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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此时,宫外的朝阳公主听说了消息,匆忙赶来,见了场中情景顿时明白,脸上也顿时没了人色。她上前握住母亲的手,颤声低唤了句:“母后……”
太后沉重地转首看向女儿:“他们两个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
朝阳公主强自点头,又询问了各处是否已经找到,大家答曰都找遍了,几乎连花圃都要挖起来了。
朝阳公主盯着那湖水半响,最后终于吩咐道:“将湖水滔尽。”
若是真找不到,那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让湖水见底,也要知道究竟。
此时皇上终于赶到,他来到之后,见自己的母后皇后并姐姐都在,一个个脸色那么沉重,便知道大事真得不妙,忙先去安慰了王太后,谁知道王太后瞪了他一眼,阴声道:“皇上,你乃九五至尊日理万机,如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还不去处理你的国家大事去?”
皇上见母后这么说,知道她是恼了自己,忙低声赔笑,可是这时候王太后哪里笑得出来,只恨声道:“听到你阿姐的话了吗?还不速速派人来,将这湖水滔尽!”
皇上见此,连忙下令,调派虎贲军前来滔尽湖水。片刻之后,南征将军兼任虎贲军中郎将的叶潜便已经率军感到,手中拿的却不是刀剑,而是人手一个水桶,一时之间后花园灯火通明,水桶碰撞声此起彼伏。大家结成数队排成一串,将从湖中灌完的水桶逐个向外传递,速度奇快,干净利索。
可是这后花园的湖却是不小,平日里公主妃嫔有了雅兴也是可以泛舟湖上的,再者里面残荷枯叶众多,难以清理。于是叶潜亲自脱靴下湖,带领众人开始清理里面的污泥杂物。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早有宫女取来屏风为几位主子挡寒,又取来软凳和保暖御寒衣服给他们使用,并摆上吃食供他们食用,可是这几人显然都心不在焉,哪里吃得下饭菜,都一心盯着逐渐显露的湖底。
但是当湖水见底,大部分残荷枯叶污泥都清理干净了,两个小人儿依然不见踪迹。
岸上的几位,也不知道该是松一口气还是更为提心,松一口气是因为到底是没掉到湖中去,更为提心是整个后花园都找遍了,这两个孩子到底在哪里呢。
此时叶潜两条腿下半截已经脏污不堪,他简单地用一桶湖水清洗过后,穿上靴子,来到皇上身边,沉声道:“末将适才已经询问过各通道的侍卫,都没有看到太子和小侯爷的踪迹,可见他们应该就在这后花园中。”
太后一听,越发担忧地皱着眉头:“可是刚才我们已经找遍了,根本找不到他们啊!”
此时皇后叶长云终于忍不住,几乎崩溃地捂嘴哭了出来:“潜,煦儿不见了!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一直没吃东西,他到底在哪里呢……”
太后听到这个,忍不住皱眉道:“别哭了,煦儿还没死呢!”
叶潜拧眉,转首扫过占地宽广的后花园,淡声安抚道:“太后,后花园山石林立花圃成群,单是宫中的侍卫和宫女搜索,他们经验不足,难免有所遗漏,不如再让虎贲营彻底搜寻一遍。若是真得找不到,届时再另作打算。”
一旁的朝阳公主闻言,目光在叶潜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转首望向皇上:“皇弟,叶潜说得有理,再让虎贲营搜寻一遍吧。”
皇上点头:“叶将军说得有理,你带领手下,细细地将后花园搜查一遍。”
叶潜沉声应命:“是。”
说完这个字,他看了眼一旁脸色苍白的朝阳公主,抿了抿唇,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太子和小侯爷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虎贲营到底不同于宫中的嬷嬷宫女侍卫,他们分为数组,分头行动,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细心到要扒开每一丛花圃的枝叶。月影渐渐西去,太后早已经乏了,可是她却闭着双眸躺在宫女抬来的软榻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皇上无法,只好也在一旁陪着侍奉。而皇后叶长云和朝阳公主,则是紧盯着那些搜寻的侍卫,好像移开一眼,便错过了自己的儿子一般。
当兵分数路的侍卫们渐渐就要聚拢在一起时,叶潜的浓眉蹙得更紧了。
他缓缓踏上后花园中最高的那块山石,俯视着整个园林,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处,想着到底是有哪里可能是被众人忽视的四角?可是看了一圈后,依然无解,虎贲军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们训练有素,绝对不会大意行事。更何况只是两个小孩子罢了,也不是故意躲藏,怎么会找不到呢?况且这么多人的搜寻,历时如此之长,噪杂的声音早已经惊醒了他们。
除非是他们睡着了,而且是睡在一个不轻易能听到大家的声音的地方。
可是后花园中存在这样的地方吗?两个孩子,一个是三周有余,而另一个乃是前年年开春所生,如今不过是两周半罢了,走路尚且东倒西歪,他们怎么可能走太远呢?
叶潜的目光重新回到太后等人所在之处,他知道两个孩子就是在那里丢失的。
他目光扫过那一片宫灯照亮的所在,那些焦急的人影中,有一个单薄而纤细的身影,那便是朝阳公主,他昔日的主人。自那一晚之后,他刻意躲着,于是再也没见过她的面。
此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可是却仿佛能感到她内心的焦躁
闭上双眸,忽然回想起那一日,他立于窗棂下所听到的那压抑的痛呼声。
那个小小的阿狸,是她九死一生受尽痛苦产下的孩儿。
他偶尔记起她,脑中浮现的总是她唇边凉薄的笑意。可是曾几何时,她会对人露出称得上温婉的笑意?
叶潜此时无法想象,如果阿狸真得不存在了,那个女子变成什么样子?
有这么一刻,叶潜感到一种窒息。
叶潜的目光沿着那处宫灯通明处,开始向四处搜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片山石上。那里有一小片假山,假山的一面是花圃和小径,另一边却是紧邻着湖水。
假山为人工所造,听说是远从黄山运来的嶙峋之石堆彻而成。叶潜皱了皱眉,一点灵光忽然闪入他的脑中,他忆起了幼时的一件事。
他小时候,曾在亲父那里受尽欺凌,有那么一晚,因为他无意中打破了一个瓷碗,于是亲父的夫人便不许他吃饭,并将他赶出家门让他自寻睡处。当时饥寒交迫的他难耐严寒,恰好寻到一处山洞,便钻了进去。谁知一睡便是一夜,第二日醒来匆忙赶回家中,却又遭夫人一顿暴打,说是他故意躲藏偷懒不干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尽管叶潜明白,若是这假山之中真得有洞,按说虎贲营也应该能将两个娃儿寻出,可是他还是迈开脚步,缓缓走到那处假山处开始亲自搜寻。
54战起
此时,虎贲营各路人马已经聚拢一处,他们遍寻不着之后,太后越发焦急,两眼也渐渐落下泪来,口中喃喃道:“哀家的煦儿,哀家的阿狸,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皇后叶长云已经没有了泪,她红着眼睛呆呆地站在太后身边,想着若是煦儿真的没了,将来自己可怎么办?
朝阳公主一言不发地盯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不哭也不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潜缓缓走入那片山石之中,提着宫灯,逐个小心查看,可是这片小小的山石他搜寻了个遍,依然毫无所获。他失望地皱眉,迈步离开,可是就在他的靴子踏在最边缘的那块石头上时,耳中却敏锐地捕捉到一点声音。
那仿佛是一个哼声,熟睡中的孩儿翻身时发出的轻哼声。
叶潜的身形僵住,心在狂跳,不过他依然镇定地转过身,竖起耳朵仔细地去捕捉刚才那个哼声。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蛐蛐鸣叫的声音,他什么都没听到。
有那么一刻,叶潜甚至以为刚才那个哼声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他依然不死心,蹲□来,闭上双眸,用心细细地倾听。
昔日萧桐教他练武,也曾训练他如何听常人所不能听,此时此刻,他努力回忆当年萧桐所教,轻轻吐纳,细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远处皇上太后担忧的声音,周围蛐蛐鸣叫之声,甚至远处老鸹偶尔的呱呱声,这一切在他心里渐渐远处,甚至消失。
而另一种声音,仿佛从远处穿过迷雾缓缓来到的,从遥远到极近,从模糊到清晰,最后每一声喘息都仿若小鼓一般敲在他的耳膜上。
这种喘息声,有两个,那是两个气息已经微弱的娃儿发出的喘息声。
叶潜猛然睁开双眸,目光缓缓移动到了一旁的一块山石中。
他凝神走上前,单膝蹲在那里,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总算发现有一块石头仿若是动过的。
他伸出尚且存有污泥残留物的大手,将那块石头移到一旁。入手之时,这块石头却是极轻的,想来外表看来这块石头虽然和一般的无二,其实内里早已被侵蚀成空,所以小娃儿才可以轻易搬动了它。
移开石头之后,一股湿凉气息迎面而来,叶潜望进去,却只见里面隐约可见两个小娃儿正偎依在一起昏睡不醒。
叶潜当下忙伸手进去,入手是早已发凉的衣衫,他用了几分力道,一只手握住一个娃儿的腰肢,用力一拽,便将二人扯出来了。
借着月光,只见两个娃儿脸色发情,双唇发白,再探鼻息,确实已经很微弱了。当下他连忙高声喊道:“皇上,末将找到太子和小侯爷了。”
这个低哑的声音,在众人中仿佛投入了一块石头般,大家纷纷过来查看,太后更是在皇后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虎贲营到底速度快些,早有众位虎贲军上前纷纷查看,虎贲军的副将便抱起太子,叶潜见还剩下小侯爷阿狸,便自己打横抱起来。入手之时,只觉得虽然身体发凉,可是那小小的身体却是异常软糯,又生得浑身是肉,自己抱在怀中犹如抱了一团沉甸甸的棉花。
恰好此时,小阿狸昏睡之中仿佛感觉到一点温暖,迷糊中竟然将脸颊在叶潜怀中磨蹭了一下。叶潜顿时呆了呆,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泛起,他动了动手,将怀中的小人儿搂得更紧了几分。
抬眸间,却见朝阳公主伴着太后和阿姐急匆匆过来,脸色发白地直扑向自己这边。
“阿狸——”朝阳公主发出的声音极其奇怪,犹如失去小兽的林间动物一般,压抑微弱,这是叶潜从未见过的。当她在几乎要扑到他身上时,终于还是猛然止住脚步,急切渴盼地望着叶潜:“阿狸,给我阿狸。”
有这么一瞬,叶潜竟然不舍得放手将小侯爷交给她。他不知道自己是贪恋她那么渴盼的目光,希望再多停留在自己身上半分,还是舍不得怀中软糯的小人儿带给自己的异样感。可是转瞬间,那一晚的情景犹在眼前,他脸上顿时发热,一股浓浓的耻辱和挫败感涌上心间。
若不能功成名就,以何面目与她对视?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终于还是僵硬着动作,伸出手将怀中的阿狸交给朝阳公主。
当朝阳公主修长的双手从他怀中接过阿狸时,碰触到了他尚占有污泥的手,那是一种冰凉颤抖的触感。
叶潜低着头,望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向朝阳公主的手时,却见她美丽洁白的双手上沾了些许的泥巴。
不过现在的朝阳公主显然不会在意这些,她紧搂着小小的阿狸,喜极而泣,她流着泪吻着阿狸的面颊,却发现那肌肤带着几分冰凉的触感。
她一惊,脚下趔趄:“这是怎么了,他身子这么凉!”
叶潜不自觉地上前扶住朝阳公主的臂膀,温声道:“他没事的。”
此时皇上也已经接过太子,摸了摸后,忙安慰道:“没事,还有心跳呢。”
叶潜见此,忙上前回道:“石窟临湖,湿凉低温,太子和小侯爷又是饿了多时,如今气虚体弱,还是请太医速速过来得好。”
皇上点头,一边抱着太子回宫,一边命人速传太医。
很快,拎着药箱子的几个值班太医急匆匆地赶来,一个为太子号脉,一个为小侯爷诊看。片刻之后,太医回道:“太子和小侯爷受了寒凉入侵,又饿了多久,因此昏睡过去。太后娘娘和皇上不必担忧,但取姜汤灌之,再喂些温热之物即可。”
太后看着两个昏睡的娃儿心疼地落泪:“作孽啊,他们两个小人儿怎么寻了那么一个去处躲起来!若不是及时发现了,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众人想来,心中也不免后怕,若不是叶潜找到了那处躲藏之地,深秋临湖之处寒凉入骨,两个小娃儿怕是根本捱不过这一夜。如果一直没法找到他们,怕是等到发现时,那尸骨都认不清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众人心中不免发颤。
此时虎贲军已退去,唯独剩下叶潜留在这里听候使唤,此时他眼见太子和小侯爷应该没什么大碍,当下便请辞而去。
离开之时,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朝阳公主,只见她眼睛直直地盯着依然沉睡的小侯爷。
叶潜嘴唇扯出一个笑来,迈步离开。
因为这件事,皇上心中对叶潜越发宠信,不过他也不免得意,自己当初选中的栋梁,总是不会辜负自己所托的。为了这事,他再次重赏了叶潜,并欲提拔他为左将军。
可是朝中却有一人极力反对,那便是皇上的亲舅——清河侯王严。王严极力反对,认为叶潜虽说当年平乱有功,可是如今已贵为四征将军,若是只因救人一时再行封赏,难免众将不服。
王严唯恐自己说话不够分量,甚至还请来了王太后。对于此事,王太后颇是为难,一方面她并不喜欢身边这个贤惠柔顺的皇后叶长云,可是另一方面,她对小孙儿煦儿和阿狸深为疼爱,也欣赏着那个救了自己的孙儿和外孙的叶潜。
可是王太后却禁不住自己兄长的一再劝说,特别是兄长最后一句话打定了她的心:“若长此以往,叶潜将凌驾于本侯之上,叶长云从此后怕是要独霸后宫。”
此话实在是危言耸听,要知道叶长云再怎么大她也只是个皇后,她所依仗的是皇上,可是当今皇上却是王太后所生。女人再大也大不过自己的生母啊。
可是呢,王太后能够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妃嫔中脱颖而出产下龙子登上太后宝座,那不是一般的小心谨慎,是以听到兄长的话,也开始点头道:“你说得对,哀家依照你所说便是。”
第二日,王太后便召来了儿子,好一番教训,说是年已弱冠,可是膝下仅得太子一男,其他皆是公主,是不是应该多接纳几位美人妃嫔,也好开枝散叶。
皇上自然明白自己的母后这番指东打西的做事风格,不过收纳美人原本是他心中所乐意的,当下表示谨听母后之言,立马宽容后宫。母子闲聊一番后,皇上最后含蓄地表示,叶潜就先放着吧,南征将军这个位置,已经很好了。
出了长寿宫后,皇上心中极为不悦。他生来狂傲,自从登上天子宝座,便觉得自己是天下共主,原该一言九鼎无人敢逆龙鳞,可是如今呢,那个以前看着还算亲和的舅舅,却总是有和自己对着干的念头。
他心中不快,但也暂且没什么法子,只好忍耐。谁知刚进了御书房,便收到八百里告急文书,呈上来后,他浏览一番,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拍案叫好。
送进加急战报的信使吓傻了,以为皇上急火攻心竟然脑子出了问题。如今南蛮骑兵三万入侵南疆浚仪城,杀浚仪城太守,虏掠数千人,接着侵扰渔阳,杀渔阳守军三千余人,屠戮百姓男女老幼共上万人,此时骑兵继续北上,正直攻向辽南。南疆一带烽烟急,告急文书八百里加急而来,怎么这皇上竟然哈哈大笑呢?
55收义子
南蛮侵边,朝中哗然,主战者有,但反战者更多,其中以太尉王严反对尤为激烈。他旁征博引,列举大炎朝历代和南蛮交战后的惨败,最后更是举出望城之困,希望皇帝三思而后行,万万不可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使得举国陷入困境。
谁知道此言一出,天子震怒,拍案而起,厉声道:“望城乃大炎朝之辱,尔等食国俸禄,不思为先帝雪耻,反而以此为戒,处处退让,要你们这些庸碌之辈又有何用?”说完拂袖而去,留下群臣面面相觑,皆冷汗直流。
要知道清河侯王严虽仅仅为太尉,可是却俨然朝堂一霸,谁也。不敢开罪,谁都知道那是太后的亲兄长。可是如今呢,他竟然在朝堂之上被天子如此辱骂,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啊。朝堂中凡是嗅觉灵敏的人都知道,这恐怕是要变天的征兆啊。啊
下了朝后,王严苍白着脸色独自出门,出门径自上了马车,上车之时连手都是颤抖的。待到回了自己府中,当场撅在哪里,惹得夫人仆从一阵惊呼。太后闻听此事,也是大怒,召来儿子询问究竟。可是这一次她没能召来儿子,却只得到一个回应:“蛮夷入侵,大炎朝危在旦夕,儿臣不孝,忙于政务,只能暂托皇后长云侍奉母后身边。”
叶长云领着煦儿,垂首恭谨地来到太后身边,却只惹得太后颤着声音道:“你们都出去,都出去!”
叶长云长跪不起,煦儿心惊,抬眸惊惶地望着皇奶奶,年幼的他并不明白一向慈爱的皇奶奶怎么如今脸色这般可怖。
太后见煦儿害怕的小脸,心中一软,不过依然怒气不减,强自压制着道:“把煦儿留下,你先出去。”
叶长云无奈苦笑,只好留下煦儿在殿中,自己默默地跪退了。无限好文
自那日起,王严称病再不上朝,于是天子正好称了心,一纸诏书,令车骑将军韩夜、南征将军叶潜、卫将军史镇分别率军,分三路阻击南蛮,务必夺回浚仪城,驱逐南蛮,一扬大炎朝国威。
天子派兵之时,自然遇到诸多阻碍,其中粮草成为最为难的事儿,这时方知太尉王严把控政事之深,当下心中更恨,直接斩了几个半大不小的官员,这才平息了心中怒火。
这一日,大军即将出发,叶潜忆起今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知道自己阿姐在宫中怕是会遭遇太后排斥,于是便要进宫看看她,顺便看一眼小外甥煦儿。
谁知步入承光殿,却见里面极为热闹,叫住旁边一个侍卫官询问,一听倒是愣了,竟然是朝阳公主在。
原来因为小侯爷阿狸差点出事,远在淮安的淮安候闻讯赶来了敦阳城,此次携带妻儿进宫前来拜见太后。谁知恰好赶上太后不悦,将近日之事迁怒于朝阳公主,当下把女儿训斥一番,最后甚至直接说“你当日进奉的上好妖女,如今倒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啊!你竟然连一句话都不知道说!”
朝阳公主无法,离开后只好和淮安候商量了下,让淮安候稍等片刻,自己来到皇后叶长云处。
此时昔日主仆私下相见,关系已经大不同于往日,趁着四下无人,朝阳公主淡淡地道:“母后体弱,还请你平日里多加用心。”
叶长云面带和煦的笑意,可是眸子里却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点头道:“那是自然。”
朝阳公主自知多说无益,她只需一眼,便已明白,此时的叶长云早已不是当日跪在她面前的恭顺女奴了。
这个世上,越是骤然富贵者,越是容易卖弄权柄。叶长云此时能带着笑意称一声皇姐,那全赖如今皇上安在,太后安在.
朝阳公主在心间泛起一个叹息,其实她和她,一个是母仪天下,一个是天之娇女,可是那又能如何,她们不过是一叶浮萍,无根无系,一切全都维系在一个人身上,那便是当今的皇上。
转身离去时,叶长云淡声道:“本宫近日不适,不便起身,皇姐慢走。”
朝阳公主面无表情:“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出了承光殿,只见轿子停留在那里,淮安候正携着小小的阿狸巴巴地等着呢。
淮安候见她回来,又见她脸色不好,自然知道皇后叶长云便是一块软棉花,说不得气不得,一拳头打出去也没什么力道,当下伸手温声安慰道:“你不必着恼,这些事原本是皇上惹出的风波,回头自有他去平息。”
朝阳公主其实倒是不气的,区区叶长云,便是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也犯得着去着恼吗?更何况如今也不过是淡然疏远罢了。
当下她轻声一笑,将纤纤玉手放在淮安候手中,软声道:“天都寒了,难为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淮安候温和地笑了下:“这有什么,不过是等一会儿罢了。”说着这话时,他一手牵着朝阳公主,一手牵着阿狸笑道:“我们先回府去吧。”
此时阿狸觉得很纳闷,抬头望着母亲,睁着晶亮发光的大眼不解地道:“皇婶婶做了什么吗?为什么皇姥姥那么气她?我看就连皇哥哥都不高兴呢!”
淮安候伸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发丝,轻声笑道:“这些事复杂着呢,你且别管,等你长大了自然知道了。”
原本打算步入承光殿的叶潜,因为朝阳公主而停步避让,恰好就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中。
秋凉风寒,他默默地伫立在冷风中,眉目森冷,一手紧握着腰间三尺长剑。他想起那一晚的几盆冷水泼下,那个女人凉薄的眉眼,嘲讽的言辞。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冲上去揪住那个女人的脖子,狠狠地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锦绣前程便是比天大,我是否能换来与你长伴?
沉痛地闭上双眸,忆起往日他在她耳边说过的一个又一个的落空的誓言,忆起昔日他们共享一颗牛乳糖的甜蜜,那种甜蜜,犹如浮光掠影,昙花一现。
假如时光能够倒流,扪心自问,他是否愿意回到以前,回到他仅仅只是他裙摆下小小面首的那段时光?
一直等到朝阳公主和淮安候携着小侯爷上了马车,一直目送着那车轮扬起的灰尘早眼前化为烟雾,他才暗暗地咬紧牙。
他僵硬地转过身,握紧剑,大步向宫外走去。
他知道时光永远不会倒流,失去的那段旖旎早已不会回来。
他现在是出征南蛮的三大主将之一,征南将军叶潜。
他将带领着手下三万骑兵,挥师南下,直驱南疆,夺回浚仪,驱逐蛮人。
他是叶潜,这一次,他会不负君王所托,建功立业。
这是他等待了那么久的机会。
他怎么会忘记,假如想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便要站在万人之上,那便要执掌权柄。
那个女人再也不会有机会将冷水泼在他的身上。
这一年是永光六年,天子赵彘派出六万骑兵,分三路阻击南蛮。这三路中,西路的车骑将军韩夜是多年老将,持重沉稳,到了南疆,先观察地形研究地势,屯兵不发;中路的卫将军史镇年轻有为,锐意进取,初生牛犊不怕虎,两万骑兵直指南蛮主力。开始之时史镇确实打了几个胜仗,斩获蛮人数百,蛮人放弃辽南郡向南撤退,史镇乘胜追击,却落入了南蛮的包围圈中。南疆本就地势复杂,蛮人凶狠异常,史镇腹背受敌之下,损兵折将,只残留一万人马,无奈退居幽谷之中,避让不出,只等着援兵来救。
这时候,车骑将军韩夜一直虚虚实实,打了那么几个死不了几个人的小仗,如今好不容易探到西路蛮人稀少,于是赶紧整军出发,直逼浚仪,准备攻城。南蛮人原本志向不在城池,多是为了虏猎妇人和金银绫罗而来,是以见韩夜来势汹汹,趁机撤离。韩夜见此,便不再追击,守在浚仪城。
东路的南征将军叶潜原本率领骑兵攻向渔阳,两万精锐部队一拥而上,夺了渔阳。此时听到探子来报,他沉思片刻后,明白这两位将军,一个是深谋老算的老将,取得战功后便不再进取,另一个是名门之后目无下尘。如果此时自己单单守住渔阳城,那么也算得上是战功一件。
可是他一路行来,眼见南蛮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多少妇孺惨遭□伤害,多少家园被焚烧殆尽,黎民流离失所惊惶逃命。此次南下而来,兴师动众,六万骑兵日夜骑行数十日才赶到,难道来到这里,只为了夺回数个城池,在帝王的功劳簿上记上那么一笔吗?
叶潜站在城池之上,举目瞭望,只见这一片沃土处处是狼烟。此时的他突然想起自己临行时的誓愿。多少军士的鲜血,多少大炎男儿的头颅,这一切只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