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南朝她们几人笑笑,走到她身边:“出去说吧。”
“你要去上海了?”颜南只穿一件单衣,修身的长裤,亚麻色的头发微微凌乱。
“恩,下个星期。”晴绿笑着说道,“现在你的粉丝已经生根到我的周围了,人气不减从前啊。”
“绿子…”颜南定定的望着她,琥珀色双眸分外清明:“那日,谢谢你陪着我。”
晴绿沉默了很久,终是开口:“我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与过去彻底的告别。
颜南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隐约能听到雷声,要下雨了,他想。
周六的天气很好,晴绿早早便起来,吃过早饭,拎着大箱子,一个人去了车站。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只是上海而已,她想,很近的。
离开,只是代表告别过去。
上了大巴,有人上来兜售报纸,晴绿觉得无聊,便买了一份,预备车上看。直到车开出城了,她心里才有一种真实感,原来,真的要离开了。
电视里会上演的,男主角在女主角离开的前一刻截住她,然后两人抱在一起,或者,再亲个吻,大结局。
看来,自己不是女主角啊,她自嘲的笑笑,心底却一阵阵的发酸。
席川啊席川,你之前的甜言蜜语已经将我重重包围,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一边对我好上天,一边毫不留情的将我的心捏的粉碎。
你说拿感情去换利益的人愚不可及,你说你等了我26年,这些都是你编织的美好而空洞的糖衣炮弹么,可我怎会如此没用,只这样便弃械投降。
两边的树木唰唰的朝后退去,天蓝的仿佛刚水洗过一样。
“咦,这么快就订婚了?这两家,啧啧,都是大财阀啊,门当户对的联姻啊,这男的,长的也不赖啊。”
晴绿觉得一股火气,她一把拿起报纸,将其揉成一团,正要丢进垃圾桶,目光在一处停住,忽地停了下来。
不过三个小时便到了上海,晴绿急急忙忙的下了车,跑向售票处:“那个,买一张车票。”
银灰色的宾利驶进上海车站,下来一个高大修长的年轻人,脸上一片焦急之色,他匆匆走进车站,询问了几句后,又拿起手机,不一会,又见他烦躁的将手机胡乱塞回口袋。正要回去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了过去,却见她上了一辆大巴,一看目的地,他恼怒的转身出去,三下五除二的上了车,调头到大巴出口处。
晴绿从包里拿出手机,才发现,出来匆忙竟然忘记开机了,忽地听到后边一阵喇叭声,她心里一跳,猛地转过头去,惊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师傅,麻烦让我下车好吗?”
大巴刚开出去,师傅不肯。
“师傅,行行好,让我下去吧,我朋友在下面呢。”
“不行,你老公也不行,都开出去了,怎么能下车,”师傅尽心尽职。
于是,一辆宾利车便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大巴后面,晴绿几乎将整个脸贴到玻璃上,使劲朝窗外挥手。
手机响起,晴绿一手接起,一面不忘挥手。
“别挥了,样子太傻了。”席川冷冷的说了句,“你耍我是不是,刚到上海又回去,坐车好玩吗?”
“呵呵呵…”
“怎么,舍不得我,不走了?”
“呵呵呵…”
“好了好了,等下到休息站,你下来,我载你去上海玩玩。”
“干吗?”
“来都来了,怎么能白跑一次。”
“唔,好吧。”
“那个,我看见了…”
“什么?”
“那句话。”
“哪句话啊…”
“你发到我手机的那句。”
“哦…我忘了诶。”
你怎么能在我爱上你时选择离开。是啊,席川,才不是做这个亏本买卖的人呢。
邻座的一个人手里拿这份报纸,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八卦版的头条,席家千金与大通总裁闻致喜结良缘。
阳光明媚,天色如洗,这是个好天气。
我不去上海的事,上司虽然一脸严肃训斥我无视公司纪律,却也火速办理了调整程序。
席川得了空,有事没事便来公司瞎逛,办公室那几个女同事也从一开始的一惊一乍到慢慢习惯,甚至还暗自议论。
“哎呀,其实他也不怎么样嘛,电视里看着很严肃的样子,其实蛮好欺负的吧,看小绿子都使唤他做事。”
“是啊是啊,真破坏我心目中冰山酷男的形象,你看你看,又来了,还拎着大包的水果,哎呀呀,怎么都走了…给我留一个…”
瓜分完一大袋水果,某女又开始了:“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上次我还看见他绷着脸发火,结果我们小绿子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真是破坏女性形象。”
“是么?不会吧…真没出息…”
“对哦,你们知不知道,湖滨路那里,开了一家画廊,据说老板很帅勒,我们这个周末去看看不?”
“嘿嘿,当然了,有帅哥不看,那是傻子。”
湖滨大道的尽头,新开了一家画廊,清新雅致,坐落在城市中央的湖泊旁,无端的增添了许多格调,渐渐的,不论是来旅行的,还是本市爱好艺术的人们,都知道了这个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便是,总会有些或精心打扮的,或清纯天然的女人们时不时光顾,据说是,这个画廊的老板某一天出现后,惊艳了某一批女人,由此一传十,十传百,舆论的力量总是强大的。
这日,也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过来,无名指上带着镶着钻石的戒指,神情落寞不安却又带着几分惆怅,她徘徊了许久,终走近了画廊,目光停留在画廊的店名,足足几分钟,她又默然转身,离开了。
这个画廊叫南池,下面有一行小字,冰池晴绿照还空,唯有南风吹断肠。
番外之颜南
我在湖滨路开了家画廊,从这里,可以看见这个城市中心的湖泊。
2008年的南方,有着罕见的雪灾,整个城市变成白雪的城堡。皑皑积雪,淹没了城市的道路,也是那次,我偷偷回到了这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在这里看见了她,晴绿。
她围着厚厚的围巾,裹成熊猫的样子,一个人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镜面一样的湖泊结成了冰,很厚实,有孩子在上面咯咯笑着滑冰,我站在不远的地方看她,真的不远,只要上前几步,就可以叫住她,可我也知道,这几步,怎么也无法跨出去。
我只能站在这样的距离,远远看着她。
湖很美,阳光微弱,冰面空旷,反射出淡然的光,而她背对着我,这么近却又那么远,我忽然就想到这句话,冰池晴绿照还空,唯有南风吹断肠。
2009年,我结束了四年的坚持。
这份坚持,如一场华丽开幕的戏,有着无法宣泄的强烈情感,但到最后的最后,结局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如一个武士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刺中最后一剑,一看,对方原来只是个塞满棉花破絮的草包枕头,轻轻一用力,便土崩瓦解。
那一日,席朝阳对我所说的一切,大多都已经知晓。
父亲是一名检察官,耿直忠实。
年少时,便有各种各样的人上门,神秘兮兮的带着大包小包,几乎都是带着东西回去,脸上虽笑着说先走了,但神色都已不大好看,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信件,没有署名的信件寄过来。
我一直以这样的父亲而骄傲,那是专抓坏人的英雄啊,那些拎进来的零食,玩具,虽然眼巴巴地看着,但事后总是义愤填膺的和爸爸说:“那些坏人,怎么都不知道羞耻啊。”
那一次来的人,带着一套昂贵的画具,有着看不懂的字母标牌,我一眼就喜欢了,自那人进来便一直盯着看。
“喜欢吗?喜欢叔叔就给你,”那人见我眼巴巴看着,便笑着说,“这可是外国小朋友专门用来画画的哦。”
爸爸笑着推辞,那人却说:“颜监察,我也不是要求什么事,只是过年了,代表我们厂的人过来,也没带什么东西,知道你的脾性,连东西也不敢带过来的。这个画具,不过是国外一朋友买来送我家孩子的,可惜他也不爱这种玩意,听说你家孩子在这方面很有兴趣,我顺道便带了过来。孩子喜欢,你就收下吧,又不贵的。”
父亲见我真心喜欢,便笑着收下了,只是出门时也塞了箱海鲜作为回礼。
若那个时候,自己不要巴巴看着那带来厄运的画具,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父亲也不会被抓,更不会死。
从席家离开的第二日,我便飞去了广州,找到了席朝阳所说的那个人。
一个还关在大牢里,已经瘦到不成样的,半头白发的人,一双眼睛浑浊无神,他涎着脸问我:“有烟吗?”
一根香烟,他就交代了曾经犯下的罪。
这个人,知道父亲掌握了他的证据,几次三番讨好不成,便欲下手,趁着席朝阳求他有事,当下要求他帮忙送一份礼。因为席朝阳,既不是官场的人,与颜家亦没什么利益来往。
他将数目足够坐好几年牢的现金夹在画具夹层,等席朝阳送出后,便找人盯着,然后,搜查,人赃俱获,又在父亲保释之前,找内部相识的人员暗地威胁,无奈父亲软硬不吃,加上当时看他父亲碍眼的人多的是,于是睁眼闭眼,便定了罪。
那人显然一点悔改之心都无:“我本不是要你爸爸的命,想着关他几年,总会老实的。谁知道,在牢里又出了那档子事。”
我怒不可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差点将那玻璃打破:“为什么…要放火!”
“嘿嘿嘿,放火?我可没说是我干的。”他浑浊的眼睛忽地放出精光,“小伙子,话不能乱说,放火杀人,可是要杀头的,我在这里呆着啊,牢底坐穿,日子也就这样过呗…”
我反而平静了下来,这样的人,活着才是一种折磨,行尸走肉,他还知道什么是活着的滋味吗?我冷冷一笑,忽然不想再计较,转身要离开。
“小伙子,还有一分钟呢,别着急走,来来,再给根烟,我便告诉你。”
我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索性将整包烟丢了进去。
“嘿嘿嘿…够客气啊,既然这样,那我不妨…”他满脸的皱纹都挤到一起,双眼放光,将脸贴着那玻璃,低声说道:“你别瞎折腾了,那批官啊,全成了我这样的,刚好撞到枪口上,至于放火的那些,早就被枪毙了。”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只是,当时的政府怕牵扯太多,乱了人心,都暗暗处理掉,没对外公布,所以外人不知道,而你父亲,不过是做了个导火线,大家心知肚明。政府给你们娘俩去处都安排好了,所以年轻人,凡事不要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不过是一根烟明灭的时间。那么,我的曾经呢?
小时候那些深刻入骨的回忆纷纷而来,家里来往着检察院的大盖帽与公安,神情严肃的将家人一个个带去分别审讯,父亲离开之前,还摸着自己的脑袋:“南南乖,爸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知道,电视剧都这么放,说这话的人一般都不回来了,爸爸真的没有回来。母亲并没有崩溃,她依旧淡淡的,配合着公安的工作,在他们的安排下,离开了广州。
新的地方,再没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喏,他的爸爸是个贪污犯,不要和他一起了,记住没?”
我不知道原来命运可以如此无常。
一场持续了四年的战争,没有谁输谁赢,就这样结束了——和我丢失了的心。
回到原来的城市,我找到了顾清初。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但同时,我和他都知道,失去了的是什么,我们的生活,我们所在意的人,一切如昨日之水,再无法挽回。
顾清初,他不是我单纯的伙伴或则朋友,不,应该算不上是朋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也没有和他说自己的事情,只是告诉他:“那个秘密,就烂在心底吧。这样,对我们,对她,都是最好的。”
这个顾清初一直害怕被揭开的秘密,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于我们的过去——他只是我的朋友,受托照顾晴绿。
走之前,我对顾清初说:“听说你要当爸爸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只给你一句话吧,怜取眼前人。”
我再没有去找晴绿,虽然,从开始到现在,在我的心里,都没有过第二个人,从来是她,一直是她,满满占据着心,任何人都进不来。
如果,一开始,那个炎炎夏日,你没有那么简单快乐的笑容,我亦没有上前叫住你,我们的交集,一直如同两根平形线,是不是,对你我都好。
绿子,我是爱你的,无论何时,你都不能怀疑这一点,我不知道最终我的路会走到哪里,但是,我一直一直爱着你。
如今的我,是不是只能祝福着你,找一个爱你的,你也爱着的好男人,继续简单幸福的生活,那个男人,会送你大把大把的玫瑰与百合,会陪你度过每一个情人节,会陪你再一次去看大海蓝天,直到地老天荒。
绿子,如果我不能给予,那我要,看着你一直幸福下去。
还好还好,你是幸福的,也请你,连着我的份,一直幸福下去,直到垂垂老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番外之清初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这句说,也可以理解为,所谓的幸福,是需要追求的。
我以前不这么认为,一直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一个幸福的人,根本就无需追求。
我有一个美好幸福的家庭,生活无忧,父母恩爱,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志趣相投,拥有这些的我,感觉很满足。
直到有一天,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一切都不一样了,如一条笔直朝前,向着幸福奔流不息的河流,忽然转了个向,流向未知曲折的远方。
原来父母恩爱是假的,妈妈爱的人并不是父亲,原来一直和蔼的伯伯也并不可亲,竟然毁了自己的家。一向教导自己要听话的妈妈,却擅自挪用了银行的资金,被捕入狱,遂抛弃了自己自杀。
那一天,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的那天,什么预兆都没有,天空晴朗,地球照样转,她温柔的对着我笑:“之凉啊,要听话,要多吃饭,好好长大,妈妈爱你。”
我没料到,这番话是她这辈子对我说的最后几句,她选择了自杀,抛下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恨她,恨她的不守承认,那时候觉得她的爱也不过如此。
我想,乔之凉在那天之后其实就已经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原来,她一直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我成长。
同样愤怒的,是我冲动的爸爸,他仿佛一只困兽,双眼红肿,从小到大,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他将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撕的粉碎:“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抛下我!”
过后,他又发神经似的要将那些碎片拼凑完成,那是妈妈给他的遗书,他却看不到了,直到死,或许,也只有死亡,他才能明了妈妈的心意。
父亲的恨意是□裸的,之后他将自己关起来不见任何人,整整一个星期,等他出来时又已经冷静如常,他对我说了许多事,好像我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是与他平起平坐的大人。
他让我离开广州,让我做许多事,我都答应了,他是我的父亲,我什么都听他的,可惜的是,数年之后,他死了,死的很突然,我没见到最后一面,甚至没有参加葬礼,只是收到了他的一封遗嘱。
他竟然叫我好好重新生活,不要管再那些事了。我觉得好笑,一切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离开广州的时候,没有与席川没有告别,只是如寻常一样,一起上学,吃饭,下课,回家,然后悄然无声的走了,离开了这个有着我全部童记忆年与幸福的地方。
我将自己的过去封存在了那个城市,从此再不回头。
我是跟着一位带着眼镜的杨叔叔走的,带着父亲的所有资产,来到了另一个沿海城市,杨叔叔是一位律师,他将一切都打理到位,而我也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一位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叫着顾清初,而真正叫这个名字的孩子,据说在某一天出去后走失了,便再也没有回来。
不过我知道他在哪里,成为他的时候,我仔细的看完了他的所有东西,包括相片和他写的凌乱而充满恨意的日记,所以,在我第一眼看见那个小混混时,便猜到了他是谁。
他叫阿力,是当地一个黑社会组织的小头目,也是负责绑架席川与晴绿的那伙人之一。
向凯绑架席川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本来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只不过没想到会牵扯进晴绿。我知道他顺水推舟的,想拿晴绿来威胁我,真是可笑,就他那点手段,我一点都不在意。
在向凯的房间里,我看见了叫阿力的那人,在听到我名字的时候,他明显一怔,然后我朝他笑笑,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不过谁都没提那些往事。
告别时,我让他照顾晴绿,别让她吃苦,阿力只是笑笑,说,“她这样的人,很勇敢,不会吃太多苦头的。”
后来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好像是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北方,因为什么,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无所谓了,现在叫顾清初的人是我,而他叫阿力,至于乔之凉,早就死了。
在环信的这些年,我尽量避免与席家的人接触,包括席川,所以,但凡有些活动,也是找些借口离开,至于那几次的升职机会,也总是有意无意的错过。
最后悔的那次,是利用晴绿演了一场戏,虽然没出什么大事,但心里总归是难受的,我不想再欠着她什么,这个世上,我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她,而可笑的是,我爱上的人,也是她。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呢,好像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我站在马路的对面,看着隔着一条街的颜南和他身边笑颜如花的女孩子,她手里捧着一盒冰淇淋,宝贝似的,大口大口往嘴里送,唇角沾着的奶白色,感觉特别温暖。
那日的阳光出奇的好。五月的风带着丝丝的花香,碎金子一般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米色长裙微微飞扬,同样温暖的是她脸上的笑容,就如她的名字,晴空碧池般的纯粹与淡然。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笑,那样的美好幸福。
后来,我无数次希望她对我,再一次展开这样的笑颜。
没过几天,我便按照计划找到了独自一人的颜南,看着他有些莫名的神情,我伸出手介绍:“我叫顾清初。”
从咖啡厅出来后,身边的这个男子紧紧抿着唇,我看得出他的愤怒与震惊,以及眼里深深的伤痛。
分别时有些意外的碰到了席曼和她的一群同学,她娇红着脸问:“你是不是美院的颜南?”
那时候,与席家人接触最多的,倒是席曼,出事时候她年纪小,对我没什么印象,而且她并没有在广州长大,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的阿姨家,她是个很任性的人,大概是从小被宠坏了的缘故。
我看得出,她喜欢颜南。
几天后,我接到颜南的电话,他说:“好。”
第二次见到晴绿,是在她的大学里,穿着简单的外套和牛仔裤,脚上还套着粉红色的拖鞋,长发凌乱的垂着,正低着头趴在颜南肩膀哭泣,身子一颤一颤。
我耐着性子等,过了一个小时,她还是在哭,连姿势都没变过,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麻烦。
后来,颜南终于走了,她却追了上去,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角,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表情绝望哀伤,与第一次见到的她判若两人,我微微一愣,直到周围慢慢聚集起一些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颜南终还是拥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又拿出纸巾细细擦拭她的泪。
她哭着笑了一个,样子很难看。
又过了一周,我和颜南一起吃饭,意外或者说蓄意的碰到了席曼。
我指指欲要走过来的她,轻轻对颜南说:“她就是席朝阳的女儿。”
颜南的脸色瞬间惨白,差点失手掉下水杯,片刻之后,他却是站起身,绅士地为席曼拉开了椅子,清浅一笑:“听说你也学画?”
之后的之后,席曼与他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再次看见晴绿,是在美国的街头。
她看着四周陌生的高楼与路牌,神色茫然,在肤色各异的行人中分外的萧索孤单,她似乎是在问路,眸光不经意扫过这边时,她的眼神让我微怔,流露出来的倔强与绝望的双重情感,强烈的仿佛溺水的人极力想要抓住最后稻草。
我的心忽地一跳,对于她来说,失去的爱情有那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我默默的跟在她后来,看她问了好几个路人,然后找到了一个大学,她手口并用的和门外询问,最终走到一宿舍楼前,静静的等在那里,那是颜南的宿舍。
后来我离开了,办了事情准备回国,忽然接到大使馆的电话,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池晴绿的中国女孩,电话里的声音充满同情,我的心一下子冷到谷底。“她的父亲出事了,那边的居委会电话过来,让她尽早回去处理后事。”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悲剧中,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侩子手角色,但我清楚的很,一切由我而起,包括席曼的那些事情,我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那次和颜南一起吃饭,是我让席曼过来,也是我故意的,我希望颜南接近席曼。
设了那个局的人是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满意的看着他们渐渐变成我所设好的角色。
我算好了所有,独独忘了一个人,那个曾有着绚烂纯真笑颜的人,最后变成如同没有生气的人偶。
她在美国等待颜南的那段日子里,除了偶尔去买些面包与水,便一直在宿舍外守株待兔,甚至到半夜,可惜颜南一直没有出现。我不知道她心里抱着什么样的希望在等待,而几天之后,等来的却是席曼的一顿羞辱与父亲的死讯,这些都是我后来刻意去打听来的。
我从来没有那么憎恨过自己。
接下来的几年,我以赎罪的心态去帮助她,希望她可以再次展开笑容。她开始的厌学,不开口说话,拒绝见人,我不知道该如何走近她的心,只是满足她的所有要求,除了工作,其它时间几乎全花在她的身上。
帮她休学,找医生,陪她静坐,给她念佛经。
有时候我想,这也许就是报应,我为了自己,毁了她的幸福,结果却是,我不得不放缓原来的计划,去照顾她。
若一开始是因为愧疚不安,那后来便是心甘情愿。
当她终于对我笑着说:“清初,我在家呆腻了,出去走走好吗?”我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的心情可以如何形容,仿佛春日阳光融化的冰雪,软软柔柔。
我想,我是爱上她了。
但是,深埋心底的那些罪,却无法说服自己走出第一步,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我却希望,我们没有那初见,只是单纯的萍水相逢,若只是那样,我定会不顾一切的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我犯下的罪,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席川的到来,我并没有太大的在意。
可当我在意的时候,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我在她的生命中,到底处于怎样的一个位置,扮演怎样的一个角色?
季节对我说,晴绿她从你身上得到的是亲情与安全感。所以,若你轻易改变了这个性质,结果会怎样,谁都不知道。
我不甘心,我想要告诉她,我爱你。
可是没等我开口,她却将一切都打回,她笑着对我说:“清初,季节那么好,你也可以给我找个大嫂了吧?”
我的心跌入谷底,原来如此,我果然只能是一个大哥,我笑着说好啊。
那一日,她不明不白的失踪了,我只觉得世界一片空白,其他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了,也或许,是那时候开始,我才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深入到我的生命,我做不到也无法将她剥离开来。
随后,在网球场,远远就看见她对着席川笑,那样的笑,张扬而纯粹,如初次相见一样,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也明白了,一句忘记,真的不是简单做到的。
我想,只有和席川在一起,她才不会再想起过去那些事了吧。
她将账本给我时,低着头回避着我的目光,她只是慌乱的说:“这个收好,不要让别具用心的人拿去。”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低声说,没事的。
我很开心,也想,只是如此吧,她和席川在一起,是为了这个账本。
可接下来的一切,快的让我始料未及。
席川被心急的向凯绑架,她竟然不顾危险追了过去,得知消息时,我忽然明白,她只是个傻孩子,为了颜南妥协自己,为了我去偷账本,这一次,又为了席川去追绑匪。
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病房中看到昏迷发烧的你,心蓦的疼了,我怕你的病又死灰复燃,急急的给你带来了药,你却厌恶的不想要。
我知道的,从骨子里,你厌恶那样的自己,憎恨过去。
席川的反应出人意料,我没想到他会来真的。
对于他,我也有自己的矛盾,少年时期的相知相伴,就算我恨他的父亲,但到底与他无关,最好,我与他,不要产生任何交集。
可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我找他,试图让他离开,但也知道,他的个性,不可能会容易放弃。
纪璇这个女人,我知道她的心思,我找到她,让她管好自己的男人。
她却告诉我,席川刚和她分手。
我又说,他需要你们纪氏的支持,在利益面前,他一定知道孰轻孰重。
不过,显然,我错了。
那一日,在医院看见晴绿,她一个人狼狈的样子,她虽笑着但失魂落魄的表情,我隐隐猜到了什么。
直到大雨磅礴的那个傍晚,我看见席川紧紧抱着她,两人忘情的拥吻,天地一线,似乎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气势磅礴的大雨,同样浇透了我的心,冰冷一片,已经无可挽回了。
我苦笑着想,全剧终了。
席川对晴绿的感情,来的浓烈而深沉,甚至有些不顾一切,正如他对曾经的我,乔之凉的那些友情。
自从离开,我便知道他一直在寻找着我,从未放弃。
说开的那一日,他望着我的眼神灼灼,带着许多不解,无奈,释然,我知道,他在等我的一个解释。
可我能怎么解释,我只能说,那些过去真的只是过去了,我和你之间的友谊,也只属于十几岁的我们。
我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他总会认出我来的,若不是发生那么多的变故,我与他应该到老了都还是好朋友吧,就像他和宁远那样。
席川其实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从小便是这样,认定了什么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倔强的要命。我能理解他对晴绿的感情。一旦认定,便执着到底,可惜说到底,我还是没有他那样的勇气,于是我输了。
我输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我过去那么多年的生活。
当我看完母亲的信时,便知道,自己输的多么可笑,感觉一切就如一场梦,我们几个人,被命运的线牵着,迂回的走着迷宫,终点达到,却也是原点。
席朝阳将一份股份合同给我,原来,公司中另一个拥有10%股份的神秘人就是他自己。
他说:“之凉啊,这本就是你们家的,可当初你父亲视我为为仇敌,根本就不肯要,我也没办法,当时想着以后给你,而你却又不见了。”
兜兜转转,命运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其实我是不甘心的,我觉得不该就这么结束,这个结果让我觉得自己过去几年像个傻瓜。可我累了,这么多年的徒然努力,真的很累。
记者招待会很快开完,一切看似圆满的落幕,几年的辛苦,最终不过化为合同书上的几个数字,谁又知道背后付出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席曼与闻致的婚礼是我没有料到的,我以为席曼是不会妥协的,她曾那样霸道的不顾一切的爱着颜南,近乎于病态的喜欢。
可我也知道,她对颜南是彻底死心了,我并没有追问颜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得到,他离开了席家。
席曼与闻致,倒也是一桩不错的联姻,就算纪氏反悔不再担保席家的资金来源,也有闻致的大通银行作为后盾。
而对于闻致来说,他需要席家的力量。闻致的父亲得了重病死了,死前却将大部分股权交给了闻致那个不管世事的弟弟,也就一夜之间,那个同父异母而老实巴交的弟弟却锋芒毕露起来,想来,闻致会答应联姻,不过也是看中了席家的地位。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为了得到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而付出其它代价,说来说去,不过看每人心里什么最重要罢了。
我也在想,对我来说什么最重要的?股份?报复?晴绿?还是…我即将出世的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也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除了晴绿,我最愧疚的便是季节,她对我的好与理解,让我无法承受。在她的面前,我只是一个毫不付出的索取者。
她是个心理医生,于是从一开始,我只是将她当初好的倾诉对象,倾诉那些不高兴的,郁闷的,无法排遣的心情,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对我产生好感,喜欢上我的。
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病人,一个因为爱与恨,罪与罚而病入膏肓的人,或许是女人天生同情心,她看向我的目光也渐渐不一样。
然后,我们在一起了。说是在一起,也不过就是吃吃饭逛逛街,我始终没有逾越雷池,因为我知道,自己心底记挂的是另一个人。
我也曾等待着她的救赎,希望总有一天,会忘记晴绿,可显然这很困难。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次酗酒之后,季节总会出现在我的身边,我也渐渐习惯了她的照顾,直到那一天醒来,我们□相对。
她平静如水的神情激怒了我,我忘记了她对我的好,忘记了她才是三人情感中最大的受害者,我疯了似的脱光她的衣服,问她是不是很想要。
她的神情刺痛了我,那样绝望无助的,就好像我看着晴绿一样,我忽然意识到,她其实和我一样,不过是想要爱一个人而已。
而我,就因为她爱着我,便不顾着她的感受,任意伤害,我觉得自己很无耻。
然后她怀孕了。
整整三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我在思考,要不要当这个父亲。后来我想,自己没有做了错误的决定,直到现在,还能记得女儿出世的情景。
“喂,家属呢,孩子出来了,是个女孩,快过来看看。”一个护士站在门口叫着。
“呀,我们快去看看…来啊,小初,”一个满脸喜色,抑制不住高兴的妇人拉着我,“你女儿出来了!”那是季节的妈妈,我的岳母,另一旁,带着厚厚镜片的,是她的父亲,一个大学教授。
那一刻我的心情很是奇妙,你女儿,这三个字让我觉得心里满满的,很充实。
隔着保温箱,我看到了里面闭着眼,仿佛小猫一般的小人儿,忽然觉得心底一片柔软,当初,妈妈看着我,也是这般的温情吧。
我与季节,终于结婚了。
对她,有着更多的是歉疚与责任,有时,我想,是不是每个人都重复相似的路。
正如当初的母亲,她嫁给父亲时,并不爱他,而经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早已变化,给了陪着他度过漫长岁月的那个男人。
而我呢,会不会在将来的一天,终将曾经刻骨的爱恋埋入心底某处,也将自己的心,交给那个小人儿的母亲。
我想应该会吧。
番外之席川
我这辈子开车的最快时速是多少,140?
其实也不是很远的路程,紧追慢干,也就两个小时的事,可我有些慌。我怕万一她一下车又跑了,我怕她换了目的地,我怕把她给弄丢了。
一路上,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话,你怎么能在我爱上你的时候选择放弃。
若不是那天无聊到想去翻看手机信息,也不会看见回收站里的那条信息,那么,或许我窝囊的自以为成全了她的幸福。
幸好一开始存号码时将她设为VIP了,幸好VIP的信息不会被直接删除,幸好手机有这个功能,幸好那天不是愚人节…无数的侥幸,让我终于没有错过她。
那天将这句话念了十几遍,直念得我心里都开始发酸,然后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靠,你——也有今天。”
我很高兴,晴绿,你爱上我的这天,终究被我等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工作状态不出意外的恢复到了最佳时刻,一切速战速决。先是和顾清初一起,将向东的价格压到最低,接着,釜底抽薪,铲除了公司中向凯的大部分势力,提拔了一批新人。
当然,我也去了警察局周旋,顺利的将那日打的我瘸腿的几个混混给整了进去,当了向凯的替罪羊,宁远说我气量小,睚眦必报,开玩笑,他被一把枪威胁着试试,被踢断腿试试,被打出血试试。
再说了,那几个人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向东用了一笔金额成功收买了他们,作为当事人的我只要在起诉时轻描淡写一些,顶多进去坐个几年,他们是乐意用几年的牢狱生涯换几十万的。
环信到此权利两极化,一头是我,一头是顾清初,股份各占15%,他依旧管着财务,宁远则负责开拓市场,没了向凯暗地里的小动作,业绩很快也赶了上来。
其实我很高兴这样,虽然和顾清初不可能回到最初的少年时期,现在见面时也不过淡淡的打个招呼,但彼此之间都明白,已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现在的我们,并肩作战着。
这些事情都还算顺利,只剩下最头疼的一件。
下大雨的那天,在大街上碰到晴绿纯属偶然,虽然当时很想下车拉她上来,可一看见她满脸的淡然,又着实让我恼火,实在是心有不甘,于是我决定继续演着戏,看看她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看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
我将车开到她身边,打了个招呼,待她看到车内的女人时,脸上郁郁不乐的表情让我很是舒畅,明明摆着臭脸,想要问些什么,却又装得那么无所谓,我心里乐开了花,遂将车停到不远处,打发那个小姑娘先走了。
她站在公车站牌下等待,神情甚是萧索,雨渐渐下的大了,将她变成模糊的影子,我便慢慢走了过去。她正努力的想要挤上车,那辆被塞得跟个罐子似的公车,我有些火大,便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她应该是憋了很久,不管不顾的大声嚷嚷起来,让我不要管她,笑话,我不管你管谁,到后来,我们闹得全身都湿透了,她还是要跑,我索性便狠狠的吻了她,吻到她没了力气再跑。
将她送到酒店洗澡时,手机响了,我虽然极不情愿离开,可也没办法,有些事情要早点搞清楚才行。
我留了张便条,让她等着我,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可她竟然还是跑了,我都这么写了,她还是没搞明白,委委屈屈的跑去了上海。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超速会接到几张罚单,反正,这些日后都要算到她的头上。
进上海车站时,看见她从大巴上下来,急匆匆的往售票处跑,我急了,她又打算跑到哪里去。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买了回城车票,真是傻到家了。
随后,我不动声色的跟着她的大巴,看见她喜滋滋的打开手机,表情甚是精彩,然后她抬头,终于看到了我。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白皙的脸上,眼眸弯弯的笑着,对我招手,心底有什么轻微的响动,好像绒毛一样,轻轻的划过心尖,这也许就是花开的声音,我想。
这一场爱情的角逐,终于不再是你追我逃,你试我探的捉迷藏,我与她,也终于站在相同的位置,一起守好属于两人的城堡。
后来,我又带她去了上海,顺便买了些衣服,她十分高兴,大包小包的买了许多,笑着说,“购物不花自己的钱真是痛快”。我也朝她笑笑,笑的颇有些狡猾,我说,“过两天你换一身好看的去见我爸爸。”
她的笑容马上僵硬,然后低头不语,直到过了好久,才有些不安的问道:“万一你父亲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一脸无奈的样子:“那也没办法了啊,换了你呗。”
我没有告诉她,父亲曾许诺,要么和纪氏联姻拿下股份,要么靠自己的能力,总之,目的达到了,他也不管过程,当然我娶谁当老婆他更是管不了。
回到原来城市时,她已经睡着了,许是玩了一天累的,我看着她沉静安宁的睡容,忽然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我没有开进城区,而是拐到了城北的一个山道上。
夜幕沉沉,即将步入夏季的天空晴朗而高远,星光璀璨。
开到半山腰,我打开了车的顶盖,等着她醒来。
天幕深蓝,如一张质感浓稠的绒布覆盖整个天际,在这山腰被压得很低,那些星光仿佛触手可及,四下寂静,微风吹过树木发出的沙沙声,仿佛情人节的低语,虫鸣清脆,我听见她轻微而缓慢的呼吸声,心情很平静。
与她从认识到现在,一幕幕的往事犹在昨日,她在我的生命中,出现不到一年,可心底却觉得,遇到她之前的那些岁月,仿佛一个虚幻的梦,不曾真正属于我,似乎在我的人生里,从一开始就是她,只是她,一直是她。
初见到她时,只觉得这人有些意思,宁远说的对,一开始,我不过是被她背后的那些故事所吸引,如同一只好奇的猫,想要了解这个走入我生活的女人。
一段感情的开始,往往是因为好奇心与神秘感,对我来说,尤其如此,我不喜欢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太索然无味,而晴绿,就这样成功吸引了我的眼光。
可当我慢慢走近她时,才发现,她并无甚特别,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除了那些往事,简直就是个一眼看穿的单纯女子,甚至有些傻气。
为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单身跑到美国,为了顾清初的账本而靠近我,为了救有些讨厌的我冒险跟着绑匪,希望季节幸福而委屈自己,这全不是我喜欢的做事风格,可奇怪的是,我却爱上了她。
有些女人如同口香糖,越嚼越没味道,有些则如同甘蔗,越来越香甜,晴绿便是后面一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香甜,什么时候彻底沦陷。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她为我画画时认真专注的表情,她奋不顾身的勇气,她那颗脆弱却努力坚强的心,还是她送我的那个憨厚金牛?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去想了,只知道我爱她便足够了。
“席川。”她醒了,微微歪头看我,“星星真漂亮。”
“嗯。”我轻轻笑着,将双手枕在脑后,“想看更漂亮的吗?”
“诶?”
“想看的话,”我促狭的笑道,“吻我。”
“…”
“我带了天文望远镜。”
“在哪?”她一下子跳了起来,四处打量。
“给你也没用,你会装吗?”
“席川…”她眉目弯弯的看着我,似乎想要打动我。
“主动吻我。”我不为所动,又说了一遍。
她终于妥协,微微俯身,轻轻在我的额头点了一下,又迅速离开,仿佛小水滴一样,惹得人心痒痒。
我有些不高兴,遂从车座下拿出一个信封,将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放在车前,一字儿排开,板起脸来威胁道:“给你个解释的机会,要解释的让我不满意,可别怪我把你丢在这荒山野岭。
她直身,在灯光下一张张细细看过去,脸上渐渐发白,那些全是她与颜南的暧昧亲密照,牵手的,拥抱的,甚至…亲吻的。
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这几张东西折磨的我心神不定,尤其是那张亲吻照,那样的自然与美好,看的我心里刺痛。
许久,她拿起照片,静静的看着我,白皙的脸上一片宁静。
“这些照片,都是真的。”
我心里一顿,其实我早就让人细细检验过了,是真的,全部都是,所以之前我才会那样的愤怒与难受,可当她一脸沉静的对我说时,还是感觉到了满满的压抑。
“席川,你相信我吗?”她忽然问道,灯光下她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长的影子,根根分明,眼睛很清亮,黑白分明,澄澈见底。
“不相信你,我便不会找去上海。”我微微呼出心里的抑郁,淡淡说道,“但我要听听你的解释。”
“没有解释,席川,”她的声音轻轻浅浅的,“都是自愿的,牵手是,拥抱是,亲吻也是。”
“只要这张…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细长的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是她与颜南走进宾馆的那。
我闷闷的说了一句:“我知道。”
晴绿轻声笑了起来,璀璨的如同漫天星斗,她笑了一阵,才说:“那日我与颜南说开,彼此解开心结,然后…决定一起再走一边曾经的路,告别过去。”
晴绿慢慢说着,我该知道的,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情感,总不会轻易忘却,更何况是刻骨铭心的第一次,那些青葱的岁月总是最美好的回忆。
晴绿淡淡说着,似乎在诉说一个他人的故事。
“我和颜南的初次接吻,便是在刚刚照片上的地方,是在夏季午后,他的学校里。那天傍晚,我去找他,一起到球场散步,那里有个地方很美,喏,就是这里,整面墙壁都是翠绿色的爬山虎,他将我堵在这里,有些生涩慌乱的吻了我。”
我听的心里堵堵的,却也不好发作什么,只凉凉讽刺:“记得真清楚啊你。”
她眼神奇异的看了我一眼,竟也一脸神往的文艺腔起来:“是啊是啊,那个带着青草香气的吻,让我对夏天的味道和粗糙墙面的质感有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哦?还真是难以磨灭,所以又故地重游的去吻了一次?”
她嘿嘿干笑两声,竟沉默起来,许久,才不安的低声说道:“那个…只是吻别。”
我面无表情:“吻什么别,这里又不是美国!”
“…”她一时没了话语,良久吐出一句,“席川,你之前有过几个女朋友?”
“啊?”我一时愣了。
“你和几个人接过吻?”
“…”
“那么,你和多少人上过床?”
“好了好了,吻别就吻别吧。”我无奈,她竟然翻起了我的旧账,“不过,这只能是最后一次!”
我想晴绿她无法拒绝,那些刻骨的记忆,以及颜南带给她的甜蜜与伤痛,都成了她生命里的一道道印记,可我相信,接下来的岁月里,我将用自己的所有,一点点覆盖她过去的痕迹。
她曾经爱颜南爱到不顾一切,也将那份爱一直封存在心里最深处。这是我无法触及的过去,而我能做的,是让我与她之间的爱,在岁月的沉淀中积蓄,一点一滴的积累,总有一天,我会占据她的整颗心。
那些年少时刻骨铭心的爱恋,因着最初的纯净,所以美好的让人无法忘怀,可是已经过去了,那些往事,轰烈而荒乱的青春岁月,五颜六色却脆弱之极,而我带给她的,将是一份真实坚固,无坚不摧的爱。
“最后一次?”她笑的甚是得意,“那可不行。”说完她慢慢靠近我的脸,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着的睫毛,她闭着眼睛,吻上了我的唇,温暖柔软的触感,让我一时之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
后来,我拿出了天文望远镜,与她一起寻找星座,欣赏美丽而莫测的星云。
离开之前,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害羞,然后慢慢环住我的腰,她将脑袋埋在我的胸膛之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席川,你对我这么好,我很高兴,因为…我喜欢你对我好。”
我摸了摸她的发,轻轻笑了:“恩,很好,现在知道说谢谢了。”
其实我很早便想带她来看了,自那日在游乐场她说喜欢看星空,回去便买了个望远镜,也是那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女人宠溺至此。
回去时,换她开车,她一边开车一边提问,结果车子开得东倒西歪,让我提心吊胆的。
她问:“你怎么猜到照片是纪璇在搞鬼?”
“因为我是福尔摩斯啊。”
“…那你怎么知道宾馆老板说谎了。”
“因为我是福尔摩斯啊。”
“…”
接下来,我带她见了父亲,倒也一切顺利。
这日,她正在办公室外等我,忽然敲开门朝我挤眉弄眼,我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我直笑“坏了,你的桃花债来了。”
我一看,原来是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单单纯纯的那位。
我冲晴绿乐:“怎么办,娘子,你替我挡挡?”
然后我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唰唰签下几个数字,递给了晴绿,“你帮我给她吧。”
她有些怔然,却也照做,将支票递给了那位还带着学生气的小姑娘,那人施施然一笑,拿过支票,二话不说就便走了。
“啧啧…”晴绿一脸的不满,“真不公平,想当初和我分手怎么没支票?”
我用手里的钢笔敲了敲她的脑袋:“谁说不给的。”
“我把以后的人生都赔给你,要不要?”我发现自己对于糖衣炮弹,甜言蜜语这种事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那个小姑娘啊,还多亏了她呢,”我笑着说,“她也是纪璇安排的,一开始我倒真没想到。”
纪璇自哈尔滨,就开始跟踪晴绿,这也是当初我的怀疑,后来才证实。
“那个小姑娘啊,是纪璇找来做戏给你看的,想让你彻底死心,结果反被我给收买了。”
“诶?不是你故意找来气我的啊?”她一脸的惊讶。
我一时愣住,神色尴尬:“你就没想过,是我的新欢吗?”
她想了想,竟一本正经的分析:“主要是这姑娘太嫩了,一看就不是你会吃的类型,下次要找啊,建议找纪璇那样的,漂亮,身材好,估计我会相信。”
我一时无话,她倒是观察入微,连我的口味都这么清楚,想到此,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说道:“说的是啊,我怎么会看上呢,真是奇了怪了…”
“…”
“席川,”她忽然一脸的认真,神色稍稍有些踟蹰,“你为什么要向纪璇求婚?”
我一听又乐了,可又想要吓吓她,于是眼神灼灼的看着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谁让你背叛在先,若你再做出过火的事,就算我多么爱你想你,也会加倍的折磨你,然后彻底的把你抛弃,知道没?”
她被我的话唬的一怔,狡辩:“我哪有背叛你…”
“和前男友亲吻不算?”
“那是吻别!”
“吻别?嗯?”
“哎呀呀,席川我问你,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又来这招,我无言以对。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林小单与宁远结婚了结婚当天闹出许多笑话来,顾清初得了个白白胖胖的女儿,害的晴绿动不动就往他家里跑,虽然表面上我客客气气的笑着,可她每次去我总是心里抑郁难当,最后想了个办法,便是尽早与她结婚,也生个孩子出来。
可她竟然不答应,她说要等林小单的先生出个男孩来,然后再打算要孩子,这样以后又有哥哥又有姐姐,会比较幸福。
我又诱惑着先与她结婚,她也不答应,说是还没准备好,然后有一天,我发现她总爱去逛湖滨路的那家画廊,于是我又生气了。
我想,我总得想个办法去把证先给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