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原莱吃了很多,像个饿了一礼拜的流浪孤儿,直到胃被香暖的饭汤全部填满,才觉舒服了些。
原母倒是吃得不多,她一直心不在焉。
见女儿扒完了饭,立即正襟危坐,她知道总要面对一切。
“你说说看,”原母轻呵口气:“我听着。”
原莱双手叠在桌上,自愿交出主动权:“妈,你问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绝不隐瞒。”
“也行吧。”原母同意。
原母问:“才二十一……”提到年纪她就无奈:“在哪念书啊?”
“魔都交大。”
“交通大学?”原母点头:“学习倒还不错呢。”
“嗯,他学习很好,马上要读研了。”原莱说。
“还要读研啊?”原母诧异地张了张唇:“那得读多久啊?等到毕业你都得三十岁了!”
痛哭过后的原莱,有了超乎平常的稳定和冷静:“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啊?”
原莱垂了垂眼,再扬眸时,她面容更为肃穆坚韧:“我准备这个假期结束就辞掉金陵工作,去魔都发展。”
“就为了他?”
“嗯。”
“不至于吧——”原母惊呼:“那么稳定的工作哎。他有多好啊?年纪还这么小,也不知道有没有定性,以后出了什么岔子,吃亏的还是你。”
原莱回道:“我不觉得自己吃亏,和他在一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说完她就自嘲:“是不是觉得这段话特别……像个小孩放屁。”
“不是吗——中邪了啊你。”原母觉得她不可理喻。
“可我还是想做出这样的决定和计划,照此做下去,”原莱咬了咬下唇:“我昨天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存款,还是有一点小本钱去魔都闯闯的,我们公司请辞有一个月的交接期,这一个月里,我会尽全力找好新的工作单位,新的租房。”
“说得倒轻松。”原母哼了声,问:“那男孩是魔都人?”
“金陵的。”
“那不能在金陵吗?”
“他本来想为了我放弃保研,回金陵工作,”原莱平静陈述着:“但我不希望这样,我愿意重新起步,只是这一次可能会比以前要更难一点,因为要朝更高的地方走。我决不能让他往低处流。”
原母心里有着太多担忧:“你们谈多久了,肯定还在热恋期,这些决定都是建立在还没稳定的感情上面的,等在一起久了,问题就慢慢出来了,那会后悔也来不及,莱莱,你听我说……”
“人生需要冲动,妈妈!”原莱高声打断她:“你好像不明白,其实我根本不那么在意结果,我根本不那么关心他最后是不是会成为我的丈夫,哪怕他一遍遍说着一定会娶我,即使最后结果不圆满,我和他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因素分开,我也会珍视感激这段感情。”
“什么?”原母惊讶地瞪眼。
“如果什么事都是为了既定的结果去努力,那这件事还有什么乐趣,把一颗不知道名字的花种栽下去,在未知中成长盛放,难道不是更有意思?我以前顾虑太多,才导致生活毫无激情,总这么踌躇不前,我听话地报了外贸,毕业后也听话地干了外贸,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年也原地踏步,真的是我没用,还是我根本不合适,我一直活在身边人包括你给我附加的观念里,一直就没有活出过自己,别人家孩子干嘛干嘛了,我也应该干嘛干嘛,考个本科,报财务金融类专业,有份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找个编制内的老实丈夫,好像随大流才是正确的规章制度,不遵守就是万恶不赦要钉上家长里短的耻辱柱,”
“我现在无比感谢他,甚至无法描述的感谢他,那个您认为不靠谱的二十一岁的男孩子,他领我走出了这个封闭的怪圈,其实我可以做自己所想,做自己所好,一切都这么纯粹简单,只是我不敢去选,”
原莱精神抖擞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目光如焰,宛若新生:
“妈,请你务必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母女都一次机会。我想重活一次,为了你,为了他,更是为了自己。”
第62章 第六十二局匹配
她一番话, 让原母胸中鸣响, 长久不绝。
她不知望着女儿多久,而后者眼里没有半分松动, 只有久违灼亮的恒心。
原母突然觉得特别感动, 又分外无奈,眼眶不自禁地发红, 平复了一会心绪, 她问:
“你做好打算了么,这个工作不要了,去了一线大城市, 那么高,我怕你压力太大, 吃不好又穿不暖的……”
说到底, 父母心意若此而已,最大的忧切仅仅只是,担心儿女过得不好。
“做好了, ”原莱拿起一边手机,打开备忘录:“都列在这里。”
把手机交给母亲,她还走去一旁书台上把她的镜盒取了过来。
原母架好镜框,认真阅起上面缜密齐整的小字, 随后看回来:“你要改行?”
原莱坐到她身边,颔首:“对,不想做外贸了。”
“那风险不是更大了?”
“我有信心做好,”原莱指了指一旁括弧号里圈着的话:“先学习。”
“考证?”
“对。”
“要多久?”
“少则两月, 多则一年,”原莱有条不紊地答着:“我会尽可能压缩时间,提高效率。拿到证书了就着手下一步工作,有证书傍身和之前几年的工作经验,我觉得不会多难。”
“嗯……”原母沉吟:“住房呢?”
“这个月内就会找好。”
“唉,”原母叹息:“魔都不比金陵,消费高不说,以后再回来一趟也没那么容易了,你万一受了委屈,现在打个车不用两小时就能到家,等到那会,就是四五个小时的事了,也不知跟谁哭去。”
原莱微微一笑:“既然都这样选了,我肯定也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了啊。”
原母压抑着哭腔:“妈妈承担不了。”
“又不是你承担,”见妈妈哽咽,原莱也跟着鼻酸:“你放心,我一定孝顺你,不会比现在差。”
“我才不要你什么孝顺,我怕你又吃苦受罪。”原母揉揉眼睛,意外疲惫。
“我不怕。”
“年纪那么小,也不知道怎么照顾人。”她还是惦记着两人的年龄差。
原莱继续开解:“他其实挺成熟的,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哎……”总归不放心。
“妈,信我吧。”
她这般意志坚定,不屈不挠,原母只能妥协,“反正是你选的,你就放手去做吧。”
这些年,也许她真的圈禁了女儿太多。过度渴望她安居乐业,稳定无碍,不料亲手织出了密密麻麻的网罩,把她闷在里面,密不透风,不见天日,在心里深处里孤寂了许多年。
罢了罢了。
想不通也得强迫自己想通,原母心软回道:“做了就别后悔,我这还有点存款,你都拿走,去了新地方也别委屈自己,该过成什么样,就得是什么样。”
——
原莱自然拒绝了老妈的存款支援,和妈妈聊徐星河到九点多,她才又喊了辆的士赶回市区。
雨已歇止,万物清净。
路上,徐星河给她发了微信,头句就问:视频吗?
原莱:为什么要视频?
徐星河:想见你了。
原莱心道这人真是想哪做哪:我在车里,光线暗。
徐星河立即问:去哪,也不跟我说声?
原莱跟他杠上:你到学校了不也没跟我汇报?
徐星河:我在等你来问,等得花都谢了。
还玩这种斗地主老梗,原莱笑出了声:我有事回家一趟。
徐星河:什么事?
原莱:你是警察审讯啊?
徐星河:人夫查岗。
原莱合不拢嘴:哦。
徐星河:说。
原莱:回去见我妈妈了,和她说喜欢你。
徐星河:……
原莱:怎么了?
徐星河:有点紧张。
原莱:我都回来了,你紧张什么劲?
徐星河:你把我往死里夸了吗?
原莱:没有。
徐星河:说什么了。
原莱正要打字,屏幕一灭,那头已经急切地来了电话。
她笑着清了下嗓子,接起来:“喂?”
男孩声音一如往常清爽:“嗯。”
“嗯——?”
“说我什么了?”他直奔重点。
原莱收起笑,口吻随意逗他:“就说你年纪小啊,还在读书啊,还没工作啊……”
“就这些?”徐星河打断她。
“对啊,”原莱惬意地靠到椅背:“那还要说什么,肯定要如实汇报你的情况呀。”
“我学历呢,身高长相,我发朋友圈……”长年舌灿桃花的徐星河,鲜见的词不达意:“获奖的那张,你给你妈看了吗,我的小工作室她也得知道吧,虽然没工作,怎么也是个潜力股。”
“喔。”原莱已经憋不住唇角了。
“哦什么,说了没?”
“我都回来了诶。”
“没说?”
“嗯。”
“……”那边突地死寂,好半天,才递来沉闷一句:“也行吧,我以后见家长了自己说。”
“哈哈,”原莱绷不下去,笑出了声:“长辈都喜欢谦虚的,你还要搁我妈那自夸么。”
徐星河还是那个故作没精打采的腔调,“内人指望不上,女婿只能自己来了。”
“我说了——”原莱乐不可支,坦诚一切:“全说了,什么都没落下,夸的你天上有地下无的,连你游戏打得好都说了。”
“这个就别说了。”
“你不是很引以为傲吗”
“……这是我们师徒间的私人情趣。”
“走吧走吧你。”
“才说了三秒钟就赶我走?”
“哪里三秒啊,”原莱把手机放低,“都三分钟了。”
“跟三秒有区别?”
“哦,你在宿舍?”
“嗯。”
“你就在宿舍这么正大光明,嗯……”原莱顿了顿:“厚脸皮地说骚话?”
“怎么了?”对面不以为意:“他们和女朋友不都这样?”
【我们才不这样——】
隐隐约约地,耳畔传来齐声嚎叫抗议。
一定是他的室友了,原莱轻笑。
“你们能闭嘴么?”徐星河似乎把手机拿开了一些。
【徐星河你能闭嘴吗——】
又有人喊道。
【荣耀处男变身荣耀泰迪后就是不一样啊!】
“滚!”有人怒踹椅子脚,顿时一阵嗷嗷乱叫。
手机又被徐星河重新贴回耳畔,男孩在笑:“我去治一下他们,你等等,我一会给你回电话。”
【我一会给你回电话~吼~】
又是他室友捏尖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学他说话。
“好。”答完,原莱就安静笑着摇头,感慨青春生动有趣,不由忆起大学时光。
另一边,寝室里,徐星河直接飞了本书过去,砸到吊儿郎当翘腿躺着的齐思源身上。
“你干嘛!”刺毛头瞬间竖起。
“以前你们打电话我闹过你们?”徐星河环视四下,目光如冰。
吴垠川抓抓头:“我们替你激动啊。”
齐思源抱紧自己的小被子,八卦道:“谁啊谁啊?是不是那个七岁啊?”
“什么七岁?”吴垠川瞬间精神奕奕。
“不关你们事。”徐星河靠回椅子,拿起手机。
“哈——”齐思源拟出奇怪的语气词:“肯定是七岁了。”
“到底什么七岁啊。”
齐思源靠到床杆子边,卡着下巴问下边:“小星星,能说吗?”
徐星河蹙了蹙眉,晃了两下长腿:“你都说了,我能说什么。”
齐思源得到认可,一下子撅起上身:“就一个比他大七岁的小姐姐。”
“啊?”吴垠川惊讶:“可以啊老徐。”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是看不出来,”他立即把椅子拖到徐星河边上:“漂亮吗?有照片吗?”
徐星河长睫微敛,神态专注地给微信里的人发消息,一副无暇顾及他的样子。
“喂!”吴垠川不肯善罢甘休,拍他肩头,见他有如耳聋,蹭得凑到他手机前吓唬他。
徐星河瞬间熄掉屏幕,语气淡如白开:“太漂亮了,不给看。”
“哟呵,”齐思源干笑,海豹那样鼓了两下手:“哈哈,厉害了。”
“知道漂亮呢,不漂亮能给你看上吗,”他越这么藏着掖着,吴垠川越好奇得不行:“你咋这么抠门呢。”
“会见到的,”徐星河瞥他一眼,转过身,望向齐思源:“老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过几天再告诉你。”
“还卖关子?”
“还不到时候,但非常需要你帮忙。”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他把书丢回来:“下次再扔老子试试,看我还帮不帮你?”
徐星河稳稳接住,挑眉笑了笑:“知道了。”
吴垠川不高兴了:“你怎么不需要我帮助呢。”
徐星河放下手机,转而开了笔电:“你回你自己位上,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行吧。”被嫌弃的吴同学又慢慢把凳子挪回去。
耳根终于清静,徐星河单手支着下巴,单手滑动鼠标,眼光不离一寸地浏览着屏幕网页的每行每列,每一个字。
用手机记了几个联系号码,徐星河挨回椅背,打开了微信。
原莱已经到家,他心也微微放下。
和他说了去洗澡,却突地回过头,兴致冲冲给他发语音。
“我在车上听到电台放了首歌。”
“想分享给你听。”
“可没注意名字。”
“但歌词特别好,特别好!”她又重复一遍,兴奋地说:“可我刚才找到了那首歌的名字。”
徐星河弯着嘴角,打字问:什么?
那边没有再回话,而是发来了一首歌。
好妹妹乐队的《普通人》。
徐星河当即塞上耳机,听着,听着,他唇畔不自觉浮出笑意。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他眼里,她怎么会是普通人,她独一无二的成熟与天真,有让他着迷的天分。
第63章 第六十三局匹配
翌日, 原莱起了个大早, 她把房间收拾一新,劳碌过后, 薄汗透衫, 她去冲了个热水澡,扎上丸子头, 换了身难得休闲简单的行头, 去了公司。
天气真好啊,原莱以手遮阳,光线自指缝淌过, 往她瞳眸里撒上了金粉。
头顶银杏叶已黄了大片,割出湛蓝的天, 星点白鸽掠过, 满目皆是秋日的动人油彩。
小风习过,落木擦过了她的肩。
原莱放下手,完全泡进日光里, 她转而取出手机,抓拍了一张即时景物照,P上滤镜,发给了微信好友列表置顶的那位。
她低眉, 微微一笑打字:早啊。
早,那一边,也来了招呼和图片。
原莱点开,映入眼帘的, 是校园的操场,人公草皮依旧青绿生机。
原莱唇畔弧度更深:跑步?
对面回:嗯。
原莱:那我也要一起。
徐星河:您悠着点,别崴了脚。
原莱气得吹气,低头瞥瞥自己许久未穿,白到扎眼的运动鞋:我今天穿的运动鞋。
徐星河:哦?
原莱路过一家尚未开门的店铺,玻璃反光墙刚好映上了自己。短款宽松运动T,九分裤下边是纤细脚踝,脚蹬小白鞋,还有张扬的丸子头,风格闲散的根本不像一个要去上班的OL。
原莱对自己的虚影做了个耶,又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才回消息道:我今天就像个女大学生。
徐星河:胡说了吧。
原莱:?
徐星河:女高中生。
原莱哼笑:是吗?
徐星河:嗯。
原莱:你都不知道我什么样。
徐星河:我能想象。
原莱把手里见底的豆浆杯子丢到垃圾桶里,发语音问他:赛跑吗?
徐星河:我回宿舍了。
原莱:已经到了?
徐星河:还有一百米吧。
原莱眺望不远处写字楼:我到公司也差不多。
徐星河瞬间心领神会:ready go
原莱:gogogo!
女人把手机揣回手提袋里,一鼓作气朝着公司方向奔跑而去,风在耳畔飞驰,呼呼作响。
像乘风的叶,她轻盈飘落到写字楼台阶。
原莱取出手机,微微喘着气,往电梯走:我到了!你呢!
徐星河:我还没跑。
原莱:为什么?
徐星河:不想跑。
原莱控诉:你这人……毫无仪式感。
徐星河:就想在后面看着你跑。
原莱:你怎么不在终点接我呢?
徐星河:到不了终点也无所谓啊。
原莱:嗯?
徐星河:累了回头都没问题。
原莱:什么啊。
徐星河:听过一句话么,别人只在乎你飞得高不高,可很少有人在乎你飞得累不累。
原莱:嗯。
徐星河:我在乎啊,你如果飞不动了,我接着。
原莱莞尔:我还没飞呢。
徐星河:我已经怕你累了。
原莱:有什么累的,再说有不累的事吗?
徐星河:有啊,被徐星河喜欢。
原莱眼如弯月:给自己戴高帽是你的日常吗?
徐星河:嗯,喜欢你也是。
原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脚步如音乐节拍,目不斜视进入轿厢,靠到电梯墙上。
有同事注意到她,乍一看以为认错,多瞥两眼才确认叫道:“原莱。”
原莱一惊,扬眸,笑了笑:“早啊。”
她声音清朗,像挟裹了楼外一片日光。
“早……”同事打量着她,总觉有些许不一样,可她还是长这个样啊,五官并没有变化。
哇——
一进办公室,她的这种变化更为明显的被女同事们感知到了。
王芝娇首先一阵微弱惊呼,在原莱路过时小声问:“你要去跑马拉松啊。”
“嗯。”原莱神秘兮兮应道。
女人回到座椅上,没忙着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样的东西。
王芝娇眼尖,瞄到上头一个“辞”字,瞬间把转椅挪过去问,轻声问:“你要辞职?”
“嗯。”
“太突然了吧,”王芝娇皱眉:“你怎么也辞职?”
“不想干了。”
“因为简柔?”
“啊?”
“被她那天的话影响啦?”王芝娇只能想到这个。
原莱笑着摇头:“没有,因为我自己。”
“找好下家了?”
“没有。”
“原莱……”王芝娇目瞪口呆。
原莱把那片信封别到指间,晃了晃,语气轻快,完全不似前途未卜人:“走一步算一步咯。”
王芝娇眼睁睁目送她拐出办公室,步伐洒脱如脱胎换骨。
等到女人消失视野,她环顾四面八方,却发现大家都把视线投向了门口,全是不由自主的。
王芝娇低头比较自己装束,一如既往裹在死气沉沉的正装之中,而邻座长年瞧不出特色的女人,却如飞出了钢筋丛林的一片雪花。
——叫人移不开目光。
到了下午,原莱要辞职的消息传遍公司。
所谓前因,也很快从八卦起源地财务部,来到众人耳里。
第二个简柔,有人在背里窃窃私语,这般形容她。
王芝娇和简柔素来好友,自然不爽这样的贬义称呼,在扣扣上给原莱发消息:你知道她们怎么说你么。
原莱:嗯?
王芝娇:第二个简柔。
原莱笑:抬举我了吧。
王芝娇:你真也搞上男大学生了?
原莱:对啊。
王芝娇:……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败。
原莱:嗯?
王芝娇:男大学生真那么好?我也要去找一只。
原莱:加油。
王芝娇:你今天来办公室我差点没认出你。
原莱:怎么了?
王芝娇:我以为楼上杂志社的小编辑走错门了。
原莱:哈哈。
王芝娇:很好看。
原莱:来公司这么久你第一次夸我。
王芝娇:我也夸过你工作吧。
原莱:第一次夸我好看。
王芝娇:女同事夸好看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不过是表面奉承,心里还在较量。
原莱:今天呢?
王芝娇:很真诚。
原莱:那很荣幸了。
王芝娇:你不能考虑不走吗?
原莱受宠若惊:挽留我?
王芝娇:你一走,工作全落到我头上。
原莱:我还以为呢。
王芝娇叹气,敲键盘:只能继续欺压庄妹妹了。
原莱偷瞄一眼对面庄绘:小心我告诉她。
王芝娇:你尽管告诉,我老油条,没在怕。
突地,对面女孩啊咻了一下,她困惑地抽抽鼻子,弯腰到抽屉找纸巾。
原莱和王芝娇同时相望,惊奇眨巴眨巴眼,最终笑了。
——
一个月后,原莱从人事部出来,一纸合约全部作废,她有如赎身成功,大口呼吸,空气新鲜,阳光明媚,轻松到不可思议。
临走前一晚,原莱没有像简柔那般,高调地请来全公司的人吃饭,自认没拿呼风唤雨的本事,也没铺张奢靡的财力,所以只邀了同部门几位素年来还算交好的同事。
哪怕这交好隔着一层私利的纱,可一旦踏上新的征程,却会发现,那些旧路的磕绊与坎坷,那些过客的算计和过节,其实都能轻拿轻放。
几个女人围着火锅,聊得热火朝天。白气腾腾,油辣鲜香。
压抑的白领,只能在饭局里释放,王芝娇喝高了,兴致高昂地举杯,说起亢奋的胡话:“来,原莱,你起来!我们干杯。”
原莱也是微醺,红光满面,笑着起身:“你说。”
杯壁清脆一撞,王芝娇指了指她,含糊道:“我知道你的四叶草是假的!”
满桌皆愣,有女同事变了脸色,劝她坐下。
王芝娇喝开她,一把拎起自己脖子里的项链,大叫:“因为我的也是!”
原莱笑了出来:“不是吧?”
“没看出来吧。”王芝娇得意洋洋。
原莱捧场:“没有,这真没。”
“人靠衣装,我是衣靠人装!”王芝娇一口干空杯中酒。
大家都拍掌,失笑。笑她的逗趣窘态,也笑这些年刻意的得体。
王芝娇放下酒杯,醉眼朦胧望向原莱,说了句方言:“祝你未来!吊得一比!”
原莱笑着,也一饮而尽,这是过往的句点,也是崭新的起点,这座石头城留下了太多回忆,秦淮桨声,栖霞红叶,玄武莫愁湖光水影,花落鸡鸣寺,燕回乌衣巷……
她侧目望向那片窗,透进来的,是新街口长年不落的灯火,一如她不曾熄灭的心脏。
再见,金陵。
金陵,再见。
回家路上,几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全都如同失了智,把马路当露天KTV,一路把肩,引吭高歌。
车辆行人,侧目纷纷,她们也视若无睹,恍若未闻。
明天就要回到平常,今夕还不抓紧时机张扬。
没有十二点的灰姑娘,只有老女孩光阴如金的疯狂。
歌声碎在风里,枯叶成了夜间音符,在荡漾,快乐而惆怅: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
……”
——
回到家,原莱脸上一片潮红,仿佛精疲力尽,又好像还有着浑身的元气和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