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苏士贞生的好女儿,几次三番叫我们家没脸,这笔账且等我家喜事过了,再一笔一笔与他们讨回来!”汪老太爷气哼哼地说道。撇了脸色铁青的汪颜善,又重重的一哼,“这样的人你还放不下,还想纳她做偏房,老子告诉你,你趁早打消这心思!”
汪婆陈氏也恼得没边儿,附和汪老太爷骂苏家,正酣畅淋漓地骂着,潘家去取银票的小三儿匆匆跑来,到三人身边停了脚步,“老太爷、老夫人、姑父,我们小姐听说这边的事儿,在屋里哭闹着呢,春香几个快拦不住她了。”
汪婆哎哟一声,拉起汪颜善往新房那边儿走,“这该死的苏瑾儿叫我的好媳妇受这样的委屈,哪天落在老娘手里,我要撕吃了她!”
陈达庆阴着脸自潘家下人的中接过银票,扔到自己的银袋子之上,便冷着脸端坐下来,一副任你再闹,只有这么多!
七百两银子大概符合苏瑾此行的心理预期,她本是突然出现,陈达庆自不会随身带那么多银子,能在汪家挪借些,数额也不会太大。眼见目标达成,苏瑾也不再多说,向张荀打了个眼色,张荀立时跑过去,将银票取来,拿给苏瑾看。
苏瑾平素接触的都是现银,银票这东西并未见过。却还是装模作样地一张一张对光验看过之后,交给梁小青收起来,这才向姚山长行礼道,“多谢先生援手!”
又向众人赔罪,“小女子实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耽搁众位入席,心中着实愧疚,请受小女子一拜。”说着向众人福了福身。
姚山长含笑看着她做戏做全套,也不点破,受了她一礼,又转向陈达庆道,“陈老爷,在下即伸了头,余下的银子何时归还,当着大伙儿也给个期限吧!”
苏瑾心知约定也行等于白约定,不守看着陈达庆复又胀红的脸儿,心头爽快,便拿眼睛直直盯着他,等他说话。
陈达庆被逼无奈,只好道,“两年,两年内我秘还银子。”
苏瑾冷冷一笑,别说是两年,余下的银子她两个月都不等了!
姚山长看她似是心中另有算计,便也不再多事,遂向苏瑾道,“小丫头,两年之期你可记下了?”
苏瑾从善如流地应道,“记下了,谢山长!”
姚山长呵呵一笑,转身向众人道,“列位慢用,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着转身便走,他所到之处,便有人立时让道儿,苏瑾连忙扯了梁小青一把,举步跟上。
刚走到院门口处,顶头响起急切的声音,“恩师现在便要走了?”
姚山长抬头一看,却是一身新郎服,去而复返的汪颜善。
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并不答话,继续向外走。苏瑾觑眼瞄了眼来人,不知是因为大红喜服的映衬,还是怎的,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突地视线自姚山长转向她,目光凌厉,夹着毫不掩饰的怨恨。
苏瑾心中嗤了下,你有什么脸可怨的,若不是你家舅爷不肯还银子,态度还十分恶劣,指使店中的伙计好一通奚落梁富贵,她会出此下策?!
现在总叫你们知道知道,本小姐可不是好惹 的,不想理你们,还当真怕你们了呢!
一路腹谤着,随在姚山长身后,顺利出了汪家,直到巷子口,一直闷头走路的姚山长才顿住身子。

052章 被禁足了?!
有姚山长开道,将汪家喜宴闹得一团糟地罪魁祸首顺利带着两个小跟班儿,出了汪家院子。姚山长今日来赴喜宴,特意换了件褚色新道袍,大袖飘飘地走在前面,并不与苏瑾搭话。
一直拐出巷子,他才停下身子,回头笑道,“小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吧。”
苏瑾连忙行礼道,“今日苏瑾能顺利讨回银子,多亏先生援手,请受苏瑾一拜。”
姚山长呵呵一笑,“不须多礼。起身吧”
苏瑾依言起身,向张荀道,“替先生拦辆马车。”又回头问,“您现下是回书院么?”
姚山长一愣,随即抚须一笑,“喜宴被你搅了,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苏瑾嘿嘿一笑,转头瞥见不远处有一家小食馆子,此时已近正午,馆子门口不停有人出入,生意甚是红火。遂笑指着那处道,“苏瑾害得先生饿肚子,着实惭愧,不若苏瑾做个东家,请先生在那简略处用些午饭,您再回书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姚山长看着眼前这个从容大方,年仅十四五岁的丫头,心中着实赞赏得紧。再者方才地事情,他还有些欲说不说地话,想与这丫头说说,便点头笑道,“好。如此老夫就厚颜吃上一顿。”
在路旁拦截马车地张荀的听到这边谈话,立身转身,向那小馆子而去。
苏瑾伸出右手做了请姿,姚山长笑呵呵的率先举步,随口问道,“小丫头家中还有何人,可有上学,这身不凡气度受教于何人?”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何况对方是个气质脱俗地先生,苏瑾自汪家出来时就极舒爽的心情,登时美到极点,乐呵呵地自报了家门。
姚山长印证自己的猜测,便不再多问。一老一小边走边谈,片刻到了那家馆子。张荀已安排好座位,引二人到里面就坐。这间苏瑾随机找的小馆子,虽然生意不错,但里面的卫生状况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桌上凳子到处都是油腻腻地,她悄悄伸手在桌面上按了按,粘腻沾手,让她好不尴尬。
姚山长却不在意,入了座,随意点了两样小食。小二记了单下去,他才向苏瑾道,“与你这小丫头也算是有缘,即得你一顿饭,我便送你几句话。”
苏瑾忙点头,做了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读书人都知儒家讲究中庸之道,中庸之道乃君子之道,君子之道乃立世之道。这立世之道中,我送你四个字:忠恕宽容,你可明白?”
苏瑾笑呵呵的点头,“先生说的我听明白了。却不知为何会与我说这话?先生觉得苏瑾行事太过了吗?”
姚山长笑了下,反问,“你对你今日行事做何评价?”
苏瑾微微一笑,“人不欺我,我不欺人罢了。”
不想她说得如此坦荡,姚山长微微一怔,再一转念,女孩家总不比男儿将来要出仕封相,这般大道理不说也罢。只是又忍不住提点她道,“你方才说你父亲也是经商的,日后行事还要三思而后行,民间有句俗语,不怕对头事,只怕对头人。”
苏瑾点头,“多谢先生提点,苏瑾受教了!”
姚山长看她仍然是笃定的模样,便不再多说。简单用过午饭,苏瑾送他上车,临上车前,他若有所指的说道,“年少谁无错,若因些毁了他的前程,终是太过。”
苏瑾刹那愣怔便明白过来,这个“他”是指汪颜善,大概是知道自己是谁了,这是在向自己解释,遂点头道,“苏瑾明白。”
目送马车离去,梁小青不由地撅了嘴巴,埋怨道,“这位先生也真是的,他这是错吗?他这是大错!”
苏瑾只笑不语。
三人离了竹竿巷,先找了一家票行,将银票尽数兑换成现银,年博大色还早,决定去清源山脚下,一业无事闲逛打发时间,二来也去瞧瞧那寄卖的那家鞋店这几日卖得如何。
等三人自清源山上乐呵呵地回来时,苏士贞也已自鞋铺里回到家中。见他们三个一脸的笑意,刚笑着问了一句,“瑾儿今儿玩得可高兴?”
便扫见张荀怀中抱着一堆东西,甚是吃力的模样,诧异的问,“那是什么?”
苏瑾故做神秘地一笑,“待会儿爹爹便知道了,张荀先将那东西送到正房去。”
“是,小姐!”张荀忙避开苏士贞的目光,抱着那一堆银子向正房而去。苏瑾则扯着苏士贞问铺子里的生意,等看张荀出了正房,与他使眼色,叫他快些走。而梁小青早就按路上商定的计划,钻到厨房帮常氏做晚饭。这才拉着苏士贞向正房走去,“今儿女儿得了个好物件儿,爹爹你来瞧瞧。”
苏士贞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由一笑,跟着进了正房。
苏瑾待他坐定,才去解桌上的青布包裹,一边道,“这可是女儿费了大心思得来的,若不合爹爹的心意,你也不准恼!”
苏士贞哪里知道苏瑾在给他下套,遂点头道,“你出门还记得与爹爹捎个物件回来,如何会恼你?”
苏瑾暗中把心一横,将青布包迅速摊开,露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苏士贞大吃一惊,“这…这么些银子 你哪里来的?!”
苏瑾先避开这个问题,清了清嗓子,道,“爹爹这是七百两银子,咱们的鞋铺子这下可能周转开来了…”
“我问你银子是哪里来的?”苏士贞焦急地打断她的话,与此同时眼睛还不停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显然是想到旁处去了,看得苏瑾满头黑线!
“爹爹,你瞧什么!这些银子是自汪家舅爷陈达庆那里讨来的!”
“什么!你今日不是去清源山而是去讨债了?”苏士贞愣怔住,又疑惑,“他如何肯乖乖的还你七百两银子?”
苏瑾还在想要不要这么快,没缓冲地说实话。苏士贞又急切 地道,“你快些与我说!”
“好嘛,好嘛,您方才还应了女儿,不恼我地,转眼儿就恼上了!”
苏士贞神色微松,叹息,“爹爹如何是恼你,是担心你!怎么这般不知轻重地偷偷跑去城西…”说着突然一怔,“今日汪家娶亲,他是亲舅爷,自会去汪家,你自哪里讨 的…你去了汪家?”
苏瑾赶忙安抚,“您先坐下,先坐下!”家人之间真心的关爱,往往在这种时候表现的最为明显强烈。苏士贞的震惊与失态,与她不想让他亲自去讨债,都是出于不想让对方受到丁点伤害的心理。若她还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虽然担心也未必有这样的勇气去替他讨,便她不是!
苏士贞也意识自己的反应太过,任她拉着坐下,缓了语气道,“你给爹爹说说,这银子是怎么讨回来的。不许隐瞒!”
苏瑾乖巧的坐在他的下首,将如何去汪家,如何讨银子简略地说了一遍,苏士贞不信,“就这么容易他就乖乖给你七百两?”
苏瑾虽然很想大肆向苏士贞炫耀自己如何舌战群“儒”,如何将汪家人气个倒仰,可是苏士贞听了未必会夸她。突地找到一个理由,“是汪颜善书院的师长在,他帮了忙。再说有潘家的人在呢,他们不想在亲家面前行事太过!”
苏士贞初听这个理由也过得去,不过突地一转念,不动声色地道,“好,我知道了,瑾儿讨来这些银子,够用一阵子了,你去歇息去吧。”
苏瑾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蒙混过关,满腹狐疑地出了正房。
不管如何,银子讨回来了,苏士贞便是知道了自己如何在那么多人面前“撒泼”,也会原谅自己的。抱着美好的愿望,扑在自己床上的苏瑾意识慢慢模糊了。
再次醒来时,融融的月光透过窗子,在床前散下一片月白。苏瑾迷糊了一下,才忆起来,晚饭没人叫自己吃,一觉竟睡到这时候!
侧耳听听,苏家安静的小院中,隐隐有人语声自正房的方向传来。
突然她猛地翻身下床,暗叫不好!梁小青这会定是在正房“受审”!

“常妈妈,这些日子你好好看着瑾儿,不许她再出门儿!”苏瑾轻手轻脚地靠近门口儿,便听到一句让她吐血的话。
紧接着常氏的声音传出来,“是,老爷!”又骂道,“小姐要去汪家你们怎不好生劝阻?还跟她去胡闹,若叫人伤了,可如何是好?你今儿就回房跪着,不准睡觉!”
梁小青蚊子哼哼地应了声。
苏士贞温和的声音传来,“不必如此,瑾儿最近子大变,便是我也说她不动,何况是小青?小青早些下去安睡吧!”
听到里面的响动,苏瑾赶忙将身子往门侧躲了躲,片刻,门帘自另一侧挑起,梁小青垂头自房内出来,径直向东厢房而去,苏瑾轻手轻脚地跟上,在她后面轻轻叫,“小青!”
053章 帮不帮忙?
次日苏士贞和梁富贵一同到了那帮忙讨债地人处,自写了于某年某月某日还银五百两的收债字据,交把那人带于陈达庆,将银子清点了数目,验过成色,拿随身带地银箱子装子,与梁富贵一道回了家。
苏瑾见他果然取回了银子,吊了一早上的心才放下来。迎苏士贞进了正屋,帮他将银子入了箱,看着那一锭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苏瑾眉开眼笑,“这下我们说的几宗事儿可以办了。”
“嗯”苏士贞放银子箱子锁了,与她一道出了正房西间儿,在当门椅子上坐了,才道,“掌柜的人选已有了,只是这制鞋的师傅一时不好找。等我午后再去寻寻,先将铺子的掌柜定下来。本来那鞋铺子我去看着顾着便好,只是家中这铺子的生意也丢不得,不能事事都依靠你常妈妈和两个孩子。”
苏瑾点头,现下她最想的弄个制鞋的小作坊,象自家这种家庭小工厂,终不是长久之计。想了想便与苏士贞说道,“爹爹,还是再在附近赁个小宅子当作作坊…”
刚说到这里,突听梁直在院中喊,“娘,巷子里许家娘子拿大棍子把许家老太爷打了”
苏瑾一愣,这许家娘子可是儿媳,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老公公?苏士贞也是一愣,赶忙起身出了正房,问梁直,“你哪听个胡说地?”
“不是胡说地。现下许家正闹着咧”梁直急急分辨,“我刚自他们家门口回来。”
常氏和梁富贵闻讯赶来,侧耳听听,东边是有人嚷嚷,都唏嘘道,“许家娘子素来柔顺,怎么突地打起人来了?”
梁直摇头,“不知道咧。许家娘子只是哭。”
常氏想了想,“许家娘子也在咱家做工咧,我去瞧瞧到底出了何事。”
苏瑾本也想去瞧瞧热闹,整日没有丁点娱乐,苏士贞又不太想让她插手生意,日子清淡得实在难熬。还没等她开口,苏士贞已道,“瑾儿去厨下帮帮小青。”
苏瑾无奈点头,转身向厨房而去。
苏瑾走后,苏士贞与梁富贵也都出了院子,向巷子中间儿那户人家走去。此时这家院门口已围了不少人,常氏比二人先一步到,略打探了两句,拉梁富贵到一旁低声道,“许家大郎已回来了。老太爷先是嚷着要将许家大郎将娘子休了,许家娘子却说,因是见了贼进她卧房,才壮着胆子去打,哪里知道是许老太爷,本是无心地。正哭着”
梁富贵瞬间抓住事件的要害,“那许老太爷进儿媳妇房间做甚?在一个院子里过活地公爹许家娘子也能认错?”
常氏四下里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里面现正说道这事呢。我方才听四邻议论,都说这老太爷存了别样地心思。”
这话不用常氏说,梁富贵已自周边的议论声听出端倪来,不由厌恶地皱眉地道,“这样地人合该打死”
苏士贞听到是这等事体,也不由厌恶地皱了下眉头,叫常氏与梁富贵,“回罢。早些用了饭,下午去当铺里打些货物。”
两人也素知他不喜这些,又因是这等事体,旁人如何帮忙?便随着苏士贞回了家。
简略用了午饭,苏士贞与梁富贵出门打货。苏瑾自打常氏回来,问了两三回,许家发生了何事,她均含混了过去。
及至到第二日送了梁富贵出门,梁直跑来道,“小姐许家在作法咧,说昨儿许家太爷撞着黄大仙儿了,被黄大仙迷住,迷迷糊糊地进了许家娘子的房间,这才被许家娘子打了。”
苏瑾一愣,还要再问,已被梁小青一巴掌将梁直拍开,斥道,“什么黄大仙儿,那是骗人地,你也信”
梁直梗着脖子道,“怎不是,我是瞧完那道士做法才过来地。那道士在许家院子中找到个洞,说黄大仙就藏在里面,他拿法器往里面一劈,便斩掉黄大仙一截尾巴。毛绒绒地,这么长…”他说着拿手比出个半尺的长度来。
一边拿眼瞪梁小青,又道,“那黄大仙历害着呢,道士一剑没砍中叫它跑了,现正在家大做法事,说要把黄大仙封死在窝里呢。”
梁小青将信将疑,“你真的看见黄大仙儿的尾巴啦?”
梁直嗤了声,道,“不止我瞧见了。围观地街坊都瞧见了那边儿还正在做法呢,一会儿将黄大仙捉到你便信了。”说完一副你爱信不信地样子,双手背在身后,又晃出铺子。
梁小青转向苏瑾,声音中透着疑惑,“小姐,真有黄大仙?”
苏瑾笑了笑,“有呀”许家地事儿她虽不大清楚,不过这黄大仙怕是他们编出来地,老公公钻儿媳的房间不管有事无事,也要丢尽脸面,何况那许家娘子她也有印象,若只是误钻,会拿大棒子?而儿媳打公公也为大不孝。这么一编,倒是两好看
梁小青看得笑得奸诈,突然撇了撇嘴儿,“我不信,小姐是骗我呢。”
苏瑾不置可否地笑笑。到仓库里转了一圈儿,走到花坛边儿上去看她的花儿草的,顺手又拿了剪子,将开败地月季花都剪了下来。
正剪着突地听见院门响。苏士贞刚刚离家,常氏在后面厨房里忙活,梁直一向是自铺子里进院,会是谁来?
一边想着,走到门后,隔门问道,“是谁?”
秦荇芷略带异样的声音传来,“苏小姐,是我”
苏瑾眉头一皱,她怎么来了?找自己叙话地?还是有事?满腹狐疑地打开门,门外不止有秦荇芷,还有张嫣然只是这两人笑得都有些勉强。
苏瑾心中叹,果然是事连忙把身子闪开,叫她们进来,一边笑问,“你们怎地来了,快请进”
秦荇芷扯出一抹笑意,声音不似以往那么爽利,“七夕近了,学堂里休学,在家无事,便来瞧瞧你。”
外面不是叙话的地方,苏瑾也不多问,遂带人到东厢房当门,又常氏帮着现烧一壶茶来。这才落坐问道,“秦小姐精神不大好,莫不是有什么事儿?”
秦荇芷抬了抬眼睛,将唇瓣咬了又咬,微微点了下头,却不出声。能将这么一个行事还算大胆的小姐为难成这般模样的事儿,大抵只有她心中想想念念的那一宗事儿。
苏瑾有些感叹,那姓陆的有什么好的?是长得好些,长得好能当饭吃么?有礼貌一些,有礼貌能挣银子么?呆板无趣,除了会读八股文章,还会做什么?值得这么舍不得放不下,日思夜想?
张嫣然见秦小姐不说,苏瑾也不开口问,不由急了,站起身子向苏瑾道,“苏小姐,虽然往日我们两个对你素有得罪,可自打大佛寺一游才知,皆是往日不了解地缘故,并非对你有什么成见。今日我便实话实说,是求你来了。这个帮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帮”
苏瑾忙笑着起身,拉她坐下,苏瑾儿往日的个人恩怨她不打算全盘接手,这二人虽然行事在她看也有些过了,但她们不过比自己长一岁,在前世也只算是青春期的孩子。这个时空的女子虽然早熟了些,现在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大人。不与她们计较吧。
“张小姐说哪里话。我们平素只是交往不多而已,算不得什么得罪。不知张小姐要我帮什么忙?”
张嫣然看她松了口,撇了眼垂着的秦荇芷,一咬牙道,“她不说,我说秦小姐的父亲为她相了一门亲事,说是最近看了日子便来换庚帖。她,她,她想叫你帮忙与那陆仲晗见一面,当面问问他的心意”
“啊?”苏瑾轻呼一声,苦笑,“张小姐我与你说的那人只碰见过一面,我哪有这般大的本事,帮你办成这件事儿?”
张嫣然声音低了些,有些不确定地道,“学子们在七夕的时候都要聚在一起拜魁星,你,你不能问问你家东邻,他们在何处相聚,到时候秦小姐好去找他。”
苏瑾微摇摇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秦荇芷,“秦小姐,这忙我帮不得。”
“你…”张嫣然脸色骤变。
她刚说了一个字儿被苏瑾打断,“张小姐先别怒,听我说敢问秦小姐你找他想做什么?能改变你父亲的决定么?”
“不知道。”秦荇芷摇头,蚊子一般的哼哼道。
苏瑾道,“即然不能改变,这么做有何用?”
张嫣然推了秦荇芷一把,“你不是说想叫他到你家去提亲?”
苏瑾重重叹了一声,人家见得都不愿见,怎会只凭一句话便去你家乖乖的提亲?再者,苏瑾转念一笑,“秦小姐若中意他,可叫你父亲差人去提亲,不也一样?”
秦荇芷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父亲眼中只有钱,哪里看得上穷书生。苏小姐,不管他去不去我家提亲,我只要见他一面问问他的心思,我…我就死心了”
苏瑾想了想又道,“可是他与你说过什么话么?”
秦荇芷又摇头。
敢情她是单的不能再单的单相思啊
“苏小姐,你就帮帮我吧,不管如何,我只要当面问问,我便死心了”

054章 七夕前夕
苏瑾沉默半晌,向秦荇芷道,“并非不想帮,实是帮不了你。我家与东邻一向少有来往,我怎好去问他这样的事情?”
顿了下又道,“况他们七夕拜魁星也不一定会聚在一起。秦小姐若想知道,不妨去书院找我家东邻问问”
秦荇芷大为失望,眼圈儿不由的红了。
张嫣然略微带着气儿站起身子,“这样的事体,若不是她不想到门路,如何会来求你?也罢,我陪她自去清源书院”
苏瑾无奈地道,“张小姐,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可是将秦小姐往歪路上引。你们两个女孩家家跑到清源书院指名道姓地要见人,人家见你们便罢,若是不见呢?秦小姐无非是想嫁他,合该回家与你父亲商议叫他改变主意,使了人去提亲。若人家无意,你便是再见一面又如何?”
张嫣然气势弱了下来,看看秦荇芷,看看苏瑾,半晌,叹息,“秦小姐,苏小姐的话也对,你还是回家与你父亲说说罢”
秦荇芷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好一会儿,才止了泪,向苏瑾致谦,“打扰苏小姐了。”
苏瑾闻言如释重负,连忙取了水来叫她洗脸儿,陪她静坐一会儿,看她神色平静了,才送二人出门儿。
关院门的时候,狠狠向东邻瞪了一眼,都是这家人给自己招的麻烦。正瞪着,许家院中涌出一群人来,梁直跑在最前头,看见她,大声喊道,“小姐,道士好历害,将那黄大仙捉住了,象小黄狗一般大”
苏瑾笑了笑,不作声,留了院门等他进来。梁直蹿进院子,兴奋的与她说着那道士如何捉黄大仙儿,又说那黄大仙一捉到许家太爷立马好了。
苏瑾瞪他一眼,“你见天儿就知道看这个,小心你爹回来揍你”
梁直呵呵笑了两声,又低声道,“许大郎要休了他娘子呢”
“什么?”苏瑾惊了一下,“不是黄大仙做怪么吗?休她做甚?”
梁直这样的年纪,是有对与错的辨别能力,但是未必能理解这对或者错背后的含义。也只是笑意敛了一下,道,“说她打了公爹,是为大不孝,合七出”
苏瑾没好气儿的拍他一下,“你懂什么叫七出去看铺子,叫你姐姐歇会儿。”自己却向后院走去。常氏正在灶下烧火,并拉着风箱,并未听见二人在院中的话。见苏瑾进来,诧异,“那两位小姐走了?”
苏瑾点头,“只是无事来坐坐。奶娘,方才梁直说,许大郎要休许家娘子咧”
“哎哟这个缺心眼的许大郎”常氏也是一惊,骂道,“许家娘子多好的人,人又勤快,又不贪嘴,偏这个许大郎是个死心眼,只听他爹的”
苏瑾也可惜,那个女子温柔贤惠,做为了做鞋子挣点钱儿,早也做晚也做。纳鞋子底费手腕,一般的妇人一天只纳一双,或者半双,她一天倒比别人多纳出一只来。
半晌,一叹,“奶娘去探探到底怎么回事吧,梁直说的未必是真的。叫小青回来做饭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