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父亲必有他的考量,且再说,二房那边只他一个儿子,若真叫他出族,只怕二叔二婶也受不了。
与其等周氏缓过劲儿来再折腾,还不如父亲现在退上半步,再看看那小子到底能不能明白过来。
白安珩转回后面,韩筃这两日因婶子早产的事心中多少也是有些发慌的。见他回来,忙迎了出去。
“又迎出来做什么?”看看她的脸色,知她心中有些不安,忙扶着她的胳膊一并进屋低声道,“二叔二婶那里已经没事了,你只管好好养着身子就是,别理会那许多。”
两家隔得那么近,她怎么可能全然不上心?且又出了那么一档子大事。
“今天听母亲说,二婶醒了一回,用了些东西就又睡下了。那孩子生得也弱…”可不弱么?才六七个月,生下来时连指甲还没长全呢,小小的、皱皱巴巴的一团,哭声儿就跟猫叫似的,能不能养活还是两说。
韩筃知道的不细,毕竟她还怀着身孕,进不得产房,更见不得做月子的人,也没瞧见那个小侄女儿,别人就是看过了,也不敢跟她直说到底如何。
白安珩笑道:“父亲已经请了太医回来给二婶看脉,这回虽险,可好在已经过去了,再慢慢养着便能养回来了。咱们家中要什么没有?只怕等你这边有了动静,咱们孩子过满月时就能听见二婶那诈诈唬唬的声音了呢。”
知道他这是宽慰自己,韩筃笑了笑,心中却清楚得很,如此伤过,便是能养好,根基却也必会伤得不轻,傍人做一个月的月子就能出门儿,到了二婶那儿,只怕等自己这孩子落地也未必能缓得过来。
第77章
白家二房这一次的事情并没传出什么话去,白錾早在刚得着消息的时候就把两边府上全都敲打过了一便。
外头虽知周氏早产,却也没当一回事——岁数在那儿放着呢,之前过年时众人也见了,周氏身上干巴瘦的都快没肉了,只怕底子本就不太好,这回小产也并无意外。
倒是之前原本说白安珹跟将军府上的那档子事儿近日倒是不大传了,只因——出了另一件事,把之前风风火火传得正盛的话题硬是给压了下去。
“三皇子府上的两个戏子私奔了?”手里拿着一小串儿刚下的桑葚正要往口中放,手到了半路,就停在了那里。
韩筃的月份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或是半个月…或是说,从四月底,到五月中,指不定哪日就会有动静。这几日,除了在自家院子里走走,甘氏哪儿都不许她去。
夏蝉两眼熠熠生辉:“可不是?!街上都在传呢!说是原本都是在府上伺候三皇子的,哪知道那两个竟勾搭到了一处?一个是唱小生的、一个是唱小旦的…”说着,双手一合,两眼冒着诡异的光彩,“奶奶奶奶,好像其中有一个咱们还见过呢?是哪年去哪儿看戏时看见的?”
韩筃嘴角扯了扯:“长公主府上吧…”说着,又瞪了她一眼,“你真是…就没你不打听的?”
夏蝉嬉皮笑脸的拿着绢子递到韩筃手上,又把那串捏得有些变形的桑葚接了过来:“奶奶擦手,看都染了。”说着,又俏皮一笑,“不是怕奶奶在家中闲着慌吗?这才爱打听了些。”
夏荷端着个盘子正进来,正听见这一句,没好气的道:“就是奶奶无事、不闲的慌,也少不了你乱打听的!”说罢,把那装着点心的盘子放到韩筃跟前儿的桌炕上,“这是厨房新做出来的点心,都是咸酥馅儿的,奶奶试试可合口味?”
这两日韩筃的胃口又变了,不喜吃甜腻腻的东西,就想吃些咸的,尤其是这些酥点。厨房那边忙试了七八种的馅儿出来,都做成一口大小,进了上来。
随手拿了一块儿荷花花样儿的,尝了尝:“里头用的是莲子?”
“是,拿莲子莲容酿的。”
“怎么不甜?”
“听说他们用的盐调的,也放了糖,只少放了一点,吃不太出来,奶奶吃着还好?”
韩筃闻声点了点头:“倒是怪新鲜的。”
见没人搭理自己,夏蝉气得瘪了瘪嘴,嘀咕了句:“出了这回事儿,连那边上回的事儿都给压的没声儿了。”
韩筃正喝着茶,险些喷了出来,抬头戏谑的看着她:“这么说,你还想听将军府的事儿?”
夏蝉张张嘴,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对她道:“奴婢是觉着,还是三皇子府上这回事儿听着有意思!”
能没意思么?就这么一档子事儿,上辈子时直被人念叨了四五年呢,直到自己临回来时还听人时不时提…等等,四五年?
韩筃挑了一挑眉毛,这事似乎有些不对啊?她若没记错,这事应该会再晚上几年才出闹出来的,怎么这会儿…竟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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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上,人人凝声屏气的不敢出大声儿,生怕一个不小心,再叫正给撞到枪口上。
三皇子脸色难看得很,独自一人坐在书房,这会儿虽是下午,可他坐的这处却不是窗边,整个屋子里就数这里最暗,再加上他心中恨恨,周遭的气息更是阴沉了数分。
人正自生气呢,忽听那边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怒摔了个茶碗,指着来人就骂道:“谁叫你们进…”话说一半,这才看清来人是谁,后头的声音再骂不出来。
“哟,爷的气性不小啊?竟拿东西摔起自家发妻来了。”三皇子妃斜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三皇子脸上一阵尴尬,咳嗽一声:“谁叫你进门儿时又不说一声…”
听他声音愈来愈低,三皇子妃又不禁笑了起来:“行了行了,这回是我错了。”说着,朝边儿上走了几步,坐到一把椅子上,“不过就是两个戏子,没就没了,至于让爷动这么大的气么?”
三皇子脸上腾的一红,头上青筋几乎爆了起来:“这事儿竟传的满城风雨!现在哪个不笑话你家爷?我成了给全京城的人取笑的了!”
手中的团扇晃了晃,三皇子妃浑不在意的道:“这些年被人说笑的事儿还少了?爷还怕多这一件?”
…不是这么一回事好不好?
三皇子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的正妃,原本的怒气想发竟也找不着地方发泄出来,抬了几回手,指想着她辨别两声儿,却连力气都攒不起来,好半天,方浑身无力的道:“好歹我也是你家爷们儿,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他这些年是要执意当个逍遥风流王爷的,可逍遥风流却不是要给人当笑料的!
“妾自是盼着爷处处都好的。”说着,拿扇子挡着口,眼睛笑的如天上弯月一般。
三皇子无语摇头摆手道:“行了行了,你过来又有什么要说的?”
三皇子妃这才放下扇子,在身上弹弹毫无踪迹的灰尘:“爷今儿晚上就歇到胡氏那儿去吧。”
三皇子一呛,手臂发颤的指着她,声儿里带哭的道:“爷又不是牲口,你、你…”
轻叹一声,三皇子妃似怨非怨的飘了他一眼,脸上一副哀愁模样:“爷,妾可是答应胡氏,要赏她一子的。要不然,等将来爷百年之后,她再没个依靠,妾哪里…”
“去去去!今儿个爷没空!”三皇子忙忙挥手,手挥到一半,见三皇子妃要变色,忙正色道,“今日没空,等爷歇上两日再去她那儿可好?”
三皇子妃嘴角这才勾起,那笑里似带着一丝警告:“那爷可万万要用记着呐,别明日出去又看中哪个戏子、哪个名角儿的,又把我们这一家子娘儿们老小的给丢到脑袋后头去了。”说着,一甩帕子,转身儿出去了。
三皇子在后头翻着白眼儿,嘴里叨叨着:“我就是个牲口…她们这是想把我炸干呐…”
等三皇子妃出去,外头的下人才敢进来,听里头三皇子那儿又不知嘀咕什么呢,就知道怕是又被三皇子妃给数落了…那人硬着头皮蹭了起来,双手捧了封信道:“爷,这是门房上送来的。”
三皇子这才回过神儿来,皱眉问道:“什么人送来的?”
“不、不知道。”
“不知道?”三皇子一愣,不知道的书信他们还敢直接往自己手里递?心中疑惑,就着那人手看了一眼——哟?难怪门房不敢擅开呢?上好的撒金松花笺,还熏着檀香,只这么轻巧一封,拿在手中的分量便不轻,这可不是一般人家用的。
打开那笺子看了两行,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看完,三皇子把那笺子往桌上一摔——“真真是我的好大哥…”
说罢,心中又担心那信上写得不实,忙传来心腹吩咐道:“你们赶紧派人出京,到西十里亭那边儿,往西面方向找找,看有没有个破庙?那庙后头有何处可被人动过土的地方,把里头埋着的东西给我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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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是如何得知的?”五皇子眼中带着几丝好奇盯着姜哲。
姜哲学半眯着眼睛,手里摇着扇子,晃着脑袋,好一副悠闲模样。听五皇子如此问道,方笑道:“哲不过是交友甚广罢了。”
五皇子:“…”别人交友广,却也没人能广得能打听着这等隐秘事吧?怎么说也是杀人灭口呢,杀的那人还不太寻常——三皇子府上两个得宠的伶人。
姜哲这会儿却面露冷笑:“我本就是个怕麻烦的,哪想到竟叫人摆了一道?这些日子连一回懒觉也没睡成!”
五皇子笑而不语,端起茶来。他也没想到,那天在父皇那里,大哥也不知怎么着就非要跟自己呛上,自己又正好带着姜哲一起。
大哥反被姜哲几句话噎得接不下话去了,方讥他:“若非以色侍人,姜三郎如此学识、见地、口才,怎能不入仕为官?”
正好让父皇听见了,也赞道:“慧通果然好利的口才,入御史台倒极合适。”竟当场把他点进了御史台…
想想姜哲自从当了御史后,除了每日一封雷打不动的递给父皇的辞表外,便是上书参一切可参之人…
上到宰相学士,下到小吏门仆,也不多,每日只三封,轮上谁算谁的。不管是自己这一系的,还是大皇子那边儿的,全都被他挨个排好了依次来。
这每日三封也都是有规矩在的——大皇子那系的选一个、自己这处的选一个、中间儿看不出来哪边儿的再选一个。
官职大小都差不多,今儿个全是宰相级的,说不定明儿就全都是门客级的了。
可参人归参人,到底也是有轻有浅、有真有假。反正御史都是闻风言事么,他奏他的,动不动手查人可就是皇上拍板儿的事儿了。
这会儿父皇便拿姜哲的折子当消遣乐呵着,每天不看都不行,再加上那每日一回的请辞表,比一天一个笑话都要更逗得龙颜大悦。
第78章
三哥府上这回这事儿,起因是那天在朝上,因为一事,自己同大哥见解有所不同,父皇便随口问了三哥一声儿。三哥便顺口说自己主意怕是好些,没想到,才两天,大哥竟就找人把三哥府上的人给弄出城去,还放出二人私奔的消息来。
“…大哥如些行事,到底意欲何为?”五皇子知道姜哲从不会在这些事上弄假,他若查着是大皇子那边做的手脚,便一定是,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单是口舌之争如此简单么?
姜哲似笑非笑的看向五皇子:“殿下细想想,这些年来,便是皇上有时问些政见,三殿下可有哪回如此清楚明白的说他同意你的主意么?”
五皇子一愣,诧异看向姜哲:“似是没有…你是说?!”
姜哲缓缓点头:“许三皇子不过是有些动心,他虽想当个逍遥王爷,也总不希望将来的帝王跟他不对盘吧?这会儿稍微示一点儿好,之后的日子岂不好过?”
说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又晃起了脑袋:“大殿下也是怕这个,这才故意干脆用了这么个法子弄臭了三殿下的名声,就是叫他缩回头去的意思。”说声着,随手拿起边儿放着的一盏茶来,“毕竟,三殿下处别的没有,银子…可是不少呢。”
三皇子母族虽不尊,却极贵,家中颇有资才,他娶的那位正妃也是极有家资的。如今,他要是只做自己的逍遥王爷,那些钱财就是几个他这一辈子花不光。可要是他倒到五皇子这里呢?大皇子是决计不会坐视的。
所以,姜哲才故意拿个没记名儿的贴子送到三哥府上。就算他猜出这事是自己叫人通报给他的,两相比较之下,只怕三哥还是会倒到自己这边的吧…
想着,五皇子朝姜哲那美得宛若仙人的面庞看去,这块宝…哪里是物超所值?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活宝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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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的热了起来,就在韩筃发愁自己今年夏日怕是不能用冰之时,便被腹中那一下一下的疼痛催到了产房里头。
五月初七这一日,白安珩人还在宫中当差,接了信儿,便硬着头皮跟皇上请假去了。
听说他要喜添贵子了,皇上也不为难这孩子,笑着挥手道:“去吧去吧,这是你头一个孩子吧?赶紧回去瞧瞧,免得在这里心神不宁的,朕给你三日假!”
白安珩这孩子乖巧又懂事,聪明又知进退,再加上长的养眼,放在身边儿很有赏心悦目的作用,皇上倒是极喜欢这孩子。这会儿一高兴,就顺口放了他的假,可等他出了门儿,皇上才回过神来——他三天不来…女人生孩子,最多明天就能下来了吧?三天…是不是放多了?
可惜,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说了三日,皇上这会儿也不好再叫他回来。不然,要改日子?那多没面子啊!再说,皇上哪能没人可用?
白安珩直接拍马回家,进了后院儿,正看见甘氏身边儿的大丫鬟在院子里头,看白安珩回来后就要往房中去,忙笑着拦道:“二爷、二爷,您可进不得!”
甘氏闻声也出来了,冲下人道:“给你们二爷预备洗脸水,看这一路上又是汗又是土的。”说着,又瞪了儿子一眼,“还早呢,晚上睡觉前能生出来就算快的。”
听听里面的动静,只能听到韩筃隐隐的哼声,白安珩心里急得有些发紧,僵笑道:“竟要…这么久?”
甘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上回你二婶花了多少功夫你又不是没见?你媳妇这里顺当得多,这便是快的了。”
二婶?她那不是早产加难产么?
白安珩眨眨眼,还没想明白呢,就被几个丫头拉到了侧屋去梳洗去了。
媳妇要生孩子,当爹的就是平日再淡定,这会儿也难静下心来。连晚饭也不过胡乱用了一些,随后就又在院子里面一圈儿又一圈儿转了起来。
听着窗子那儿边的叫声大了起来,又听见里头产婆仆妇们叫着:“使劲儿、使劲儿。”白安珩就站到了窗子外面,恨不能把那窗子盯出个洞来。
韩筃满身满头的汗水,虽疼的难受,心里竟还有功夫出神——果真这会儿生孩子受罪啊…热成这样,还出了这一身的汗,之后的月子可怎么做?
“看见头了、看见头了!奶奶,再使把子力气!”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声,白安珩傻愣愣的被笑着出来报喜的产婆恭喜道:“恭喜二爷、贺喜二爷,您得了个大胖小子!”
这算是自己这一房的长子了?就这么…生出来了?
身子晃了晃,白安珩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听里面再没有韩筃那声嘶力竭的叫声了,忙问道:“二奶奶呢?”
“好着呢!”韩筃这一胎极顺,产婆原本以为这是头一通胎,又是这家的年轻奶奶,只怕有的磨了,却没想到生得竟这么顺当,才三个时称不到就生出来了,且又是个大胖小子!
甘氏跟王氏自饭后也过了这边儿来,这会儿听见生了,忙张罗起来打赏、挂弓,又叫人去通知韩家。
一转头,见白安珩还傻站着,甘氏笑着拍了他一下儿,转头看向几个仆妇:“里头略收拾下,叫二爷看看小少爷。”
这孩子落了地,自家的大排行下来也正行了个“二”,二爷、二奶奶、二…少爷?
白安珩踉跄了一步进了屋子,这才看见被红布包裹着的个小东西。
那么小的一团,红巴巴的小脸儿、皱巴巴的小鼻子小眼睛。轻轻拿手碰了碰,心中微颤——这孩子脸上比当初三弟、砇哥儿小时还要嫩些?
想接过来抱抱,忽想起自己似还从没抱过襁褓中的孩子呢,不由得又把手收了回去。可转念一想,这是自己儿子,现在不学,以后等他大了,再学的跟三弟似的,从小就要装个大人的样儿,自己到时岂不没的抱了?
那手,就又伸了出去。可伸了一半儿,再又想起,也不是没的可抱,自己同妻子还都年轻,再生时不就…
抱着小少爷的奶娘脸上都快笑僵了,可跟前儿的二爷的手一会儿伸、一会儿收…他到底是要抱还是不要抱?自己要不要给他啊?!
“来来,奶奶抱抱。”甘氏进去先瞧了一眼韩筃,这才转了过来,见白安珩愣着,便从中插了一脚,直接抱过小孙子。
白安珩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险些没哭出来——他的儿子…他正要抱呢!母亲,您都抱过我们兄弟几个了,这会儿怎么还要同我抢孙子??
韩 筃的精神还好,至少这会儿人是醒着的。刚生过孩子后小闭了一会儿眼睛,这阵听见婆婆丈夫进来,便也睁开了眼睛,就见婆婆一脸笑意的抱着一个大红包,后头跟 着一脸纠结伸着脖子往婆婆怀里直看的丈夫…对了,边上还跟着低头笑着的大嫂,外带着同样低头闷笑的奶娘、丫鬟。
这是怎么了?
韩筃眨眨眼睛,并没问出口。甘氏抱着小孙子坐到韩筃身边儿,送到她跟前儿:“瞧瞧这小子,别看这会儿红,刚生出来时越红,将来可就越白呢!这小鼻子,跟你母亲一个样儿!耳朵、眼睛倒是随你父亲呢!”
韩筃之前虽费了大力气,可这会儿见着孩子,就好像缓过来了不少似的,半坐起来,笑道:“我抱抱。”
甘氏小心递给了她,见她抱得似模似样的,这才放了心——她家中有个小妹妹、还有个才刚六岁的弟弟,估计她以前就抱过他们吧。
见 儿子从母亲怀里到了妻子怀里,白安珩回过神来,忙看向韩筃,见她脸色苍白,头发塌在头上,颇有几分狼狈脱力的模样。可身上却仿佛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一般, 嘴角的笑恬静而温柔,也与平时截然不同,心中不由得又有些出神——这副模样,却又与平日不同,倒显得…更美了。
“才刚生了孩 子,吃些东西,一会儿好好睡上一觉。”甘氏只让她抱了一小会儿,就又把孙子接了过来,嘱咐道,“这个月内你好好在屋里养着,千万不许出屋儿!”说着,顿了 顿,又低声宽慰道,“我知道这日子赶得巧,正遇上了最热的时候,可女人家坐月子绝不能轻心,不然若是坐下病来,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韩筃乖巧点头:“媳妇明白,母亲不必担心,家里有几位上了年岁的妈妈们陪着,不能做的事儿她们也会提点,媳妇不会糟蹋自个儿身子的。”
“这便好,你是最懂事不过的了。”甘氏放下心来,怕她精神不济,便起身带着王氏离去,走前嘱咐儿子道,“你也不许闹她,一会儿说两句话便让她好生歇着,以后有的是日子在一处说话呢。”
被母亲最后这两句说得又不由低下头去了,白安珩忙忙应着。等送走了母亲,这才又进来看韩筃。
孩子被奶娘抱到了隔间儿,白安珩这会儿就直接坐在她的床边上,拿着帕子给她轻轻擦着发髻间的汗水,柔声道:“辛苦娘子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韩筃心中也是一片柔软,他是真心疼自己。眼里、身上、手中,全都带出了细心、体贴、仔细,还有丝生怕弄痛自己、累着自己的怜惜。
第79章
白安珩这时的眼神、这时的语气,她再没在别人身上见过。
轻轻抬手,搭上他的手背,被他反手握住,往他怀中靠了靠,也不怕自己产头上还没彻底干下来的汗水弄湿他的衣裳:“我不怕辛苦,只要…你一直对我如此好…”
白安珩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凑到她的额上轻轻用唇碰着,一下、又一下,低声在她耳边道:“本就要对你好…从头回见你时,我心中便想着,若能娶了你,就要好好待你一辈子。”
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只觉得心里仿佛比吃了蜜还要甜上几分。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更知道他疼自己也是由心底疼的。似乎,重活这一世,便只为了遇见他、同他相依相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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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看见精神焕发的白安珩,皇上原本被那老学士读书的时死板毫无起伏语调弄得头晕脑涨的脑子总算是舒服了不少。
“听说你生了个儿子?”这是听白錾说的,儿子放假回去,老子总不能也因此回家放假吧?又不是他老婆生孩子。
白安珩躬身道:“托皇上的福,是个儿子,七斤二两,起了个小名儿,叫顺哥儿。”
皇上含笑点头,胸中莫名竟也有了几分成就感——要不是他放人回家看着,许还没这么好的结果…“这名字倒好,听说你家昨日洗三没大办?”
“正是,父亲说孩子年岁太小,不宜大办,不如等到满月那日,再正经的请宾客到家,好好热闹一回。”
“嗯嗯,倒也是。”皇上摸摸胡子,点头道,“你的福气也不错,一举得男,韩家的那个姑娘也是个有福的…”说着,忽然想起这位韩家的姑娘来,她不正是自家五儿媳妇的姐姐么?五儿媳妇不也要快生了?
不知上面坐着的皇上脑子已经飞到别处去了的白安珩,依旧半弯着身子,等上面皇上训话呢。
半天,皇上方回过神来,见他还行着半礼呢,忙指着边儿上的折子道:“这几日白爱卿不在,连个读折子的人都没了。”
白安珩微微抬头,见皇上一脸期待的指着边儿上的那一大堆…真是一大堆啊…一大堆的奏折!连忙又行了个礼,走了过去,拿起一份——这些,莫非都是这三日间攒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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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筃的月子做得极顺当,一个月下来,别说身子养好了,连松下来的腰身也都收了个四五成,剩下的,只要平日多动弹动弹应该就能收回去了。
因为姑娘生了儿子,姜氏也借机往白家跑了一趟,再过来时,就正是这个外孙的满月酒了。
这会儿正是六月天,已经一个月没洗过澡、洗过头…就算再有替代的东西,韩筃也快受不了了。
满月那日,在桶里足足泡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孙妈妈抱怨着从桶里拉了出来。看看发皱的手指头,韩筃这才觉着——似乎…确实泡得久了点儿?
外头,姜氏甘氏轮着抱孩子,其它人家的来贺喜的妇人连块儿襁褓布头儿都捞不着。
今儿个家中友人几乎全都到了,只韩筣,因为身子重了,只怕就是这两个月要生了,实在没法儿过来,傍的人家已全都到了。
韩筃梳洗完毕,这才随着丫头走了出来。过去给甘氏行了礼,这才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面。外头男宾处已经开席了,里头女宾处也动了起来。
满眼都是贺喜人的笑、满耳都是道喜声,韩筃一边得体应酬着,眼睛一边不时朝自家的儿子身边飘去——小家伙这会儿还没名字,白錾说了,岁数太小,怕他压不住,叫小夫妻先起个小名儿叫着,等过了周岁再起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