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儿低着头,沉吟不语,用手使劲缴着衣角。良久,凤儿表情平静下来,抬起头来,道:“昨天晚上,我出去过!”军师看了看崔二胯子,两人都是一愣。军师追问道:“好,既然你出去过,到哪里去了?”凤儿不由自主看了看萧剑南,脸腾地一下红了,没有回答。
崔二胯子怒道:“你要急死我啊,快说,你去过什么地方?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大伙儿都怀疑老十和那个奸细,都是你杀的!”凤儿呆住了,愣了片刻,拼命地摇头,道:“我…我没杀人!”崔二胯子问道:“好,既然说你没啥人,那你昨天晚上究竟去哪里了,谁可以给你作证!”
凤儿低下了头,犹豫了片刻,声音如蚊子一般,道:“我,我昨天夜里,一直在…在萧大哥房间,天快亮才走!”
崔二胯子一下子呆住了,大伙儿也都全傻了,军师转头看萧剑南,问道:“萧队长,他说的,是真的么?”萧剑南神色尴尬,点了点头。军师又问:“他在你房间,呆了多久?”萧剑南道:“大约十二点到夜里三点!”军师满脸狐疑,问道:“他到你房间,呆这么久,你们在做什么?”
萧剑南还没回答,凤儿突然道:“军师,你不要再问了,一对孤男寡女呆在一个房间,还能干什么?一切…都是我不好!”萧剑南愣住了,众人谁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面面相觑,崔二胯子脸色铁青,一拳击在桌子上,拂袖而去,大伙儿神色尴尬,全都傻了。
整座山寨似乎一下子乱了,整整一天,崔二胯子将自己关在房间,任凭谁敲门也不开。萧剑南找过崔二胯子两次,试图解释清楚,但崔二胯子闭门不见。山上所有兄弟见到萧剑南,都是一种极度憎恨的表情。萧剑南感觉道,自己现在已是众矢之的。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凤儿为什么要凭空诬陷自己。联想到这几天的事情,他突然想到,凤儿之所以昨晚要找到自己,会不会就是要寻找不在现场的证明呢?既然是这样,凤儿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可他为什么要诬陷自己,难道,仅仅是为了自保么?
当天晚上,崔振阳突然找到萧剑南,告诉他崔大胯子找他。两人来到崔大胯子房间,崔大胯子正坐在床头,见萧剑南进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萧剑南坐下。屋内一片沉寂。崔大胯子一口一口抽着旱烟,良久不语。
萧剑南讪讪地站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崔振阳道:“萧叔叔,您坐吧!”房间中一片沉寂。良久,崔大胯子在痰盂上磕了磕烟袋,抬起头来,说道:“萧先生,这天气有些热啊!”萧剑南不明白崔大胯子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愣了片刻,没有回答。
崔大胯子微微一笑,道:“萧先生,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过,现下这么热的天气,我头上怎么还老戴着这个帽子?”崔大胯子头上,确实还是戴着他那个毛巾做成的小帽。萧剑南怔了一怔,没有答腔。
崔大胯子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儿说来话长啦,去年,咱们队伍攻打陈家集炮楼的时候,我挨了小鬼子的炮弹,是老十从死人堆儿里把我刨出来的。”萧剑南点了点头。崔大胯子继续道:“老十虽然把我救了出来,但到现在为止,我脑袋里还留着小鬼子的弹片没有取出来,不能受风…”
说到这里,崔大胯子将布帽子拿下,露出脑袋上一道明显的伤疤,叹了口气,又道:“从那儿以后,身子骨就大不如前喽了。”顿了一顿,道:“所以从那儿以后,山上就由老二主事儿了,现在山上的大柜,实际上老二!”萧剑南点了点头。
崔大胯子突然抬起头来,紧紧盯视着萧剑南,沉声道:“萧先生,我们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尤其是做‘大柜’的,威望比性命更重要,宁肯死,也不能丢了面子!”说到这里,崔大胯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道:“可眼下你和凤儿的事情,让老二还怎么带队伍?!”萧剑南一下明白了崔大胯子的意思,忙道:“崔大哥,实际情况,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
崔大胯子挥了挥手,道:“萧先生,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和军师都信得过你!不过,这事儿你必须跟老二说清楚,还有,就是要跟山上的弟兄们说清楚!”萧剑南点了点头。
崔大胯子回过身来,对崔振阳道:“振阳,你去把二叔叫来,就说我找他!”崔振阳应声而去。
不多时,崔振阳一脸沮丧回到了房间,崔二胯子并没有跟来。崔大胯子问道:“你二叔呢!”崔振阳道:“我二叔,他不来!”
崔大胯子叹了口气,道:“看来要把这事圆过来,得费点劲了…这样吧萧队长,你先回吧,这个事儿,看来要我亲自去一趟了。”
整整一夜,萧剑南思来想去、辗转难眠。第二日一大清早儿,崔二胯子突然找到他。房门开处,只见他神情憔悴,两眼通红,显然是一宿未睡。崔二胯子勉强笑了笑,对萧剑南道:“萧大哥,陪我们出去走走。”嗓音嘶哑,听来已不像是他的声音。萧剑南微感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披衣而出,二人沿山路缓缓往后山走去。此时天光还未全亮,整座山寨晓雾弥漫、万籁俱寂。萧剑南暗暗打量崔二胯子,只见他脸色平静,只是眉头微锁,看不出来心里究竟想着什么。
不多时,已到后山断崖处,崔二胯子停住了脚步,似乎陷入了沉思。萧剑南眼望崖前翻滚的云雾,心情也随之上下起伏。良久,崔二胯子道:“萧大哥,咱是个直肠汉子,说话不会弯弯绕,就直说吧!”微微一停,沉声道:“昨天的事情,兄弟挺别扭!”
萧剑南道:“崔兄弟,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这事情你要听我解释…”崔二胯子摆了摆手,道:“萧大哥不用解释了,兄弟信得过你!”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昨晚兄弟想了半宿,现下都明白了!”说到这里,突然握住萧剑南的手,道:“萧大哥,兄弟看得出来,凤儿喜欢你!如果你不嫌弃凤儿跟过我,就让她跟你走吧!”
萧剑南万没想到崔二胯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连忙道:“崔兄弟,这件事你从头到尾误会了,我对凤儿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意思!昨晚她来找我,只是想阻止我不要去和老十比武…”
崔二胯子叹了口气,道:“萧大哥,我只是个粗人,凤儿和你都识文断字儿,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俩在一起更般配!再者说,我现在过的是脑袋别裤腰上的日子,有一天没一天的。山上的事儿你也看出来了,说不定哪天就会轮到我,凤儿跟着我,迟早要守寡!”说到这里,崔二胯子连连摇头。
萧剑南跺了跺脚,急道:“崔兄弟,你…你这是糊涂,凤儿又不是东西,怎么能送来送去的?”崔二胯子一笑,道:“俗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萧大哥,做兄弟的永远忘不了,你是咱的救命恩人…”
萧剑南一把抓住崔二胯子肩头,道:“崔兄弟,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做人太过谨慎,很多事情都没有对你讲起过。我知道你之所以心里别扭,也不全是前天晚上凤儿去我那里的原因,整件事情说来话长,也难怪兄弟起疑心…”说到这里,萧剑南顿了一顿,似乎在考虑究竟该从何讲起,良久,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第一次见到凤儿的时候非常失态,但你可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么?”崔二胯子一怔,问道:“什么原因?”
萧剑南一字一句道:“因为凤儿的长相,几乎与我死去的妻子一模一样!”崔二胯子瞪大眼睛,呆了半晌儿,喃喃道:“一模一样?世间真有这样的事情?”
萧剑南点头道:“不错,所以我也一直在想,她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否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以至于每次我看到凤儿,都不由自主会想到我妻子…”
崔二胯子回过神儿来,突然一把拉住萧剑南,道:“既然是这样,萧大哥更该把凤儿带走了!”只见崔二胯子神情恳切,道:“萧大哥,你想想,现在嫂子也不在了,你到哪里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要我说,这是天意,也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崔二胯子是那种直肠汉子,只要认准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萧剑南被弄得哭笑不得,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崔二胯子也绝对听不进去。沉默良久,道:“崔兄弟,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要谈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这其实也是我昨天去找你的原因!”顿了一顿,萧剑南道:“崔兄弟,请你原谅,我这人的性格,太过谨慎,我本想这件事情等找到明确的证据后再跟你说,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崔二胯子见萧剑南说的郑重,问道:“到底什么事情?”萧剑南道:“我有理由相信,你们山上,混有日本奸细!”崔二胯子一呆,道:“日本奸细?是谁?”
萧剑南摇了摇头,道:“具体是谁我还不知道,不过当日检查老七尸体的时候,在他侧颈部发现了一个应该是毒针刺过的痕迹!这是一种极为先进的暗杀工具,除了间谍、特工人员外,一般人是不可能有的!”崔二胯子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萧剑南继续道:“这个【文】疑点一【人】下让我回【书】忆起在【屋】奉天准备抓捕你们时发生的一件事情…”崔二胯子问道:“什么事情?”萧剑南道:“当时日本人知道我们的抓捕行动后,曾经百般阻挠,此后,还派出了特高课的高层人物出面,而且后来他们对你们的第二盗洞口以及从墓中盗出的那只盒子,也有超乎常情的兴趣!”崔二胯子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剑南道:“我感觉,你们盗墓的事情日本人可能早就知道了!他们之所以会阻拦我们,就是怕我们坏了他们的事情,我猜想,日本人很可能在后面有更大的阴谋!”
萧剑南叹了口气,道:“想到这一点后,我原想不露声色,暗地里帮你查明这件事情,但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从目前情况看,山上的军师和凤儿都有疑点,不过军师的疑点更大,从后来被杀的两名兄弟伤口看,女人很难刺得这么深,当然了,凤儿有同伙的话又当别论!”
崔二胯子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问道:“萧大哥,现在怎么办?”萧剑南沉吟了片刻,道:“崔兄弟,目前山上的部队处境已十分危险,我猜想日本人随时可能会来清剿!”顿了一顿,咬了咬牙,狠狠道:“所以,我准备兵行险着,立即返回奉天调查,查明到底谁是被日本人派来的奸细!”
崔二胯子一愣,问道:“萧大哥,你是说你要下山?”萧剑南点了点头。崔二胯子脸色突然一变,沉吟良久,道:“你是说,军师和凤儿都有可能是日奸?”萧剑南道:“不错!”崔二胯子突然一笑,道:“不过萧大哥,有一件事情兄弟也是在心里憋了很久了!”萧剑南道:“崔兄弟请讲!”
崔二胯子缓缓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也别怪兄弟多疑!”抬起头来,紧紧地盯视住萧剑南,道:“又有谁能保证,萧大哥你,就不是日本人派来的奸细呢?”听到崔二胯子这句话,萧剑南完全愣住了。
只听崔二胯子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放你下山,你回去告密怎么办?按照军师的说法,也许你救我本身就是一个圈套,就是为能够取得我的信任好打入山寨!而且,谁又能保证你和凤儿不是一伙的呢?”崔二胯子说完这番话,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漫山遍野的浓雾中,只留下萧剑南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崔二胯子远去的背影,他心乱如麻、五内俱焚。如此看来,崔二胯子对自己当初为何冒死相救,一直存有疑问!难怪几天前崔二胯子坚持要自己陪他上山;而且,这几日来侦破老七及十一弟的案子困难重重,看来,崔二胯子一直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所谓上山破案,就如军师所说,只是一个幌子,根本没有人配合自己。
萧剑南心中气苦,转念又想,这一切也确实难怪崔二胯子,他过的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干这种打鬼子的亡命勾当,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崔二胯子不是一个人,他手下还有上千名弟兄要负责,俗话说得好,小心谨慎,一万次也不多,粗心大意,一次就会致命。更何况,自己当初冒死相救崔二胯子,凭的也是一时血气,即便现在让自己重来一遍,恐怕也不见得有这个胆量了。
想到这里,萧剑南心中释然,长叹一声,又想到:崔二胯子是自己的兄弟,误会将来总有一天可以解释清楚;但整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山上危机四伏,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恐怕要出大乱子。现在整座山上没有人相信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想办法下山,冒险回到奉天城,偷到关东军特高课绝密档案室的间谍档案,才有可能真相大白。
不过难办的是以目前的情况,要向下山谈何容易,崔二胯子山寨防守森严,只有一个入口,没有崔二胯子的令牌谁不可能出得去。
思来想去,直到日上三竿,萧剑南猛然想到了后山和崔振阳去过的那处断崖,一拍大腿,他站起身来。不错,就从后山断崖翻下去,拿到档案,再跟崔二胯子解释。
打定主意,萧剑南整整衣衫,往自己住处走去。回到住处,远远只见老三正带着几名弟兄守在门口,见萧剑南过来,老三皮笑肉不笑地道:“萧队长,实在对不住了,奉大哥二哥的命令,要萧队长先在这儿委屈委屈了!”说完话,缴下萧剑南的手枪,一挥手,道:“弟兄们,伺候萧队长进屋休息!”
几名小喽罗不容分说,上前将他推进房间,反手带上房门。老三隔着大门对萧剑南道:“萧队长,你就暂时委屈委屈了,大哥说话了,等拿到了奸细,再放你出来!”咔嚓一声,已将房门从外反锁上。萧剑南一呆,打开窗户向外望去,房间四周,足有七八名小喽罗荷枪实弹在外面守着。
萧剑南眉头紧锁,他没有想到,崔大胯子会派人软禁自己,这样的话,自己还如何下山?不成,一定要想个法子逃出去,思索了片刻,他忽然想到,现在整座山寨,唯一可能相信自己的,就是崔振阳了,自己要向下山,必须要崔振阳帮忙才成。这几日都是崔振阳给他送饭,看来一切都要等到午饭时间再说了。
好不容易等到午饭时间,果然是崔振阳前来送饭。只见他愁眉不展,萧剑南问道:“振阳,你怎么了?”崔振阳沉吟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道:“萧叔叔,您赶快下山吧!”萧剑南问道:“怎么?”崔振阳道:“萧叔叔,有人要杀你!”
萧剑南问道:“杀我?为什么?”
崔振阳道:“今天上午,我二叔把你要下山的事儿跟大伙儿说了,现在整座山寨人心惶惶,大伙儿都不知道到底谁是坏人,现在军师、凤儿和您都被软禁了起来,大伙儿最相信你是日奸,再加上大伙儿都怀疑十叔是你杀的,所以…刚才我听几个弟兄悄悄议论,三叔和十叔的一些手下,信誓旦旦要对你不利…”
萧剑南沉吟了片刻,道:“振阳,你来的正好,我也正想让你帮忙,送我下山!”崔振阳喜道:“萧叔叔,你同意走了?”萧剑南道:“不过,我不是逃跑,而是要回一趟奉天城!”
崔振阳一愣,问道:“您要回奉天城?现在可到处都是通缉令!”萧剑南微微一笑,道:“不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山上的形式,我相信必有内奸,再破案已经来不及了,况且,山上兄弟都信不过我!”
崔振阳点了点头。萧剑南继续道:“根据我这两日审讯祥瑞服装店老板的情况看,我们山上一定潜伏着日本人的奸细,只不过我并不清楚到底是谁!”
崔振阳道:“军师不说是二婶儿么?”萧剑南摇了摇头,道:“军师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也不全是这样,至少老五、老十,还有那个奸细的死,应该和凤儿没有直接的关系,第一,老五与老十都是死于武功高强人之手,凤儿应该是不懂武功的!除此以外,至少老十死的那天,凤儿确是有不在场的证据!”
崔振阳点头表示同意,问道:“萧叔叔,那您打算怎么办?”萧剑南道:“据我所知,日本人在全东北所有间谍的档案,都藏在奉天城关东军司令部秘密档案室里,我要想办法把档案偷出来,找到究竟谁是日奸!”崔振阳道:“萧叔叔,您打算怎么办?”萧剑南道:“只要能下山,我在奉天城还有一些关系,肯定能想办法潜入到关东军司令部拿到档案,所以,你要帮我想办法送我下山!”
崔振阳沉吟了片刻,使劲儿点了点头,道:“好,萧叔叔,我信得过你,我一定想办法送您下山!”
当天下午,萧剑南将回奉天城偷档案的详细步骤在脑中过了三遍,感觉没有漏洞了,和衣躺在床上,足足睡了一觉。当晚三更,房顶上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声,萧剑南坐起身来,崔振阳已揭开了几块瓦片,顺下一根绳索,绳索下方,系着一身夜行衣。
萧剑南迅速将夜行衣换上,顺绳索攀到屋顶。崔振阳拿着从崔大胯子处偷来的令牌,两人顺利出了山寨,送到山脚下,萧剑南道:“振阳,就送到这儿吧,记住,回去以后就对你爹和二叔说,十天时间,我一定回来!”说到这里,萧剑南顿了一顿,道:“如果我万一回不来了,那么让你爹和二叔一定要小心,看住那两个人!”
萧剑南拍了拍崔振阳肩膀,道:“振阳,你要保重!”说完话,转身就要离开。崔振阳突然一把拉住萧剑南手,喊道:“萧叔叔,要不,我陪你去吧!”
萧剑南道:“振阳,你还小!”崔振阳道:“萧叔叔,您这一去九死一生,我枪法好,说不准能帮您!”萧剑南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不错,如果自己偷档案的时候能有一个神枪手在外面掩护,成功把握大增,想到这里,萧剑南道:“也好,但你要记住了,到了奉天城,一切听我吩咐,千万不可冒险!”崔振阳神情兴奋,使劲儿点了点头。二人迅速脱下夜行衣换上便装,沿小道下山。
刚走了不多远,树丛中突然闪出一票人马,为首一个正是崔二胯子,萧剑南与崔振阳两人都呆住了。只见崔二胯子神情凄然,道:“萧大哥,你…果然要跑!”崔振阳急道:“二叔,萧叔叔不是要跑,您听我解释!”崔二胯子猛一挥手,喝道道:“不用解释了,都给我带回去!”
不多时,二人被五花大绑,押到崔大胯子房间。只见崔大胯子在房间内正襟危坐,脸色铁青,挥了挥手,小喽罗全都撤下去了。崔二胯子执枪守在门口。
屋内,是长时间的沉寂,良久,崔大胯子抬起头来,对崔振阳道:“振阳,你是山上的人,为什么要胳膊肘往外拐?”崔振阳道:“爹,萧叔叔不是坏人。”崔大胯子点了点头,又道:“萧队长,你为什么要跑?”萧剑南长叹了一声,摇头不语。崔振阳道:“爹,萧叔叔是要回奉天城,偷档案!”
崔大胯子问道:“偷什么档案?”崔振阳当下把情况详详细细给崔大胯子说了,崔大胯子抬起头来,问崔二胯子道:“老二,这个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崔二胯子道:“大哥,现在这个情况,我哪儿还敢放人下山啊!”崔大胯子沉吟了片刻,起身将萧剑南松了绑,萧剑南一愣。
崔大胯子叹了口气,道:“二弟,到了这个时候,或许萧队长的办法,是唯一的法子!”崔二胯子道:“大哥,那万一…”崔大胯子摆了摆手,道:“老二我问你,除了这个法子,你还能想到其他办法么?”崔二胯子摇了摇头。崔大胯子道:“所谓兵行险着,现在,可能必须要走着一步险棋了!”崔二胯子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崔大胯子转过头来,对萧剑南道:“萧队长,请原谅山上弟兄们对你不信任,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萧剑南道:“这我理解!”
崔大胯子道:“萧队长,这件事情,可能也只能指望你了,不过放人之心不可无啊!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要去就让老二和振阳两个人陪你一起去。第一,多少有个照应,第二,丑话说在前面,也是看着你!萧队长,请你原谅,我是为山上上千名弟兄考虑,如果有一日萧队长洗脱清白,我和老二带全山的弟兄,给你磕头赔罪!”
第二十七章 绝密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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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已定,萧剑南与崔二胯子都化了装,带同崔振阳连夜下山,晓宿夜行,数日后赶到奉天城外。正是晌午时分,远远只见城门口人山人海,到处贴满萧剑南与崔二胯子的通缉告示。七八名鬼子正带一小队伪军依次盘查过往行人。周围鹿砦旁工事里,小鬼子架着机枪,守卫森严。
萧剑南拉二人到边上一处茶棚坐下,低声道:“崔兄弟,看来咱们要想想办法,不能贸然进城!”崔二胯子点了点头,一挥手,旁边茶博士倒上三杯茶水。萧剑南低头喝茶,暗自琢磨如何才能混进城去。正自沉吟,忽听旁边桌上一名客人道:“张哥,你看见城墙上那告示没有,抓住萧剑南和崔二胯子那俩人,赏一万块钱啊!”同桌一人咂了咂嘴,道:“谁说不是呢?这事儿要是碰巧让咱俩撞上了,那可是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先前一人不以为然,道:“就凭你这两下子?我跟你说,别说崔二胯子了,光那个萧剑南,听说寻常十个八个大汉别想近他的身,你啊,还是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吧…”姓张那客人喝了口茶,摇头晃脑道:“依我说啊,最好咱俩碰巧知道了这两人的行踪,偷偷去报个信儿,不是还有五千块钱赏钱呢,虽然少了点儿,也是一注横财啊,我跟你说,到时候兄弟带你去鼎鼎有名八大牌坊,把那里的姑娘们玩儿个遍…”
两人哈哈大笑,神色之间似乎那五千块钱已然落带。姓张的客人嘴角含笑,端起茶杯正要喝,突然不知什么方向飞来一个物件,不偏不倚正落入他口中,一愣之下,立刻吐到茶碗里,竟是一块牛粪。他脸色一变,站起身来。
忽见不远处一张桌旁站起一人,走到近前,嬉皮笑脸,道:“唉哟,原来这位老兄嘴里吃了牛粪,难怪说话这么臭…呵呵…哈哈…”那姓张的客人双目圆睁,立刻明白牛粪八成就是这人扔的,正要发作,猛然看到后面桌旁坐着的四五条大汉,正冷冷地瞪视着他,一怔之下,又坐了下来。
只见那人摘下帽子弹了弹,尘土尽数落在两人茶碗中,哈哈一笑,叫上几名大汉扬长而去。姓张的愣了片刻,猛一拍桌子,喝道:“茶博士,再给大爷倒杯茶来,大爷要…漱口!”说到这里,想起口中尚有牛粪残渣,心头作呕,趴在桌边狂吐口水。
一旁崔振阳看到这里,实在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崔二胯子伸手将他按住。萧剑南嘴角含笑,见那一群人已走远,挥手叫过茶博士要来了纸笔,飞快写了几个字,对崔振阳道:“振阳,追上那个歪戴帽子的人,偷偷把这个给他!”崔振阳没有多问,接过便笺飞奔而去。
萧剑南付过茶钱,携了崔二胯子手,径往奉天北郊外树林走去。崔二胯子道:“萧大哥,那人是谁?怎么看着如此眼熟?”萧剑南道:“我在警备厅时的副队长刘彪,他应该可以想办法带我们进城!”崔二胯子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二人在林中静静等了一阵儿,远远听见一阵汽车声音向这里驶来。萧剑南一拉崔二胯子的手,二人闪身到一棵树后。不多时,只见一辆汽车飞驰而来。开到近处,那车子停下,下来的正是刘彪与崔振阳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