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乙眼睛一亮:“去哪?有没有旅馆住,我感觉我这个人都馊了,这鬼地方,鸟都不拉屎,哪里会有藏羚羊。”
“可可西里。”
“……”
想来,保护区环境,也不会比这里好多少。
闻如一顾着吃东西,见他们讨论得激烈,插了一句:“要是我们一直蹲不到羊,四月份还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人齐声打断:“别说不吉利的话!”
“……”
同事甲紧张兮兮地:“如一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快说,我们一定能蹲到羊。”
闻如一郑重地点头,只差没举起手来发誓了:“我们一定能蹲到羊的。”
吃过午饭,于念宣布前往可可西里,即刻出发。
出来了一个月,大家的行李越来越少,收拾起来很快。
考虑到时间不早,当晚找了个旅馆稍作休整,一行人激动得如同过年,饭都不吃了,一进房间就洗澡。
旅馆有无线网,闻如一让同住的女同事先洗,自己拿出笔电导照片,顺便给向言叙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听声音是在学校,闻如一笑着问:“向向,你下课啦?”
“刚出教室。”看见闻如一的电话,向言叙跟身边的朋友道别,自己往反方向走,“你会城里了?”
“对呀,我们明天去可可西里,今晚找了个旅馆落脚,大家都开心坏了,争着去洗澡。”
向言叙听她声音还是元气满满,担心顿时减了半:“那你怎么不去?”
“同事先去了,我这不是想你了,一到有信号的地方就给你打电话嘛。”
向言叙笑了声,戳了下手机屏幕,发过去视频邀请,结果被闻如一秒挂。
闻如一非常抗拒:“不行,我好多天没洗澡了,跟个原始人一样,我不能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向言叙不往心里去:“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闻如一脸一红,凶他:“向向,你思想好龌龊。”
“……你想多了。”
“总之不能看,我们本来就异地,你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觉得是个女的,都比我好看。我才没那么傻,给你绿我的机会。”
向言叙倚靠着走廊的楼柱,失笑:“闻如一,我们已经订婚了。”
闻如一哼了一声:“对啊,你要时刻记住自己是有主的人,不许趁我不在,到处散发你迷人的荷尔蒙。”
“……”
闲聊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女同事从浴室出来,看见闻如一在打电话,出声提醒:“如一,你快去洗吧,水不是很热,入夜估计更凉。”
“好,我马上去。”闻如一应了声,对电话那头的向言叙说,“向向,我先去洗澡了,一会儿聊。”
向言叙却拒绝:“不用,你洗完早点休息,有空随时联系我,保平安就好。”
闻如一心里一暖,“嗯”了声:“我知道了。”
“昨天跟吴成州打球,易泠泠也在,她让我转告你,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闻如一之前入藏没几天,易泠泠就打电话跟她说,自己跟吴成州在一起了。
可那时候她情绪不太好,许是两人闹了矛盾,天高皇帝远,闻如一没多问,现在从向言叙嘴里听到,想来矛盾应该也解决了。
“好,下次你碰见州弟和一百,替我问好。”
“嗯,去吧,水凉了。”
——
项目组在可可西里又待了十天,第十一天的时候,当地导游通过小道消息,说是明日一早,会有一大批藏羚羊出没。
这个消息,对于在西藏蹲了一个多月也没成果的团队来说,无疑是甘霖。
这天夜里,无人无眠,就连年纪最大的宁石远也拿着相机,守了一夜。
可黎明过后,一直到太阳升起,也没有看见一只羊。
全队希望落了空,不止如此,于念受了凉,早上发高烧。
在高原地区,发烧有时候会是要命的事情,无人敢怠慢,宁石远带着一个导游和司机,把人送去了县城的医院,剩下的人,继续留守。
有了前夜落空的失望,加上主心骨病倒,组里的人兴致都冷却下来,恹恹地,天刚擦黑,就进帐篷休息了。
闻如一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以为过了很久,拿过手机看时间,还不到晚上十二点。
她睡不着,也不想影响其他的人睡眠,偷偷爬起来,穿上外套,背着自己的包,去昨夜蹲点的位置继续守着。
两点多的时候,碰上起夜的同事,看见闻如一裹着厚棉袄,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难免惊讶,过去劝了句:“如一,别等了,我看咱们这次的项目,怕是要黄了……”
闻如一摇摇头:“没事,我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欣赏夜景了。”
见她固执,同事也不再劝,嘱咐她注意安全,又回了帐篷。
到了后半夜,闻如一意识渐渐模糊,趴在旁边的石头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擦亮,她听到一阵奇怪的脚步声,睁开眼,直起腰坐起来,入目一片藏羚羊群,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揉了几下眼睛,清醒过来,羊群还在。
不是梦。
是真的藏羚羊群,是她们等了一个多月的主角。
闻如一调整好相机,开始录像,她余光看见右前方,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三只藏羚羊,两大一小。
它们互相顶角,行为亲昵,以人的眼光来理解,像是一家人。
小羊体型不大,被稍大的那一只,顶翻在地,最大的那一只,用自己的角,把它扶起来,随后,看了它一眼,将就它的脚步,慢慢跟着,与前面的羊群汇合。
闻如一看得热泪盈眶,取好角度,把这一幕拍摄下来。
趁着摄影机在拍摄,闻如一固定好三脚架,偷偷地跑去帐篷里叫人。
同组人听见这个消息,有的连外套都没披,直接就跑出来了。
这样大规模的羊群迁徙,不是随时都可以看见的,所有人都很开心。或许是因为看见了了不起的自然现象,又或许是因为,任务即将大功告成,回澜市近在眼前。
宁石远接到电话,从县城赶来的时候,羊群已经散得差不多。
他面上尽是失望,听到闻如一说把画面都记录下来后,才有所缓和。
“小闻,把相机给我,这片子我要亲自剪。”
闻如一早在宁石远来之前,就做好了备份。相机本是公家财产,宁石远开口要,她也没有不给的道理。
宁石远当晚熬夜修好了片子,第二天大家看了,皆赞不绝口。
宣传片所有镜头都拍好,加上这段稀有的藏羚羊片段,这次的工作,基本算是圆满结束。
于念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体恢复后,一行人开始返程。
可刚到拉萨的那天,就出了事。
四月份,摄影大赏已经开始收作品,好的作品会被官博发出来,提前给大家饱饱眼福。
当天傍晚,摄影大赏一条微博,在圈内掀起了小波澜。
几张名为“舐犊情深”的藏羚羊照片,引起关注,而投稿人,正是圈内响当当的人物——宁石远。
第62章
闻如一知道这件事, 还是向言叙告诉她的。
那天拍完照片, 一回旅馆, 闻如一就迫不及待地,将原片发给了向言叙,与他分享。
所以他认得, 这到底是谁的作品。
闻如一在房间里, 看见网络上铺天盖地,赞美宁石远的言论, 更有人预测, 这组照片将是今年大赏的金奖作品, 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不是重视名利的人, 可自己的作品,被这样光明正大地抢走, 任谁, 也咽不下这口气。
闻如一左思右想,起身离开房间,走出去,敲响了宁石远的房门。
宁石远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幕,亏他还能笑出来:“小闻, 你这怒气冲冲的是做什么?”
“我一直尊敬您是业界前辈, 叫您一声老师, 可您现在摸着良心文,你配的吗?”
闻如一就站在门口,她声音不小, 这层楼的房间住的都是项目组的人。
宁石远面色不改,声如洪钟:“年轻人,脾气躁,我理解。”
闻如一强压住爆粗的冲动,质问道:“你为什么盗窃我的作品,冠上自己的名字?”
“没证据的话,你可别乱说。”
宁石远对着走廊,意有所指地问:“不信你问问,咱们项目组的同事,谁能证明,那组照片是你的作品?”
闻如一气得瞪大了眼,宁石远的话说完,半分钟之久,也没有一间房门打开,紧闭着,众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所有一切都在宁石远的掌握之中,他笑了声,拍了两下闻如一的肩膀:“小闻哪,别气馁,这次宣传片少不了你的功劳,回头我给你们领导说说,让他给你加奖金。”
闻如一冷笑,退后一步,死盯着他:“原来宁老师今日的成就,是这么来的,真令人吃惊。”
“世人只看结果,记住这一点。”
闻如一闷声吃了大亏,那天在场的同事,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给她作证,照片出自她手。
没人愿意为了她这个新人,去得罪圈内老前辈,毁了自己的前程。
饶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闻如一也没跟向言叙抱怨什么,通电话的时候,也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只说不在乎荣誉,爱给谁就给谁。
向言叙听出她情绪不对,没有多问。
次日回澜市,所有人按照程序要回公司报个道,可闻如一出了机场,自己单独打车,回了家。
宁石远的工作室请了营销团队,这件事愈演愈烈,甚至有电视台要邀请他采访。
闻如一窝在家里,看着网上那些夸赞宁石远的言论,气不打一处来。
向言叙下课直接回了家,看见闻如一坐在沙发里生闷气,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还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两个月不见,她收了一圈,皮肤也晒黑了些,最重要的是,受了欺负。
向言叙走过去,拿过闻如一手上的电脑,合上放到一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带出去吃饭。”
闻如一顺势躺在向言叙的腿上,恹恹地:“向向,我其实有点生气。”
“嗯。”
“没有很多,就是一点点。”
“嗯。”
“我想给自己讨回公道,可没人帮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名利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不明白。”
向言叙把闻如一打横抱起,上了楼,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转身去浴室放水。
“你不用明白这些。”向言叙打开衣柜,拿了套闻如一的睡衣,放在她手上,柔声哄道,“听话,去洗澡。”
闻如一垂头往浴室走,没再说话。
向言叙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若有所思,下一秒,拿上手机,去书房打了通电话。
等闻如一洗完澡,向言叙带着她出去吃了顿饭,期间向母来了电话,邀请闻如一过去坐坐。
向言叙把闻如一送到了宅子,还没坐几分钟,借到一个电话,说是公司有急事,就急匆匆地走了。
向母还不知道闻如一被盗的事情,闻如一不想让长辈担心,把情绪藏起来,跟向母有说有笑,出去逛了街,做了指甲,晚上向母亲自下厨,给她做了清真鲈鱼。
向言叙九点多忙完,才宅子里接她回去,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照片的事情。
这件事,平静得好像没有发生过。
——
翌日。
闻如一睡到日上三竿,向言叙有课不在家,她一个人不想做饭,洗漱过后,叫了外卖。
等待的时间,闲来无聊,她打开微博。
铺天盖地的艾特评论转发提示,几乎让她的手机死机,闻如一重新开机,切换成小号,再上去看,发现宁石远的名字上了热搜。
点进去,排在第一位的微博,竟是来自于念。
她发了一条长微博,图文皆有,闻如一从头看到尾,这条微博带给她的冲击,无疑于一场海啸。
于念读大学的时候,宁石远教过她的专业课,对她很是赏识,后来保研,宁石远收了于念做自己的学生。
宁石远风评一直不错,那两年,于念受他恩惠不少,能进印象工作,也是因为宁石远的推荐。她打心里,是尊敬这名恩师的。
可是于念入职印象那一年的摄影大赏,宁石远擅自拿走她的作品,去参赛投稿,获得了金奖。于念忍不下这口恶气,当时在微博痛批宁石远的恶行,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没人相信她说的话,证据不够硬,也没人愿意替她证明,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而宁石远因为对于念在网络痛批她的事情,怀恨在心,背后做了手脚,导致于念研究生一直无法毕业,最后主动退学。此外,在印象的工作,从商业组调去了旅拍组,那时候印象的旅拍比现在还要惨淡,于念的前途,几乎是毁了。
几年过去,于念还是旅拍组一个名气不足的普通摄影师,而宁石远,已经在业界享有名誉,成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宁石远慈祥亲切的面具,隐藏着的那颗卑劣肮脏的心,无人知晓。
最后一张图片,于念晒出了那天在县城医院,宁石远的照片,算是出面给闻如一作了证,那组照片,并不是宁石远之手。
藏羚羊群出现的时候,宁石远根本不在场。
陈年旧事,再上近几天的事情,配合于念这个受害者的言论及实锤证据,一下子把宁石远推到了风口浪尖。
闻如一回想起从一开始,于念对宁石远的态度。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宁石远最开始是什么样的人,于念比谁都清楚。
而宁石远那次在会议室,捧她才于念,一方面为了立威,另一方面,估计那时候,他就已经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闻如一退出微博,思前想后,给于念打了一通电话。
打了好几通,她才接。
估计在公司忙,开口就不耐烦:“闻如一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了来公司办离职,别给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此时此刻,闻如一连于念的粗话,听着都暖心,她吸了吸鼻子,煽情地说:“组长,谢谢你站出来帮我作证。”
于念一顿,语气不改,还是一样的臭:“我没有帮你,只是有了一个契机,让我给自己讨公道而已。”
“什么契机?”
“会有人告诉你的。”
没等闻如一多问,于念“啪”地医生,挂断了电话。
对着电话那头的忙音,闻如一回想这件事,似乎明白了什么。
向言叙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家里。
闻如一炒完最后一个菜,看见他回来,笑着说:“向向回来啦,洗手吃饭,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向言叙从背后抱住闻如一的腰,手臂收紧,沉声问:“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闻如一放下碗筷,换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认真地问:“微博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向言叙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含糊不清地说:“什么事?”
闻如一用指尖遮住他的唇,阻止他进一步靠近:“宁石远的事情,于念为什么会站出来?”
“你别瞒我了,那些转发带节奏的大V号,都是向氏传媒的,这件事情,不可能于念一条微博就发酵得这么快。”
“一个小时前,摄影大赏的官博都转发了,说永久取消宁石远的参赛资格。于念和我都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说完,闻如一捧住向言叙的脸,揉捏两下,像是撒娇:“向向你好会装啊,之前什么都不问,也不关心我,我都以为你在外面有三儿了。”
“是你不想说。”向言叙抓住她的手,越过闻如一,走到沙发边,脱下外套,淡淡地哼了声,“你不说,我也不说,事情解决了就行。”
闻如一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向言叙,你是在跟我怄气吗?”
向言叙神色平静:“还不够显而易见?”
“……”
闻如一忍住笑,走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晃悠两下:“可我不说,你什么都懂呀。向向最棒了,要是没有你,一一可要被坏人给欺负死了。”
向言叙扫了她一眼,没挣脱,也没说话。
闻如一偏头,凑到他面前,眼尾上扬:“我保证,以后好事坏事,我都告诉你。”
“这次我帮了你?”
“对,都是向向的功劳,向向威武!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向言叙握住闻如一的手腕,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你什么也不用做。”
闻如一暗叫不好,想溜,可向言叙按住她的双手,她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享受就好了。”
“……”
——
两个月后。
摄影大赏作品公布,闻如一那一组藏羚羊照片,被评为单人摄影的金奖。
向母听说闻如一获奖的消息,订了餐厅给她庆祝。
向言叙在外地出差,晚上的航班回澜市。
闻如一今天不忙,提前下了班,开车去机场接他。
路上堵车,到机场晚了半小时,闻如一打向言叙的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思索片刻,她停好车,拿上包去接机大厅等人。
这个点,好几班飞机落地,大厅的人比平时还多,闻如一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闻如一怕到时候谁也找不到谁,转身往出口走,直接在外面等他。
过了十分钟也没看见人,闻如一拿起电话准备再打,一个转头的功夫,就看见了人。
向言叙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一身西装,款款朝这边走来。
他似乎还没看见闻如一,拿出手机也要打电话,闻如一正要出声叫他,突然,旁边路过一个年轻女生,在向言叙身边停下。
闻如一离向言叙不算远,女生的声音也不小,对话尽数落入她耳中。
女生非常直接:“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一瞬间,闻如一心里的火就蹭上来了。
这人怎么拖个行李箱,都能散发荷尔蒙,吸引小姑娘。
向言叙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不方便。”
女生锲而不舍:“了解一下就方便了呀,你看这么多人,我一眼就看上你了,多有缘分。”
向言叙有点不耐烦:“我结婚了。”
女生笑了,当然不相信:“这借口太随便了吧。”
向言叙转过身,走了几步,牵起在那里一个人生闷气的闻如一,两个人站在女生面前,他紧握着闻如一的手,神色不改:“你换个人一见钟情吧。”
“……”
看女生负气地离开,闻如一心里偷着乐,脸上还端着,抽出自己的手,酸不拉几地说:“看看,被我抓到了现行,招蜂引蝶。”
向言叙直接搂住她的肩膀,含笑问:“你怎么不过来?”
“过来不是打扰向先生的美事了吗?”
向言叙捏她的脸,吐出三个字:“不讲理。”
闻如一停下脚步,叫他的名字:“向言叙。”
向言叙看她:“怎么了?”
倏地,闻如一拿起向言叙的右手,在手腕的位置,张嘴咬了一口。
这次她没用狠劲,看着向言叙手臂上的牙印,她凶巴巴地说:“你以后给我记住一件事。”
似曾相识的场景。
闻如一刚回国那天,也是在这个手臂上,给他留了一个牙印。
向言叙放下袖子,配合她:“什么事?”
“你是我的人,是我驯服了你,证据你手上的牙印。”
闻如一上前一步,扯住他的领带:“以后对别的女生,要凶一点。”
向言叙很受用,还低了点头,让她扯得更顺手:“好,跟你一样凶。”
“不行,要比我还凶。”
“嗯。”
向言叙看闻如一还噘着嘴,俯身与她耳语:“还不消气?”
闻如一看看四周,沉默一顿,话锋一转,沾沾自喜地感叹:“这种把你握在手心欺负的感觉太好了,你让我再享受一会儿。”
向言叙失笑,重新牵起闻如一的手,往停车场走。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她消气,向言叙今天的话比平时多,出差中极小的事情,都跟她说。
闻如一听得开心,时不时跟他斗两句嘴。
走到半道,闻如一的鞋带散掉,她停下来,要弯腰去系,向言叙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闻如一低头看着他。
暮色的光落在向言叙的背上,熠熠生辉。他专注地给她系上鞋带,系完一只脚,还不放心,把另一只脚的鞋带拆了,又重新系了一遍。
“少穿有鞋带的鞋,你又会摔。”他难得唠叨。
两只脚的鞋带都系好,向言叙站起来,拍拍衣服的皱褶。
闻如一声音里带了笑意,主动挽住他:“我偏不,就要穿。”
向言叙皱眉:“闻如一。”
“不许凶我,我还在生气喔。”
“……”
他还真的不凶了。
闻如一偷偷收紧了手上的力道,眼底笑意更甚。
她看见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汇到了同一个点上。
倏地,闻如一轻声感叹:“向向,我好喜欢这个城市泽。”
“嗯?”
闻如一摇头,没说什么。
到了停车场,里面车多,向言叙拿过车钥匙,让闻如一在外面等,他去开车出来。
闻如一点头应下泽。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盛夏。
六月的澜市,炎热依旧。
这座城市夏日的酷暑,曾让她无数次抱怨,无数想要逃离。
可这么多年过去,闻如一才发现,自己对脚下这片土地,竟无比眷恋泽。
她在这片土地上,认识了一个人。
这个人寡言少语,重度洁癖,不爱笑,可他心里住着全世界最温柔的灵魂。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也在这里,和她相遇。
-正文完-
第63章 番外
【一】
两年后。
易泠泠和吴成州踏入了婚礼的殿堂, 婚期定在九月份。
吴成州这两年发展得不错, 在澜市买了房买了车, 老婆本攒够就给易泠泠求了婚。
求婚、见父母、定婚期, 前后时间不到一个月。
婚礼定在澜市办,吴家妈妈忙前忙后, 把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 只等儿子取媳妇进门。
易泠泠和吴成州除了要在婚礼那天出现,给周围朋友发发请柬, 其余的事情,几乎不用操心。
婚礼前夜,闻如一到易泠泠家里陪她。
易泠泠卸着妆,见闻如一穿着伴娘服在镜子前臭美来, 臭美去,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和向言叙,还不结婚?”
易泠泠的婚礼,吴母挑选的中式,新娘服和新郎服定制了一身喜庆的红色秀禾服。而伴郎伴娘则是黑色长袍和浅蓝民国服饰,颜色内敛,不会抢了新娘新郎的风头,但整体看过去也有排面。
闻如一第一次穿民国服饰, 新鲜感满满当当。
她这两年再没剪过短发, 一直留着,如今已经称得上长发。
闻如一拉过旁边的凳子,在镜子前坐下, 给自己编小辫,听见易泠泠的话,分神回答:“随时都可以结婚呀,不就是几块钱领个证吗?”
易泠泠还能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一语拆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闻如一编好辫子,理了理额前的空气刘海,转过身来,笑着问易泠泠:“一百,我好不好看?”
“……是我结婚。”
“我是你的伴娘啊,我要是不好看,你会面上无光的。”
“……”是吗。
易泠泠看闻如一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头疼,她叹了口气,宛如一个操心的老母亲:“如一,我一直觉得,我会给你做伴娘的。”
“你和向言叙那么好,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有一个家不好吗?”
闻如一收起笑脸,垂眸,过了几秒,缓声说:“领证就好了,仪式……我不想要。”
“为什么?”
“我害怕许家的人,又来惹事。”
前两年订婚的那场闹剧,闻如一还记得。那次向家所有人给她撑腰,为她找回了场子。
可这样的事情,闻如一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向家对她好是真的,她要回报,也不要给他们抹黑。
何况结婚不比订婚,真要办仪式,那不是光有亲戚朋友在场。那样的大场面,关乎向氏传媒的脸面,若是许家人又来闹一次,怕是很难再收场了。
这是于公的一面。
于私的一面。
是她不想让自己期待很久的神圣仪式,毁在许家人手上。
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不觉得遗憾吗?”易泠泠皱眉,不太认同,“你应该相信向言叙,说不定,他跟你一样期待。”
“男人都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心思全靠猜。”
闻如一低头不言,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次日婚礼。
闻如一作为伴娘,大清早就陪着易泠泠开始忙碌,化妆接亲、给双方父母家敬茶、酒店迎宾、走完仪式流程。
直到仪式结束,闻如一才得半刻空闲。
易泠泠和其他伴娘去了更衣室换迎宾服,闻如一在大堂里闷得慌,趁敬酒这个时间,跟易泠泠说了声,出去透气。
人都说,婚礼是一件繁琐冗长的事情,今天作为伴娘也算感受了一把,果真不假。
此刻宾客们都在里面吃席,外面的花园无人,闻如一寻了一个凉亭坐下。
九月依然闷热,好在昨天下了一场雨,澜市降了几度,如若不然,闻如一穿着这身长袖长裙,怕是热得要晕妆。
“一个人傻坐在这里,不嫌热?”
闻如一听见声音转过身去,对上向言叙的视线,失神了那么几秒。
今天之前,闻如一还在担心,向言叙可能不适合穿这种中式服装,万一很丑,今晚某人的偶像包袱,估计又要加重了。
上午一直在忙没细看,此刻仔细打量,她才发现,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踩着一地日光,往凉亭走来。身形颀长,挺鼻薄唇,看见闻如一的一瞬间,冷峻的脸色露出几分笑意,如风光霁月。
“热呀,可是想透透气。”闻如一往旁边挪了点,腾出一个空位给他坐,“向向你怎么也出来了?”
“来找你。”
向言叙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比起新娘子,伴娘团的服饰简单很多,尤其是闻如一,今天特地编了两根小辫搭在肩头,细碎的空气刘海被吹成了微微的内卷,一下子把时光拉回到了十六岁。
她身着淡蓝色布艺和黑色半身裙,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因为热,脸颊两侧有点泛红,这样仰头看着你的样子,可爱又灵动。
向言叙有片刻的恍惚。
“向向?”
闻如一见他失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失笑:“想什么呢你。”
向言叙从长袍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撩开衣摆,两腿一弯,右膝跪在了地上。
闻如一被吓一跳,两眼瞪得圆滚滚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向言叙将盒子打开,放在手心,捧到闻如一面前,目光如柔水:“闻如一,嫁给我。”
闻如一怔怔地:“我们已经订婚了……”
“我们该结婚了。”
向言叙拿出盒子里的钻戒,握住闻如一的左手,轻轻地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勾唇一笑:“我们结婚,你做我的新娘,好不好?”
“哪有你这样的,这都戴上了。”闻如一吸吸鼻子,怕晕了眼妆,又不敢伸手去擦,只能仰头,把眼泪逼回去,一边哭一边笑,“你太坏了,我还没答应呢。”
向言叙拿出男戒,放在闻如一的手,伸出自己的左手:“那一一,也给我戴上吧,我们扯平。”
闻如一气笑了:“才不是这样的,向言叙你好霸道。”
“那我今天就霸道一回。”向言叙的左手又往她眼前凑近了几分,“你不喜欢我霸道吗?”
“不讲理。”
闻如一拿过戒指,戴在了向言叙的无名指上,手还没收回去,就被他反手握住。
向言叙握着闻如一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趴在她的腿上,在女人的手背,连带着戒指,落下一吻。
“我等你成为我的太太这一天,等太久了。”
闻如一鼻子一酸,在这种时刻,她竟煞风景地想起了许家人。
“向向,我们可以不要仪式吗?”
闻如一怕他多想,补充道:“我们工作都挺忙的,就领个证吧,以后再说……”
向言叙直腰站起来,替闻如一拿走头发上的一片树叶,轻声说:“不用怕。”
闻如一愣住:“什么?”
“不会有人捣乱的。”向言叙的指尖在她的脸颊上扫过,酥酥麻麻,“我会给你最好的婚礼。”
“向向……”
“一一下辈子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
指尖最后落到闻如一鼻尖处,向言叙轻捏了一下,声音带笑:“依靠我就好。”
【二】
两人婚后的第二年。
闻如一跟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向言叙这两天在外地出差,她得了空,跟易泠泠约好下班去逛街。
中午吃饭,食堂新请来的厨师做得一手好鱼,闻如一平时每天都光顾。
可今天,还没进食堂大门,闻到那糖醋鱼的味道,闻如一一阵恶心,没等周围同事反应过来,她已经跑远,在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王雅雅跟过来,敲卫生间隔间的门:“如一,你没事吧?”
闻如一按下冲水键,打开门从里面出来,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说:“没事。”
王雅雅见她脸色苍白,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你脸色好难看,去医院吧。”
闻如一平时糊涂,可自己身体什么状态她还是有数。
闻如一按住王雅雅的手,摇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我陪你回办公室。”王雅雅收起手机,搀着闻如一往楼上走。
这前后不到几分钟,闻如一到了办公室,又去吐了一次。
闻如一吐完从卫生间出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猛地想起,她的生理期好像已经推迟很久了。
闻如一无法不重视,她给于念请了假,利用下午的时间,去了趟医院。
等结果的功夫,向言叙来了电话过来。
闻如一心里忐忑,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向向。”
向言叙站在印象的公司楼下,脸色有点沉:“你同事说你请假去医院了,你在哪?我来找你。”
闻如一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肚子看,闷声说:“向向,我身体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在哪?”
“市医院。”闻如一害怕得手都在抖,她强行克制住情绪,补了三个字,“妇产科。”
向言叙开车门的手一顿,他恍了神,过了几秒,没有多问,只说:“等我。”
闻如一“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之后,她忍不住从胸口涌上来的恐惧,小声抽泣起来。
向言叙匆忙赶到医院,看见闻如一坐在长椅上,一个人傻傻地发呆,他抬步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轻声叫她:“怎么了?”
闻如一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让向言叙心里一凉。
“向向,向向……”闻如一张开手,死死地抱住他,是害怕是不安也是喜悦,“我怀孕了,我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
向言叙眼神闪烁,不同于一般男人听见妻子有了身孕那样的狂喜,他脸上更多的,是担忧。
“一一真棒。”
“我好开心,这是我们的孩子。”闻如一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手上的化验单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可是我好怕,向向,我妈妈……我妈妈就是……生我去世的……”
“我应该坚强的,对不对?我做妈妈了,我要坚强一点,向向,你开不开心?”
“开心,很开心。”
向言叙闭上眼,所有情绪都埋进了心里,他收紧手臂的力道,在她耳边说:“不会有事,你和孩子都会很好。”
“向向,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闻如一双眼通红,她牵起向言叙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我喜欢儿子,他肯定跟你一样好看,是个温柔的男孩子。”
“我喜欢你。”
向言叙捡起化验单,牵着闻如一往电梯口走:“一一喜欢,我就喜欢。”
闻如一怀孕前期没遭什么罪,孕吐的时间特别短,那段时间已过,她的胃口如往常,什么都愿意吃点,气色比怀孕前,还好了不少。
直到生产前一个月的产检,被查出胎位不正。
向家上下都紧张起来,向母专门请了位妇产科医生住在家里,一心一意陪闻如一待产。
闻如一是听见自己胎位不正,全家最淡定的一个,甚至平时按照医生嘱咐,做适当运动的时候,还能开玩笑,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调皮鬼,你快点乖乖坐好喔,不然妈妈就不爱你了。”
闻如一的母亲是因为生她难产去世,这一直她的心病,可看见她现在这样的状态,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向言叙,整日表情凝重,笑容很少。
一天夜里,闻如一半夜起来去卫生间。
向言叙在她怀孕之后,睡眠一直很浅,听见她有动静,马上翻身起来,打开了壁灯,走到床的那一边 ,拦住她下床的动作,让她坐好。
向言叙从抽屉里拿了双棉袜,给她穿上,嘴上啰嗦了句:“有地暖也不能光脚,知不知道?”
闻如一破天荒地没有开口。
向言叙给她穿好两只脚的袜子,把拖鞋拿过来,正要给她穿上,几滴泪砸到了他手背上。
闻如一再也不像白日里那副乐观的样子,她情绪崩溃,捂住自己的脸,哽咽着说:“向向,我好害怕,我其实一点都不勇敢。”
向言叙放下鞋,坐到她身边,搂过闻如一的肩膀,轻声安慰:“没关系的,一切都有我。”
“我不想让爸妈担心,妈妈最近照顾我都瘦了,你看我怀孕十个月,全家人都在受罪……”
“大家都很期待小澈的到来。”
托熟人确定宝宝姓名是男生之后,向父翻了一夜的字典,给孩子取名向知澈,小名小澈。
“可如果他——”
“不许胡说,闻如一。”向言叙打断她的话,声音严肃,“没有如果,都会好好的。”
闻如一握住向言叙的手,紧紧地握着:“向向,你答应我,要是我有什么意外,你要对小澈好。”
向言叙面上染了怒意:“闻如一。”
“向言叙,答应我。”闻如一的另一只手也握上去,她垂着头,近乎乞求,“对孩子一辈子好,连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对他好。”
“不许冷落他,不许迁怒他,你要爱他,就像你爱我一样,这是我们的小澈,我们的宝贝。”
“向向,你答应我,好不好?”
向言叙不愿听这些不吉利的话,可纵然不愿,沉默许久,他还是点了头。
“我答应你。”
“爱他护他,一辈子对他好。”
闻如一心里的顾虑消失,她擦去眼泪,粲然一笑:“向向,你说过会把好运都分给我的,所以我不会有事。”
向言叙心里揪着疼,重复:“你不会。”
“我会加油的,也会坚强。”闻如一靠在向言叙的肩头,声音浅浅,“我昨天跟妈妈出去逛街,看见了一套好可爱的亲子装,我买下来了,放在小澈的房间里。等小澈三岁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穿出去了,想想就好开心,不过我买了粉红色,向向你不许嫌弃,必须穿。”
“我要给小澈拍好多好多照片,从他出生、开口说话、学会走路,开心的、不开心的,我都要记录下来。”
“向向,我也好期待小澈的到来。这是与我血脉相亲的生命,是我们的宝贝。”
“向向,我爱你。”
“也爱小澈,我要陪他长大。”
……
闻如一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向言叙抱她上床,腿部腰间都放好了枕头,让她大着肚子也能舒服一点。
做完这一切,向言叙俯身看着她。
闻如一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抬手,轻轻抚去。
“我也爱你。”
过了预产期一周,闻如一才生产。
医生检查过后,说胎位已正,可以顺产。
闻如一没有意见,宫口开到十指,她被推进了产房。
按照规律,丈夫可以陪同,向言叙已经准备去换衣服,闻如一疼得已经快说不出话,握住他的手指头,勉强说了几个字:“别来,太丑了。”
不要进来看着我,生产时候面部狰狞,肯定特别丑。
向言叙眉头拧紧,见闻如一坚持,终是点了头。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向言叙倚靠着产房外面的墙壁,一动也不动。
向父向母知道他紧张,开口安慰了两句,看儿子也不像听进去了的样子,也没再多说。
两个小时后,一声洪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来。
向言叙如梦初醒,他走了两步,由于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腿部发麻,趔趄两步险些摔倒。
又过了半小时,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跟家属报平安。
向言叙就看了一眼,略显狼狈地问:“产妇呢?”
护士见多了开口就关心孩子的,向言叙这样的倒是少见。
“马上就能推去病房了,母子平安,放心吧。”
向言叙就在产房门口等着,看见闻如一被推出来,一直克制着的情绪突然涌上来,他眼眶发红,一言不发的跟医生一起推着床,往病房走。
路过向母身边时,说了句:“爸妈,你们去看小澈吧,我陪她。”
向母点头:“好。”
闻如一被累到了,睡了好几个小时才醒过来,向言叙不吃不喝地守着,一直握着她的手,一步也不肯离开。
看见闻如一醒过来,向言叙放软声音叫她:“一一。”
闻如一全身疲软,看见向言叙眼眶红着,心里不安,问:“小澈呢?”
向言叙垂眸:“他很好,被抱去婴儿房了。”
闻如一放下心来,轻轻笑:“那你哭什么?我这么厉害,向向不夸夸我吗?”
向言叙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言。
闻如一感受指尖的湿润,心里一怔。
向言叙活到现在,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努力克制,可还是难以控制。
闻如一心里暖暖的,她弓起手指,戳了戳他的指缝:“向向,我和小澈都没事呀。”
向言叙别过头,缓过情绪来,问她:“你疼不疼?”
“不疼。”
“你最怕疼了。”向言叙握着闻如一的手,放进被子里,替她掖好,郑重地说,“再也不生了。”
闻如一噘嘴,有点不开心:“可我还想要女儿……”
“不生了。”向言叙很坚决,不容反驳,“有小澈就好,不生了。”
“太疼了,闻如一。”
“我受不了,一辈子,我们疼这一次就好了。”
闻如一闭眼,心里被暖流塞得满满当当。
她最后的点头:“好,就这一次。”
向言叙出门叫医生进来,闻如一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伸出手,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
她的指尖,还保留刚才向言叙泪水的滚烫。
这一瞬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值得了。
从出生到现在,所有所有的不公、难过、绝望,在今天,因为小澈的出生,因为向言叙的眼泪,全被抹平,抹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头一直陪着刺猬的大象,是要用苦难才能换来的,那么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她都情愿,自己不是一个有福气的刺猬。
只为在有生之年,遇见那头象。
一头会对刺猬说,我要把好运都分给你的。
被驯服的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