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枪在她手里跳起来,把她的手指都震麻了。她从没开过枪,现在可是露了怯。子弹尖叫着从阿里克耳边飞过去,打到悍马车门上,阿里克用德语叫了一句,瞪着安德莉亚。想都没想,安德莉亚又连续打出三枪。
一颗子弹没打中。
另外一颗打中悍马车的轮胎。
第三枪打进阿里克张开的嘴巴里。因为他两百磅的大块头,他还是冲向安德莉亚,他的手已经无力,但还是来抢安德莉亚的枪,想揪住她的脖子。他面朝下倒地,想说什么,血从嘴巴里汩汩流出。安德莉亚看到子弹打掉了士兵的几颗牙,她吓坏了。她站在一边等着,仍然拿枪对着阿里克,其实她现在没有必要这么做,而且她手哆嗦得厉害,根本没有力气再开枪了。
阿里克差不多过了一分钟才死。子弹打进他的脖子,击穿了他的脊髓,让他先瘫痪。他被自己喉咙里吐出的血呛死了。
当安德莉亚确认阿里克已经不会再有威胁后,跑向医生。医生躺在地上,血流满身。安德莉亚坐下来抱住海瑞尔的头,不敢看海瑞尔的伤口,因为她正使劲用手堵住自己流出来的肠子,但已经无济于事。
“坚持住,医生。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会把你带走。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因为你骗我踢你的屁股。”
“不用了,”海瑞尔说,她声音微弱,“我不行了。我知道,我是医生。”
安德莉亚抽泣了一下,用前额顶住海瑞尔的头。海瑞尔把手从伤口上挪开抓住安德莉亚一只手。
“别这么说。别。”
“我骗你够多的了,现在我想请你为我做件事。”
“你说。”
“一分钟后我要你回到车里,沿着这条羊肠小路向西开。我们离亚喀巴大约九十五英里,但是过两个钟头你会上到大路上。”她停了一下忍住疼痛,“车上有GPS导航,如果你看到有人,就从车里下来请求帮助。我想让你做的就是立刻离开这里,你发誓你会这么做。”
“我发誓。”安德莉亚说,但她潜意识告诉自己会回去救神父。
海瑞尔因为疼痛扭曲着,她抓着安德莉亚的手越来越松。
“你看,我真不该告诉你我的真名。我还想让你替我做件事。我想让你大声叫我的名字,从没有人这样做过。”
“加德娃。”
“大声点儿。”
“加德娃!”安德莉亚喊着,气愤和悲痛把寂静的沙漠都震动了。
安德莉亚用双手在沙漠里挖了一个坑,这很难,她也从来没做过。并非要用很多力气,而是因为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痛苦的。她的手已经麻木,但为了加德娃,为了她们曾经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她挖了一个坟墓,她把悍马车的天线揪下来插在坟墓上作为标记,用石头围成一个圆圈。
然后她走回到车边。虽然海瑞尔叫她发誓要离开这里,但是安德莉亚当时不知道她射出的一发子弹已经打穿了一个前轮,刚才她在车后面没有看到。现在,即使安德莉亚想遵守承诺都不可能了。因为她无法自己换轮胎。找了半天,她没找到千斤顶。在这种石子路上,没有前轮,车子走不了一百步。
安德莉亚向西望去,可以望见主路在沙丘边时隐时现。
九十五英里才能到亚喀巴,在下午这种太阳下,还要再走六十英里才能到主路。走路到那儿至少需要七天,气温华氏一百度,希望能碰到什么人,我的水不够维持六个小时。这还得是在我不迷路的前提下。那时候或者那些混蛋已经把约柜挖出来运往大船了。
她又向东看看,那辆悍马车还停在那里。
八英里回到营地,那里有水还有车,但是还有很多人想让我死。好处呢?我可能还有机会拿回我的磁盘并且可以帮助神父。虽然不知道怎么帮他,但是我得去试试。
在准备行动前,安德莉亚在车里找找还有没有水,但是没什么发现。只找到阿里克皮带上挂着的一个水壶。里面大概只有四分之三的水。安德莉亚拿走了他的帽子,有点儿大,她从兜里找出一个卡子把帽子固定在头上。她又从车窗上扯下一块破衣服布,从后备厢找到一根钢管,用破衣服布裹紧。她揪下前玻璃上的雨刷器把它插进钢管里,用破衣服布盖上,看上去好像一把雨伞。然后她开始徒步前进,顶着她自己做的破雨伞。
[1]普利策新闻奖(PulitzerPrize):美国新闻界的一项最高荣誉奖,现在不断完善的评选制度已使普利策奖被视为全球性的一个新闻奖项。
第三十三章红蚂蚁与风
文物地窖,梵蒂冈
十三天前
“你想要点儿冰吗?”塞林问。安东尼从兜里掏出一条手绢包裹自己的手。他的手上破了好几处,在流血。塞萨里奥神父试图修复被安东尼拳头打碎的壁龛,安东尼避开他,一步步走近神圣同盟的最高指挥官。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塞林?”
“我想让你把它带回来,安东尼。如果真的存在,约柜的位置应该在这里——在梵蒂冈城下面一百五十英尺的加固房间里。现在不该让它被那些人抬着到世界各地去展览,更别说让全世界都知道它的真实存在。”
安东尼咬着牙,不屑于塞林这番高傲的话,或者职位在他之上的那些人的观点,甚至教皇。他们都自以为自己可以决定约柜的命运,塞林现在让他做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任务,那就好像压给他的一块墓碑,危险性无法估量。
“我们要有它。”塞林坚持着,“我们知道如何等待。”
安东尼点点头。
就这样他去了约旦。
但是至于怎么做,他有能力自己做主。
挖掘地,欧姆达瓦沙漠,约旦
2006年7月20日,星期四,上午9:23
“起来,神父!”
安东尼慢慢苏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只知道全身都痛。他的手无法动弹,因为他们把他的手用手铐铐在他头顶上,手铐固定在峡谷山墙上面。
他睁开眼睛才看明白,也看清了让他醒过来的人是谁。帕克站在他面前。
帕克满脸坏笑。
“我知道你能听懂。”这个西班牙士兵说,“我喜欢用自己的语言,你知道我是一个很细腻的人。”
“你一点儿不细腻。”神父用西班牙语回答。
“你错了,神父。相反,在哥伦比亚我出名的原因之一就是我总是让自然的力量来帮助我。我有一些小朋友可以帮我干活。”
“那么是你把蝎子放进安德莉亚的睡袋的了。”安东尼说,想趁帕克不注意松动自己的手铐。但没用,手铐用一根钢钉钉在峡谷墙壁上。
“很好的尝试。神父。但不管你怎么使劲,手铐都不会动的。”帕克说。“而且你说得对,我想得到那个西班牙小妖精。但是没成功。所以现在我就等我的朋友阿里克了。我想他把我们甩了。他一定很喜欢你的那两个女人,我希望他杀她们俩之前有些享受。你知道,鲜血很难从衣服上洗掉。”
安东尼使劲拉动手铐,气得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你过来,帕克,有本事你过来!”
“嘿,怎么啦?”帕克说,看安东尼生气的样子他很得意,“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我的小朋友也会喜欢的。”
神父看着帕克指的方向。离他脚不远处有一堆沙子,上面有些红色的小东西。
“红蚂蚁,我不太懂拉丁文,但我知道这些蚂蚁非常厉害,神父。真是幸运,我们离它们不远。我喜欢看它们工作,而且我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它们做一件事了……”
帕克低下头捡起一块石头。他站起来,手里拿着石头玩了一会儿。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但今天看起来它们有事可做了,神父。蚂蚁的爪子你都不敢相信有多厉害。但那还不是全部呢,最好玩的是它们用刺蛰你并释放出毒汁的时候了。来,我这就告诉你它们是怎么工作的。”
他把胳膊向后伸,抬起一条腿,做了个垒球手发球的姿势。然后他把石头扔了出去。石头正好打在沙子顶,撞出一个小坑。
霎时就好像沙子里传来一股红色的风暴。上千只蚂蚁从窝里爬出来。帕克又向后退远了些,扔出第二块石头。这次石头划过一个弧度落在蚂蚁和安东尼的脚之间。这个红色球停了一会儿,扑向作乱的石头,瞬间那块石头就消失在红色影子下。
帕克又向后退去,慢慢地扔出第三块石头。这次石头落在离安东尼一步半以外。蚂蚁群冲过来,抱住石头,一次次的,帕克扔出石头离安东尼越来越近。安东尼可以听到那些蚂蚁啃食石头的声音。那是一种丑陋而吓人的声音,就像一个人在摇动一个纸袋,纸袋里都是瓶子盖。
它们靠物体的移动指引方向。现在他又要把石头扔到离我更近的地方。如果我动的话,我就完蛋了。安东尼想。
确实像他想的这样。第四块石头落在安东尼的脚上,蚂蚁立刻扑了上来。不久安东尼的靴子上聚集了如海洋般的蚂蚁,它们落在一起,还在往上爬。帕克又扔过来几块石头,蚂蚁更加愤怒,同伴的拥挤让它们生起无限的欲望要报复。
“承认吧,神父。你要完蛋了。”帕克说。
士兵继续扔石头。这回他不是瞄准蚂蚁群,而是安东尼的头。石头从他头边两英寸飞过去,落在红色的海洋上。现在蚂蚁群像涡流一样乱转。
帕克又弯下腰去捡起一块小石头,这样他可以扔起来更方便。他仔细瞄准然后投出去。这次石头打中神父的额头。安东尼忍着疼,不让自己动。
“不久你就会放弃的。神父。我计划整个上午都在这里陪你玩。”
他又弯下腰,想找到一颗子弹之类的东西,但是他的步话机突然响起来。
“帕克,这是德克,他妈的你在哪儿?”
“照顾神父,长官。”
“把他留给阿里克。他快回来了。我答应他了,就像叔本华说的,伟大的人要信守诺言,就像对待神圣的法律。”
“收到,长官。”
“你马上去一号地点。”
“完全尊重您的命令,长官,这次不是我的任务。”
“也要尊重。要是你三十秒内还不到一号位置,我就会找到你把你掐死。明白吗?”
“明白,上校。”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完毕。”
帕克把步话机放回腰间,慢慢转身向后走。“你听见他的话了,神父。既然这次探险我们只有五个人,现在需要把我们之间的游戏推迟几个小时。我回来之后你会惨不忍睹的。没人可以一直一动不动。”
安东尼看着帕克弯腰走出峡谷入口。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是没多久,有些在他靴子上的蚂蚁开始向他裤子里钻去。
开罗气象局,开罗,埃及
2006年7月20日,星期四,上午9:56
还不到早上十点,初级气象员的衬衣已经湿透了。一早上他都在电话上帮别人工作。这是夏季最热的季节,但凡有些手段的人都已经离开去海边度假,都装作很会跳水似的。
但这项工作不能推迟。这个怪物正在接近,那是非常危险的。
就像以前一样,他从仪器上读取数据,然后拿起电话呼叫那些将被天气变化影响的地区。
“亚喀巴海港。”
“早安,这里是扎瓦·顿度,从开罗气象局打来。”
“早安,扎瓦,我是那加。”尽管这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但他们通过电话已经说过十几次话了,“你可以一会儿再给我打过来吗?我现在特别忙。”
“听着,这很重要。今天早些时候我们探测到一个大气团。温度极高而且正向你的方向移动。”
“西蒙风[1]?朝这边来了?见鬼,我得告诉我老婆让她把晒的衣服拿进来。”
“你还是别开玩笑。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次。指针跳到图表外面了,极其危险。”
开罗的气象员几乎听到电话另一头接听的港务局长吞了一口唾沫。像所有约旦人一样,他知道西蒙风的力量,这种沙尘暴会像龙卷风一样旋转前进,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一百英里,温度可以高达华氏度一百二十度。如果有人不幸目睹它正全速前进,由于高温人就会立刻犯心脏病,身体水分立刻被蒸干,留下一个木乃伊。幸运的是,现代气象预报已经给了大家足够的时间提早作好预防。
“明白了,你有风向数据吗?”港务局长明显焦虑地问。
“它几个小时前已离开西奈山沙漠,我想会掠过亚喀巴,会在你们那里聚集并在中部沙漠爆发。你必须通告那里所有人注意收听预报。”
“我们会用互联网工作。扎瓦,谢谢你。”
“确保今晚没人出海,啊?否则第二天早上你们就得去收木乃伊了。”
[1]西蒙风(Simoom):非洲与亚洲沙漠地带的干热风。
第三十四章变起突然
挖掘地,欧姆达瓦沙漠,约旦
2006年7月20日,星期四,上午11:07
大卫最后一次把钻头插进打开的洞穴。他们刚刚已经在墙上打了一个裂缝,大约六英尺长三英尺半高,直到现在墙的另外一边的顶部还没有倒塌的迹象,但由于共振而有些摇动。现在他们可以用手移开一块块石头,不用再把它们打碎。但是把石头移开也需要很长时间,因为有不少石头。
“还需要两个小时,凯因先生。”
亿万富翁在半个小时前就来到洞口了。他站在一个角落,两手背后,似乎很轻松。这是他一贯的姿势。其实凯因很担心洞口下降,但只是理智性地担心。他用了整夜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准备好,不让平时的那种恐惧来袭击他。他的心跳在加快,但对于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来说也还好,况且他还穿着工作服,这是他第一次下到里面来。
我不懂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好。已经接近约柜了,是它让我感觉良好吗?或者是这里狭窄的过道,这种热度,让我感到安慰?
罗素靠近凯因耳语,说他要去帐篷里取点儿东西。凯因点点头,已经陷入自己的思想里,觉得自己可以不用让罗素照顾,这感觉很让他舒服。凯因很喜欢罗素,对他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也非常感激他为自己作出的牺牲,但是他总是寸步不离,总是准备随时帮助他,或者给他提些建议。这个年轻人的耐心真是了不起啊。
要不是罗素,所有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船员和雅各·罗素之间的交谈记录
2006年,7月20日
摩西一号:“比蒙号”,这里是摩西一号,听到吗?
“比蒙号”:“比蒙号”,早上好,罗素先生。
摩西一号:你好,托马斯。怎么样?
“比蒙号”:你知道,先生,很热。但是对我们这些从哥本哈根出生的人来说,这点儿热一点儿都不算什么。您需要我做什么?
摩西一号:托马斯。凯因先生需要BA609,半小时内送到。我们要做一次紧急处理。告诉飞行员运送最大型号的炸弹装置。
“比蒙号”:先生,恐怕那不可能。我们刚从亚喀巴港口接到消息,一次巨大的沙尘暴正沿着海岸线朝我们所在的地点而来。他们已经取消了所有空中交通,一直要到晚上六点。
摩西一号:托马斯,我希望你听清楚。你的船是带着亚喀巴的徽标还是凯因集团的徽标?
“比蒙号”:是凯因集团的,先生。
摩西一号:我也认为是这样。另外,你有听到我说是谁需要BA609吗?
“比蒙号”:嗯,是的,是凯因先生需要。
摩西一号:很好,托马斯。那就麻烦你执行我发出的命令。否则你和你所有的人一个月内就会失去工作。我说清楚了吗?
“比蒙号”:非常清楚,先生。飞机马上出发。
摩西一号:谢谢你托马斯。完毕。
胡全的准备
水盆里放着一大盆清澈的水。在水车被炸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这是他的秘密,即使在沙漠里渴死,他的嘴唇也不会沾这里的水。
这是洁身的净水。
在净洗的整个过程中,他的上下唇一直在动。他祈求神保佑他消灭所有敌人。
除了被皮肤吸收的水分,没有一滴水掉在地上。他的脚穿进了鞋子,他已经准备好为荣誉而战了,即便为此丧命也在所不惜。
他抓起枪,让自己显出一个微笑。他已经听到飞机的轰鸣声。是该给出信号的时间了。
罗素做了一个严肃的手势,然后坚定地走出帐篷。
挖掘地,欧姆达瓦沙漠,约旦
2006年7月20日,星期四,下午1:24
BA609的飞行员是豪沃德·杜克。他已经飞行了二十三年,有一万八千小时的飞行记录,他飞过很多恶劣天气情况和各种机型。他遇到过阿拉斯加暴风雪,还有一次在马达加斯加的风暴,他都安然无恙。但是那些时候他都没有真正害怕,那种真正让你毛骨悚然的冷彻恐惧,让你喉咙发干的恐惧。
直到今天。
他飞翔在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他调整引擎,其实对他来说,这个飞机不是他飞过的最快和最好的一架,但无疑也是很不错的。它可以达到每小时三百多英里的速度,然后可以非常优雅地停在空中,就像一片云。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他低下眼睛查看高度、油表盘和到达目的地的距离。当他再抬起头来时,他的嘴巴不禁张开了。天际有些刚才没有的东西。
开始看起来像一堵沙子墙,有一百英尺高,两英里宽。用沙漠里的一些地标作比较,杜克以为自己刚看到的是静止的东西。渐渐地他意识到那东西在移动,而且移动得很快。
我已经看到峡谷就在前面。该死,感谢上帝这东西没有提前十分钟出现。这一定就是他们告诉我的西蒙风。
他还需要至少三分钟降落,那堵“墙”不到二十五英里远。他在头脑里迅速计算着。西蒙风需要二十分钟后才能到达峡谷。他按下飞机的变换模式,飞机马达立刻慢下来。
至少这个能用。我还有时间把这家伙停下来,然后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最好抓紧时间……
三分钟后,BA609停在一块平地上,在营地和挖掘地之间。杜克关闭引擎,生平第一次没顾得上按常规检查安全系统,他就跳出了机舱,那样子就像他屁股着了火。他看看周围,什么人也没看见。
我得让大家知道。在峡谷里他们看不见那个风口,等他们看见的时候可就太晚了。
他跑向帐篷,虽然他也不确定帐篷里是否安全。突然,一个人朝他走来。不久他认出了他是谁。
“嗨!罗素先生。”杜克说着,罗素寒冷的目光让他感到很紧张。
罗素离他二十步远。这时候飞行员发现罗素手里拿着一把手枪。他停下来。
“罗素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助理一句话没说。他对着飞行员的胸口连发三枪。然后他走到地上的飞行员身边,又对着他的头开了三枪。
在附近的一个洞穴,D听到了枪响。
“兄弟们,是信号。出发!”
挖掘地,欧姆达瓦沙漠,约旦
2006年7月20日,星期四,下午1:39
“你喝多啦?三号?”
“上校,我重复:罗素先生刚刚打爆了飞行员的头,然后他向挖掘点跑去。请下命令。”
“见鬼!还有谁看见罗素?”
“长官,这是二号,他正朝平台爬去。我是不是该开枪示警?”
“不。二号,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我们需要更多情况报告。一号,你能听见我吗?”
“……”
“一号,你能听见吗?”
“一号,帕克,拿起话筒!”
“……”
“二号,你能否看到一号的位置?”
“是,我可以看见,但是帕克不在那里。”
“混蛋!你们两个,给我盯住了挖掘点入口。我马上就到!”
第三十五章敌人,杀!
峡谷入口处,十分钟以前
第一口是咬在腿肚子上,那是二十分钟以前。
安东尼感到一种很尖锐的痛,但是幸亏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那种感觉就变成一种钝痛。就像被打了一巴掌,一道闪电在眼前划过。
神父本来希望能咬紧牙关不发出尖叫,现在他还可以忍受,他等着第二次被咬的时候再叫。
蚂蚁还没爬过他的膝盖。安东尼不知道这些蚂蚁是否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不危险的东西,也不会吃它们,而要做出这个样子,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不动。
第二次的叮咬比第一次强得多。也许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结果:被叮咬的地方会肿起来,最后这种叮咬会无可救药。
被咬了六次之后,他无法再数了,也许他又被咬了六次不止,也许有二十几口。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他用完了所有的防御办法:咬牙,咬嘴唇,使劲扇动鼻孔。有时他实在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甚至扭动铐着手铐的手来帮忙缓解。
最糟糕的是不知道下一次叮咬会是什么时候。直到现在他还算运气,因为大部分蚂蚁在他左脚上一半的位置,还有二百只左右在脚下地面上。但是他知道,只要他稍稍一动,它们就会袭击。
他需要把意识集中在一个地方,而不是放在疼痛上。按照常识,他会想用靴子踩那些蚂蚁。也许他想要杀死一些,但是如果那样做,显然它们在数量上的优势最终会把他灭了。
最后一口。疼痛从腿上直传上来,他感到生殖器要爆炸。此时他已经到了要休克的边缘。
奇怪的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帕克却救了他。
“神父,你的罪在攻击你。一个接着一个,就像要吃掉你的灵魂。”
安东尼抬起头。帕克站在离他三十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欣赏的表情看着他受苦。
“我在外面站岗有些烦了,所以回来看看你。看,这样我们不会被打扰了。”说着,他用左手关掉步话机,右手拾起一块石头,那石头有网球大小。“现在我们到哪儿了?”
神父简直要感谢帕克站在那儿。因为这样他可以转移注意力,集中在他恨恶的目标上。他就可以再坚持几分钟不动——几分钟的生命。
“哦,是啊,”帕克说,“我们来看看是你自己先动呢,还是我来帮你。”
他扔出石头,打在了安东尼肩膀上。石头滚下来落在蚂蚁群里,立刻又激起一阵骚动,它们被激怒起来,随时准备进攻。
安东尼闭上眼睛,想尽量控制自己的疼。石头正打在上次的伤口上,那一次,十六个月前,一个心理变态的杀手一枪打在他肩头。伤口部位到了晚上还会隐隐作痛,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又经历了一次。他尽量集中在肩膀的疼上,好使自己忘了腿上的疼,他曾经听一个神父很久以前说过:一个人的大脑一次只能对一种锐痛有反应。
安东尼又睁开眼睛,突然他看到帕克身后有一个人影,希望在他心头升起。他用尽十二分力气控制自己不能有丝毫的移动,否则他的希望将成为泡影。
安德莉亚的头闪进峡谷入口,就在沙丘后面。她已经接近洞口,马上会发现帕克和安东尼。
安东尼知道,现在他要确保帕克不回头去找石块。他决定给帕克一些希望。
“求求你,帕克,饶了我吧!”
帕克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像所有的杀手一样,控制一个受害者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刺激,如果他们求饶,那就更让杀手兴奋。
“你求我什么啊?神父。”
神父努力集中精神找到恰当的词语。目的就是不让帕克回头。安德莉亚已经看到他们了,此时虽然帕克的身体挡住安东尼的视线,他还是肯定安德莉亚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