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这么说——”教授将最后的一个音节拖得很长,突然藏起小本子,转过苍白的脸:“除了我。”
“你?”
“我承认我确实杀了——但不是人!”
把昨晚的对话继续下去:“你说你杀的不是人?那是什么东西呢?”
“他是以人的形式存在的非人类,是远古邪神残留至今的后代!”
教授愤怒地站起来,面孔丝毫未见血色,他的身体制造的影子,渐渐将我吞噬。
其实,我是故意激怒他,要探听那些可怕的故事,这得冒极大的风险。
“你不相信吗?我专门研究人类学,我编写的考古学与人类学课程,至今仍是美国许多大学的教材。”
“教授,你怎么杀死这个邪神后代的?”
“非常困难!我足足用了三天三夜,才一点点把那个生物的血放光,直到最后才露出本来面目——非人类!”
他说起来不动声色,但善于联想的我,脑中已浮满可怕的画面,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他是非人类?”
教授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你以为这个宇宙,无数个世纪前,真是我们想象的样子?”
“难道还有另一种解释?”
“Azathoth,太古最初的神,生出‘黑暗’、‘雾’还有‘混沌’。”他将我带到另一个黑暗荒芜的世界,“黑暗生出‘GREAT OLD ONES’——至高无上的旧日支配者,在远古统治的地球,拥有难以置信的巨大力量。但在某次斗争中败给了其他神,从此被禁锢在世界各地,在无边无际的时间中沉睡。”
“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不要打断我!”教授狂怒地咆哮,“这不是小说,而是真实的历史!人类只要看到那些,就会丧失理智变成疯子,甚至甘心成为奴隶。偶尔也有人想利用‘GREAT OLD ONES’的力量,妄图统治现实的人间,结果全是自取灭亡!‘GREAT OLD ONES’被遗忘在南太平洋的海底城市R‘Lyeh,当繁星指向太古,宏伟的R’Lyeh将浮出海面,唤醒沉睡亿万年的‘GREAT OLD ONES’,从而毁灭全人类!”
虽然,我确定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却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缩回被窝怯生生地问:“教授,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
“《死灵之书》早已证明了!无数中世纪与近代学者先贤,都曾洞察这个远古秘密,只是不为掌握话语权的学术界承认。”
教授灼热的目光,显示他对自己所说的深信不疑,我无法读出其他信息,只能惊讶地问:“什么是《死灵之书》?”
“一部惊世骇俗之作!古代阿拉伯人的智慧结晶,探究世界被掩盖的真相,充满神秘魔力。如果念起《死灵之书》阿拉伯语原文,就会如同咒语消灭那些披着人形的魔鬼。”
也许他已丧失理智?但我大胆地问:“你真的见过披着人形的魔鬼?”
“是,在新英格兰海岸的一座破旧的镇子,十八世纪建造的房子,住着一户形象古怪的人家。我在查阅各种资料后,小心翼翼地造访那里,见到一个体型高大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不断翻着鱼似的眼睛,企求我将他带离老镇开始新生活。于是,他被我带到波士顿大学,成为学校里一名清洁工。但他无法与正常人沟通接触,每个学生见到他都吓得逃走了。而我也在悄悄研究他的身体,每当我用古阿拉伯语念起《死灵之书》,这个年轻人就会癫痫发作。最后,当我确认他就是‘GREAT OLD ONES’的后代才追悔莫及,因为这个生物将迅速在校园里繁殖,残害无知的女学生们,散布来自远古的邪恶种子。”
“所以你要消灭他?”
“是的,我将这个怪物带到阿尔斯兰州,用三天三夜放干他身上的血,只剩下一具空空的皮囊——”
“Stop!”
不敢想象这可怕的画面,只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几个月后,有人发现那具人形皮囊,然后我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教授说完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雪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烁。
这样的对话该停止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也读不出什么谎言——如果这一切都是教授的臆想,那他就是严重的妄想症精神病人,同时也是极度危险的杀人狂。
铁窗外的月光,已悄然隐去。
幽灵。
我的体内,有一个幽灵。
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要去何方,就像一条寄生虫,悄悄蚕食我的血液与灵魂。
读心术来自于这位幽灵。
清晨。
我还活着,是幽灵先生将我从噩梦中唤醒。
清冷的光透过铁窗,刺痛微微睁开的双眼。对面的老杀人狂,不知何时已起床,坐在角落写他的“历史”。
吃完早餐,教授依然蜷缩在黑暗的牢房,而我跟随其他囚犯走向操场。每个人都忙着躲开我,不断用恐惧或疑惑的目光扫来。我拧着眉头想寻找另一个人,却被拥挤的人头淹没。
来到监狱的大操场,阳光明媚的天空,荒芜的高原愈加干燥,大多数人嘴唇开裂。茫然地在空地散步,我走到哪里,人们便散开,剩下以我为中心,半径十五米的无人区。
索性也落得个清净!我享受地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又靠近那片墓地。即将踏入乱石堆的瞬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接着身后一阵异样,冷汗竟也渐渐沁出。
“你又要表演给他们看吗?”
带有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让我颤抖着回过头:“又是你?”
没错,马科斯,肖申克州立监狱最酷的老头。
“他们都在看着你呢!”
果然,那些囚犯们几乎排队观赏,在几十米外熙熙攘攘,大概还有人对我下注,看我今晚会不会死于非命?我是在干吗呢?像马戏团的空中飞人表演玩命游戏?
老头拍拍我的肩膀,带着我离开墓地,回到操场中央的阳光下。
“你不害怕吗?”
我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而他摇摇头笑道:“是啊,你昨天去过墓地,现在所有人都害怕你,让你成了这里的老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人能让我害怕!”
老马科斯手搭凉棚看着太阳,晾着他那身接近古铜色的皮肤。
“你是这里的老大?”
“不,肖申克州立监狱的老大另有其人,但你永远不会见到。”
我低头停顿片刻:“你在这里多久了?”
“八年。”
他搭住我的肩头,像父亲保护着儿子——其实老头年龄要比我的父亲大很多。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害怕这块墓地?”
“这座监狱的一百多年中,每个死于此地的囚犯,都会被埋葬在这片墓地。据说午夜刮起大风时,墓地会传来凄惨的呼号——神秘死去的冤魂们,想要占有活着的囚犯的身体。”
但我并不认可老头的理由:“只是些无聊的迷信传说,不至于让这些胆大包天的浑蛋们怕成这样吧?”
“不,这是真的。”
远离墓地,再眺望那片荒凉的乱石堆,背景是监狱围墙,再往后的雪山,构成一幅上古时代的画卷。
“用什么来证明?”
“年轻人,你真固执!我来告诉你‘掘墓人’的故事吧。”
这将是我在一天一夜内听到的第二个“故事”。
“大约八十年前,肖申克州立监狱,出现了一个有特殊能力的囚犯——他可以盯着别人的眼睛就看透别人心里想的秘密,当场戳穿人家的谎言,这种能力就叫——”
“读心术!”
我的嘴唇剧烈发抖,因为老头说的那个人不正是我吗?
“是!”他发现我的脸色有变,“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慌张地转过头,不敢让他看着我的眼睛,“只是感觉很可怕,当你可以发现所有人的秘密。”
“确实非常可怕!这个具有读心术能力的囚犯,成为监狱里所有人的噩梦。那段故事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他非常聪明又极度残忍,在这里制造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墓地里许多人都是那时埋入的。他有个外号叫‘掘墓人’,因为他入狱前的职业,是为马丁。路德市的公墓掘坑埋葬死人。”
“他也埋葬在墓地里吗?”
老头面色阴沉地摇摇头:“不,那场大屠杀结束以后,谁都不知道‘掘墓人’是死是活?反正没找到他的尸体,像空气一样消失了,唯一肯定的是他并未逃出监狱。”
“这里也有躲猫猫?”
“躲猫猫”是用中文说的,没想到老马科斯也领会了:“没错,这是肖申克州立监狱,数十年来无法忘却的禁忌传说——‘掘墓人’,依然游荡在监狱中的某个角落,不时夺去哪个倒霉蛋的性命,比如接触过墓地的囚犯。”
“我?”
老马科斯摇了摇头说:“放风快结束了,回去吧。”
阳光下的可怕故事终于结束,我紧紧跟随老头的脚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回到黑暗的监仓之中。


第六章 被Gnosis选定之人
一个多月后。
我终于适应了将要漫长的监狱生活。
肖申克州立监狱,阿尔斯兰州最后的地狱,除了海拔太高,气候太干,消除越狱可能之外,是个养老送终的好地方!一日三餐无忧,每周洗澡三次,可以累计通电话十分钟。我和远在国内的妈妈通了电话,她已伤心欲绝了半年多。我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说这里环境非常好,山河壮美胜过大峡谷风景区,待遇也相当于三星级酒店。
人人都要参加劳动,典狱长把我安排到洗衣房,一来认为中国人最适合干这个,二来洗衣房工作最轻松,只要搬搬衣服揿揿按钮,总比扫厕所好多了。自从我来到洗衣房,一同干活的几个囚犯,就像见到鬼似的颤抖。他们索性不让我干活了,搬张椅子让我休息看报,成了洗衣房的监工。
我多了一个朋友——看守所里的室友叫“比尔”那位,跑到阿尔斯兰州杀死老板的华尔街白领,最近被法院判处了三十年监禁。比尔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里的禁忌,整天跟我形影不离。每当他被那些恶贯满盈之徒欺负,我就挺身而出去解救,他们看到我都会躲开。我和比尔的这种亲密关系,使得教授用一种暧昧目光来看我们。
然而,每天放风的时候,都会有一双眼睛盯着我。
格瓦拉式的冷酷眼神,带着多年的沧桑与神秘,穿越操场稀薄的空气,紧紧贴着我的眼睛。这目光让我不胜其烦,怎么也无法躲避和摆脱,硬碰硬地盯着他——萨拉曼卡。马科斯。
老头目不转睛,毫无畏惧地与我对视,我能读出他眼里的话:“Gnosis!没错,你是Gnosis选定之人!”
Gnosis是什么?
本想走过去问问,但他转身没入人群。
“教授”还是老样子,从不到阳光下放风,终日埋头远古邪恶的历史,嘴里时不时冒出奇怪的单词,他说那是旧日支配者的语言,至今无人能准确破译。他那副吸血鬼的样子,还有精神深处的变态,让我深入骨髓的害怕,晚上也难以入眠——不,我不能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时间久了耳濡目染,我会被慢慢同化,最后也变成一个妄想狂。
然而,我实在没有理由,向典狱长提出换房间。因为教授从没有暴力行为,而且如果换房的话,很可能到一个暴徒的房间。更要命的是,现在没人愿意和我住一间房,都认为我已沾上墓地厄运。
这是我目前最大的烦恼。
监狱里有个小型图书馆,可以借阅不少老书,还有晚一周的报刊杂志。我主要看最近的新闻,同时训练英文阅读能力。
按照北京时间计算,今天是中国的五一假期,不过现在全世界最关心的一件事,却与一种肥胖肮脏的动物有关——尽管世界卫生组织已将其改名为A(H1N1)型流感,但恐惧仍随之传遍整个地球,就像数月前爆发至今仍在发酵的金融危机。
还有一条爆炸性新闻,奥巴马宣布美国第三大汽车公司克莱斯勒正式申请破产保护。菲亚特已向克莱斯勒提供了资金,美国政府会继续协助克莱斯勒的债务清偿。
接下来是谁?“叔叔”的天空集团吗?
要命!我是不是脑残了?自我催眠以为是高能吗?对不起,我的疑问句太多了。
连续去了几次图书馆,我认识了管理员老金——Mr King,这是个四十出头的美国白人,与恐怖小说大师斯蒂芬。金同姓,这引起我的一些好感。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实在不像这里的囚犯,但实际上他是个希区柯克电影式的杀妻者,半年前以二级谋杀罪判处二十八年监禁。他和我一样都受到典狱长的照顾,荣任图书馆管理员的美差,可以终日沉浸在几千册图书之中。
虽然,老金也知道我的厄运传说,但他不像其他人那么迷信,见到我都是矜持地微笑。其实他也挺无聊的,每天接待那些暴力罪犯,他们不是来看书的,无非找个地方聊天,或者做黑市交易。只有我这个认真读书看报的人,可以让他引以为知己。
也许老金憋得太久了,平时根本没人与他沟通,当他知道我曾在天空集团工作,就兴奋地告诉我许多金融圈内幕——他大学毕业时身无分文,三十岁却成了身家亿万的暴发户,四十岁在次贷危机中再次落得身无分文。他准备和妻子一起自杀,飞到阿尔斯兰州落基山下,开枪打死妻子之后,自己却没勇气动手,于是被送到了肖申克州立监狱。
他的风投公司做过许多大项目,其中包括中国几家知名的网站和网游公司。他还是许多大公司的座上宾,帮助这些公司完成投资与融资计划。他甚至提到了天空集团,马上激起我的浓厚兴趣:“等一等!你去过天空集团的美国总部?”
“是,纽约曼哈顿的天空中心大厦,在八十八层顶楼的最高会议室,极其神秘的豪华之地。”
“老金,你真的进去了?”
“在这用得着骗你吗?”他泡了两杯咖啡端过来,真是超五星待遇,“去年一月,天空集团遇到财务危机——我猜想现在应该比那时更严重,但他们行事一贯低调,不想泄露这个消息,要请一家小公司帮忙,七转八弯地找到了我。”
“你能拯救天空集团?”
“二十一世纪没什么不可能,可惜——我失败了!我赔掉了所有的资金和信誉,最后输得只剩下一辆破车。”
我打断了他和血泪史:“说说重点!你在天空集团见到了那个人吗?”
“传说中神秘的董事长?”
“对!”
“干吗那么兴奋?那天我见到他了,没想到他是个中国人。”老金看着我的面孔似乎察觉到什么,“你知道!对不对?所以你才这样兴奋!”
“就算是吧,能说得再详细些吗?”
他啜了口咖啡:“天空集团的大老板,是标准的中国人形象。年龄不会超过五十岁,但人显得很是憔悴,相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如果走在唐人街上,多半会被当做厨师或小老板。会议主要是他们的财务总监主持的,董事长只到场不到十分钟,当他发现我在盯着他看,便匆匆离场而去——我听到头顶巨响,他肯定是坐直升飞机来的,为了避开普通人视线。”
“他说什么了?”
“No,将近十分钟里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和我打过招呼,事后天空集团还和我签了一份保密合同,规定不能对外泄露董事长形象,否则我将赔偿五百万美元。”
“那你不是已经泄露了吗?”
老金苦笑道:“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也不怕什么!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
“谢谢!”
我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读心术告诉我——老金并没有说谎。
昨夜,比尔杀猪般的号叫太厉害了,引起C区全体囚犯的公愤,忍无可忍的狱警把他关进了禁闭室。
今天放风没人跟着我了,独自在阳光下的大操场,远离那些杀人犯们,遥望数百里外的落基雪山。
走着走着又靠近墓地,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乱石堆,掘墓人就隐藏其中吗?
“Hello!”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毛骨悚然地往旁边一闪,回头看到那张格瓦拉式的脸。
“马科斯?”
“你好,1914。”老头仰头看着蓝天说,“昨晚,比尔这小子也吵到我了,今天大家精神都不好。”
“所以,我一个人了。”
“我看你很孤独。”
老头这句话什么意思?一边说还一边撇着嘴笑,莫非他也有特殊爱好?我连连摇头:“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我也是。”
他双眼直勾勾盯着我,让我再度准确读出他的心里话:“Gnosis!果然是Gnosis之人!”
“什么是Gnosis?”
我不再掩饰了,趁着他毫无防范,正面抛出了这句话。
老马科斯的面色大变,后退一步说:“你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
我故意摆了个傲慢的pose,好像已成为救世主。
然而,老头迅速恢复了镇定,重新靠近我的眼睛:“既然你无所不知,又为什么不知道Gnosis呢?”
这个问题让我自相矛盾,真是个难缠角色,我再度读出了他的心里话:“年轻人,你不知道Gnosis来自古希腊语吗?”
我顺口说道:“古希腊语,Gnosis,是吗?”
马科斯的目光里掠过什么,微微点头:“不错,你还知道更多吗?”
紧接着我从他的眼睛里,又读到了一段话:“苏格拉底说:‘认识你自己’,他所说的‘认识’,就是Gnosis!”
“苏格拉底!”我突然兴奋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认识你自己!”
“小子,你真的无所不知?”
老头又后退一步,但眼里的秘密再度泄露:“苏格拉底所说的这个认识,包含着人间一切实际的知识和科学。”
“Gnosis无所不包,是我们所有的知识!”
然而,我自以为聪明的这句话,让马科斯狂妄地大笑起来:“错!你真是个无知之人!”
“什么?”
“我已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的了!”他的脸板了下来,厉声道,“你的眼睛!你用眼睛发现了我的心里话。”
该死!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老头的圈套,他故意使用这种方式,发现了我的读心术秘密!
“你!”现在我躲避他的目光了,“你真阴险!”
“读心术——你和八十多年前的掘墓人一样,都拥有邪恶的读心术。”
我愤怒地背对他,剧烈地颤抖:“老头,你特意在心里想了个错误答案,然后诱惑我说出来,是不是?”
认识你自己的Gnosis,并不是普通的实用的知识,而是一种神秘的知识,关于世界本原和心灵拯救的知识!
“这才是Gnosis之人。”
老马科斯严肃地说:“是,读心术的朋友,低估具有成为Gnostics的潜力。”
“Gnostics?”
我不敢再用读心术去看他的眼睛了。
“拥有Gnosis之人。”
老头带有西班牙口音的话语,如烧红的烙铁刻在我心上——我将拥有关于世界本原与心灵拯救的知识?
我低头沉默半晌:“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不,对你来说很重要!”
马科斯的话让我的脑筋一转:“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是。”
“被Gnosis选定之人?”
“祝贺你开始逐渐发现自己。”
难道说以前的我,对自己根本一无所知?也没错啊!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全部记忆,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告诉我的,就连名字与身份都是假的,我还没有真正发现自己。
“谢谢!”
这并非出于客气,而是由衷的心里话。
老头的目光瞟了瞟:“我的室友上周刑满出狱了。年轻人,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住到我的房间来,我在C区58号。”
“你要我——换到你的监房?”
马科斯点头微笑,又像父亲似的搂住我的胳膊,看着远处的囚犯说:“哦,放风时间结束了!”
“典狱长先生,我想换间牢房。”
安静的典狱长办公室,隔了一层玻璃是漫天黄沙,原来这里也有恼人的沙尘暴。
“换监房?”犹太人典狱长德穆革皱起眉头,瘦长脸上的乌黑眼珠转了转,“为什么?”
我已紧张得浑身是汗,为了来到典狱长办公室,提出更换监房的要求,足足犹豫了一个星期。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教授的变态,我下定决心通知狱警,又等待了两天,才敲开了这道肖申克州立监狱最重要的房门。
“因为,我…我害怕…害怕教授。”
该死!我的英语又开始结巴了!
“1914,我真是感到很奇怪,教授有什么可怕的?”
“是,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出准备好的台词,“但是,和他关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他内心非常阴暗,患有极其严重的妄想症,如果发作将极度危险,我可不想成为汉尼拔博士的牺牲品。”
典狱长德穆革听完我的理由,点起一根香烟:“难以置信!你要知道,许多人想和教授住在一起,他们觉得只有教授才是最安全的。”
“恰恰相反,他是最危险的。”
“你想调到哪去?”
“C区58号。”
德穆革迅速在电脑上查了查:“萨拉曼卡。马科斯?现在58号里只有他一个人。”
“是,我想和他做室友。”
“亲爱的1914,为什么是他?”
“我想他可以和我成为好朋友。”
典狱长吐出一圈蓝色的烟雾:“你居然相信老马科斯?这个古怪的老头?”
“没错,请准许我的请求。”
“不!我不准许!”
“为什么?”
我的心头一阵失望,却依然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睛。
“肖申克州立监狱上百年历史中,从未有过这种先例!所有人的牢房都是典狱长指定的,没人可以自己选择哪个监房,更不能选择和谁住在一起,也从没有一个囚犯能主动提出换房,而得到典狱长批准!”
典狱长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心里话:“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是平时我对你太客气了吧!竟然敢来命令我?你要知道我才是这的老大!”
我冷冷地看着他,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德穆革狠狠掐灭烟头,大声训斥:“1914,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但并不意味着我将一味地迁就你!你心里非常明白,你在此受到了我的特别关照,享受到了许多囚犯奢望的特权,你已经非常幸运了,却还是贪得无厌不知满足,真令我失望!”
窗外,遮天蔽日的黄沙,宛如上帝挥舞的鞭子,让整座监狱改变颜色。不断有沙粒打到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可怕声响,不断提醒屋里僵持的两个人。
典狱长的表情柔和了下来:“1914,请尊重我的权威,不要再散布教授危险论,也许患有妄想症的不是他而是你!”
我压抑着被挫败的情绪,仿佛被无情地剥光了衣服,低头走出典狱长办公室。
狱警将我带出行政楼,在回到监区之前,我突然提出要打电话——这是每个囚犯的权利,这个星期我还没使用过。
他们不耐烦地将我带到电话室,我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莫妮卡!我是古英雄。”
“怎么是你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她异常紧张,以为我遇到了什么麻烦,“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有事在欧洲,不能立刻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