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白屁就是无数个孢子菌,孢子菌被流水带走,吸引了一群群闪亮小鱼张开鱼嘴吞食。
树根泡在水里,生长小白菇,水里的鱼吃蘑菇,鱼的粪便加速树根腐烂,滋养小白菇,形成循环。
白屁绽放的瞬间,沐朝夕拉着白术连连后退,就怕吸入这种未知的东西。
白术很是激动,忘记了害怕,“你还记得我把丧尸的脑部寄生的白色蛆虫一样的东西放在阳光下暴晒的时候吗?和这个蘑菇菌伞一样,往外喷白气。”
沐朝夕更不敢靠近了,“难道这个小白菇就是病毒的根源?”
白术兴奋的看着湖里抢食小白菇孢子菌的闪亮小鱼,“毒物三步之内必有克星,你看这些透明发光的小鱼,它们以毒物为食,活蹦乱跳的,一点事都没有。”
沐朝夕听了,很是激动,“这些在水里游泳的萤火虫鱼就是解药?太好了,以后被丧尸咬了,可以靠这个解毒,不再是不治之症,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物。”
沐朝夕是个逻辑鬼才,他给这种肚皮透明,内脏发光的不知名小鱼命名为萤火虫鱼,看起来还真的挺相似。
白术用一个油纸包裹住采集的小白菇,沐朝夕摸了摸全身,都找不到可以盛放萤火虫鱼的工具,最后不得已脱了左足的皮靴,连水带鱼捉了五条。
沐朝夕托孤似的将系了口的皮靴递给白术,“不要忘记我们来南京的真正目的,你牵着狗,带着蘑菇和鱼原路返回,把鱼养起来,这靴子有些漏水,撑不了多长时间。我要接着寻找太夫人踪迹。”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了。
白术晓得要以大局为重,先保护蘑菇和小鱼离开这里,以防变故,可是心里有些不舍,这诡异的溶洞,没有猎犬,沐朝夕一个人能走得出来吗?
沐朝夕催促她快走,“白司药是舍不得我吗?你可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人。”
白术一手抱着沐朝夕的靴子,一手牵着狗,“我不是舍不得你,我只是觉得萤火虫鱼在你的靴子里会不会被熏死。那样就白跑一趟了。”
白术牵着狗,扭头就走,可是这狗突然不听使唤了,往西边一个溶洞方向吠叫,白术力气小,牵不住它,猎犬像利箭般射了出去。
难道闻到太夫人的气味了?
白术和只穿着一只靴子的沐朝夕跟着猎犬跑过去,跑到一半,他们明白猎犬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了:是血腥味,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在地热的烘托下越发甜腥刺鼻。
“有些不妙啊。”沐朝夕说道,亮出了兵器。
两人跟着猎犬穿过两个溶洞,终于看到了两个锦衣卫躺在血泊中,两人穿着全幅盔甲,其中一人还活着,正是周百户。
沐朝夕连忙跑过去,大声道:“你们可是遇到了沐邵贵?你们两个人联手居然都打不过一个带着妇人的沐邵贵?”
可是周百户并不理他,抓起地上的佩剑,大叫一声,就往沐朝夕方向刺去!
沐朝夕立刻警告身后的白术,“有丧尸!小心”
丧尸小百科白术说道:“周百户没有尸变——你什么时候见过丧尸会使用武器了?”
言语间,周百户已经跑到面前,沐朝夕不能杀意识尚存的同伴,干脆一脚将周百户给踹翻了。
周百户向后飞起约五步,一声闷响,后背重重的撞在墙壁之上,震得满地都是灰尘,白术看了都觉得后背疼。
可是周百户似乎无知无觉,杵着剑就站起来,再次冲向沐朝夕。
沐朝夕打不得,骂也不管用,只得拖着白术往后跑,藏在一个分叉口的岩洞里。
周百户没有知觉,似乎也失去了智慧,径直往前冲,哐当一下撞墙,晕了过去。
白术拨开周百户的眼皮,发现他瞳孔放大,分散,额头的青筋暴起,身上的肌肉即使昏迷中,也处于紧绷暴起的状态,说道:“他好像中了类似曼陀罗花的迷/药,有幻觉,发疯了,敌我不分。”
思之极恐,沐朝夕指着那边快要凉透的同伴尸体,“他是发狂的周百户杀的?不是沐邵贵动的手?”
白术查看另一具尸体,“两人的身上都是伤,看他们手掌的虎口都有开裂的痕迹,硬是拼了全力互相劈砍——我觉得他们可能都中了迷/药,以为对方是沐邵贵,结果自杀自起来。”
沐朝夕赶紧把口鼻上已经松动的湿手巾紧了紧,打了个死结,“我们才刚刚下来,不渴不饿的,应该不是从嘴里吃进去的,那就应该是从鼻子里进去的——
什么迷烟那么可怕?令两个大汉这么快丧失理智?”
白术思索片刻,说道:“我只知道云南有些蘑菇一旦食用,会令人产生幻觉,大部分都是看到跳舞的小人,但是光靠香气就令人发狂的蘑菇,闻所未闻。如果是我们采摘的那种小白菇,就更不可能了,因为我们发现小白菇之前,并没有用湿手巾捂住口鼻啊。”
白术从兜里掏出装着小白菇的油纸包,“难道我们采错了?这个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要找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刚才真是白白高兴一场。
沐朝夕比较乐观,说道:“老树根不会无缘无故泡在水里养蘑菇,肯定是有用意的,老树根没有脚,它自己走不到那里。”
他瞧着周百户的脚和自己差不多大,便脱下周百户左脚的靴子,穿在自己脚上——他的靴子正装着不知有用无用的五条鱼呢。
这时周百户被脱靴子的动静唤醒了,睁开散大的瞳孔,就像一头猛兽似的嗷呜扑过来,将沐朝夕扑倒,然后骑在他身上,猛掐他的脖子。
沐朝夕想要掰开他的双手,可是周百户的手就像两个铁钳子,纹丝不动。
白术拿起一枚银针,往周百户后脑的穴位刺过去,强行将他休眠。
周百户就像煮软的面条,瞬间软绵绵倒下。
咳咳!
沐朝夕捂着脖子猛地咳嗽起来,“老子差点被自己人掐死了,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削他的官、罚他的俸禄!”
白术在周百户身上撒了一些香料作为标记,“我们先去找太夫人,等事情处理完毕,我们再把他带走。”
话音刚落,溶洞里响起了兵戈厮杀的回荡之声,融洞套融洞,回声交叠在一起,好像身在战场,是千军万马的交战之声,根本判断不出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毕竟是畜生,猎犬烦躁不安的狂吠起来,又在融洞里回荡,声音越发嘈杂。
沐朝夕蹲下安抚猎犬。
厮杀声回响约半刻钟之后,一切重归沉寂。
白术神色凝重,说道:“估摸又是我们的人中招出现幻觉,自杀自起来,现在没有动静了,要么都倒下,或者其中一人死亡。”
幸亏沐朝夕下令两两为一小队搜索,一次中招,顶多死两个人,如果集体出现幻觉,那么一群人发狂自相残杀起来,简直比丧尸还要可怕。
沐朝夕恨得牙痒痒,“这种手段太龌蹉了!”
刚才厮杀声太令人难过了,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帮不了他们。
沐朝夕再次催促白术先回去,“你赶紧走,万一沐邵贵暗地对我们使用这种迷/烟,你根本打不过我的,我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这是最理智的安排了,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比两个人更安全,白术牵着猎犬原路返回,“你自己小心。”
白术一走,沐朝夕就摘下湿布口罩,破口大骂:“沐邵贵!你这个小娘生的狗东西!天生就是阴沟里老鼠,就知道缩头缩尾暗戳戳的耍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损伎俩!表面和我套近乎,背地里造谣说我是私生子。我呸!就凭你这德行还肖想黔国公的爵位!你给我等着,我知道你早死的姨娘葬在那里,我这就出去,挖坟开棺,把你姨娘挫骨扬灰,你说骨灰倒在那里好?是茅厕还是阴沟……”
近墨者黑,沐朝夕跟着白术久了,也学了些信口胡说的本事。
沐朝夕越骂越露骨,越骂越起劲,就是想引沐邵贵过来,别再害他的手下了,反正他一个人,纵使中了迷/烟,总不能自己杀自己吧。
且说白术牵着猎犬急行,猎犬突然停步,竖起耳朵,嘴里发出咕噜噜的警告声。
前方迎面走来两个人,正是沐邵贵和太夫人。
太夫人被堵了嘴,鬓发散乱,双手被绳子束缚着,脚下只穿着绣鞋,没有木屐,沐邵贵牵着绳子的另一端,像牵狗一样牵着太夫人。
见到白术和摆出进攻姿态的猎犬,沐邵贵毫不犹豫的将太夫人推到前面当挡箭牌,“白司药可以放狗咬人,不过,咬的不一定是我。倘若一尸两命,你可担当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了不起的唐伯爵》里,盗墓贼发疯那段,就是同样的小白菇。这是舟的第一本现言,已经出版上市了,欢迎放进双十一购物车。
另外,舟的下一本古言《换女成凤》,也会在11月11日开文,保证大家都记得开文日期,来来来,快去舟的专栏里收藏她,这是舟魏晋背景系列的第一本书。

☆、魔鬼的交易

白术手无缚鸡之力, 唯一能战斗的就是猎犬, 然而猎犬毕竟是畜牲,万一误伤了太夫人, 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白术的口才很能打, 真打打不过你,嘴炮拖延时间还是可以的。
白术牵紧了狗绳,大声耻笑道:“一个是你母亲,一个是你的孩子,你都拿来当挡箭牌,远近闻名的大孝子,真面目却是这样, 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人前是小子, 人后是畜牲不如的东西, 不去演戏可惜了大好人才。”
白术心想, 这声音沐朝夕应该能够听见,希望他不要迷路。
沐邵贵听到死而复活的白术游说太夫人, 一下子就明白他为何露陷了——一定是灵堂里有人暗中监视!
我咋就管不住我这双手呢?觉得棺材里的侄媳妇死后相貌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把手伸进棺材里摸,结果就……
真是一着不慎, 满盘皆输啊!
心中后悔不迭, 近乎崩溃, 嘴上还很硬实, 反讽道:“承让承让, 你和沐朝夕演技也不错嘛,刚开始我都被你们这对恩爱夫妻骗过了,只是觉得隔壁百年古宅突然老房子着火,太过巧合,所以命人在卧房夹层里监视你们,果然,沐朝夕摇了半夜的床,这戏演的够真。”
白术存心诈一诈他,故作”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笑道:“所以你和谷大用第二天就对我动手了,启用了埋在张永身边干儿子这枚棋子,谷大用不愧为是西厂厂公啊,都能把张永当枪使。”
其实白术也不确定谷大用是不是同伙,只是从利益相关来看,张永没有动机杀正德帝——正德帝长命百岁才对他有好处。
穷途末路,失去所有,自信最容易崩塌,沐邵贵果然上钩了,走了反派死于话多的套路,说道“谷大用老了,连安排刺杀一个女人的局都会失手,露出破绽,还连累了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以为和这种人合作,一起把宁王推向皇位,再凭借从龙之功,就能逆转人生,成为沐府之主,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不用被分家赶出沐府。”
沐邵贵一句话,实锤了谷大用是狼,张永是清白的。
白术再接再厉,继续套话,“可惜宁王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谷大用从张太后那里搞到过继文书,他就不愿意等候时机了,居然拿着太后诏书为噱头起兵谋反,四十三天就被王守仁这个文臣临时召集的义军击败,你连在南京做内应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正德帝南巡亲征,你,谷大用,还有江彬他们担心宁王招供,你们害怕暴露,就伙同在一起,毒害正德帝,只要正德帝死在路上,张太后指责正德帝忤逆不孝,继续支持宁王的话,宁王还是有机会翻身当皇帝的。”
“可惜,你们太低估正德帝了,万万没有想到正德帝当机立断,拖着病躯把整个朝廷官员、皇室宗室还有禁军强行召集到了通州,提前举行献俘仪式,杀了宁王一家,你们彻底没有指望了。”
沐邵贵心里很绝望,说道:“成王败寇,认赌服输。犯了一个错,就要犯无数个错去弥补,结果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错,直到彻底失控。我们本以为随着正德帝的暴亡,一切都会过去,江彬以前太嚣张了,被凌迟处死,他手下豢养的死士都被谷大用接手,谷大用有张太后的庇护,在南京保命养老没问题。”
“可惜,小皇帝刚刚登基,京城传闻满天飞,说正德帝是诈死,原身隐姓埋名,四海逍遥去了,我和谷大用都很害怕,怕正德帝找我们秋后算账,谷大用说白司药医术高明,师承著名女医谈允贤,且正德帝病重、死亡、到入棺,都是白司药在旁边亲力亲为,他无法插手,且白司药一直最得正德帝宠爱,在后宫横行无忌,他怀疑你救了中毒的正德帝,藏在白府,就派了死士去你那里寻找。““结果,五十七个死士,去了你的白府之后,犹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杳无音讯,没有人回来,连尸体都找不到。甚至还惊动了东厂和锦衣卫,我们不知道白府到底发生了什么,打算把你绑走,询问正德帝和死士下落,可是之后锦衣卫派出沐朝夕成为你的贴身保镖,你又一直待在东厂,重重护卫,我们无法成功接近你……”
白术听着沐邵贵的讲述,以前一切令人迷惑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然而,既然谷大用和沐邵贵的目标只是她一个人,为何会发生香山死士们企图掳走永福长公主一事?
从头到尾,都不关嘉靖帝和永福长公主这对兄妹的事情啊?
难道?
一个猜测在白术的脑子里出现,把白术给彻底惹怒了,“原来谷大用的死士去香山闹事那次,目的不是永福长公主,而是想绑架我的干儿子牛二,用牛二来要挟我?”
啪啪!
沐邵贵鼓掌笑道:“白司药果然名不虚传,聪明绝顶,不愧是正德朝后宫第一红人,一下子就看透了真相,输给你,我们一点都不冤啊。白司药不仅聪明,运气还好,干儿子沾了你的光,运气更好。我们想对牛二动手,逼你单独现身。可是国子监保卫严密,我们不方便动手,只能等他出来。”
“他和同学结伴去香山赏红叶,死士们觉得是大好的机会,扮作游客绑架牛二,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同学居然是女扮男装的永福长公主,身边跟着一群暗卫,哈哈,人要是倒霉,走了霉运,就一直霉运到头,喝凉水都塞牙缝,绑架一个女官的干儿子,都能遇到长公主陛下的暗卫。有两个死士扮作卖糖葫芦的混在人群里逃出来,否则我们都不知道死士是怎么死的。”
白术目光冰冷,很好,你毒杀了我的兄长,还想绑架我的儿子,看我怎么弄死你!
白术心中恨不得立刻弄死沐邵贵,表面却保持淡定,一副要谈判解决问题的样子,说道:“你现在困在地下,外头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这偌大的溶洞迷宫,是藏身之地,也是一座地下监狱,你纵使有太夫人当人质,能够熬几天?你若立刻投降,指认谷大用和其他同党,以及豢养死士的名册,我保证保你一命。”
反正我说话是从来不算数的。
沐邵贵紧了紧手里的绳索,把太夫人牢牢掌控在手中,“不,我还需要更多。她是我最大的筹码,反正在她饿死之前,我不会饿死,有她在,你们敢不给我送食物?敢不放我出去?”
沐邵贵之所以肯和白术平静对话,而不是暴力冲突,是因为他看出白术才是领头人,和她对话管用,可以当中间人传话,为自己争取利益。
反正现在穷途末路,靠蛮力是逃不出的,不如和白司药谈一谈。
被堵嘴的太夫人发出呜呜的声音,冲着白术一阵摇头:比起苟且偷生,她宁可和这个逆子同归于尽!
沐邵贵对着挣扎的太夫人大吼:“闭嘴!你这个□□!再乱动,我打晕你!”
白术说道:“你对筹码好一点,谈判就要有谈判的诚意,你这幅随时要撕票的样子,我怎么放心和你谈条件?”
沐邵贵半信半疑,“你真能做主放我走?我和宁王勾结、毒杀正德帝,我还差点抓了你的干儿子。”
白术满嘴谎言,比正德帝还能忽悠,说道:“我儿子受了伤,并无大碍,没有危机性命,何况,他还因祸得福,救了永福长公主,将来前途不用我操心了,我还得谢谢您咧。至于毒杀正德帝……沐二爷,现在都嘉靖元年了,不是正德朝,就连我这个正德朝得宠的女官,都投靠了新帝,改嫁给沐朝夕,重新认主,重新做人。”
“老实说,我们这些正德朝宫廷旧人,除了张永是正德帝老伴和掌印太监,而一直还怀念正德帝。我,麦家父子,早就忘记过去,毕竟眼前和未来更重要,不是吗?说一句凉薄的话,正德帝若不死,如何那么快腾出位置给新帝?”
“什么勾结宁王,毒杀正德帝,都是老黄历了,新帝对这个不敢兴趣。新帝只想笼络住南京官场,只想保住西南稳定,让黔国公服从新朝廷,听朝廷的话,这就足够了,至于以前的前尘往事,恩恩怨怨,都没有眼前的利益重要。”
“还有——”白术指着越来越虚弱的太夫人说道:“你不要再刺激一个孕妇了,她这个年纪若是气得小产,恐怕会一尸两命——她若死了,你手上没有筹码,是要走江彬凌迟的老路哟——你杀了黔国公的亲娘,纵使皇上放过你,黔国公能忍?这样,你先松开她手腕上的绳索,不要捆得太紧,她的手已经肿胀了,难道你还怕钳制不住一个孕妇?”
沐邵贵对枕边人毫无怜悯之心,和白术讨价还价:“可以,但是,你先把猎犬弄死,我没有把握同时对付两个女人和一条狗。”
沐邵贵不敢把信任全部压在白术身上。
白术取出一枚药丸,“何必杀生,我弄晕它便是。”
猎犬舔舐甜丝丝的药丸,很快躺倒,呼呼大睡。
沐邵贵松了松绑住太夫人的绳子,“白司药的药立竿见影,很不错嘛。”
白术试探着说道:“承让承让,没有你的蘑菇好用。”
沐邵贵一愣,“你已经发现了迷魂菇?”
白术走近过去,打开油纸包,“你说的迷魂菇就是这个吧?”
一看到小白菇,沐邵贵立刻捂住口鼻,连连后退:“赶紧收起来!一旦吸入太多菌伞里头的孢子菌,就会立刻致幻,严重的会发疯而死。”
原来是这玩意儿使得周百户和手下产生幻觉,互相残杀!
白术连忙用湿布巾捂住口鼻,“这东西有剧毒,你就是用这个混在菌菇汤里毒杀正德帝。”
沐邵贵说道:“这东西只长在云南湿热不见光之地。新鲜的时候最可怕,吸入孢子菌就能令人疯癫。但在黑暗里风干了,煮成汤会减少毒性,还能产生一种令人莫名愉悦、欲罢不能的美味,吃了还想吃,吃几次不会死人,只是有些上/瘾。只是若吃的多了,毒性一点点累积,毒发之后,肾脏衰竭,无药可救,这东西只有云南少数巫医才有所耳闻,中原的大夫根本看不出来病症,也检查不出病根。”
白术猛地想起沐邵贵的身世,“这是你生母族群的秘密?”
沐邵贵的姨娘是沐昆在云南纳的妾,是土司之女——当年部落土司叛出大明,当时的黔国公沐昆带着兵镇压叛乱,沐朝夕的父亲就在这场战役中战死。
土司不敌大明军队,带着族人投降,并将最漂亮的女儿献给沐昆。
纳当地土司和头人的女儿为妾,也是历代黔国公司空见惯的事情,此举会带来和平,联姻是和平最原始的方式。
姨娘死的早,沐邵贵襁褓中就被送到南京沐府养着了,此生足迹从未踏步过云南,他不可能无师自通,一定是有人把这东西从云南带过来,种植在环境相似的温泉山庄地下溶洞里。
沐邵贵默认了,“巫医都是口口相传,没有文字,致幻菇是我给它取的名字,它原名叫做魔鬼的交易,意思是魔鬼用美味和人的灵魂做交易,人们得到美味和愉悦,失去生命和灵魂,吃了这个东西死去的人,□□会被魔鬼操纵,就像吸入孢子菌一样毫无痛觉,疯狂撕咬活人,不知疲倦。”
“所以部落只要出现吃死的人,就会被巫医捆绑严实,强行火葬,以免□□落入魔鬼之手,不过,这都是歌谣里的胡言乱语,我看正德帝就死的透透的,并没有被什么魔鬼操纵□□,若真的像歌谣里唱的那样,白司药作为一直守在正德帝遗体身边,还亲手给他入殓的人,岂不是早就被魔鬼操纵的尸体咬死了?”
那是因为大明幅员辽阔,南北温差大,正德帝死在最寒冷的正月!在那种温度之下,在大脑寄生的丧尸蠕虫正处于休眠状态!
“哦?”白术装作兴趣浓厚的样子,“真是神秘的小东西,你若把此物献给朝廷,也是大功一件。”
沐邵贵开始提具体条件了,“我可以把谷大用和他豢养的死士都交给你们,致幻菇也是你们的,做完这一切,我不要加官进爵,我只要自由钱财,给我一艘出海的大船,我带着太夫人上船,一直开到我觉得安全的地方,我会要水手带着太夫人坐着小帆船上岸,我从此不会踏入大明国土半步。”
沐邵贵担心兄长沐绍勋报复,派人暗杀他。

☆、大结局

白术问:“就这样?”
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嘛, 反正我的话又不管用。
沐邵贵说道:“就这些, 什么官位爵位都是虚名,只要我还在大明,沐绍勋是不会放过我的,索性远走高飞。”
白术说道:“你的要求并不过分,我会尽力向朝廷为你争取。我看太夫人脸色不好,恐怕有失, 我是个大夫,最擅长妇科, 我想为她把脉调理。”
沐邵贵依然很警惕, “你现在应该带我们上去, 然后和朝廷沟通, 我相信你,是因为你是六品女官, 而非妇科大夫。”
很明显, 沐邵贵对太夫人以及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感兴趣。
白术无奈的指着被迷晕的猎犬, “我也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没有猎犬,我迷路了, 那里都去不了,只等在这里等同伴找过来。”
沐邵贵说道:“我对这里了如指掌,我带你出去。你过来, 走在前面, 我在后面指路。”
白术只得照做, 沐邵贵简直比狗还警惕。
白术走在最前面,沐邵贵挟持着太夫人,“前方第二个洞窟,左转。”
简直是个人形导航仪,就是声音有些瘆得慌。
白术照做,心中祈祷沐朝夕赶紧找到他们。
拐到第三个洞窟的时候,白术回到了长满白玉菇的三个古树墩和萤火虫鱼的地方。
“站住。”
沐邵贵说道,“你在原地别动。我需要采一些蘑菇防身。”
沐邵贵将太夫人栓马般系在一个首尾相接的钟乳石上,然后用湿布捂住口鼻,将一个布袋直接罩在蘑菇丛里,他只收割寄生孢子菌的椭圆形的伞朵,这样他只要打开袋子,对着对手方向吹气,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对手吸入孢子菌,陷入幻觉,比什么真刀真枪还管用。
乘着沐邵贵采集孢子菌的时候,被堵了嘴的太夫人对着沐邵贵的后背疯狂使眼色,示意白术从背后袭击他。
白术一动不动:我的原则是能动口的绝对不动手。
因为我扔一块石头都扔不了三步远啊,这种战斗力就别搞什么偷袭了,等我把他忽悠上去,他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白术有自知之明,绝不胡乱返险。
但是太夫人恨毒了沐邵贵,恨不得活撕了他,穿着绣鞋的脚踢着脚下的石块,石块砸到沐邵贵的脊背。
沐邵贵猛地回头,“你这个淫/妇!再踢我打死你!”
我怎么让这样卑鄙的逆子爬到床上了?想起沐邵贵昔日的甜言蜜语,各种做低伏小,温柔小意,齁甜的过去和残酷的现实交织,太夫人恨得落泪,不顾沐邵贵的警告,和已经踢肿的脚趾头,继续往他身上踢石块。
由于沐邵贵后头,这一下正中他的面门,鼻血都砸出来了!
沐邵贵疼的眼睛冒金星,大步过去,打太夫人耳光。
变故来的太快,白术站的又远,来不及阻止,太夫人挨了一耳光,怒火更甚,她双手被束缚,唯一能动的就是两条腿了。
太夫人甩起两条腿乱踹,沐邵贵的袍子上瞬间好几个脚印,他干脆抱起发疯的太夫人一个抱摔,将太夫人压在地上,对白术吼道:“你刚才迷晕猎犬的药呢?给她吃一丸,让她安静。”
白术这才回过神来,“不行,太夫人身怀六甲,这种药物对孕妇和胎儿损伤太大。”
沐邵贵说道:“快点!这孽子即使生下来,也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不想要,沐家也不想要。”
太夫人现在只有脑袋能动,闻言嗷呜一声,就像母虎似的,一下子咬到了沐邵贵离她最近的鼻子!
沐邵贵口鼻上本来罩着一层夹棉的湿布,可是方才与太夫人扭打之时,湿布从鼻梁上滑落,露出了鼻子,此时太夫人一副利齿牢牢咬住他的鼻头,不肯松口!
鼻子都是软骨,本就脆弱,太夫人破釜沉舟,无论沐邵贵如何掐着她的下巴,要她松口,她都不放。
就当沐邵贵顺手摸起一块石头,砸向太夫人脑袋时,他的脑袋先被赶来的白术给砸到了。
沐邵贵眼前犹如绽放了漫天的烟花,耳朵轰鸣,同时鼻子一凉,终于摆脱了太夫人铁钳般的利嘴。
沐邵贵倒到一边,白术抽刀割断拴着太夫人的绳索,拉着她就要跑。
沐邵贵的鼻子往外猛喷鲜血,太夫人呸的一声,连血带肉,吐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鼻头,滚到沐邵贵身边。
太夫人居然把情人兼庶子的鼻头给活活咬下来了!
真是个致命的女人!
疼归疼,毕竟不是什么致命伤,沐邵贵来不及捡起自己的鼻头,拔腿就追这两个该死的女人。
白术拉着太夫人狂奔,她常年四体不勤,身娇腿软,很快就体力就跟不上了,变成了太夫人拖着她跑,这个彪悍的中年妇人咬出了血性,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跑得比白术还快。
沐邵贵仗着大长腿,体力好,紧追不舍,距离两人越来越近,幸亏溶洞套溶洞迂回曲折,若是跑直线,这两个女人早就被追上了。
就在白术觉得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时,后面似乎有风,白术跑的头晕眼花,视线都模糊了。
“快蹲下!”前方一个声音吼道。
是沐朝夕。
白术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相信沐朝夕。
白术抱着太夫人的腰,将她也压下来。
后方的寒风擦过头顶,侵袭而来,白术蹲下来的时候,看见有几根碎发缓缓落下。
居然是沐邵贵从身后投掷的一把刀。
沐朝夕也矮身避过,飞刀插/进了岩石缝隙中。
这时,低头的白术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她转头一看,见沐邵贵打开了装满了菌菇朵的布包,朝着他们撒过来!
白术当即将湿布巾捂住了太夫人的鼻子,大声吼道:“小心!就是这玩意弄疯周百户的!”
沐朝夕连忙将脖子上的三角巾提到了鼻梁上,顺手抓起石缝里的刀,反手朝着撒菌菇朵的沐邵贵扔过去。
白术的湿布巾给了太夫人,自己用手捂住口鼻,尽量屏住呼吸,可是刚才出言警告沐朝夕的时候,还是有孢子菌钻进去了。
白术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她似乎能够听见鲜血在血管里流动,以及身边太夫人的心跳声,似乎能够看见一个个像白色小蝌蚪般的东西围着她歌唱。
是某种远古时的歌谣,她听不懂,但是这歌声就像有魔力似的,吸引着的灵魂放松,向上。
难怪人们形容开心到极点时,都说“你是不是要上天”。
就是上天,飞升的感觉,如此的美妙。
太舒服了。
一瞬间,白术忘记了所有的责任、烦恼、爱恨情仇、忘记了背负在肩膀上十余年、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原罪的自我厌恶、自我毁灭,全部消失。
狂跳的心脏也平复了,白术不知觉的放开了口鼻上的手,尽情的享受……
恍惚中,偶有不和谐的画面闯入她的幻境。
比如沐朝夕似乎和某个鼻子喷血的人扭打,把那人压在身下。
那人死死掐住沐朝夕的脖子,太夫人捡起石块砸那人的头,要某人放手。
一下,两下,三下……
白术似乎能够听见某人颅骨破碎的声音,还有太夫人歇斯底里,又哭又笑的声音,但此时她心中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好像这一些都和她无关。
哎呀,世界如此美好,人生如此的精彩,你们却如此暴躁,不跟你们玩了。
白术淡然的走了,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召唤着她,光怪琉璃的萤石变成了五彩祥云,我成仙人了。
白术就像服用过量长生不老仙丹、连丈夫的那一份都吃下去的嫦娥,直接飞升到广寒宫。
之后,是个漫长的、荒诞而真实的梦境。
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还扯住她的衣裙,她转头过去,居然是刘瑾这个死太监!
她反手就是一掌,很奇怪,她突然变得力大无穷,一掌就将刘瑾拍飞。
刘瑾撞到岩石上,还吐血了。
白术大笑道:“刘瑾老贼!你也有今天,你杀我师母全家,我要你脑袋开花!”
白术劈头盖脸将刘瑾一顿暴揍,刘瑾居然没有反抗,任凭她撕打。
打得刘瑾不得动弹了,白术继续追寻莫名的歌声。
通往仙界的路是那么的漫长,白术只觉得走了好久,以前走一里地是她的极限,出门离不开车马,现在居然一直行走都不知疲倦。
为什么不累呢?原来真成仙了。
“我的好妹妹。”
哥哥正德帝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站没站相,“你来看我了。”
兄妹重逢,白术很是惊讶,“你也成仙了?”
正德帝牵着她的手,“我们从一个地方来的,也回到同一个地方,我们的出生,只会给爱我们的人带来痛苦,不如归去。”
白术任由哥哥牵着手,乖巧点头,“嗯,不如归去。”
兄妹二人携手而行,前方是波光粼粼的星河,一条条像萤火虫般的大鱼在星河里跳跃。
萤火虫鱼跳跃着发声,原来使它们在歌唱。
真美。
白术痴迷仙境之美,一步步踏入星河,追随萤火虫般的大鱼而去。
渐渐的,她觉得呼吸困难,肉/体的本能提醒主人危险来临,她本能的蹬着腿,想要游到星河之上。
但是已经在星河里畅游的哥哥对着她招手。
身体因窒息而扭曲,可是灵魂却因即将脱离笨拙脆弱的肉/体而欢呼雀跃。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出生的原罪、将灵魂一寸寸燃烧的负罪感和愧疚都将消失。
这些都因她的出生而来,也因她的死亡而去。
最终,灵魂战胜了肉/体,得以解脱……
被白术当成刘瑾打成猪头的沐朝夕找到暗河,看到一群萤火虫鱼围绕着下沉的白术,赶紧跳下去救人。
白术半梦半醒的时候,被枕边一张鼻青脸肿的丑脸给彻底吓醒了。
她卷起被子,滚到床脚,“什么人?”
“你醒了?是我。”沐朝夕揉着眼睛,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白术,两天两夜没合眼,实在太累,就趴在白术枕边睡着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术放心下来,梦境在醒来的刹那间消失,她最后的记忆是沐朝夕和沐邵贵扭打在一起,“你居然被沐邵贵打成这样?”
简直难以置信。
是你发疯的时候打的好不好!你把我当成刘瑾了,我都没有还手,差点被你活活打死!
沐朝夕心中如此想,但看着面色苍白的白术,不忍心说实话,便将错就错说道:“最后我赢了,沐邵贵死了。”
不过不是我打死的,是太夫人用石头砸死的。
白术问:“太夫人呢?”
沐朝夕:“太夫人还好,就是胎儿没保住。黔国公沐绍勋已经赶往南京在路上了,沐绍勋请求皇上同意他将母亲和妻子接到云南昆明沐府去,一家团圆。因这次的丑闻,皇上同意了,沐家本宗从此结束夫妻两地分居的状态,沐绍勋很感动,发誓拼死效忠皇上,继续为大明守护西南门户…”
小皇帝卖个人情,轻松掌控西南。
不过,沐府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狗血事件,依然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且说黔国公夫人李氏和丈夫团圆后,也一直无孕,小妾贺氏生下两个儿子,沐朝辅和沐朝弼。
沐绍勋死后,黔国公爵位由庶长子沐朝辅继承,沐朝辅和妻子陈氏生下两个嫡子沐融和沐巩。嘉靖十六年,沐朝辅病逝,由于两个幼子太小,只能继承爵位,无法掌云南总兵,所以云南由二叔沐朝弼代为执掌。
可是年轻的黔国公太夫人陈氏突然启奏嘉靖帝,说小叔子沐朝弼企图谋害侄儿夺爵,在云南沐府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为了保护两个幼子,请求皇上恢复以前的规矩,让他们孤儿寡母搬到京城居住,远离沐朝弼。
嘉靖帝允许了。
但是,还没等陈氏带着两儿子到京城,沐融和沐巩就相继死亡,本宗由此绝嗣。
如此这番,按照继承兄死弟的继承规则,黔国公爵位最终还是落在了掌控实权的小叔子沐朝弼头上。
谁知,沐朝弼刚刚继承爵位,太夫人李氏,也就是沐朝弼的嫡母上书嘉靖帝,说沐朝弼和寡嫂(也就是太夫人陈氏,沐融和沐巩的母亲)通/奸!
说这对寡嫂小叔子勾搭成奸,陈氏为了帮助情夫沐朝弼夺爵,居然毒死了沐融和沐巩两个亲生儿子!
这个奏折是如此的劲爆,沐家丑闻急速升温,顿时成为大明第一丑闻。
沐朝弼不是吃素的,他立刻上表反诉嫡母太夫人李氏,说李氏从外头弄个野种充当父亲沐绍勋的儿子,想要支持野种当黔国公,故,制造他和寡嫂陈氏通/奸、接连毒害两个侄儿的谣言,其心可诛云云。
这个家族官司打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
毕竟嘉靖帝还需要沐家守西南,沐朝弼是个人渣,但是他能够打仗,镇住西南。
总之,沐家在西南就是土皇帝,其家族恩怨,争权夺利,残酷曲折不亚于皇室争夺皇位,不管夫妻分居两地,还是夫妻团圆共处一地,都会有无数矛盾和狗血事件发生,沐府风云,永远不停歇。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且说此案水落石出,主犯沐邵贵被太夫人砸死,从犯谷大用被收监,抄家,灭满门。
张永继续当南京守备太监,是八虎之中唯一得到善终的权宦。
白术身体恢复之后,立刻投入了研究丧尸病毒解药的工作,在沐朝夕的配合下,白术经过近一百次尝试,终于从萤火虫鱼血液里炮制出了解药。
谷大用这个杀害正德帝的死刑犯是第一个“尝到”解药的病人。
在被丧尸咬过手指后,白术用新药给他外敷内服,观察了小半年,谷大用依然是个活人,没有发生尸变。
麦厂花亲眼见证了这一改变历史的时刻,然后,递给白术一个喜帖,”你儿子要结婚了,你不回去喝杯喜酒?”
白术一看到喜帖内容,是永嘉长公主和邬景和,顿时大吃一惊,“可是牛二他——”
“你不用担心血缘相近的问题。”麦厂花拿出两幅画像,“这是瘦了的牛二,这是我从他们邬家昆山老家祠堂里描的他祖父的画像,像不像?”
还真挺像,白术放心了,牛二耿直不说谎的性格,混官场是不行的,当驸马是最好的出路,她将儿子的画像小心翼翼收好,“其实我的直觉也认为他应该是邬家人。老朱家一代代人都狡猾无比,工于心计,与邬景和不是一路人。”
就连白术也承认,她如此讨厌老朱家,却也遗产了老朱家的冷血无情,阴险狡诈。
麦厂花笑道:“你都要当婆婆的人了,在回京喝喜酒之前,自己的婚姻大事不提前解决一下?”
白术装作听不懂,“解……解决什么?”
“当然是和离了。就像前年你与我和离一样,事情一旦解决,婚姻也就没了。”麦厂花直视着白术闪烁的眼睛,“此案已经了结,你已经为兄长正德帝复仇,也解决了丧尸病毒,一切尘埃落定,可是你和沐朝夕在法律上依然是夫妻,一无和离文书,二没有去衙门消掉你在沐家户主妻子的名字,对外依然有很多不知内情的人叫你沐夫人,你怎么一直到现在还没和离?”
白术说道:“这不一直忙着制作解药嘛,没时间做这种和离的小事。”
麦厂花问:“是没时间,还是不想?”
白术呵呵一笑,“当然是没时间了,你瞎想什么呢。”
“你没时间,我来帮你。”麦厂花当即拿出一张写了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字迹的纸来,“和离文书我替你们写好了,你们两个只需在上头签字,按个手印就行,其他的程序,我来替你们办,顺天府衙门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
白术见状,拔腿就走,“我去找个笔。”就不回来了。
“我这里有。”麦厂花递给她一只毛笔,“上面还有墨汁,快签,现在就签。”
白术开始挑剔起来,“这毛笔都分叉了,写的字不好看。”
麦厂花将笔头含在嘴里一捋,口腔里有了墨汁的芬芳,“现在好写了。”
白术愣住了,麦厂花总有意外之举,这个冷傲的人有她从未知晓的一面。
“你干什么?欺负前妻有意思吗。”沐朝夕匆匆赶来,一把抢过书案上的纸,一见“和离书”三个字,顿时将文书撕的稀巴烂,“我们两人的事情,你掺和什么?”
麦厂花说道:“怎么不关我事了?我的儿子牛二要和永福长公主成亲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去他的婚宴,是白司药和沐佥事,还是沐家夫妻?以及,如何随礼?是一人一份,各出各的,还是两个人以夫妻的名义一起送?婚礼座位如何安排等等,都急需我先确认一下。我就这么个儿子,婚礼不容差错。”
麦厂花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写满字的纸,“幸好我抄写了两份。正好,你也来了,不用我一个个的找,一起签字画押吧。”
沐朝夕气得抢过和离书,又撕成了碎片。
麦厂花不慌不忙,又又拿出一张,“骗你的,起码抄了有一百张,看你能撕多少。”
沐朝夕正要再撕,白术发话了,“住手。”
沐朝夕第一次不听她的话,又撕了,“不离!我不离!你也不准离!我们在一起这大半年来,相处的不好吗?不够默契吗?你其实也喜欢我,我喜欢你,这就够了,都已经结婚了,还折腾什么,就这样过不好吗?反正和离了你我也会再次结婚的。”
白术恼羞成怒,“我什么时候喜欢你?”
沐朝夕说道:“就是昨晚你伏案睡觉,我把你抱到床上休息,你没有拒绝的时候。这还不是喜欢?”
白术:“胡说八道,当时我睡着了,哪里知道你抱我上床。”
沐朝夕反问:“你既然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为何知道是我抱的你?”
白术嘴硬,“是今天早上丫鬟告诉我的。”
沐朝夕嘿嘿一笑,“你骗人,当时我看到你眼睫毛在颤抖,眼皮下眼珠子转动,心脏狂跳,连呼吸声都变粗重了,根本就是装睡,哼哼。”
白术顿时面红耳赤,“我做梦了!对,我做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沐朝夕说道:“眼见为实,我今晚要搬到你的房间,守着你睡觉,看你做梦的时候是不是这样,如此,我才相信你是做梦。”
白术翻了个白眼,“你想的美。”
沐朝夕激将道:“你不敢,因为你就是喜欢我。”
白术说道:“我没有。”
沐朝夕:“你就是有。”
麦厂花看他们像两个小孩子似的吵着毫无营养的架,看出了什么,将一沓手抄和离书拍在书案上,“有没有喜欢,问问自己的心,幸福不会敲第二次门的,机会稍纵即逝,不要再逃避了。我明天就回京城,和离书签不签,你们自己决定。明日卯时,官船启航,过期不候,告辞。”
麦厂花一走,两人安静下来。
沉默了一会,沐朝夕说道:“我晓得你因旧时的伤痛,让你惧怕婚姻。其实与其说你畏惧婚姻,不如说是畏惧生育。你和你哥哥都一样,存心断子绝孙,觉得这样才能结束痛苦,洗脱出生的罪孽。其实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没有选择,是他们强行把你们带到人世,享受无边富贵,忍受无边的孤独。”
“你明明喜欢我,却不承认,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你怕你我一旦成为事实夫妻,我们……会有孩子。”
犹如重拳打在白术的心脏。
白术跌坐在椅子上。沐朝夕懂她、怜她、知她、不计其数保护她、爱她,可是,她无法给他回应,因为她过不了生育这一关。
她恐惧生育。
沐朝夕挤在她身边,“你想多了,我家既没有皇位要继承,也没有黔国公爵位要继承,生儿育女干嘛?你是大夫,给我开一副绝育的药,鱼鳔和羊肠子也一起用上,你不会有生育之苦的。”
白术顿了顿,说道:“你现在不想,未必以后不想。”毕竟,繁衍是各类生物的本能。人类更是如此。
沐朝夕笑道:“我可以对天发誓,你不相信誓言,也没关系。我们说现实一点,我们一旦成为事实夫妻,那我就白得一个当驸马的儿子。多省事啊,不用我养,也不用我教,还不用我操心他的前途,将来还要给我养老送终,这么好的事情,我岂能放过?”
“此外,我还给你一道护身符——”
沐朝夕拿起一张和离书,在末尾签上名字,并按上手印。
白术顿时心一沉,“你……你现在要和离?”
沐朝夕摇头,将墨迹吹干了,递给白术,“若将来我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改变主意,逼你生孩子,你在这份和离书上写你的名字,盖手印,和离书生效,就可以立刻把我踹飞,与我和离。你看,我如此大的诚意,什么都替你考虑到了,你现在进可攻,退可守,你还不肯嫁我?”
沐朝夕一如既往的是个逻辑鬼才,想法与众不同,善于逆向思维。
其实让结婚变难的,往往是离婚太难、太伤神了。如果让离婚变成很容易,那么人们结婚的时候才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
这么一想……好像……结婚并没有那么艰难?
向来缺乏安全感的白术,在拿到签字画押的和离书后却有了安全感!多么的神奇!
沐朝夕把剩下的和离书全都扔进了火盆烧掉,“天入秋了,我晚上觉得空虚,寂寞,还有些冷,求白司药赐个方子,治一治我的病。在这样下去,我小命都没了。”
这便是故意提起白术在去年对他施展“仙人跳”的话术了,用她的话来勾搭她。
白术问:“你想怎么治?”
沐朝夕说道:“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做真夫妻。”
次日,卯时。
南京桃叶渡。
大官船上,麦厂花凭栏眺望,晨风中,恍若谪仙人。
“麦厂公,时辰已到,要再等等吗?”手下问道。
两对假夫妻,终于有一对成真了。
虽说早有预料,麦厂花心中依然又是失落,又是高兴,大手一挥,“不等了,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