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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一番报告详细地转告霍桑。霍桑很惊异。他思索了一回,他的眉峰忽然开展些。
他自言自语地说:“唉,叫严公产?女的叫陈慧霞!哈,这发现很侥幸!很迅速!”他突的立起来。“包朗,有些眉目了。现在我还得去探索一下。你在这里等好消息罢。
约摸一个钟头以后,还没有信息。我一个人感到无聊,我的思潮使禁不住乘机活动。
就情势看,这案子的收束之期似乎已近。可惜的是严公声以新郎的资格,忽一变而成凶手。洞房的风趣未尝,却先领略铁窗的滋味,真是最煞风景的事。无论案情昭著,他的凶罪已将成立,即使事属冤枉,但他们的婚期既然定在今天,半天工夫,也断不能够平反。我更替严公声和陈碧没惋惜,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付之一叹。
四、一个故事
午刻过了,我正想一个人先进午膳,霍桑忽然满头大汗地闯进来。
他卸下了国产白华叽的短褂,便问:“包朗,可有什么人来过?”
我摇头道。“没有啊。你希望哪一个人来?”
“我已约定两个人。等一会你就会看见。”
“你约他们来做什么?可就为着这一件案子?”
“是。我要等他们来结束。”
我惊喜道:“什么!你已准备结束这案子?难道你已经…”
霍桑摇摇手。“正是。你姑且耐一下子,别催着我解释。”像坐到藤椅上,伸直了两腿,用白巾抹抹额角和脖颈。他又高声叫道:“施桂,你叫苏妈把我们的两双新的漆皮皮鞋擦擦亮,我们晚上要穿。”
这吩咐有些不伦不类,我感到莫名其妙。他却安闲地开始吸烟。
我问道:“霍桑,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你又卖关子…”
来一个打岔。施桂引进一个人来,就是我们的老友倪金寿。
倪金寿先说:“霍先生,刚才失迎。但你留字条约我来,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霍桑劈口应道:“是!不单是新发现,我已经把全案的真相都查明白了!
倪金寿欢喜地说:“那好极!开审起来,不怕那凶手狡辩了。霍先生,我很感激。”
霍桑似乎没有听得,忽而自言自语。“唉!可惜还缺少一个人,否则我的结束谈话就可以开始了。‘”他皱一皱眉,取出表来瞧一瞧、“他不会不来罢?…好,我不如先说起来,等他来继续加入,免得耽误金寿兄的工夫。’”
静一静。纸烟的烟雾又开始氯氟。我仍是满腹疑团,想不出结束的方式是怎样。
霍桑说:“金寿兄,张友恩的致死的情由,你说你早已知道,不用我再说了罢。
倪金寿道:“是。照现在的情势,内幕已经很明显。严公声和张友恩势必同恋着陈碧霞,碧霞到底被公声所得,友思是失败了。不过因为碧霞的一张照片落在友恩手中,所以在结婚之前,公声企图将肖照取回。他连夜向友恩交涉,不料友思不答应,事情就弄僵。但瞧友恩把照片藏在身上,就是一个明证。当时公声因为坚索不得,彼此决裂了,所以公声就把他打死。
霍桑一壁吐吸着烟,一壁斜侧着头听着,可是他的脸上却表示一种淡漠的神色。
他说:“唔,这样的假定看来好似很近情,可惜事实上并不如此。
倪金寿惊异道:“幄?可是我料错了?难道公声的行凶另外还有别的情由?
“你不是料错。你弄错了前提。我刚才说的是指友恩怎样死的。你答复这一句就行。
倪金寿呆上呆。他地疑惑的眼光瞧着霍桑,似要从霍桑的神色中窥测他的语气。我也觉得霍桑的语气近乎模棱含糊。
他道:“霍先生,你可是说除了公声以外,另外还有别的凶手?
霍桑也注视在他的脸上,重复地答道:“别的凶手?
倪金寿疑迟道:“是啊,就是那家信中说的警诚友恩的话…一”
霍桑忙止住他道:“不是。那家信上的话若使细读一遍,便可知和凶案没有关系。他父亲所以说结怨于人的话,不过借以引证,使友恩知所警诫,应当明哲保身,不可在交际上结怨;并不是说他有某一个仇人将要到上海来加害本思。你若从这一条路上去着想,不免要走入更远的歧途上去了。
“这是包先生提起过的,我本来不曾走这一条路。但你既然说我的第一层见解不对,我又没有别的成见,自然就想到这歧路上去。那末你的见解究竟怎么样?可是说公声当真不是行凶的人?
“他不但不是凶手;而且还是一个被害的人!”
“奇怪!那末,谁是凶手?”
“张友恩!”
倪金寿怔一怔,说不出话。我也不期然而然地放下了纸烟。
霍桑又道:“难道你已经忘掉了包朗兄的说话?
倪金寿突的回过目光向我瞧一瞧。他更加诧异了,眼睛在交替霎。我也象坠入了五里雾中。
霍桑笑道:“包朗,你真健忘!你自己的话也记不起来吗?你不曾说过友恩是自杀的吗?
这句话才使我恍然醒悟。当初我一见尸身上枪弹贯穿之状,骤然间确曾说过他是自杀。但是后来因种种抵触的疑迹不能解释,这自杀的见解我也不由不放弃了。
霍桑继续遭:“你当时因为创口的证迹,料他自杀,这见解本是正确的。不过你发表得太急,没有把前后的情节斟酌一下,一切可疑冲突之处,也不曾经过考虑而找到相当的解释,故而你虽有超越的眼光,到后来却终于被疑雾所膝。这是最可惜的。以后你应得注意这一点。
霍桑的语气是含着些教诲的意味的,但我仍非常愉快。因为我自从帮助霍桑探案以来,有时虽也谈言微中,但我的观察推论究竟不及霍桑的精辟独到。这一次数一言料中,连大名鼎鼎的倪金寿也没确见到,找实在不能不感到高兴。我瞧瞧倪金寿。他的颜色从惊异而变成沉静。他的眼睛仍瞧在霍桑的面上,分明还是半信半疑。
倪金寿说:“这结果实在是出我意料之外的。霍先生,现在你对于这案中的一切矛盾费解之点总已有了合理的解释了罢?
霍桑仍很安闲,点着了另一支烟,点头道:“是的,现在我先讲一个故事,如果有什么疑点,不妨等讲完后再说。
倪金寿道:“很好。
霍桑连连吐吸了几口烟,方始说:“金寿兄,这故事的前半段,你方才已经说明,的确不错。张友恩和严公声同时和陈碧霞发生了恋爱,彼此认同学而变成情敌。情场搏斗的结果,严胜而张败,你说的也相合。至于胜败的缘由,一个是爱情纯洁,事事出于真诚;另一个却把色欲做了前提,把金钱做了后盾。久而久之,真相一露,陈碧霞自然就舍此就彼了。”
故事的性质又跳不出三角圈,不过内幕的变幻,我相信方式是不同的。霍桑停一停,吐了一口烟。他向佣金寿瞧一瞧,继续说下去。
“张友恩失败了,自然不甘服。你知道一个骄养的独生于,家庭的溺爱造成了他的任性使气的性格,后果的危险是必然的。俗语说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真有着论理的基点。到了昨天晚上,他便决定了行凶的计划,准备把公声打死,破坏他们的美满婚姻。他悄悄地走到严家门外,望见书室的窗开着,公声正坐在摇椅上沉沉思想。反思就隔着垣场发了一枪。不料公声的摇椅是活动不定的。枪弹落了空,便陷进了地板里去。当时公声吃惊走出去,友恩早已逃走了。公声虽没有瞧见发枪的是谁,但料想起来,除了情敌,他并没有别的怨家、可是他因为婚期就在明天,不愿意好事多磨,发生什么意外风波,所以他就把这回事隐秘了,不曾报告警局。这是他的失着。友恩是骄纵惯了的。一个骄纵惯了的少年,坐惯了顺水船,教育又太少,理智当然不健全,所以一碰到挫折,便会倒行逆施地乱子,连性命都不顾。他行凶不成,越发加上了一重怨恨,。回家之后,左思右想,一百个不如意,就决定了自杀的主意。可是他并不是白死,他企图贯彻他的报复计划,嫁祸于公声。例如椅子的倾倒,前门的虚掩,和临死时高唤公声的名字,都是他准备的计策,使人家信他为公声所谋杀。并且他发枪以后,还努力地把枪掷远,更可见他的复仇心的深刻和设计的周至。”
“你可是说公产和鸿生,声音太相近,友恩的母亲听错的?”我乘霍桑略顿一顿的机会补一句。
霍桑点点头。“是。‘公’和‘鸿’声母虽不同,韵母是一样的。张夫人在迷湖中听错了,当然很自然。”
倪金寿也开口了。“霍先生,故事很动听。但这是你的设想吗?还是有根据的?”
霍桑笑着说:“金寿兄,你想设想丢掉了根据,那会成什么?”
“唔?‘
“我告诉你。我的设想当然都是从事实和证据上观察而得的。我得到了你的报告,就觉得严公声没有杀死张友恩的必要。你想他在情战士既然得胜了,婚期又在下一天,为什么还要冒险杀人?若说为了他的意中人的一张照片落在情敌手中,竟不惜行凶,情理上委实太牵强。因为女子的照片在秘密不能公开时也许有些价值,这件事情势可不同。两个男子公开地同时恋一个女子,这女子自然没有向对方守秘的必要。因此在碧霞方面既没有名誉的损害,在发恩方面也没有借照片要挟或其他作用的可能。那末公声为什么竟值得拚死行凶地取回这照片呢?
“你的报告又说你在他的书室中搜得一粒枪弹。我就到警局里去找你,想把弹子比一比。你恰巧不在。我便直接见公声。我把利害的关系指示他以后,他就把一切情节开诚地告诉我。我又到公声家的门外去检验,果然看见短墙上面有很显著的迹象,分明有人在那里倚靠过的。因此我便确信行凶的是友恩,不是公声;手枪也是友恩之物更不必说。此外还有一个基本的佐证,就是死者左手执枪,伤处虽在左胸,枪口却已偏有,故而子弹从右背穿出。这显然是自杀之象。而且你总也注意到衬衫上的黑灰明明是枪弹凑近发射的现象。这一点当然就是包朗兄的最初见解的根据,我不必再说了。
霍桑的分析和举证,简直“口若悬河,头头是道”。一个起初认为不可解释的疑团,此刻大半已有了着落。自然,我只有心领神会地佩服。但倪金寿低了头,似乎在细细地咀嚼,还有些不完全融澈的样子。
他说:“霍先生,你的理解固然很近情。不过若说友恩的死,公声完全没有关系,我还不敢相信。不然,我起先问他,他为什么抵赖不承认,直到见了肖照,方才哑口无言?”
霍桑道:“这是容易明白的。他为着婚期就在目前,怕多口舌,故而抱着省事主义。其实处世的准则,要懂得”无事不可生事,有事不可怕事‘。公声就因怕事反而多事。现在他正后悔来不及哩。
倪金寿沉默地吸了一会烟,又说:“我还有些不明白友恩既然是自杀的,那时候他的房中当然只有他一个人。他倒地了,室中怎么还有第二个人替他熄灯?因为顾荣林听得枪声以后,明明看见楼窗口里有一个长发的人探望,灯光随即熄灭。这个人又是谁?
问话很有力,而且也是在我的嘴边的。要是没有合理的解释,霍桑所讲的故事会变成一个美丽的皂泡。霍桑突然立起身来,弹去了些烟灰,用自本株一抹脖颈,连连点头。
他叹口气说:“金寿兄,你这一问很有意思。这委实是全案中最伤人脑筋的一点。当初我根据弹灰和伤势,假定他是自杀;又从死者的母亲听得叫声而不听得争斗声,又假定椅子的翻倒是放设的疑迹;还有前门上的锁没有坏而仍旧挂着,也不像是有外人进去。可是事实上有个人在窗口探望,接着又熄灯!这是一个无可解释的矛盾点,我左思右想,再也解释不出。后来我从公声家回来时,经过西门路的一排同样式制的洋房。忽然触发了一个理解,就重新赶到白杨路去证实。金寿见,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确实知道友思自杀之前已经把电灯熄灭,并不是有第二个人替他熄灯的。
倪金寿张大了四眼。“果真?霍夫生,你有证据?
霍桑嘻一略,点点头。“自然。
“那末顾荣林所看见的难道是一种幻像?
霍桑还来不及答复,室门忽而推开。霍桑旋转身去,向着室门口深深鞠了一个躬。
他说:“江先生,你来得真凑巧!请进来。
五、十八只碗子
门口立着一个穿棕色派力司西装的少年,长身玉立,仪表报秀美,丰盛的黑发剪成平顶式。我细瞧他的面貌,并不相识。
霍桑说:“金寿兄,包朗兄,我来介绍。这位江鸥客先生是国民书馆的特约撰稿员。此刻他特地赶来给我们解释一个重要的疑点…江先生,请坐。
来客向我们俩鞠了一个躬,坐下来。他摸出白巾来抹汗,那白巾回进袋里去时,换出了一把小小的措扇,扇上还有国粹的书画。我听了江鸥客的名字,脑室中仿佛还有些印象,可是一时记不起在哪里闻名过。
霍桑说:“江先生,对不起,请你把你刚才你说过的故事重新说一遍。我这两位朋友正急于要听呢。
江鸥客把折扇挥动着,点点头。“很好。昨晚上我因为编写”公民卫生新篇“,睡时不觉迟T些。约摸一点半钟左右。我猛听得一声枪响,不禁大吃一惊。因为白杨路上本有政治活动的人们匿居,不时有暗杀案发生。那时候我正凝神写稿,以为枪声在我家门前发作,故而悄悄地开窗张望。我果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前,好像正抬头向着我的窗口。那人一看见我。就避到树底下去。我怕他误会我,急急关上窗,又把电灯熄灭了,以免无妄之灾。一会,我又听得隔壁张友恩家的哭声,料想有什么人已被政治活动的人们打死。我…”
倪金寿忽然直跳起来。“唉!你就是张友恩的隔壁邻居?”
江鸥客把上半身微微偻一偻,算是承认的表示。我瞧着他暗暗诧异。谁想得到这个误会?
倪金寿又说:“那末顾荣林所看见的是你家的窗,不是友恩的窗?后来他重新回来到原处,望见了窗上有灯,便也不再分辨,因此才造成一个大错!是吗?”
霍桑又嘻一嘻,代来客答道:“是的,金寿兄,你说得不错。
我也像迷梦初醒,才记得我们清晨往张家去的时候,确曾看见贴隔壁四①四门上有一块“鸥客寄庐”‘的铜牌。_
江鸥客又说:“这误会的情由,我本来没有知道,直到方才霍桑先生来找我,说明了缘故,我才明白。他又叫我来证明一下,以便解脱一个人的嫌疑。这是我所义不容辞的。倪先生。现在你总可以明白了罢?
倪金寿拱拱手。“多谢你,替我们了结了一件疑案。他又皱皱眉。”荣林太糊涂!竟弄出这样的误会!
霍桑丢了残烟,摇摇手。“‘这也怪不得他。他想那里一共有同样构造的洋房十二幢。这两家恰巧在中央。顾荣林在深夜仓皇的当儿,当然不会看门牌。他大概只把那一颗大树做记号,那里还能够辨别清楚?其实不但荣林,就是你我处在这样的境地。恐怕也保不住一定不误会罢?”
倪金寿连连点着头,答道:“唔,是的,也许如此。
霍渠道:“金寿兄,你回去之后,快把严公声放掉了,别让他错过吉期。法庭上如果需要质证,我可以负责担保。
倪金寿和江鸥容先后他辞出以后,我们俩方始吃延迟的午饭。霍桑含着笑容瞧我。
“包朗,恭喜你!你的观察力有进步了!…喂,你别吃得太多,留些肚子给晚上装。我告诉你,今天夜里我要替人家做一回媒人呢!
我问道:“做媒人?你替谁做?”
“就是严公声和陈碧霞。”
“哈?他们俩还要你做媒?”
“我当然不是做旧式媒人。但这一回事若没有我从中撮合,他们俩的婚险些儿结不成。所以我查明之后,顺便往西门路陈碧霞家去安慰伊。伊真是说不出的感激,把我看做‘媒人’还恭敬。伊约我事情成功了,今晚上一定要往他们家去吃喜酒。
我立起来,也恭恭敬敬地向霍桑鞠一个躬。“我也恭喜你!怪不得你刚才这样子起劲,忙着叫苏妈擦皮鞋。原来你准备吃十八只路子呢!
霍桑笑道:“十八只蹄子?这么多?
“是,这是旧式媒人的特别享受;
“唔,要是真有十八只,少不得要分给你九只。你用不着捻酸!
正文 轮痕与血迹
更新时间:2008-4-8 10:55:25 本章字数:39446
一、野云寄庐的凶案
9 月5 日的早供,初秋天气,清早时更见凉快舒爽。我在早餐时分得到了霍桑的电话,便匆匆收拾好了,辞别了我的佩芹出来。霍桑的电话只有一句简单话。
“包朗,如果你的日记中还容得下一种新鲜资料,赶快到火车站来!”这话一进我的耳朵,顿使我十二分兴奋。原来近几月来,我和霍桑合作的机会很少。
偶然有几件案子,他因着那案子的性质平淡无奇,又恐妨害我的著作事务,都是他单独进行。这一次他竟特地约我,足见这案子的性质一定不会太平凡。
我赶到火车站时,九点三十五分的京沪区间车刚要开驶。霍桑已提着那只用得很光滑的手提皮包进了月台,正要上车。他远远地瞧见了我,便扬手招呼。
“包朗,我以为你要错过这个机会哩。车票已在这里。请赶快一步!
我放开脚步赶到车厢门前。我的足刚才踏上车门口的铁级,火车已缓缓地动了。
我们在二等座中拣了一个对面的座位。车中旅客还不算怎样拥挤。清晨的凉风一阵阵从车厢口里送进来,吹在脸上,觉得非常舒适。霍桑坐在我的对面,穿一身黑色本厂灰色薄花呢的西装,洁白的硬领,配着那蓝地白星的国货领带,显得非常整洁。他脸上的精神也很饱满,高实的额均上面,项发已在开始秃落,两条浓眉之下,罩着那双成光闪射的眼睛,中间配着一个隆直的鼻子,越见得英气逼人。
我微笑着这:“霍桑,你今天倒像去赴宴会,不像去侦查案子啊。
“正是,我们会见老师…尤其这位古方谨严的老师…自然不能不加意整洁些。”
“老师!谁呀?这究竟是一件什么事情?
霍桑并不答话,但伸手到衣袋中去,取出那本磨擦得近乎破损的皮而日记。
他从日记中检出一张电报底稿,授给我瞧。
那电报道:“本镇野云寄庐主人曹纪新,昨夜被杀,情节甚奇。敞校吕志一教授,今晨因嫌疑被捕,希即来侦。”
翁肃英九月五日晨“
我记起来了。当十八年前,我和霍桑在中华大学读书的时候,这位翁先生就是校中的教务主任,我们俩确曾亲聆他的教诲。后来他在教育界里声誉日隆,直到三年前革命告成。他就受任真茹大学的校长。他在革命工作上也着实努力过。
不过他因着矢志教育,又抱着“给国家服务不一定要做官”的见解,故而始终不曾踏进政界里去。我们和翁校长虽有师生之谊,平时却很少往还。这一次他忽然招致霍桑去探案,确是意想不到。霍桑本着“有事弟子服其劳”的精神,毋怪分外起劲了。
我说:“晤,不错。翁先生是非常严谨的。从前他常指斥你不修边幅。此番他见了你这样整洁的模样,一定要说一声”孺子可教‘了。
霍桑微笑着应道:“他指斥我的弱点还多着哩…什么索性怪僻哩,各项学科不能普遍注意哩,喜动不喜静哩;都是我当时的不良考语。不过他虽不能完全了解我的个、性,但他的言行一致,和循循善诱的精神,在现今教育界里真找不出几个。那是值得我们佩服的。现在他能想到了我,有所委命,那不能不算是‘荣幸之至’啊。”
“这件案子的底细,你已经知道了没有?”
“不。除了这一张电报以外,别无所知。”
“电报上却有‘情节甚奇’的字样。似乎并不平凡。”
“是啊。因着这个,我才特地通知你。”
“这个吕志一教授你可也认识?”
“不,但他是一个知识阶级…你总知道知识阶级的人们,思想能力既然超出常人,如果犯罪,当然比较地危险些。你可记得那位大学教授徐之玉(”活尸“案的主角),几乎使我没法应付?这案中既然牵涉了一个知识阶级的人物,我们自然也应当另眼相看。”
我点了点头,暗忖知识真像一只千里驹,尽足供驰骋之用,但若使没有道德的辔勒,失了驾驭,横冲直撞,危险也不堪设想。
二十分钟以后,我们已和翁校长在真茹车站上相见。他的年龄已六十开外,鬓发白得像雪,但他那挺直的躯干,突奕的双目,精神饱满,还保持着中年的状态。他的服装很朴素,穿一套纯黑棉质的中山装;态度又和蔼,绝没有那些镀金教授们的虚骄“架子”。他一见我们,很热诚地握了一会手,随即发出几句又愉扬又勉励的欢迎话。
“你们俩都成功了!这是值得欣喜的。…但你们总不会误会我的话吧?无论干什么事情,只须有一种专长,能够服务社会国家,和神益人群,都是成功!
已往,一般人都把做官发财算为成功,那是几千年来传统的腐化观念,最足股害青年的志气。我们自认有理智有志向的人,都应当尽力纠正的。“
翁校长真不愧是一个热诚的教育家。他遇到了机会,便会实施他的训迪,不肯轻轻放过。他这话分明是根据中山先生的做大事不做大官的理论,也可见得他的忠于主义。
当时我们受了这几句褒奖,自然有一番谦逊。接着他请我们上了汽车,驶往他的学校里去。在汽车进行的时候,他就把吕志一教授被捕的经过告诉我们。
翁肃英道:“这被害的曹纪新的住所…野云寄庐…就在这镇的北部,离我们的学校约有一里多路。育纪新喜欢打猎;我们的吕教授也有同一的嗜好,因而彼此略略有些交谊。昨夜里娃曹的不知被什么人用枪打死。今天早晨,我们的合教授突然被警察捕去,说他有行凶的嫌疑。这真是一个晴空的霹雳E 吕教授的性情温和,行为又报端正,从来不曾见过他和什么人呕气斗力。他怎会干出这样的杀人勾当?可恨那班额预的警察,竟口口声声说他有四手的嫌疑。这件事有关我们的校誉,这班人又无理可喻,因此我只得来烦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