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去时,她请景炎将房契交给陈大录,算是弥补她对他造成的损失。
虽是亡羊补牢,但即便如此,也比一点都不表示好,她是这么认为的。
而那天,景炎公子走之前对她说的话,此时还在耳边回响:细腻入微的情感,善于捕捉旁人的情绪,百炼成钢的内心,以及绝对的自信,都是这条路上不可缺少的,也是白广寒一直具备的东西。
“这是入选者的香牌,你需收好了,每一轮的淘汰者都要将香牌交还,此香牌你若能一直保留到最后,便是最终胜出者。”陆云仙看着安岚道。“白广寒大香师最终只选一位侍香人。”
安岚回过神,遂应下。
陆云仙又道:“你别太有压力,能入选已是足够风光,即便最后不能被选中,日后多半也会进入香殿当差,比在这香院里强。”
安岚收好香牌后,笑了笑:“还是香院好,我永远是源香院的人。”
陆云仙诧异地打量了安岚一眼,见安岚面上依旧含笑,但表情真诚。她一怔。片刻后才明白安岚的意思。后又思及景炎公子总对安岚两眼相待之事。如此看来,无论安岚能不能从这里出去,源香院对于天枢殿,都会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再退一步讲。此事后,百里大香师也定会注意到源香院,日后她未尝没有露脸的机会,而这一切,都跟安岚撇不开关系。
于是陆云仙站起身,握住安岚的手,有些感慨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晓得饮水思源。你放心,日后你要缺什么尽管来找我。到底是源香院的人,怎么也不能丢了源香院的脸。”
安全欠身施礼:“多谢掌事!”

与此同时,丹阳郡主也收到了天枢殿送出的香牌,因丹阳郡主暂居在宫内,故这个香牌是由赤芍亲自送过去。
“赤芍姐姐快坐。”赤芍进来后。丹阳郡主赶紧起身让座,并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亲手递上,“我没备什么好茶,这是昨儿太后赏下的大红袍,据说是云山道长亲手炒制,我算是借花献佛了。”
身份高贵,才华过人,却从不自视过高,无论待谁,都面带笑容,大方得体,这就是丹阳郡主。
“郡主客气了。”赤芍欠身接过丹阳郡主递上的茶盏,轻轻放在旁边的几上,然后拿出那个香牌递给丹阳郡主,“共有三十二人入选,第一轮晋香会定于十日后,具体情况,晋香会前一日会另行通知。”
丹阳郡主接过那个香牌看了看,然后好奇问一句:“三十二人,都有谁?”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赤芍便又旁边香使手里接过一份名单递给丹阳郡主,然后站起身:“给郡主的东西已带到,就不打扰郡主了,郡主好好准备吧。”
丹阳郡主微笑道:“赤芍姐姐不多坐一会?”
“不了,我还有事。”面对丹阳郡主的挽留,赤芍面上甚至没什么笑意,道一声留步,就出去了。
丹阳郡主还是将她送出宫外,但一路上,丹阳郡主几次与其话说,赤芍都是一副木木的表情,回答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称得上是高傲。
回来后,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秀兰有些不忿地嘟哝一句:“不过是个香殿的奴才,竟就傲成那副模样,就连贵妃娘娘都不敢在郡主面前摆这幅样子。”
“白广寒大香师挑选侍香人之前,她便是天枢殿里地位最高的侍香人。”丹阳郡主看着自个丫鬟摇了摇头,笑容和煦,“也难为她了,还要亲自为大香师打理这等事。”
“郡主是太好脾气,依我看,郡主跟这么多人去争那个侍香人的位置,才叫委屈了郡主呢,也不知那白广寒大香师怎么想的,连崔大香师都已经认可了郡主,他居然…”
“住口!”丹阳郡主即沉下脸,一声低喝,“这是你能说的话!”
丹阳郡主甚少有这冷言厉色的时候,秀兰瑟缩了一下,慌忙垂下脸:“是奴婢口,口无遮拦,妄论大香师,请郡主责罚!”她说着,就先自己打了自个两个嘴巴。
丹阳郡主往旁看了一眼,面上的神色遂缓了几分:“好了,进去再说,别在这里招人眼目。”
秀兰即停下手,也想起这里不是清河崔府,于是不敢再多嘴。
回了长秋阁,丹阳郡主先屏退厅内的宫女,然后才转身对兰儿道:“你记住了,日后即便只在我面前,也不得说一句大香师的不是,甚至想都不能想!”
秀兰从未见过丹阳郡主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愣了一愣,才有些怔怔地应下。只是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问一句:“郡主,为何,为何连想都不能想。”
“你不了解大香师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们想知道,无论你藏得有多深,他们都能让你一五一十地全都道出来。”丹阳郡主走到茶几旁,看着赤芍一口都未碰的那盏茶,轻叹着道,“并且,你将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后,你还不自知。”
秀兰愣住,好一会后,才怔怔地道:“这,这不就是神仙了吗?”
丹阳郡主又走出厅外,抬眼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片刻后才微笑着道:“既是上天选中的人,可不就是下凡的神仙。”
秀兰惊讶地将手放在胸口处:“崔大香师也曾说过,郡主是上天选中的人!”
“那是崔姨小时候哄着我玩的。”丹阳郡主轻轻摇头,笑了笑,就转身回了厅内,重新拿起那份名单仔细一看,随后轻叹道,“果真,她也入选了。”
“郡主说的是谁?”
“源香院香使长,安岚。”丹阳郡主念出落在名单最后的那个名字,“真是个让人不得不在意的人呢。”
秀兰不解:“郡主为何如此在意这个人?”
丹阳郡主却没有解释,崔氏嫡系女子的直觉是她们的秘密,连贴身丫鬟都不会告知。她们是旁人眼中完美的,令人艳羡的女子,一切行为举止,都不能让人挑出一丁点毛病。

长香殿,天玑殿,百里翎瞄了几眼天枢殿定下的晋香会名单,眯着眼笑了:“那小丫头不是我天玑殿下的人吗,白广寒怎么也有意思?”他说着就站起身往外去,却刚刚走到天枢殿门口,就看到景炎的马车也正往这过来。

第071章 香炉

景炎一下马车,就看到站在天枢殿殿门口的百里翎,那人依旧随意懒散,一头黑亮得连女子的嫉妒的长发,一年四季就只用一条发带随意扎在脑后,稍有凌乱,却丝毫不显邋遢。大雁山上的风一起,遂见他泛着流光的大袖翻飞,青丝狂舞,眉眼张扬,整个长安城的风流皆不及他一人。
景炎心里纳罕,这厮明明自小就在道观里修行,怎的就修出这么一个妖孽,还整日阴魂不散,每次过来都能看到他。
“正好,我也想找你。”待景炎山了台阶后,百里翎就笑眯眯地打量着景炎道,“怎么回事,你们兄弟俩究竟是谁惦记上我家的小丫头了?”
“什么?”景炎瞥了他一眼,就直接往殿内走。
“别跟我装。”百里翎跟着他进了殿内,抬手拍上景炎的肩膀,“那挺水灵又有点奇巧心思的小丫头,来来来,跟我说说,是你瞧上的,还是白广寒那厮瞧上的?那丫头怎么说也是我殿下的人,当日看在你的面没勉强她,怎么,这会儿连白广寒都跟着凑热闹来了。”
“胡说什么。”景炎一错身,就避开百里翎的手,“我今日事情多,没心思应付你。”
“不愿说?”百里翎眯了眯眼,眼底的兴致更浓了几分,“不愿说也要让你说。”
景炎正往前去,只是抬脚踩下去时,却发现天枢殿内光滑的地砖变成粗糙的大青石板,青石板上有雨水,雨水沾湿了他的靴子,随后他身上的袍摆也被沾湿,朱红色的衣料渐渐变深变暗,雨丝风片,长街清冷,他回到了八月十五那日。
景炎撑着伞看了看天,只见乌云压顶,前面路口处有辆马车。是他一直注意的目标。再远之处是个小胡同,那里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他站在那想了一会,忽然一笑,就转身,便见他的马车也停在旁边。
他应该一直站在那等,等前面的人下车,但他没有,而是上了车,闭上眼休息。
只是刚一坐下。马车却变成了怡心园的半月亭。铺着坐垫的车座变成了光洁的石墩。前面炉上的水已开,亭外的繁花似锦,茶香伴着花香,熏人如醉。
他手里还拿着茶筅。景炎看着潘潘然如堆云积雪的茶汤,沉吟片刻,就放下手中的茶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拿起那盏茶走到亭子边上,看着亭外灿烂妖娆的蔷薇。夏末了,这已是最后的花期,和风穿亭而过,花雨纷飞。怡心怡情,但这却是自极致繁华走向败落的开始。
他回到了第一次碰见那丫头的那日,他知道这是百里翎的昨日重现之境,答案在他心里,所以在大香师的暗示下。以香入境,他心中的场景即纷纷重现。
但其实…百里翎并没有认真,否则他入香境后不会依旧保持清明。
他是白广寒的同胞兄弟,是景府的唯一继承人,他手里握着长安城近半的产业,他可以影响天枢殿自上而下的庶务。
大香师之间有牵扯,也有有忌讳,所以有些玩笑可以开,有些玩笑开不得,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轻易不能碰。
景炎出了亭子,走到一簇开的最艳的蔷薇花前。
片刻后,花架后面传出轻笑:“原来你这么早就碰到那小丫头了,我说呢,举世无双的景炎公子,怎么就对一个小香奴另眼相待!”
浓烈的繁花将那人的眉眼都染成桃色,衬得那张脸宛如妖孽,花枝自行退开,百里翎自后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景炎微笑,眉眼和煦:“难得能见识百里大香师的香境,景某荣幸之至。”
“跟你开个小玩笑。”百里翎抬手要拍上他的肩膀,只是就在这会,景炎手里的那杯茶泼了出去。
百里翎的手顿时收回去,景炎往后一退,茶杯自他手中落下。
一声脆响,周围的景物应声而碎。
繁花如潮水般退去,他又回到天枢殿内,依旧站在原处,外面阳光明媚。
而他身后,百里翎又惊又怒:“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你竟敢对我用…呕——白广寒那个无耻的东西,是他教你的!呕——你,你们兄弟俩都是混蛋!无耻的混蛋!”
“我最讨厌两种事,一是有人碰我的银子,二是有人偷我的想法。”景炎转过身,看着不停干呕的百里翎,悠然微笑,“失礼了,只是和大香师在一起,景某不得不防。”
“你——”百里翎眉眼周围泛出粉色,即便是怒极,竟也未损风流之态。
景炎好心劝道:“快回去洗洗吧,这是十斤鱼腥草才提炼出的一滴鱼腥液,沾得久了,这味道就洗不掉了。”
百里翎抖着手指着景炎,最后终于忍受不了身上的味道,更不能忍受自己身上长久沾着这么恶心的味道,于是气愤地甩袖转身出去了。
百里翎离开后,赤芍有些担忧地走过来:“景公子没事吧?”
百里大香师竟突然让景炎公子入了香境,这等事,往小了说是玩笑,往大了说…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景炎公子是白广寒大香师的至亲,知晓白广寒大香师许多事。
景炎转了转手里装着鱼腥液的小瓷瓶,然后收好,淡淡一笑。
刚刚,在香境里,若让百里翎拍上他的肩膀,或许真的就是这个香境的结束,但也有可能是另一个香境的开始,他无法确定,也不会去赌那个万一的几率。
天玑殿,百里翎躺在热气腾腾,香气弥漫的浴池里,头靠在池自边的玉枕上,慢慢闭上眼,侯在旁边的侍香人这才敢将眼睛悄悄落在他身上。却片刻后,百里翎又睁开眼,目中泛出笑意。
如此说来,是景炎瞧中那小丫头的?
只是,为何呢,那像水一样温柔又像冰一样冷的男人,为何会对一个小姑娘感兴趣?百里翎拿过池边上的酒壶,举高了,酒水成线,倒入他仰头张开的嘴里。而这一幕,却香艳得令旁边的侍香人,无论男女都禁不住红了脸,百里翎却似全然不知。
长香殿的事,景炎从来不会直接插手,难道,又只是听白广寒的意思行事?
有什么被他忽略了吗?
白广寒啊白广寒,总是猜不透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百里翎懒洋洋的晃着手里的酒壶,忽然就将壶里的酒整个倒入池中,那是二十年的陈酿,刹时,酒香随着升腾的雾气往四下飞散,随后百里翎快意地哈哈大笑。

转眼,就过去九天,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早上起来后都能看到院子花叶上的白霜。安岚将这一日的差事分派完后,就走出屋,看着前面的青山。
明天就是九月初一了,亦是晋香会的第一日。
但直至现在,她都没收到任何关于晋香会的消息。既名为晋香,便是一次一次晋级往上,三十二人,不知要通过几场考验。
正想着,就瞧着陆云仙身边的香奴往她这过来,安岚微怔,随后就下了台阶。
石松走进后,朝她施礼道:“安香使长,掌事请您过去。”
刚刚分派院中的差事时,她才从陆云仙那出来,这会儿又叫她过去,若非是有突发之事,就应该是香殿那有消息下来了,于是安岚就问道:“何事?”
石松道:“是香殿给安香使长递了话。”
安岚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紧张起来,不知明日究竟会是什么情况,遂马上往陆云仙那走去。
“准备一个香炉,明日巳时准时到寤寐林的曲台苑。”
却过去后,陆云仙只给了她这么一句话,安岚愣了愣,才问:“香呢?”
陆云仙摇头:“香殿的人就递了这么一句话过来,余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安岚沉默,心里略有几分茫然,难道是现场合香吗?只是合香都需要窖藏,时间上肯定是不允许,除非是只比单品香?若比单品香,却又未让她们准备香,如此,又该如何比?
陆云仙想了想便道:“大香师亲自挑人,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总之你就照着做便行。”
安岚只得点头,只是想了想,就问:“明日,白广寒大香师也会过去吗?”
陆云仙摇头:“这倒不清楚,不过既然是白广寒大香师要挑侍香人,那应该会到场。”
安岚心里的紧张又重了几分,她终究,是因为景炎公子点头,才得入选,她不敢不猜测,白广寒大香师心里会怎么香。
“不管他怎么想,我们先去挑香炉吧。”金雀知道这事后,显得比她还要高兴,中午休息时,即跑到她这,拉着她去库房,“只说让你准备香炉,那到底是要准备什么香炉,熏香炉,承香炉,印香炉,还是闻香炉?是要新的好还是旧的好?”
金雀看了架子上那一排用处不一的香炉,有些懵了,安岚也微微蹙起眉头。
原来,第一轮的考试已经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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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两种事,一是有人碰我的银子,二是有人偷我的想法。”借鉴了《主君的太阳》里的一句台词,原句是“我最讨厌的事情就两件,一件是碰我的钱,另一件是碰我的身体。 ”

第072章 挑选

熏香炉上有顶盖,炉壁有气孔,有利于泄火气和防止火灰的溢出,令香气盘旋回绕,使之持久,便于观烟,适用盘香,锥香,篆香等;承香炉没有炉盖,多用于能独立燃烧的香品,适于点线香,锥香,签香等;卧香炉炉身为长方形,造型各异,或有盖或无盖,适用于熏烧水平放置的线香;印香炉,炉口较大,炉深较浅,下面铺香灰,上面用模具打出印香,一样是或有盖或无盖。
天枢殿传下来的话,让准备一个香炉,余的没有特别说明,明着看选择的余地很小,但再一想,其实选择余地很大。因为这句话完全可以理解成,虽说是让准备一个香炉,但并没有规定不能准备多个香炉。
然安岚直觉,这句话,更像是一个陷阱,若抱着侥幸的心态,到时怕是会马上被淘汰。
不知道到时究竟会用什么香,也或者,明日根本不会用香…
作用不同,样式不一的香炉,只能挑一个。
“会不会,是要比谁挑的香炉好看?”金雀不确定地道,“这样的话,咱这香炉都是极普通的款式,材质也一般,源香院主要出的是香品不是香炉,肯定比不了她们那些镶宝嵌玉的!要不,要不请陆掌事去香器司那借一个?直接挑个博山炉!”
安岚摇头,但到底挑哪个,她一时间也拿不定注意。
“这个行不行?”金雀琢磨了一会,就指着最大的那个古意青铜鼎炉,“这个又大又憨实,定能引起大香师的注意,而且地点既然是选在庭院中,这么大这正好合适。”
安岚叹了口气:“到时若要让熏烧香品,这么大的香炉,需要取多少香才行?”
金雀一愣,然后喃喃道:“那,那就挑个小的?”
安岚沉默。白广寒大香师出此题,目的不可能是让这三十二人来碰运气这般儿戏,应该也不会就以一个香炉定胜负,重要的在明日的题目。或许,无论选何种香炉,都不会有错,但为以防万一,香炉的选择,还是不可马虎…
熏香炉适用于观烟,多用于室内。并且熏香炉不适点线香;承香炉虽适用于独立燃烧的香品。但也可以用香炭熏烧香品;卧香炉因造型特别。故适用范围小,印香炉亦一样。
相对来说,承香炉的适用范围更广。
片刻后,安岚走到放承香炉的那排架子前。只见架子上摆了十余个不同造型,不同材质的承香炉,蛐龙耳炉,冲耳炉,鱼耳炉,鬲式炉,钵盂炉…
最后,安岚走到鬲式炉跟前。
鬲式炉沉稳大气,雍容贵重。独秀于百器之林,历来为文人雅士推崇。
只是此时,眼前有两个鬲式炉,差不多大小,一个是铜的。一个是瓷的,铜的新,古朴洗练,瓷的旧,清淡雅致。
“要瓷的吗?”见安岚取下那个香炉后,金雀道,“铜的看起来更大气些呢。”
安岚看了一眼,摇头:“太新了,没有韵味。”
“是吗。”金雀怔了怔,仔细比较了一下,似有所感,有些东西,是由时间沉淀出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而品香,其实品的就是一种意境。香的生命非常短暂,即便是完全按照配方,也没有一种香能完全复制其昔日的风貌,因为合香的人不同,再加上选材的差异,以及环境不同,心境不同,故品出来的感悟,自然不会一样。
次日,安岚特意换了身素雅的衣着,让金雀给自己梳了个倭堕髻,依旧戴着那只碧玉簪子,发髻后面压着两支龙眼大小的白色珠花。
“太素了些。”金雀给她打扮好后,打量了一眼,就道,“好看是好看,但会不会让人瞧轻了。”
她如今是香使长了,在穿戴上,香院里有固定的配额,虽样式都很旧,但好歹也是金钗银饰。
安岚往镜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抱起那个玉瓷鬲式炉,转向金雀:“这样如何?”
金雀一怔,才发觉安岚那身衣服的颜色,跟她手里的香炉,简直如出一辙,于是就开玩笑地道:“这么一瞧,你倒像是那香炉的化身!”
安岚白了她一眼,将那香炉放在桌上,又小心拭擦了一遍。
金雀嘿嘿一笑,就从身上掏出一件饰物递给她:“给你!”
安岚转头,见那是条裙压,主饰品是两朵玉莲花,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有一朵莲花的莲心是空的。
安岚接过仔细看了一眼,诧异道:“怎么会有这个?”
虽不是上好的玉料,但这东西也便宜不了,光雕工就值二到三两银子。
“早想给你了,只是下面那些珠子我弄丢了几粒,在屋里翻个好久才找到。”金雀嘿嘿道,“你都当上香使长了,我总得给你祝贺一下,再说以后你要真离开源香院,咱们怕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常常见面了。”
安岚沉默许久,才问:“这…花了多少钱?”
她知道金雀和她一样,两人都没什么积蓄,而且月例才刚涨,还没等拿到手呢,就又被扣了。
金雀撇了撇嘴,哼哼道:“问这做什么,反正不是我偷来的。”
安岚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给你你就拿着,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金雀说着就夺过那条裙压,一边给安岚系在腰上,一边絮絮叨叨地道,“空心的这朵莲花,是那玉雕师傅雕到那的时候,玉料出黑点,我瞧着不好,就让他挖空了,本来想找块蜜蜡镶上的,不过那玉雕师傅说这样空着也好看,反正东西小,也瞧不出来。”
安岚垂下眼,怔怔看了一会,然后拿在手里轻轻摸着:“真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适合你。”金雀说着就拍拍手道,“好了,走吧,我跟掌事说了,今天我陪你一块去。”
安岚包好香炉后,还想说些什么,金雀就拽了她一下:“别磨蹭了,快走!”
安岚便将那些话放在心里,笑了笑:“走吧。”

她们进了寤寐林走到曲台苑的时候,离巳时还差一刻钟,但三十二人当中,已经到了二十来位,丹阳郡主赫然在其中,而除丹阳郡主外,安岚还发现一个熟面孔——甄毓秀。
“她竟也被选入这里!”金雀也看到甄毓秀,诧异地抬了抬眉毛,低声道,“我之前打听过了,她姓甄,叫甄毓秀,是镇远公家的姑娘,据说甄家还出了位贵妃。你看她,还是跟那天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丹阳郡主,谁都不搭理。”
正说着,就瞧着丹阳郡主往她们这看过来,安岚便往那微微一笑。
甄毓秀这会儿也看到安岚了,便哼了一声:“又是她!”
丹阳郡主本是要过去跟安岚打招呼的,听了这话后,便看了甄毓秀一眼,笑道:“还在为那披帛的事生气呢?”
甄毓秀一怔,随后面上微红,即道:“怎么会,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你怎么一瞧着她,就一脸恼意,以前应当也没有过节。”丹阳郡主说着又道,“她是个不错的人,再说,又是长香殿的香使长,应该结交的。”
“又不是香殿的香使长,能有什么了不起。”甄毓秀皱了皱眉头,她也说不清为何就是不喜欢安岚。或许是她觉得安岚应该主动过来跟她说话,也或许是,她觉得丹阳郡主总帮着安岚说话,这样的区别对待,似乎降低了她的身份。
丹阳郡主笑了笑:“我们去打声招呼。”
甄毓秀忙拉住她,诧异道:“咱们是什么身份,无论如何,都应当是她过来跟咱们打招呼,怎么能我们巴巴过去跟她套近乎!”

第073章 规则

丹阳郡主没有试图去说服甄毓秀,只是理解地笑了笑,然后道:“我去问她几句话。”
甄毓秀的意思并不能左右丹阳郡主的决定,但丹阳郡主极善解人意地给了甄毓秀个台阶下。她还是要过去跟安岚打声招呼,不过说词换成是问几句话,如此,甄毓秀不随她过去,也不会尴尬,大家面上都好看。
甄毓秀一怔,丹阳已经转身,甄毓秀于是看向安岚,微微皱起眉头,跟在她旁边的入画看了自个主子一眼,悄声嘀咕:“莫不是那位,有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甄毓秀回过神,一声冷哼,“今日这里的,来头不小的大有人在,长香殿的香使长也不是独她一位。”
入画讪讪地笑了笑:“丹阳郡主就是气性太好。”
“讨好这样一个小小的香使长,到底有失身份。”甄毓秀看见丹阳郡主过去后,跟安岚有说有笑的,心里愈加不舒服,又嘲讽着道,“那位叫安岚的也实在不懂分寸,郡主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也是郡主,她倒好,郡主不过是待她亲和几分,她就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