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筃笑道:“嫂子这儿的样子也是极新鲜的,她最爱琢磨巧的,这些大气端庄的样子倒是不喜欢呢,我若要寻,还只能找嫂子。”
二人客气了几句,便拉着两个妹妹说话,总算见她二人神情松了下去,韩筃方道:“今天怎么没见周表妹过来?”
白玲道:“她前儿咳嗽了,有些受寒,今日便没过来,怕过了病气。”
“可叫了大夫?”“之前怎么也不提一句?到底是一个人。”
说着,二人忙叫来各自的丫鬟,回去取些常用的药材,打发人送了过去。

第69章

“母亲身上不舒坦,这才…”白珠这话是垂着头说的,可韩筃二人都看出来了——周氏现在只宝贝着她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剩下的空儿才顾及得上她那个宝贝儿子,别说一位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就是亲生女儿病了,怕也不过打发些药也就算了。
二人对视一眼,轻叹一声。她们妯娌二人都是家中嫡女,哪里受过如此冷落?白家二房这事也算是奇了,从来只听说过冷待庶子庶女的,还没听说过哪家嫌弃自家亲生女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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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众人聚在一处用饭。周氏在这边坐了一上午,午饭没吃人就回去了,后头丫头来报信道,说是回去觉着身上不舒坦,直叫大夫来,晚上便不过来吃饭了。
甘氏也不在意,只张罗着剩下的人用饭,桌儿上没了她,一群女人倒都觉着更舒坦了呢。
等到了晚上,夏荷扶着韩筃回屋,进了门儿,就见夏蝉一脸要笑不笑、要气不气的模样迎了过来。
“怎么了?又跟哪个斗嘴了?”这丫头性子急,若是哪天没有事韩筃才觉着奇怪呢。
夏蝉忙扶着韩筃坐下,伺候她换衣裳,神秘兮兮的低声道:“今儿个我去东小院儿给那位表姑娘送药去,您猜她这病是怎么得的?”
韩筃疑道:“什么怎么得的?听说是受了风?”
“哪儿啊!是叫那边那位少爷给气的!”夏蝉气得双手一叉腰,脸上的怒色止也止不住,“那位爷也不知受了哪门子的气,听说前天晚上回来,吃多了酒,大半夜的竟跑去姑娘们住的院子去了…”
韩筃一惊,那白安珹难道竟敢…就算那是他母亲给他看中的媳妇,这还没过明路、人家还没出孝呢,哪能如此?!
夏蝉气乎乎的接着道:“听说他先是要往那位小姐的屋子闯,叫丫头婆子们给劝住了,后来又硬要讨周姑娘身边儿的淡妆!”
“…讨要丫鬟?”白安珹跟身边的丫鬟不干净,这事儿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可没人能管得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他讨人都讨到自家亲戚家去了?!
脸色沉了沉,韩筃心里也有几分动气:“以后你们都不许去那边院子,有什么事叫仆妇小厮们过去。没得干干净净的丫头送到那种地方去!”
见韩筃生气了,夏荷忙帮她顺着气,瞪了夏蝉一眼:“主子双身子的人,动不得气,偏你嘴快!有的没的听了一大堆,也不知真假…”
听她说“真假”,夏蝉也负起气来,一仰脖子:“那也不能不告诉啊!这话都是素心哭着跟我说的,我看她红着眼睛,心里有气说不出的样子,缠了她半天她才说的!他们那院子,我以后可是不敢去的了,可像她们这般,便是想走,也是再走不成的…”
说到后头,两个丫头心里都有些凄凄然,自己遇上了好主子,又落到了好人家,以后自有出路。像她们那样儿,连跟着的主子都是个没根儿的,何况她们自己?
白安珩打帘进来,见屋里几人都沉着张脸孔不吭声,不由得一挑眉毛:“这是怎么了?”
韩筃忙迎了起来,闻他身上有些许酒气,便支他去梳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到东院:“听说那边周表妹病了…似是叫那边的大爷气着了?”
白安珩也知道这事,且比韩筃她们知道的要早,听她说后便叹了口气,等洗漱完了,才扶着她坐到桌边儿,等人都出去了,方低声道:“听说珹弟要二叔书房里伺候的一个丫头,二叔没给,他这才借机闹了一出,只牵扯到亲戚家去,实在不好听,父亲方叫人管了那些下人,不许出去说嘴。”
“怎么又扯上二叔的丫头了?”问完,韩筃方醒悟过来,捂着嘴道,“书房的丫头?!”书房在前头,跟后院不搭边,虽有小丫头在外守着,却轻易不会有正经大丫头伺候。可既然白安珹去讨,那定是颜色极好的大丫头啊!
白安珩见她明白了,拍拍她的手:“有些个事,确是上行下效。”
白家管自家子弟管得严,不旦不许收小妾、屋里人,连青楼等场所也不许去。自己同人交际时便一直避讳着这等场所,若有拖不过去的,便要言明自家规矩,哪怕得罪了人,也不敢轻犯。
侍候久了,身边儿的友人都知道了,也就不再难为。
可有的人能管得住自己,有的可就管不住了。
白錾一系,因是长房,自要以身作则,绝不敢犯。可二房那里,因处处比不上大哥,再加上性子懒散,那白鋆明着不敢犯,却自幼便被一二友人勾着时常去那风月场所。
一来二去,被家中长辈知道了便打一顿、关上一个月。等家中老人一走,虽不敢明目张胆的往家里弄妾,可买两个丫头做那红袖添香的风雅事儿谁又能管得了?
白安珹比其父更加目中无人,他本就是独一份儿的儿子,父亲不舍得打、母亲又极溺爱,这孩子养不歪倒有了鬼了,从来就只要是他要的,就没弄不到手的!
可这回也算是他踢到铁板上了,那个叫尤儿的丫头正是白鋆极喜欢的,要这个丫头还不如剜他一刀呢!离了她,连饭都吃不香、觉都睡不好,哪能便宜给这小子?便骂了他一顿,拿板子打了他两下儿,叫他给跑出去了。
没想到灌了一肚子黄汤回来后,他竟又打起周姑娘的主意来了。
“二叔二婶没管这事?”想起今天见二婶时的样子,见她并没什么烦恼神色,只一味在问王家的事儿。
白安珩无奈看了她一眼:“那位表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能知道?再说…她住在二叔家里,怕就是给堂弟预备的…”可现在听二叔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在京中给白安珹看一位贵女回来,那那位周表妹可怎么办?
那二位心里是怎么想的,白安珩哪里能知道?只得劝韩筃以后少管二房那边的事——尤其是那位表姑娘跟堂弟。二人方胡乱歇息了。
三十那日,白家上下早就打扫一新,挂着大红的灯笼、贴着福字、窗花,外头鞭炮声声,年味儿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厨房里自半个月前就预备了无数山珍海味,等到了这日,厨房所在的院子里飘出的香味半个白家都能闻得到。
梳洗完毕,跟着白安珩一并到了正屋,给父母请过安,方坐到白安玙跟王氏的下手。
砇哥儿穿着大红的衣裳,小小的人儿就跟年画儿上的娃娃似的,跟那边的白安珣手拉着手站在一处,极讨人喜欢。
白安珣平日里最爱装大人,如今正硬憋着想出去玩儿的念头,一板一眼的给白安珩夫妇行过礼,拉着白砇不许他乱跑。
没多会儿,二叔一家人也到了,就连“病”了的周姑娘这会儿也跟了过来。
韩筃朝她那里多看了两眼,见她愁眉一点,低着头,身上虽还以浅淡为主,可到底也有些淡黄、浅绿的花纹,并不敢穿得太过素净过来。行过了礼,就低头坐在一旁。
见她身边儿带着的丫鬟只有素心跟着,细想了一下,那两个丫头倒是都见过,素心姿色中上,倒是那个叫鹅黄的,长得极是清秀,比这位周小姐也不在之下,难怪能被白安珹看中。
想着,便又向那位堂弟看去。
白安珹耷拉着个眼皮,黑着张脸,嘴角也往下耷拉着,一副没精神没好气的样子。要买妓子回来当丫头,母亲不许。要个丫头回来暖床吧?父亲不许。要个表妹身边儿的丫头吧,两个都不许!自己这少爷当的…怎么就越当越回去了?!
要不是因为快过年了、且白鋆又限了他的花销,不然只怕他早就出去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再说回家不回家的事了!
心里有事,让白安珹无暇去偷瞧那边的两位嫂子,从头到尾身上都带着股着不爽气息,跟在白鋆身后入了席。
今日周氏也到场了,在席上略坐了坐,就借口身上不舒坦,让丫鬟仆妇们扶着回到了东院儿。
直到了晚上,由白錾打头,一行男女到了祠堂门口,打开祠堂大门——祭祖。
女子进不得祠堂门,便只跪在外面。男人们进了里面,在祠堂中跪了一地。
白家的情形跟韩家相仿,不同的是,白安珩他们这一支入京的时候要早些,便在京中也有一个小祠堂,听说老家那里才是个大的,这里供奉的也只是白安珩他们这一支的祖先。
年夜寒冷,不多时便先罢了礼,再磕过头后,方退了出来。
转过天来是大年初一,各家各户多要在自己家中过年,再转过来之后才是依次轮下去的某某家请酒席的事情。
但凡有着姻亲的都会提前商量了好了,今儿你家请、明天就是我家请,莫要撞到同一日方好。
初一日虽说要在自家过,可宫里也是要摆席宴请群臣、宗室的。如白錾这等身份可是要入宫去的。
到了白安珩这儿,因他是皇上身边儿的近臣,倒也得了皇上的恩典,说是可以带着妻小入宫。但可巧韩筃正有了身子,这一回便不用进去了。
“我知道你想见五皇子妃,可宫中规矩大,咱们又是臣子,这一入了宫,再冻着你跟孩子。”用过了午饭,便要预备着白安珩入宫的事,生怕韩筃心里不痛快,白安珩一边穿着衣裳,一边低声劝解着。

第70章 大礼

韩筃闻声脸上含笑,嗔了他一眼:“这我哪里不知?宫宴又不是没去过,再说了,初四那天是五皇子府上的酒席,我已同她说好了,那天若是身上无恙,可是要过去看看她的。”
两姐妹好久没见,这一回得着机会,怎么说也得看看才能放心。
白安珩这才安下心来,笑道:“今日母亲、你的母亲都会入宫,定能遇见五皇子妃的,有没有什么事她们都能亲眼看看,回来再告诉你可好?”
“知道了,时候差不多了,爷去吧。”生怕他只顾着说话再耽搁了时候,给他理好衣裳,韩筃忙朝外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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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筣扶着丫头们的手,上了一辆包裹严实的车子,里头早拿炭盆烤得暖烘烘的,不说坐的地方,连四周的车厢壁上都拿厚布贴着、软垫摞着,生怕车中人一个不稳再磕碰着。
摇摇晃晃的一路进了宫,再下车时,一手放在丫鬟手中叫人扶着,一手则下意识搭在肚子上面。她的月份虽比韩筃要浅一些,可太医诊过脉了,说很稳,只今日出来别乱吃乱用什么、别跪得太久就好,并不碍事。
一直进了太后在的宫殿,进门儿跪拜,就听上面太后笑道:“快些起来,你日子还浅呢,很不必行这大礼。”
到底把礼行罢了,这才起身。
太后身边的人不算多,看来是还没到齐,自己倒是到的早了些。
正想着,太后便招手让她过去,拉着她的手看看她的模样,方笑道:“是个好福气的,也难怪当年老五非要请旨求娶你。”
韩筣本只笑着,任她打量自己并没做声,听了这句不由得一愣,什么请旨?什么求娶?为什么他要求娶自己??
这事,五皇子从没提过,韩筣之前没想到,便也没问过。
进了他家的门儿,他除了忙前头正事,也只歇在自己房里。韩筣便一直觉得,他只是尊重嫡妻,给自己的面子。对自己还算不错,那便也报之琼瑶。怎么现在又跳出个“求娶”来呢?
心中存了事,便多少有些恍惚。没多会儿,各宫的妃嫔们都到了,大皇子妃、三皇子妃等妯娌也都陆续到了。众人凑在一起在太后面前凑趣。又好半天,前面方开宴,众人便都跟了过去。
母亲、白家的主母都见过了,好容易等到夜深宴散,回了府,听见五皇子那边已经过来了,韩筣这才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等在门口儿。
“怎么了?”一进门就见她站在门口处看着自己,五皇子一愣。
“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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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天来,便是自家小宴,虽并没请外人,却也叫了戏班子回来听戏热闹。再之后的请贴韩筃都看过了,因身上有孕,她不必家家亲至,只挑了如五皇子府上的席、韩家的酒席,就再不必再去别处了。
倒是白安珩要忙得多,直到正月十六、十七,还要跟同僚相聚呢。
“明儿去了可别多喝酒。”知道白安珩的席连着席,韩筃只得如此嘱咐着。
太阳上两指轻轻按压着,让人不一会儿就升起昏昏欲睡的兴致来了。白安珩低低“嗯”了一声,只合着眼睛。
“若是多吃了…我就给你换回之前的醒酒汤。”
白安珩原本都要睡着了,忽听了这句,诧异睁开眼睛,正见她抿着嘴巴坏笑的模样。
“你这丫头…”伸手去捉她的手,在她手心儿里抓痒,见她乐得更欢了,方一把抱到怀里。她身上有孕,不然可不止是挠挠她手心儿就算了的事儿。
“明天是大皇子府上的酒席,父亲母亲虽不必去,可上头好歹还有大哥顶着呢,他们哪会只灌我?话又说回来,我算是哪个牌位上的?更不会死灌,你就安心吧。”这么说不过是安慰她罢了。白安珩自己清楚,自己现在是皇上身边儿的,可并不是没人会拉拢的。
尤其大皇子那边,有几个总想着拽自己出去吃酒听戏,都叫自己给回了,明日…说不准还真会有人故意来灌自己…
想着,又不由得狐疑看向怀中的韩筃——她不会真要借机偷偷灌自己那酸汤子吧?舍得么?
次日清早,白安珩跟着大哥一并出门儿,这几天天气好,又没再下过雪,两人干脆骑着马,车子也有,只在后头跟着预备万一酒吃多了回来时再坐。二人护着王氏的车子一并出府而去。
就算跟大皇子府上的交情再寻常,今天却也不能不去打一圈儿晃。
园子里白雪映着红梅,处处的枝条上都挂着绢花、布叶儿,把个园子装点的跟冰雪水晶琉璃宫似的美轮美奂。
女客到了后面,给大皇子妃请安。
男宾则一路到了戏园子,蹬上楼去,各自落座后,便看着正当中的戏台子。
这会儿还没开戏,大皇子也还没到场。等人来得差不多齐了,大皇子跟皇子妃才姗姗来迟。
众人忙起身迎接纷纷跪地,等大皇子落座请起后方各自起身。
大皇子点了头一出,戏台子上这才热闹起来。
一时热闹到了日落西山,忽台上曲风一变,两个入台口儿入依次滑入了一群身着嫣红纱衣、甩着丝绦长袖的妙龄女子,和着那柔媚如水的曲子边吟边跳。
大皇子府上的戏台共有两处,一处是专门招待男宾用的,一处就是供女子们玩乐的。
众人诧异看看台上,又想起这档子事儿方会意的笑了起来——天黑了,大皇子这是拿出府上精致的新戏招待宾客呢。
由打这只曲子开始,后头便都是一水儿的这路戏。或吟或唱,全是歌舞,把女子姿容之美好尽显无疑。
可偏偏的,美而艳、俏且丽,却丝毫不落俗套,更没那些个不堪的东西夹杂其间。
众人不由得低声议论——“排这些舞曲的可是高人呐,把好色不淫尽显了出来!”
大皇子高坐主位,将众人的模样尽看到了眼中,暗自得意笑了一声,这才挑眼朝身边不远处的宋裕慈扫去——这人果还有些用处。
宋裕慈亦一边四处看着众人议论纷纷,亦一边分神到大皇子处,见他朝自己看来,忙恭敬冲他微微一躬身,面上倒是不惊不怖、淡然如水一般。
月上枝头之际,终到了曲终人散时。大皇子起身,又持了一杯酒水,冲众人含笑道:“今日得众位赏光,令蓬荜生辉。预备了一些小礼物还望众位莫要嫌弃啊。”
“岂敢、岂敢。”
众人忙低头谢道,心中疑惑,不知大皇子会送给自己些什么?从来都只听说客到主家送礼的,却没听说过还有拿着走的?又不是走亲戚。
等众人由府中下人牵着到了各处歇息的地方,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身份低的、不够规格的,大皇子府上送的都是由大皇子亲写的或字、或书、或画,不一而足。可身份略高些的…
“这便是大皇子送给微臣的挟礼物’?”看着眼前那位薄纱罩身,艳丽精致的女子——这不就是刚才在台子上跳舞的那些戏子么?
“正是,还望白大人不嫌。”那小厮忙谄媚笑道。人在府中,他自是知道的,这等精心调教出来的舞女有多难得?能得着这个的可都非是寻常人呐。
白安玙一抱拳:“代我谢过大皇子的好意,此物,玙受之有亏,不能擅取。”说罢,转身便走。
那小厮跟那女子都吓了一跳,小厮忙上前一步,苦苦拦住:“白大爷,这可是大皇子的好意…”
白安玙身上忽的一下子冒出一股杀气,把他当日人在疆场上的气势尽露,让那小厮“蹬蹬蹬”的连退了三四步。
“白家家训,大皇子这等贵人怕是不清楚,奈何白某人身为长子,不敢坏了白家的规矩。如此尤物自当应由怜花惜玉之人护之,白某是个粗人,只怕带回去后一时失手或是踢死、或是拍死了也不一定,到时的罪过可就不止如此了,还望这位小哥代白某人给大皇子请个罪罢。”说罢,一抱拳,竟真真转身走出去了。
人到外头,脸色还是黑得怕人,看女子跳舞那没什么,那么多的臣子呢,她们又没光着身子跳?可要是把这种人带回家去?别说父母如何,自己便头一个不乐意!
为正家风,白家可是连自家之中也不会养戏班子的。无论男女,府中无一优伶,便是家中男女仆妇,也从不养那心大爱之攀附的。如今他就算是被皇上下了天牢,也绝计不会带那个么东西回去!
身带黑风的匆匆走到大门口儿,蹬上了马,身上寒气迸发出来依旧未曾收起,只惊得其它欲出皇子府而归家的人家纷纷绕道而行。
白安玙眼睛时不时在四处扫过,见有不少或年少有为、或家中颇有资势的,走的时候身边都会多出一顶小轿。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官场常见的馈赠吧?
白安玙不由得再皱起了眉头,忽然想起白安珩——他也被人带出去了,想来也应是如此。那小子要是敢把人带出来…
脑中正想着挥拳在大皇子府门口教训自家不成话的二弟时,就见那边白安珩走了出来,见大哥在这里,忙几步过来抱拳道:“让大哥久等了。”
见他身后没多出什么来,白安玙的脸色这才略好看些“嗯”了一声,等他上马。
后头王氏的车子也出来了,白家众人这才起步回家。
“大殿下送你的‘礼’呢?”虽不见他带人,可白安玙还是要问上一问。

第71章 青布小轿

白安珩闻声,不由一时失笑:“那个哪能往家带?”说着,摇头笑道,“大哥今儿怕还是头一遭遇上吧?兄弟自入京以来可是遇着不少回了。”什么戏子、优伶甚至妓女,这可不是头回有人要送他人伺候的了。
白安玙脸上一黑:“京中风气如此?”
“是啊,这都是风雅之事。”说着,白安珩笑着摇了摇头,“遇着的多了,也就习惯了,推脱了便是,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从头一次遇着的尴尬、到后来的不动声色,也算是实践中出经验,忽的想到什么,好奇朝自家大哥问道,“大哥是怎么推脱的?”
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自己是推脱习惯了,自有一套说词,不伤两边儿的脸面。只大哥怕是头回遇着?也不知他是怎么说的?
白安玙忽然脸上一红,嘴唇抿得直直的,半天方憋出一句话来:“我说我拳脚重,怕带回去了一不留神再把人一拳打死…”
白安珩目瞪口呆,手中的缰绳脱手了都不知道,好半天,才艰难拐回头去,默默深吸几口气——这招…倒是极管用,只自己学不来就是了…也没必要学!
到了家中,二人先去书房跟白錾说了今日的事儿,听说大皇子送了一群舞女出来也并没什么意外——反正自家两个儿子都知道分寸,不会往家带的。
就是带回来了,自己了也有法子再给退出去,自不会让这等还不知是不是人家探子的女人入门呢。
二人离开书房,各回各屋。
那边白安玙进了门,王氏便要过来服侍他更衣沐浴,却被他反手一拉,直接带着进了卧房…
相处了这么一阵,王氏自是清楚——自家丈夫似不大习惯有什么都说出来,他更乐意用做的…只现在才到家啊?他还没梳洗呢…他身上还带着些酒气,脸上还那么红…
莫非他是吃多了酒起了兴?天啊…自己的腰天天酸痛,要是让他撒开了性子的话,明日还怎么给母亲请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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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筃这边,也听白安珩说了白家大哥那个“打死”的笑话儿,靠在他怀里笑了一场,方朝他笑道:“那个姑娘可美?”
白安珩挑起她的下巴,调笑道:“不及我娘子多矣!”说罢,便低头吻了下去。
夏蝉夏荷端着醒酒汤,一个打帘一个要进,正看到那两个在榻上凑在一处正吻得天昏地暗的人,忙忙红着脸又退了出来。夏蝉胆子大,临出来时又偷看了一眼,见白安珩的手不安份的从韩筃的领口伸了进去,出来后就掩着嘴巴偷笑。
那边钱妈妈见了两个丫头的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过去一人头上给了一下儿,又拉着她们到另一边儿的小屋儿去了。
“妈妈,小姐她…”笑过了,夏荷便觉着有些不妥,小姐可是双身子的人呐,受不起那个吧?
钱妈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傻丫头,你当老婆子跟过来是干什么的?等你们回头嫁了人、有了身子,妈妈可有的是笼络住你们丈夫的法子教给你们呢。”
一句话说得两个丫头又红了脸,夏蝉好奇道:“好妈妈,不如现在就教了我们吧?”她只是好奇、真的极好奇!
拿手指头重重戳了她脑门一下:“等你什么时候出了门子再说!哪有大姑娘现在就学起这些的?也不怕臊得慌!”
大年初三这日晚,白家两处,一边是鸳鸯帐下几番起伏春意不断。一边是五指姑娘舞姿翩翩堪比嫦娥。
次日乃是五皇子府上宴请众人,韩筃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去了正房。那边王氏也由两个丫头扶着一路赶了过来。看她的样子,倒似没睡好似的?可脸上红晕却从骨子里面透了出来,眼中也如同汪着潭秋水似的,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韩筃跟甘氏都是过来人,自是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甘氏笑道:“行了,时候差不多了,都上车吧。要是累的话,上了车略歇息一下也不打紧。”说着,便带着那止不住的笑意,手里拉着珣哥儿,珣再拉着砇哥儿,一长串儿的走了出去。
韩筃跟在王氏身后,见她脸上羞得发红,可走路时还是不时的要扶一下腰,不由得闷声笑了起来——白大哥是个武人,大嫂还真是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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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事,到五皇子府上时,正跟韩家的车队遇上。
两边听说是亲家都到了,干脆一齐下车,在仪门口儿就凑在了一起。
先拉着韩筃的手,看了看她的肚子,姜氏笑了起来,冲甘氏道:“她看着不单胖了,气色也好,多亏你照看了。”
“哪儿的话,你这女儿又聪颖又通透,我只拿她亲闺女待了,还得谢你生得好呢!”
两边老姐妹一并走着,众女眷跟在后面。男客依旧到前头去,直接去给五皇子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