克尔不同,他的态度很和气,也很配合——尽管他刚被按在地上,被三个警官搜身、戴手铐。萨克斯亲自参与了搜查。这个女警官抓捕罪犯时因出手凶狠而著称,尤其是对付他这样的罪犯。
他的密苏里州驾驶照确认了其身份,并显示出他在圣路易斯的住址。
“老天啊,”塞利托说,“你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
莱姆对这个旁观者身份的推断不见得有多么神奇。在他注意到小巷里的这个人之前,他就想到,钟表匠可能还没有离开现场。
普拉斯基说:“我找到他了,就是你要找的法医。”
新手用戴手套的手递过电话,莱姆身体往前倾,对着话筒,和法医进行了简短的交谈。法医告诉他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信息。莱姆对他表示感谢,然后点了点头。于是普拉斯基挂上了电话。犯罪学家移动着风暴箭头轮椅靠近邓肯。
“你就是林肯·莱姆吧。”罪犯问。见到这位犯罪学家,他似乎感到很荣幸。
“是的。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钟表匠吗?”
那男人会意地一笑。
莱姆仔细打量着他。他看起来很累,但却有种满足感——甚至带着一种安宁的神色。
莱姆露出了少见的微笑,问嫌疑犯:“那么,他究竟是谁?小巷里的那名受害者。我们可以在政府档案里查西奥多·亚当斯的资料,但那只会浪费时间,对不对?”
邓肯歪着头说:“这你也想到了?”
“那么亚当斯呢?”塞利托问。然后意识到,他应该问一些意义更广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林肯?”
“我正在询问嫌疑犯,关于昨天早上在小巷里被发现的男人的情况,就是那个脖子被砸碎的男人。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以及是怎么死的。”
“是这个浑蛋杀的。”塞利托说。
“不,不是他杀的。我刚和法医通过话。他还无法把最终的尸检结果给我们,但他给了我一些初步的结果。受害人死于周二下午五六点,而不是晚上十一点。他是因汽车撞击或摔倒而引起的大面积内伤而立即死去的。脖子被砸碎跟他的死亡没有关系。第二天早上,当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冻僵,因此现场的法医无法现场确定死者的死因或时间。”莱姆皱起眉头问:“那么,邓肯先生,他是谁,又是怎么死的?”
邓肯解释说:“他死于西切斯特北部的一场车祸,这个可怜的家伙叫詹姆斯·皮克林。”
莱姆扬起一边的眉毛:“继续说。记住,我们很想知道答案。”
“我从警用对讲机中得知这场车祸。救护车把尸体拖到位于扬克斯的县医院太平间。然后,我就把尸体从那儿偷了出来。”
莱姆对萨克斯说:“给医院打电话。”
萨克斯拨通了电话。很快,打完电话后,她汇报说:“周一下午五点,一名三十一岁的男子在布朗克斯桥大道上,因为汽车在一块结冰的路面上失去控制而冲下公路。因为内伤而当场死亡。名叫詹姆斯·皮克林。尸体被送到医院,但接着就不见了。医院的人以为可能被错送到其他医院了,但是后来也没找到。死者亲人也不可能把尸体取走,这一点很容易想到。”
“对此我很抱歉,”邓肯说。他看上去确实是一副很不安的样子。“但我别无选择。我拿走了他所有的私人物品,我会还给他们的。而且,我还会支付丧葬费用。”
“那我们在死者皮夹里发现的身份证和其他东西怎么解释?”萨克斯问。
“那都是伪造的,”邓肯点点头,“仔细检查肯定会露馅。但我只需要蒙混几天就行了。”
“你偷了尸体,开车将它带到小巷里,在他上方布置好金属杠,让现场看上去似乎是缓慢死亡。”
邓肯点了点头。
“然后你又留下了时钟和字条。”
“没错。”   棒槌学堂·出品

  “我从没结过婚。”
“那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塞利托问。
“你说的一些事情让我产生了怀疑,隆恩。”
“我?”
“首先,你提到过他的名字,邓肯。”
“那又怎么样呢?我们都知道的。”
“没错。因为文森特·雷诺兹告诉过我们。但邓肯先生是那种每天二十四小时,每周七天戴着手套的人——所以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他如此小心谨慎,决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像文森特这样的人——除非他不在乎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然后,你又说,我们运气好,他没有杀死最近的几个受害者和艾米莉亚。刚开始听到这话,我很生气。但我转念一想,你是对的。我们实际上并没有拯救过任何一个受害者。还记得那个花店店主乔安妮吗?我想到,他是盯上她了,这一点没错。她听到花房有动静后就拨了911报警电话——这个声音可能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没错,”邓肯表示同意,“而且,我在地上留下了一卷线绳,以便引起她的警惕:有人闯进来了。”
萨克斯说:“露西,格林威治村的那个女兵——我们接到一个目击者的匿名电话,自称看见有人闯进去了。但并没有什么目击者,对不对?是你自己打的电话。”
“我跟文森特说,街上有人打911电话了。其实不是这回事。是我自己用投币电话报警的。”
莱姆朝着他们身后的办公楼点了点头:“那么这里呢?——我猜想那只灭火器也是个虚假装置。”
“它不会伤人的。我在灭火器外面撒了些酒精,但里面装的是水。”
塞利托打电话给第六分局,那里是纽约警局排爆队的总部。过了一会儿,他挂上电话,点点头说:“确实是自来水。”
“就像你给贝克尔的那把枪一样,那把他企图用来杀死萨克斯的手枪。”莱姆指着那把已被拆散的.32口径手枪。“我刚查过了——里面的撞针被卡住了。”
邓肯对萨克斯说:“我把枪管也堵住了。你可以查查看。我知道他不可能用自己的枪来杀你,因为这样会牵连到他自己。”
“好的,”塞利托大叫道:“够了。有没有人能对我解释一下呢。”
莱姆耸耸肩。“我能做的,就是推理到这一步。隆恩,下面轮到邓肯先生来讲完这个故事了。我觉得,他一直在计划着给我们上一堂启蒙课。这就是为什么他刚才坐在街对面,像在看台上欣赏演出一样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