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天她很失望,但通过大半天的交流,我相信你已经充分了解了她的弱点,并且让她对你言听计从了。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武器?”
“诚意。”陆劲微微有些得意,“在去银行的路上她摔了一跤,我去给她买创可贴,离开的时候,我把身份证和密码都给了她,当然密码是错的,我对她说,如果叫到号,而我没回来,她可以自己去取钱,这事好像让她非常感动。她说这辈子从没人那么信任她,而且还是个不太熟悉的人。后来我才知道她以前因为盗窃坐过牢。那天我们谈了很多,她说了不少她的烦心事,她告诉我,她小时候因为偷了一家食品店的话梅,被一个男售货员强暴过,后来她每次路过那家店,那个店员都要跟她发生关系,这事她一直不敢告诉别人,因为她老偷东西,大家都认为她品行不好,她觉得说了也没人信。那天我一直在开导她,看得出来,她很少有机会跟别人谈这些事,她听得很入神,后来就忘了时间,忘了回家,忘了她那天没有完成她的任务。”
“所以她很乐意第二天再见你,并且愿意按照你说的去做。是不是?”
“这对她来说比较省事。”陆劲漠然地说。
简东平不想去评价他是否残忍,因为他觉得这毫无意义。
“还是说说29日那天你是怎么让她到处跑的吧。”
“从一开始就没跟她定下确切的时间,因为我的第三节课是代别人上的,不知道那人是否能来。我约她那天上午十点在环岛路的书报摊等,我事先跟她说,她可能得等很长时间,我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上第三节课。她自己说,如果过了一刻钟我没到,她就到三门路上的米糕小铺去买邱源爱吃的千层油糕。我上完课后,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已经买好油糕了,我让她来我家见我,跟她说穿过胜利路比较近。她来了以后,我们吃了饭,又聊了两个小时,然后我说,我上完课就直接回家了,还没去银行,于是我们决定一起去银行取钱,我说可以带她去一家很少有人排队的银行,她同意了。临走时,我说我不想让刘毅仁知道她跟我见面的事,让她在衣服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又戴了假发。”陆劲说,“我知道警察总有一天会拿着照片在这里到处问有没有人见过她,但谁会记得她的长相?她只是个保姆,打扮得很普通,而且我知道她来的路上并没有停留跟任何人说话。所以只要稍微化下妆,我相信她不会被认出来,结果怎么样?果真如此。”
陆劲说完哈哈笑起来。
“接着呢?”简东平问。
“我们一前一后来到忘生桥附近的垃圾堆附近,我很熟悉那地方,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很僻静,四周根本没人,我就在那里干了我该干的,把她塞到一个蛇皮袋里,扔进了垃圾堆,然后就走了。”
“你还拿走了纽扣。”简东平指出。
陆劲对此不置可否。
“那么那些女人呢?你也是把她们骗到垃圾场干的吗?”简东平不相信这些女人会跟他在垃圾场约会。
“不是。”
“那在哪儿?电影院?”简东平猜测道。
陆劲很惊讶,但随即露出微笑:“是警方告诉你的吧。”
“不,是我猜的。现在看电影的人不多,黑灯瞎火的,电影的声音又大,如果你跟一个女人坐在大靠背的情侣座里,就更没人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了,你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一定早就看出了在那里作案的优势。我没说错吧。”
陆劲点头笑了笑。
“也许那些女人早就跟你认识,但你从来没告诉过她们你的电话,所以她们的地址簿里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在某天约她们去看午夜场的电影,她们兴高采烈答应了,你就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杀了她们,然后把她们当作喝醉的女朋友那样拉出电影院,电影院的出口一般不会有工作人员在那里,即使有人碰到你,也不会多问。你把她们带到僻静处,捆好,塞进你事先预备好的蛇皮袋,然后你换上厨师服,骑上自行车,把她们当垃圾袋一样扔掉,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你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连干了五次。在弃尸前你还取了她们的血,反正做纽扣只需要一点点血就够了,弄个小伤口对你来说一点不费事。”
“很正确,”陆劲表示赞许。
“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你说。”陆劲态度诚恳。
“你为什么不等散场后,把那些女人带到案发点不远的地方干,而要在电影放映的过程中干?那时候你四周都是人,不是很危险吗?”
“我想尽快把事情解决,我讨厌跟她们在一起,这是第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是,电影散场时,灯光大亮,我们站起来离场彼此都能看见对方,而且看得很清楚,午夜场的人本来就少,这样反而容易让别人记住我们的长相。再说,我选的电影院离抛尸地点都很近。被你说对了,我经常去看电影,早就踩过点了。”陆劲笑嘻嘻地看着他,“好吧,你既然那么会猜,你说说那盘录音带是怎么回事?”
简东平微微一笑:“你是说有个女人一直在叫‘不要停’的那盘?”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盘。”
“跟元元那盘一样,也是假的,是你找了些碟片自己拼接的。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你不会喜欢边玩性游戏边杀人。”简东平看见陆劲微微点了点头,便接着说,“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弄这盘东西。我曾经想过你或许是想寄给警方,目的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让他们以为杀她们的人跟她们有性关系。但是后来又觉得不对,录音带里的线索很有限,除非你写点什么,否则无法让警方明白它跟那些妓女的死有关,但这对你没任何好处,反而容易暴露。那么,你为什么要弄那盘录音带?”
陆劲沉默良久,才回答他:“你错了。”
“我错了?”简东平吃了一惊。
“录音带是真的。”陆劲冷漠地说。
“是真的?”
“那是我女朋友,好多年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好听吗?我只记得她脖子上有一颗痣。”陆劲冷漠地注视着他脑袋上方的某个地方,好像那里挂着他死去女友的照片,“我曾经非常喜欢她,为她画了一百张素描。”过了好久,他才慢悠悠地说。
林仲杰曾经告诉他,陆劲承认那盘录音带是他在跟某个妓女交欢的时候录下的,他的解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性需求。”
“你为什么要杀她?”简东平感兴趣地问道。
“她瞒着我经常跟外国人出去。”陆劲斜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啊,明白。简东平心里回答了一句。
“因为知道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所以在最后那次我录了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听一听,听完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完了。你没杀过人,你无法理解这种感受,就像得了艾滋病,你知道也许可以逃过一天,但它总在你身后。”陆劲说。
“但你不是一时冲动杀了她的,你还准备了录音设备。”简东平提醒他。
“是的。”陆劲的眼神有些呆滞,“最后一次,我对她说,我们来点刺激的,她同意了,并且乐此不疲。在这之前,她一直抱怨我不够有情趣,在那方面太呆板了,所以最后我给了她一次暴风雨,相信她应该很满足吧。”陆劲停顿了好久后,说,“我把她埋在广州郊区的一个山洞里。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发现了她。我无所谓。”
这应该就是他后来看见妓女就想杀的原因了。
“你为什么选在20日屠杀那些妓女,这是不是也跟你的女朋友有关?”他猜测道。
“2月20日,录音的日子。”陆劲皱眉一笑,好像在说一件很得意的事,但眼睛里的光就像风里划亮的火柴,闪了两下就熄灭了。
“好吧,你杀那些人有你的理由,但是,你为什么要杀雅真?是为了她手里的纽扣?”
陆劲闭上了眼睛。
“你以为她手里的纽扣是真的,所以你才杀了她,对吗?”
“你又猜错了。我早知道她那颗纽扣是假的,刘毅仁告诉过我她在他家当家庭教师的事,后来纽扣没了,他还怀疑是她拿的。再说,她那天晚上自己也跟我说了她那颗纽扣的来历,纽扣是刘毅仁的老婆古红寄给她的,有几次,刘毅仁跟王升在家里说这事,被古红听见了,她知道这纽扣跟人命有关,所以寄给雅真让她报警。”
“她为什么自己不报警?”
“一怕自己报警会把丈夫牵扯进去,二怕罪犯报复,她认为王升才是真正的罪犯,所以她觉得让外人报警更合适。她写信给雅真,让她报警,但雅真没有,因为她从程华那里听说了人血纽扣的价值,她以为她手里的纽扣是无价之宝,所以决定留下来。可笑的小丫头。”陆劲的嘲笑中带着几许温情。
简东平忽然想起了雅真贴在墙上的警句:“贪婪,是最可怕的魔鬼。”
大概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她才把那些话写下来贴在墙上,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吧,可惜就算这样,仍然不一定能做到。“要矜持,有些话不要先说出来。”她还不是对他先说出了不矜持的话?“每周要给妈妈打电话,至少两个。”她打过了吗?
“她死之后,我在她身上找到了那颗纽扣,果真是假的。我把它扔进了阴沟,没想到还是让警察发现了。”陆劲跷起二郎腿,把脸转向另一边,“别问我为什么不把它带回去,我不想就是不想,我连碰都不想碰它。”
“好吧,如果不是为了纽扣,那又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雅真?”
“她说她看见我了。”陆劲一手撑着脑袋望着他右手边的墙壁。
“看见你了?!”简东平盯着陆劲,幻想着自己的目光像雷电一样劈开对方的脑袋,然后在一片烧焦的废墟中找寻有用的残渣。
“她说她早就认识我,三年前,她跟一个同学去看午夜场电影,就坐在我后面,在开场前,我旁边的女人吵着要我给她画像,我就随便画了张素描,让她们看见了。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她又恰巧去外面买零食,所以她看清楚了我的长相,她还看见我先退场。她说后来在学校里看见我,她一眼就认出我了,但一直没说,是怕我以为她想跟我套近乎。她那天问我,跟我一起看电影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先走了,后来怎么没看见她?我知道她问这些问题未必想听答案,她只是没话找话,但是当时……我站在那里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冻得浑身发抖,每根骨头都在格格响……于是我摸上了她的脖子……”
原来雅真的死是因为一时失言,而不是因为那颗该死的纽扣!这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雅真的警句是怎么说的?“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买的不要买。”
“然后你就杀了她?”
“她误会了。”陆劲淡淡一笑。
“误会?”他怎么感觉对方拖泥带水的口吻中隐含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细节?于是他问,“你指什么?”
“因为她说了那件事,后来送她回家的时候,我就叫她从另一个门洞的地下车库走,那些大楼的地下室都是相通的,我们可以从地下室走到她住的那栋楼的后门,这样就不用经过前门的门卫了,我只用了两分钟就计划好了一切。”陆劲像卡带的录音机那样,说到这儿又卡住了,几秒钟后才恢复正常,“我本来在地下室就可以干的,我已经把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但是她误会了,在黑暗中,她抬头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可以抱抱她,她看上去好伤心……”
简东平好像又看见雅真坐在帐蓬里一边给他钉纽扣,一边跟他说话,好像又看见她从小雨茶室里失魂落魄地追出来……雅真,那天如果你没那么伤心,你也许就不会去找他聊天,也许就不会跟他说起那件往事,那也许你就不会死!说到底,好像还是我害了你。
“后来呢?”他觉得头好痛,不得不用食指按住太阳穴。
“她问我,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是否还有用。我很想告诉她,那已经过期作废了,我不再对她有那种感情,我有了别人,而且我也不配,但我没办法说实话,你也许觉得荒谬,我既然已经决定要杀她,为什么还要在乎她的感觉?”陆劲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是的,我可以杀了她,却不忍心对她说我不喜欢她,我可以杀了她,却不忍心让她在一个晚上经受两次拒绝。因为我觉得,被忽视和被拒绝是比死更残酷的打击。”
“后来呢?”
“我说了一些她希望我说的话,然后我摸着她的头发,吻了她。”陆劲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睛耀熠发光,“杀人会让我整个身体处于亢奋状态,我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我忽然就兴奋起来,非常兴奋,我把她顶在墙上,一只手伸入她的头发,另一只抱住她的腰,然后……”他得意地低声笑起来,用手指轻描淡写地抹去嘴角的咖啡沫,简东平觉得这时候的他真的非常像变态杀人狂,“如果她是用激情指数来判断我对她的感情,那我想她可以给我打100分。如果没杀她,她也许会喜欢上我,我相信。哈哈哈。”他说完又大笑起来。
简东平真想扑过去把这个恬不知耻的混蛋揍成一团肉泥,但是他忍住了,他只是一声不吭地盯着眼前的杀人狂,想象一颗子弹穿过他太阳穴的冷酷场面。
陆劲终于止住了笑。
“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隔了一会儿,他说。
“你怎么下得了手,她是你的朋友。”
陆劲不说话,脸色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你那幅素描画里的红毛衣是怎么回事?”简东平问。
“她死的时候,外面红色的霓虹灯光射在她身上。”
“这就是你画完黑白素描,特意用红铅笔为她加上一层红色的原因?”
“红色,很适合她。”陆劲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味那道霓虹灯光洒在雅真尸体上的凄艳场面。
简东平觉得喉咙渴得冒烟,他抓起面前的一次性杯子,将里面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你在跟雅真那样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元元?你说你有别人,指的就是她吧。”他把喝完的一次性纸杯揉成一团丢在桌上。
陆劲低头不说话。
“元元在哪儿?”
“你不是很会猜吗?那就猜吧,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陆劲抬起头,目光中含着嘲讽。
两人对峙了两秒钟。
“好吧。我来猜。我说的不对,你纠正。”简东平不想浪费时间。
“可以。”
“因为华云在失踪的那天晚上曾经跟王升说,她那天晚上有约会,还说你们这些收藏纽扣的人都很奇怪,所以一开始,元元和王木就怀疑杀死华云和人血纽扣的真正制作者是你们五个人中的一个。邱元元为了解开这个谜开始调査这件事,她不仅制作了假录音带,假纽扣,还跟袁之杰一起扮作乞丐分别跟踪你们几个,最后是什么决定她离家出走去探险的呢?是她无意中看到的一件事,她说,她看见某个人出现在不该他出现的地方。我一直在反复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当然不会是看电影、吃饭或者逛街,因为这都很正常,后来我想,有两种可能,一是跟时间有关,某人明明应该是在工作,结果却出现在工作地点以外的地方;二是跟职业有关,某人明明从事的是A职业,却偏偏穿了B职业的制服出现在B职业的工作场所。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只要请个假,你就能在工作时间溜出来到任何地方,这没什么说不通的,相信元元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我觉得第二种更有可能。”简东平停顿了一下,说,“我认为,元元是看到了你穿了厨师制服出现在四河路的饭店街附近,或者在忘生桥的垃圾堆附近,所以才觉得奇怪。我说得对吗?”
“很对。”陆劲点了点头。
“好,我接着说。她发现了你的疑点后,就决定探险,她开始主动跟你接近,不仅了解了你的课程表,还偷了你预先准备好的别墅照片拿去扫描。我猜想你从拿到假纽扣的那刻起,就已经知道元元想干什么了,所以你故意设了一个局诱她上钩。我听了程敏的叙述就知道,那别墅根本不住人,你的目的不过是诱她过去抓住她而已。元元虽然很聪明,但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中学生,她果然上钩了。只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抓她?难道她向你暗示她有真纽扣?”
“是的。”陆劲平静地说,“她还给我看了。有一天,她来看我,回去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把纽扣掉在地上,我帮她捡起纽扣的一刹那露了馅。她后来说,我那时候的表情就好像纽扣里有人在向我招手。我那时候的确是呆住了。”
“后来呢?”
“我把纽扣还给了她,没几天,她来还画册,她当然是故意来的,为的就是想套我的话,我知道她想干什么,我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报警,有一次我试探地问她,如果她身边发生了一件没有被侦破的凶杀案,她会怎么做。她说她会自己找到答案,因为告诉警察,就没她的份了。她就是爱玩。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该怎么做了。”陆劲微微一笑,“她看见我桌上有别墅的图片,就问我那是哪儿,我半真半假地说那是我的美丽小公馆,我经常在那里作画,寻找灵感,她问我,陆老师是不是也常带女朋友去那里?”
“你怎么说?”
“小孩子不要过问大人的事。我的回答是不是很俗气?”陆劲笑着问道。
“是的,但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足以激起她的好奇心。什么都没说,又等于什么都说了。”简东平中肯地评价道。
“我还跟她说,别以为只有你爸才买得起别墅。我把照片匆匆塞进了一本书,假装不想跟她多谈别墅的事,接着我叫住一个绘画兴趣小组的学生,我们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说起话来,我把她一个人留在我的办公室里,我知道她一定会趁我不在偷看的,那时候办公室里正好没其他人。后来她回去后,我发现那些夹在书本里的照片果真不见了。但过了两天,照片又出现了,我知道她已经把照片扫描下来了。”
“那时间表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确切的地址。”
“我怕她会把确切地址告诉别人,而且我想知道她究竟有多大的决心,如果她真能根据我写的那张时间表找到别墅,就说明她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对这样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所以我在其中一张照片背后写了乘车去别墅的时间表,先是摆渡三小时到D镇,接着乘公共汽车45分钟等等,乘什么线路,乘多久,我写得很清楚,她抄了下来。”
“你特地请假在别墅等着她,结果她真的来了。于是你先攻击了程敏,随后又刺伤了邱元元。我没说错吧。”
“我没刺伤她,她只是被打晕了,她跟程敏一样,只出了一点点血。她昏倒后,我在她身上浇了点红颜料,又画了几个伤口,看来我画得很像啊,哈哈。”陆劲得意地笑道,“等程敏走后,我替她包扎了伤口,帮她脱了外衣,浇上了点酒,假装她是喝醉的,然后把她带回了市区。至于那栋别墅,我之前就探过路,只有周末才有人来看看,4月18日那天是星期三。”
“你怎么知道她那天会去别墅?”
“我不知道她那天会去。但我知道她要去的话一定会选择我有课的时候,周五、周六和周日那三天我没课,她不会去。”陆劲把最后一口咖啡吞了下去,“我知道她看过别墅的照片后,一定会迫不及待想去看个究竟,所以就请了假专程在那里等她。你刚刚说的不准确,我不止在4月18日请了假,我是从16号开始请假的,一连请了四天。”
“你之所以没杀程敏,就是为了让她回去告诉别人,元元死了,死在一幢偏僻的别墅里,是不是?”
“对,我没想到她会一直躲着。”
“那么对元元,你当时是怎么打算的?”
“我当初只想问她要回纽扣而已,但她一直不肯说,时间越拖越久,后来慢慢的,就开始跟她聊了起来。其实在我把她抓回来的那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师生关系了。她醒过来看着我的目光很怪。”陆劲带着沉醉的神情说,“她曾经得过两场病,一场是皮肤病,一场是感冒,她一直咳嗽,差点死掉,我不能把她送去医院,只好自己给她买药吃,甚至自己给她挂水,她病得最重的时候,我坐在她身边整夜守着她,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纽扣,还是为了别的。你说呢?”
简东平虽然痛恨对面这个人的残暴,但一旦这个人对他敞开心扉,让他看自己的伤口时,他又忍不住心生同情。
“你习惯有她了,你主宰她,也依赖她。就这么回事。”简东平说。
“也许吧。”
“她在哪儿?”
“说了那么多,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呢。”
“我猜你不会把她安排得离你的住处太远。因为那样你会不方便照顾她。我没说错吧?”简东平注视着陆劲,顿了一顿问道:“你希望她死吗?”
“我不知道。”
“先来说说你被抓那天是怎么逃过警方的视线离开家的吧。”简东平说,“那时候警方已经盯住你了,你知道吗?”
“如果知道,我怎么还会中圈套?”陆劲冷冰冰地反问道。
那倒也是。简东平想。
“警察那天在你的前门和后门都安插了人,但既没看见你从大门出来,也没看见你从园子那边的门出来,你的屋子又一直开着灯,所以最初的判断是,你一直呆在家里。后来你到案后,说你是假扮厨师从前门出去的,警方没发现,这似乎也说得通,但我不信。我今天来的时候,让他们带我去你的住处看了看,发现你在园子里栽了大株的绿色植物,那些植物非常茂盛,居然盖住了大半堵墙。所以,我刚刚就在想,除了假扮厨师,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避开警方的视线顺利离开?我发现有的。”简东平看见陆劲注视着他的眼光变得越来越专注起来,他继续说了下去:“如果警方没看见你从这栋楼出去,那我可以确定你的确没从这栋楼出去。那么,你又是怎么出去的呢?我发现你家隔壁的园子就是另一栋楼的一楼,你可以从你家园子养的大株植物后面翻墙到隔壁那栋楼的一楼,然后大摇大摆地穿过人家的屋子,从那栋楼的大门出去。警方的注意力都在这栋楼,对隔壁那栋楼就算注意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如果你又化了装,认不出来的可能性就更高了。那么,你为什么可以从那栋楼的一楼走出来呢?你可是要经过人家的屋子才能从门口出来的,而且已经那么晚了。理由很简单,因为那也是你租的房子。你在邻近的两栋楼里分别租了两套房子。外人只知道你住在10号1楼,不知道你在9号1楼也租了一间屋子。”
简东平是突然想到这些的,他自己也没把握,但说着说着就越来越有自信,因为他想不出陆劲还能把邱元元藏在哪儿。虽然一开始他想杀她,但经历过很多波折后,他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他曾经对他母亲说,“我喜欢一个女人,但并不想跟她发生关系,我只想跟她说话,听她说话,彼此进行精神的交流。”显然,看过无数推理小说,对罪恶有着奇怪偏好的元元是绝对能跟他进行精神交流的,他现在非常依赖她的陪伴。所以,他肯定会让她住得很近,这样方便他不时去找她,跟她说话,也许还会睡在一起。
“元元在那里吗?”他问道。
陆劲盯着空盘子里的蛋糕屑,默不作声,他拿起小勺子,又把它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