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看出郑冰想反驳,马上又说了下去:“别以为依靠你哥的势力就可以挽回局面,别忘了,你哥现在在吃下风,自身难保。而且你也知道,机关里碰到这种事的时候只有人推一把,哪有人拉一把?现在这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郑恒松和他妹妹的白戏呢。也许,还会有人利用你的事大做文章,趁机把你哥郑恒松也搞臭。”莫兰朝她微微一笑,“你也在机关里呆了很多年了,你应该很了解这里面的复杂……”
“你是不是想让我放弃高竞?你别做梦了!我不会放弃的。我不会被威胁吓倒。”郑冰脸色发白地叫道,但声音已经少了几分底气。
莫兰看着这个已经被她逼到墙角的情敌,微微一笑:“谁说让你放弃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只想让你做四件事。”
“四件事?”郑冰皱皱眉头,好像嫌多,但她的眉头随即又展开了,“只要不是放弃高竞,怎么都可以。”
“好吧,拖地板、挂窗帘,再把玻璃窗擦一下。”莫兰笑着指挥道。
“这里只有三件。”
“还有一件明天再说,先欠着。今天就先做这些吧。放心,你做过的事我会跟高竞说的,既然你是光明磊落的人,我也是。”
郑冰看着她,最后终于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你真是不简单!莫兰。”她声音中带着气,“怪不得高竞被你骗得团团转!”
莫兰把拖把递给郑冰,笑着说,“干活吧,郑冰姐姐。”
今天一定要把你累个半死,谁叫你骂我二手货的!
莫兰回到家已经快6点了,她一进门就发现表姐的房门紧闭,母亲一个人悠闲地坐在客厅沙发里看英文小说,她马上走了过去。
“妈,乔纳回来了?”
“对啊,她今天回来得特别早,不到4点就回来了,说是身体不舒服。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哪儿都不舒服。”莫兰妈妈郭敏说着笑了起来,“我看她是心里不舒服。她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我爸没跟你说过?现在我们的副局长大人在追求我表姐。她正发嗲呢!”莫兰笑着回答,因为今天她把郑冰打得落花流水,所以心情特别好。她现在已经想好了明天的计划,郑冰啊郑冰,认识我之后,你保准再也没机会去见高竞了。
她敲响了乔纳的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干吗?”乔纳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出来跟我聊聊。”莫兰拉着乔纳的手臂,使劲把她拉出了房间。
“你真烦,我不舒服,我要睡觉。”乔纳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顺从地任由莫兰把她拉到了客厅里。
“你今天是不是跟松哥见过面了?”莫兰问道。
“怎样?”乔纳歪头瞄了她一眼。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今天可是五年来你第一次请假早回家。你上一次请假还是因为姐夫的追悼会呢。”莫兰提醒道。
“我不舒服,我刚才说了!”
“你跟他聊过什么?”莫兰观察着表姐脸上的表情,“是不是说起过朱倩?”
莫兰料准乔纳肯定会憋不住提到这个人。
果然,乔纳用呆板的声音回答:“他说,他跟那个朱倩没发生过关系,只是亲过她的额头。”
“那不是很好吗?他是清白的。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们鬼混过几天。”郑恒松肯定不是这么说的。莫兰想。
“就是交往了几天嘛,你干吗说得那么难听。”
“其他,我们没说什么。”乔纳情绪低落地坐到沙发上姨妈的身边,“我对他说,我仍然爱我那个死鬼老公计小强。”
“表姐,死者已矣,你不要动不动把表姐夫抬出来好不好?”
“妈的,我突然发现说出这句话来后,我已经不爱计小强了。你们说怪不怪?”乔纳一拍沙发,满脸困惑地望着莫兰。
郭敏在一边轻轻地笑起来,她温柔地拍着乔纳的手背,说:“你只不过是拿计小强当幌子而已。不过,我觉得这也没错,女人是该矜持一点,不然就掉价了。”
“妈,你别教她矜持了,她现在已经矜持到了傲慢的地步了,你今天肯定又回绝他了,对不对?”莫兰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丢给乔纳。
“妈的,谁说我今天矜持啦?我今天差不多就跟玛丽莲·梦露差不多,我都挺身而出了!”乔纳看见莫兰和姨妈两人都好奇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她抓住苹果往嘴里咬了一口,然后说,“我今天主动亲过他的嘴了,我差点亲死他。”
郭敏笑得出了眼泪,莫兰则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真的吗?后来呢?”莫兰马上坐到乔纳的身边,“后来呢?”
“他挺激动,但我叫他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乔纳叹了口气,“其实我很喜欢他,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而且我也不想结婚,与其以后变成哭哭啼啼的弃妇,我宁愿一辈子陪着姨妈姨夫过安稳舒服的日子。你要不要我陪,夫人?”她用胳膊推推身边的郭敏。
“其实,我一向就反对你再婚仍然找一个警察。这职业太危险了。动不动就出人命,就像以前的计小强,多好的人,子弹不长眼睛啊。”郭敏说。
“妈!表姐自己承认喜欢他,你别忘了!”莫兰马上反驳。
郭敏朝女儿微微一笑,目光又重新回到乔纳身上:“可是,既然他是当领导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领导通常不是最后死,就是不会死,他们总是很长命。”郭敏用纸巾稍稍掩住嘴,轻轻咳了一下,“所以我觉得,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不妨试试看。”
“看,我妈都这么说了。”莫兰朝乔纳挤挤眼睛。
“我不想结婚。”乔纳固执地说,“再说,他看上去太花,一点都不可靠。他还嘲笑我穿的衣服像麻袋。”
“是挺像麻袋的。”莫兰打量了一番乔纳身上的那件亚麻宽松服,“你怀孕的时候都不用再买衣服了。”
“妈的,我就喜欢宽松的衣服,怎么样?”乔纳争辩道,“还有,谁知道他跟这案子有没有关系!”
“你觉得他今天说的话可信吗?”莫兰已经打定主意,吃完晚饭去跟郑恒松见个面。
乔纳思考片刻后,答道:“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相信他。”
切!典型的掉入深井的烧鹅论调。
“你真是口是心非!”莫兰道。
“我就是不想结婚!尤其是跟他!”乔纳无比坚决地咬了一口苹果,大嚼起来。
“不结婚也没关系。”郭敏慢悠悠地说,“过两天我要跟几个朋友一起去普陀山烧香,你跟我一起去吧,陪着姨妈吃几天斋,念几天佛,你的心就静了。”
“什么?吃斋念佛?”乔纳惊恐万分地看着她的姨妈,好像后者要拉她去地狱。
莫兰心里暗自好笑,别看我妈整天摇摇扇子,其实脑子精得很,她一下子就能打到乔纳的腰眼。要乔纳放弃吃荤菜,还不如让她去死。
“姨妈,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乔纳瞪圆眼睛注视着郭敏。
“还不是我那几个同学,现在她们很相信这个,被她们说着说着,我也心动了。我明天就帮你去请假,我就说你病得很重,他们肯定会准假的,以前你的假难请,是因为你那里只有你一个人,可现在,你对面不是有个叫什么来着……”
“张小桃。”乔纳呆呆地补充道。
“你不在,她可以替你干,你正好出去散散心。乔纳,偶尔吃素,对身体很好。我们大约会去七天。”郭敏笑吟吟地说。
“七天?”乔纳喃喃地重复道。
“妈,你可以趁这七天工夫,把我表姐的坏习惯都纠正了,你不知道她平时吃的有多油。”莫兰趁机在旁边煽风点火。
“算了,你饶了我吧,姨妈,我情愿跟郑恒松私奔也不跟你去什么普陀山。”乔纳一边说,一边逃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妈,你真厉害。”莫兰赞叹道。
“我希望她别老跟自己闹别扭。她就是对未来没信心才这样的。”郭敏说着拉住女儿偷偷问道,“话说回来,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领导?如果这次的事情让他的位子不稳,我们小纳不是又吃亏了吗?”
“妈,你真现实!”
“不现实,怎么可能获得终身幸福?”郭敏说。
莫兰决定把自己现在最烦恼的事告诉现实又聪明的母亲,让她帮着出出主意。
“妈,我现在碰到个难题,高竞没钱买房子,他只有六万块,可是他很想有自己的家,你说怎么办?”
“六万块?”郭敏几乎被这数字吓昏过去。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妈,他是省吃俭用才积下来的。”莫兰一想到高竞的经济窘境,好心情就一扫而空。
“你真的要嫁给他吗?他有什么好?”郭敏皱皱鼻子。
“他就是好,什么都好。妈,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他现在真的很困难。”莫兰拉着母亲的袖子撒娇道。
“其实很简单,让他结婚后搬来住不就行了,你们根本不用买房子,这里够大的了。”
“他恐怕不肯。”莫兰低声说。
“莫兰,男人有骨气是好事,不过跟着太有骨气的男人生活,对女人来说可是件苦差事。你要考虑清楚。”郭敏严肃地提醒女儿。
“所以我才找你想办法啊。最好有谁能把一百万的房子以六万元的价格卖给他。”
“别做白日梦了。好了,这事让我跟你爸商量一下。一百万的房子六万卖给他,我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冤大头?”郭敏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什么你们都要嫁给警察?既没钱又危险,太不实惠了。”
莫兰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书桌上放着一叠A4打印件。这是莫兰白天拜托老爸做的事,因为在梁永胜那里编造她怀孕流产的谎话,莫中医甘心情愿被女儿使唤。他把过去几年施永安发到他邮箱的白丽莎写的言情小说,按照莫兰的吩咐通通打印出来放在了她的桌上。
“爸,你觉得她写得怎么样?”莫兰曾经问莫中医。
“幼稚得像个怀春少女,一个中老年妇女写出这样的东西,还以第一人称写。我真佩服她。”莫中医对言情小说向来没兴趣。
“你到底看了多少?”
“只看过一点点,你以为你老爸每天都很空吗?我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要做呢。比如陪你妈去喝功夫茶。”莫中医对白丽莎从来就没有好印象。
莫兰翻开那几页打印纸,发现文章都不长,一共五篇,每篇才一千多字,标题分别是《春天的相遇》、《一次约会》、《美丽的错误》、《噩梦来袭》、《破碎的梦》,听上去,的确是标准的言情小说标题。莫兰决定把这几篇文章当作床头小说来读。
她再看看柜子,那上面有电视台的朋友帮她找出来的白丽莎的电视剧录像,现在她只看了一半,这几天看来是有的忙了,幸亏有郑大力士帮忙做那些琐碎的家务,否则她真是分身乏术。
想到郑冰,就想到了高竞,莫兰决定给男朋友打个电话。
“喂,今天你在忙什么呢?”电话拨通后,她问他。
“我在找嫌疑犯一个个谈话,现在在整理他们的谈话记录。”高竞好像在家里,嘴巴里在嚼着什么东西。
“你现在觉得谁最可疑?”
“我还是觉得施永安最可疑。”高竞喝了口茶,“不过我还不能肯定,我要再看一遍谈话记录。我总觉得他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撒了点谎。对了,小羊,你今天在干吗?”
莫兰把今天自己的收获大致跟高竞说了一遍。
“真巧,我今天见了那个袁青。”听完她的叙述,高竞马上说。
“她跟你说了什么?”莫兰马上来了精神。
“跟你说的差不多。我今天也査过朱倩的档案了。”
“那你对她的死怎么看?”
“她确实是自杀。在这一点上郑冰没有错,”高竞沉稳地说,“我认为朱倩很可能是被人强奸或是诱奸了,她的怀孕应该是一个偶发事件引起的。我也看过她的遗书,很明显里面有两个人,第一个是害她怀孕的人,第二个是她真的喜欢的人。我觉得后面那个就是郑恒松。郑恒松应该不是那种让女人怀孕又不负责任的人,按理说,像他这么有城府的人,在跟人发生关系前肯定早已经考虑好这事该不该做,做了以后有什么后果了。所以,即使发生关系,他也不会让对方怀孕,即使让对方怀孕,也不会听任对方去自杀,因为这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莫兰觉得高竞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是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袁青很肯定地说,朱倩没有男朋友。这种事一般好朋友最清楚,更何况她们还住在一个宿舍。如果朱倩真有男朋友的话,根本瞒不住。”高竞似乎又开始吃东西了。
“你在吃什么?”
“我刚才在下面买了三个茶叶蛋和两个葱油饼,这就是我的晚饭,还不错吧。”高竞喜滋滋地说,看见他吃得那么欢,莫兰都不忍心报自己家的菜谱了。
“那个袁青是干什么的?”
“电视演员,跟宋恩好像有点什么。”
“漂亮吗?”莫兰问。
“漂亮是漂亮,就是眼睛好像有点问题。”高竞说,“我问她问题的时候,她一直朝我眨眼睛,我怀疑她的眼睛里长了麦粒肿。”
“大概是在向你暗示什么吧。”莫兰打趣道,她真想看看袁青是怎么朝高竞眨眼睛的,如果是抛媚眼却被人当作长了麦粒肿,那也太失败了,就冲这水准,她肯定红不了。
“别胡说!她是眼睛有毛病!”高竞马上义正词严地纠正她,莫兰估计他说话的时候没忘记把嘴里的半个茶叶蛋先拿出来。
“我知道了,急什么呀。我跟郑冰今天一起在帮你布置房间,累得很,你还朝我嚷嚷。”莫兰的声音软绵绵的。
“郑冰?你为什么把她带到我那儿去?我不要她碰我的东西!”高竞很不高兴。
“高竞,她不是个坏人,只是走火入魔了。她今天的确干了不少活,你等会儿打个电话谢谢她吧。”莫兰劝道,她认为郑冰是个容易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很容易把别人往坏处想的人,这大概是她当警察那么多年形成的惯有思路,一时无法改变。
“我不想跟她联系,也不想跟她说话。”高竞仍在嘀咕。
“那就发条短信吧,只要说谢谢就可以了,这至少可以证明我没有抹杀她的功劳和苦劳。”莫兰笑道。
“真麻烦!我已经把她的电话号码删了。”高竞抱怨道。
“我等会儿给你。”莫兰温柔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搬家?”
“我明天再收拾一下,如果方便,明晚就搬了。”高竞说完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要来帮我了,我自己能行,这两天你累坏了,我知道。”
那倒没有,莫兰想,最重要的是找到了帮手。
“录像看了吗?”她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看了一部分。”高竞马上呵呵笑起来。
“怎么样啊?有线索吗?”
“现在还没发现。我得再看一遍,仔细看才行。”高竞哈哈笑起来。
“有什么感想?”莫兰觉得自己现在听到的是典型的男人的笑。“齐海波的确很那个。我佩服郑恒松,如果我是他,我根本看不下去,也根本不会把录像带保留下来。”
“真的很那个吗?”莫兰皱皱眉头。
“有几段是这样的。其实她不仅跟沈是强有关系,跟自己的同事和领导都有关系。她跟那个施永安也有一段,不过是在餐厅里,那个施永安一直在给她夹菜和倒饮料。他们原来那时候就认识了。我说的是她跟郑恒松第一次分手之前。还有你想不到的,齐海波跟骆平也认识,她好像在做采访,两人坐在茶馆里,看上去齐海波还在做记录。反正内容挺多,我得再看一遍。”高竞开始继续吃东西。
“你不会看得着迷了吧?”莫兰联想到他盯着荧光屏两眼发直的模样。
“有点,看完我都站不起来了,五盘呢。”高竞说完爽朗地大笑起来。
28、回忆往事
郑恒松很准时,莫兰跟他约在7点半见面,他几乎是掐着秒表进了咖啡馆。
“你好。”他朝莫兰笑了笑,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莫兰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阿玛尼的黑色紧身T恤,精神极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咖啡馆灯光太暗的缘故,他看上去气色不好,有些憔悴,这让莫兰想起了下午表姐的描述,她想,被深吻过后又被无情拒绝的男人大概就应该是这副德行吧。
“你好。今天中午谢谢你。”莫兰微笑着对他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郑恒松温和地回答,好像下午的约会非常成功,他扬手叫了一杯热奶咖。
“不用谢。”莫兰很想跟他谈谈表姐乔纳回家后的反常情绪,但是想了想后,决定先把儿女私情放在一边,她眼下最关心的是深水虾跟朱倩的事,于是她说,“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打听一些事。”
“什么事?”郑恒松挺好奇。
“关于你跟朱倩的事。”
郑恒松抬眼望着她,像在揣测想知道这段往事的究竟是她还是乔纳,但是他没有问,稍稍考虑了几秒钟后,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你问,看我是否能回答你。”他慎重地说。
莫兰觉得,对付郑恒松这样的人,最好不要绕弯子。
“朱倩那时候是不是很喜欢你?”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郑恒松略微皱了皱眉头:“可以这么说。”
“她是怎么表现的?通常女孩子喜欢一个人总会有所表示。”莫兰想,郑恒松现在一定觉得她是个超级无聊的女人。这倒没关系,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她写信给我。”他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说情书?”
“可以这么说。”
“现在还在吗?”莫兰很想看情书,她想看看朱倩写的跟齐海波写的有什么差别。不过,她发现最近她都快被这案子涌出来的情书淹没了,她预计这案子结束后,她大概都能写一本关于情书的专业教材了。
“不在了。我后来扔掉了。”他冷淡地说。
“她给你写过几封信?”莫兰觉得这可以衡量两人交往了多久,交往得有多深。如果两人感情很深,不是相隔两地,同时又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应该不用写情书,毕竟这是通信科技发达的21世纪。所以情书越多,从某种程度上只能说明,两人更疏远,或是有见面无法直接说出口的话,比如求爱、解释、道歉和分手。
“只有一封。”郑恒松的眼神变得忧郁起来。很好,莫兰想,只有一封。
“是什么时候写的?”没有情书原文,从情书的时间点也可以作一些判断,莫兰认为,如果情书是在交往之前写的,那多半是求爱,如果是交往尾声写的,通常就是分手。
“是那次行动之后的一个星期,我想你表姐已经告诉过你那次行动的事了。”他看着她说。莫兰知道他说这句话的重点在后面,他是想判断,乔纳是不是这次谈话的幕后主使,而莫兰注意的是他的前半句。也就是说,朱倩的情书应该是在两人交往之前写的,所以那应该是一封求爱信。
“她在信里对你表露了爱慕之情,是吗?”莫兰直接预设。
“她写得很含蓄,但我想应该就是这意思。我有些意外。”他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
“她怎么说的?”
“她约我出去,说她有话要说。”
“你后来去见她了吗?”莫兰进一步问他。
郑恒松笑了笑,好像在劝说自己原谅她的鲁莽和不该有的好奇心:“她约我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见面,我们在那里转了转,后来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吃了晚饭。”
莫兰想象着美丽少女朱倩当时的心情,一定是既幸福又紧张,她终于跟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共进晚餐了,可是她那天把要说的话都说了吗?莫兰想知道。
“她有没有跟你说她想说的话?”郑恒松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了?”
“谁叫你来打听这些的?”在这节骨眼,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我认为朱倩的死跟高竞现在的案子有关,跟你以前的那件事也有关系。”莫兰停顿了一下,“当然,乔纳也很想知道结果。”
“是吗,我并不这么认为。”他冷冷地说。
下午受到的打击,终于还是影响到了他,莫兰想。
“不,她其实很关心你。”莫兰马上纠正道。
他沉默地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脸来看着她,她努力想从他脸上搜索,出伤心和痛苦的表情,但却一无所获。
“也许吧。”他笑了笑说。
“其实她是很喜欢你的。她只是有心结,她很害怕未来。”莫兰一边说,一边继续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也许吧。”他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刚才问我什么?”
显然,他根本不想谈乔纳。
“朱倩那天是不是说过她爱你?”莫兰本来估计像郑恒松这样的人,不会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很直白,所以她先设定好了内容,让他回答。她只要他说“是”还是“不是”,但没想到,他的回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说她对我一见钟情,她说她非常爱我,她叫我不要嫌她年纪小,她觉得年龄不是问题,她说她会努力成为我喜欢的女人。”郑恒松像背书似的倒出一堆话来。
他这些话是不是要我转述给乔纳?莫兰想。
“当时你有女朋友吗?”
“我那时候恰好没有女朋友,所以就跟她出去了几次,大概是三次。”郑恒松想了想,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只当她是小妹妹。”
“你后来回绝她了?”
“第四次,她约我出去的时候,我在电话里跟她把话说清楚了,我说我们不适合。”郑恒松的表情就好像是在把当年他打电话的情景表演给她看,“朱倩,我们不合适,你太小了”。
态度真冷淡。
“她当时一定很伤心。”莫兰完全能体会朱倩听到这些话时的心情。
郑恒松又说了一句“也许吧”,正好他的咖啡来了,他便默默地吮了一口。
莫兰觉得他吃东西真慢,与其说是在品咖啡,倒不如说是在试毒。
“她后来有没有来找过你?”莫兰觉得如果被拒绝的那方真的很爱另一方的话,一次拒绝肯定是不够的,多少总要缠几次。果然,郑恒松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大概一个月后,她又写了封信给我,约我出去见面。”郑恒松说。
莫兰想,她没给你打电话大概是怕当场被回绝吧。
“你去了吗?”
“我没去,我写了封回信给她。我告诉她,那天晚上我有行动,我不能去赴约。”
“为什么你要写信给她?她没有手机吗?”
莫兰记得2001年手机已经非常普及了,白丽莎如果喜欢女儿的话,肯定会给她买手机。
“她在信里说,她的手机几天前掉了,她请我有事写信给她。”
“这是她最后一次跟你联系吗?”莫兰问道。
“对,最后一次。后来她就再也没打电话或写信给我。”郑恒松喝了一口咖啡。
莫兰想,当时郑恒松一定认为是自己的行为让朱倩死心了,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她最后一次约你是什么时候?”
“是那一年的5月3日吧,那天我们正好有一个重要的行动,我走不开。”5月3日,这个日期好关键呢,莫兰想,一定要把它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