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听故事,郑明珠一向是个好听众,十分的捧场,适时的追问,表情生动,听的非常有兴趣。
一说就说到快亥时了,桑柔才好容易遇到个话缝子,笑着劝道:“今儿虽说兴致好,这也该安歇了,明儿还要回府呢,这说古一时半刻也说不完,少夫人一向孝顺,夫人什么时候有兴趣了,照样会来捧场的。”
说得陈夫人和郑明珠都笑起来,陈夫人笑道:“这丫头,越发的胆大了,把我们两个都打趣了。”
郑明珠站起来说:“亏得桑柔姐姐看着时辰,哪像我听起来就入了迷,耽误母亲安歇时辰了。母亲先安歇罢,回去再讲给我听去。”
陈夫人此时颇觉得这个媳妇亲近,也就起了身,任随郑明珠带着桑柔两个亲自服侍她安歇,睡下了桑柔拿着个琉璃灯殷勤的送郑明珠出去,小声笑道:“夫人这些说古,也亏得少夫人听得下去。”
这种高门大宅的八卦谁听不进去?郑明珠倒诧异了,笑道:“我是真觉得挺有趣的,我本来见识少,母亲说起来又这样有趣。”
桑柔这时顿时觉得这位少夫人有趣起来,半点儿不像她见过的贵妇人,掩嘴笑道:“要说讲古,少夫人没见着过年的时候,府里来了那些老姑太太,老舅太太,老姨太太们,一说一下午,小姐和少奶奶们都恨不得立时逃出去呢!”
过年的时候!对,那个时候,郑明珠正被气病了,昏迷着呢!
不过她现在倒颇有些悠然神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准时来了!
感谢皎皎的隐形手榴弹

63喜怒无常
第二日才刚吃过午饭,便乱着收拾东西了,郑明珠叫翡翠去瞧着装东西,翡翠虽不大伶俐,却是心细,又有耐性,细务交给她一向放心。
又叫人打听着陈夫人那边的动静。
除了早晨赶着收拾的行李之类,夏长富和裴国海并那些小管事都有孝敬,具是乡间的野物,干菜糟鱼风鸡之类,郑明珠酌收了一些,零零碎碎倒也装了一车,便又都有赏钱。
倒是裴国海使人送来两只鹦鹉,毛色好,嘴角也训的好,郑明珠便收下了,预备送与琪哥儿玩去。
这边乱着,郑明珠又叫了郁云儿来问郁叔的事,郁云儿一脸惶恐的回说:“爹爹打发人来说了,谢少夫人赏脸,这样看得起他,只爹爹心绞痛好没好,委实来不得,待少夫人回帝都了,爹爹再上门赔罪去。”
郑明珠也不急,只是笑道:“老爷子养身子要紧,既然肯见我,那么等我见了再说。”
郁云儿心中本就忐忑的厉害,此时忙道:“少夫人这样说,奴婢惶恐的紧,只是爹爹一向脾气孤拐,求少夫人恕罪罢。”
郑明珠也知道,这种平头百姓面对高官时那种惶恐,倒笑着安抚了郁云儿几句,一个小丫头就跑了进来:“少夫人,大爷到了。”
郑明珠忙打发了郁云儿,带了丫鬟迎出去,陈颐安正往里走,身后跟着七八个青衣灰剑的侍卫,那些侍卫见了郑明珠一身锦绣,又带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忙都站住了,躬身行礼。
郑明珠避了半个身子,轻轻颔首回礼,又对陈颐安笑道:“大爷来了,路上可还清净?”
怎么带了侍卫?郑明珠不由的问这一声。
陈颐安便吩咐侍卫们在门口等着,便说:“我本来是出城办个差使,所以身边有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你别担心。”
郑明珠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当大爷特地来接我们的呢!母亲那边也收拾好了,这就能走。”
陈颐安打量她两眼,见她穿一件石榴红的褙子,挽着乌鸦鸦的头发,白腻的肌肤透出一点点红色来,颇为柔美可人,便说:“这外头到底疏散些,你看起来倒比在家里气色好些。”
郑明珠抿嘴笑道:“可不是,虽说这里不如家里精致,这两天吃饭我倒能多吃一口。”
郑明珠又问家里一切可好,两人说着闲话,一径往正房走。
郑明珠觉得几日不见,摆正了心态之后,通过时间的沉淀,自己的态度果然自然起来,面对陈颐安,心境竟是意外的平和,既没有以往那种患得患失,也没有那种陌生的既喜悦又期待的感觉。
简直是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平静。
或许这才是正确的相处之道吧,心境平和,态度自然,不过分亲近又不过分疏远,一样可以相互关心,有依赖有爱护,却没有过多的情感,便能在许多时候能够及时抽身,不至于有太多伤心难过。
郑明珠甚至怀疑,这才是正确的夫妻之道,许多夫妻一生相濡以沫,正是因为这样的相处之道吧。
所谓情深不寿,感情太激烈,眼里自然揉不下沙子,一点小事,甚至只是一些猜测,就足以毁了一切。
郑明珠觉得,自己是真的顿悟了。
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果然是处处有禅,时时顿悟!
陈夫人住的上房的院子门口也是一派忙乱,几个丫鬟带着婆子门口在装车,陈夫人坐在上房,身边是裴国海家的,夏长富家的并几个儿媳陪着说话,听报大爷陈颐安来了,几个妇人唬的忙往里间躲。
陈夫人笑道:“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要紧,你们是安哥儿媳妇的人,他见一见也是好的。”
听到这样说,夏长富家的和裴国海家的才留了下来,只打发了几个儿媳妇。
陈颐安进来请了安,两人也忙着给陈颐安磕头,陈颐安便吩咐丫鬟打赏了银子,笑道:“我听明珠说了,这几日她忙着别的事,都是两位大娘陪着母亲,多有辛苦。”
两个妇人磕头谢赏,笑道:“我们庄稼人,不会服侍,亏得夫人宽宏。”
陈夫人问了侯爷可好,又说了几句家里一切都好之类的闲话,陈颐安才笑道:“刚我进来,看外头收拾的差不多了,不如母亲这就上车走罢,也免得路上太赶。”
陈夫人就站起身来,郑明珠说:“早些走,路上慢些也罢了,大爷吩咐着些儿。”
陈颐安点头,亲自服侍陈夫人上车,郑明珠又嘱咐翡翠坐最后一辆车,检查有没有疏漏,便与陈颐安坐上一辆车。
裴国海夏长富等人带了有头脸的管事跟在后头,送出一里地去。
待那些人都看不见了,陈颐安才笑道:“你的事儿办好了么?”
郑明珠点头:“没什么要紧的错处,我就往宽了办。”
她细细的把这两日的情形说与陈颐安听,听到郑明珠釜底抽薪的法子,陈颐安点头笑道:“你的主意倒是不少,倒也有点意思。”
郑明珠只是笑,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这马车很宽大,郑明珠坐的旁边有个小几,上面放了一个黑漆嵌钿食盒,郑明珠拿起来揭开,见里面是一格蒸的鱼肉饺子,一格是一种碧绿的团子,就递到陈颐安跟前,笑道:“一路赶过来,午饭只怕来不及用吧,我叫人赶着拣了些点心,略吃一点。”
陈颐安有点意外,却又觉得熨烫,接过来笑道:“你倒惦着我,这个绿的是什么?”
郑明珠抿嘴笑:“我不惦着你还能惦着谁?这个是这一带的野吃法儿,叫什么软浅草,捣碎了合了糯米,有的包红豆沙,有的包香菇肉馅儿,上笼蒸了吃的,你没得闲来住,吃一点野菜,也当来了一趟罢。”
陈颐安很承情的拣了吃,又说:“我带来的弟兄们呢?”
郑明珠笑道:“自然不用你操心,先我们进去的时候,我就叫人吩咐了,厨房里头现成熬的鸡汤,每人一大碗汤面,另一人一碟点心。”
陈颐安颔首:“你倒是想的周到。”
郑明珠笑:“难得你想着来接我,虽说是沾母亲的光,我也很承你的情。”
陈颐安又顺手拧一下她的脸颊:“这种醋也吃?”
谁吃醋了?郑明珠忙打开他的手:“干不干净呢,就乱摸。”
吃东西一手油,还摸她的脸。她嫌弃的拿手绢子擦了又擦,陈颐安哈哈大笑。
马车走的慢,赶到晚饭时间才回到武安侯府,郑明珠就辞了陈夫人,回自己院里去梳洗换衣服。
张妈妈带着甘兰院的丫鬟出来迎接。
郑明珠淡淡的道了辛苦,张妈妈殷勤的笑道:“不敢,少夫人一路辛苦了,热水已经备好了,还有新送来的百合香的香露。”
郑明珠点头:“说与她们散了吧,若是有要紧事,妈妈这就回我,若是不要紧的,就明日再说。”
张妈妈道:“没什么要紧的,奴婢都理会得,只有一两家送了礼来的,怎么样回礼,明日再来请少夫人示下罢,只先前几位姨娘都打发丫头来问了,要过来请安,少夫人这会子见不见?”
对,三日禁足已经过了,郑明珠就问陈颐安:“我这会子乏了,不如传哪位姨娘来服侍你梳洗?”
陈颐安意外,脚步一滞,他是真没想到一回来郑明珠就要打发他去妾室处,心中不知为何就有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把马车上那种轻松写意的情绪冲击的无影无踪。
陈颐安看一眼郑明珠带着笑容的脸,越发烧出一股邪火来,直接对张妈妈说:“去传话,少夫人一路劳顿,今日免请安,明儿再来伺候罢。”
再对郑明珠说:“你没丫头可用了?”
就大步走了进去。
郑明珠不妨陈颐安突然这样发作她一句,本能的就怒了,刚要回他一句,张开嘴不知为何却又偃旗息鼓,想了半日,倒叹了口气,方才进屋去了。
墨烟和珊瑚正伺候陈颐安换衣服,郑明珠当然知道,这些小姑娘,既然在这屋里当差,伺候主子原是本分,只是因她才成为郑明珠不久,陈颐安与她又不甚亲近,起居住行多在外书房,她也没操心过,自己的丫鬟倒是极少服侍陈颐安,此时见陈颐安这样说,只得吩咐道:“你们两个,先服侍大爷梳洗吧,叫人另拿些热水来我沐浴。”
陈颐安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进了净房,真不知道触到他哪里的逆鳞了,难道好心给他安排姨娘,还不够大方贤良么?
郑明珠在心中嘀咕,倒是张妈妈察言观色,走过来低声劝道:“少夫人何必这样贤德呢,既然大爷想在正房歇,少夫人偏要传姨娘来,叫大爷怎么高兴?”
啊?郑明珠一怔,顿时明白了,原来是嫌自己做了他的主,霍,这人真是难伺候。
说话藏头露尾,从来不说明白话,事事都要你去揣摩他的意思,还不能猜错了,错了就是你笨,看不懂眼色,略错个一点半点的,就给你脸色看。
问题是,你大爷心眼那么多,谁有那本事时时保证猜得到?
郑明珠在心中嘀咕,脸上倒也没露出半点,倒是看一眼张妈妈,这个妈妈,虽说格局不大,行事也不算老到,倒也一心向着自己这个主子,单这一点,就比顾妈妈强了多少,用一用倒也罢了

64算是情趣吧
郑明珠想到这里,便温言道:“原来是这样,倒是妈妈看得明白,我竟没想到这些。”
张妈妈笑道:“少夫人只是乏了罢了,一时没察觉也是有的,还请少夫人示下,晚饭已经备好了,什么时候用?”
郑明珠没什么精神的道:“我先沐浴吧,大爷出来了,就摆上来叫大爷用,我也没胃口,叫厨房给我熬一碗青菜粥就是了,不要见荤腥才好。”
张妈妈忙出去吩咐小丫头。
热水送了上来,郑明珠就叫丫鬟服侍自己沐浴去了,在外头好几天,今天又是一路奔波本也乏了,新送来的这百合花香的香露又极清雅,大约这是新出来的品种,郑明珠在这清雅花香中泡着热水,比平日里足足多泡了一刻钟,才算觉得松泛了些,丫鬟服侍着洗了头发,用干手巾子拧的半干,松松的挽起来,只穿了件浅黄色软缎儿如意纹交领中衣,浅绿色软缎儿碎花撒脚睡裤就走了出来。
陈颐安早吃过了,正靠在炕上的大红引枕上拿着些信在看,见她这副模样儿出来,脸上又因长时间泡了热水一片嫣红之色,眼角似乎也微红,眼中雾气氤氲,一派娇慵之态,心中也难免柔软,不由的说:“天也还不热,你身子骨儿也不大好,穿这么点看受寒了。”
翡翠正在那边屋里的炕上收拾行李,听说就撇下手里的活,拣了件袍子过来给郑明珠披上。
郑明珠笑道:“哪有这样娇弱了,这会儿还热呢。”
张妈妈听着这边的动静,此时就叫小丫鬟捧了食盒进来摆饭,按照郑明珠的吩咐,一碗碧莹莹的青菜粥,一碟香腌萝卜干,一碟蒸糟鱼,一碟蒸的小莲叶饺儿,一碟干炒的鸡瓜子。
张妈妈手脚利落的摆着碗碟,笑道:“这糟鱼是少夫人这次回来带的,就现吩咐他们蒸了一点儿,少夫人尝尝。”
郑明珠又转头对陈颐安说:“大爷吃过了罢?再用些么?”
陈颐安眼睛落在信上,头也不抬:“我不用了,你自己吃罢。”
郑明珠本来就只是跟他客气,闻言自然就吃自己的起来,她本来乏了,现在越发觉得慵懒,只拣了一个饺子,一块糟鱼,拿那萝卜干下着吃了大半碗粥,就不吃了。
张妈妈张罗着收拾了,便带着人院子里查看火烛上夜去了。
郑明珠颇为满意,这张妈妈倒也细致,且也并不总挨在主子跟前献勤儿,能主动揽着事做,这作为管事妈妈倒也就够用了。
翡翠端了茶来漱口,郑明珠说:“东西堆那吧,明儿再收拾,我也乏了,早些睡罢。”
然后就转头看陈颐安。
陈颐安一边看信一边看郑明珠,三心二意,心猿意马,此时见郑明珠看过来,又装不知道,不肯理她,心想,她要再敢撵他去姨娘处,今晚必得好好收拾她才行。
郑明珠见他只顾低着头看信,一封一封,没完没了,便笑道:“大爷还要看一会儿?那我到床上歪着去,万一我睡着了,就叫翡翠她们伺候你脱衣服罢。”
便也不管陈颐安了,拿了一本平日里时不时翻一翻的大盛人物风物志,就到床上歪着看去了。
翡翠打开香薰炉,装了一把龙涎香进去盖好,就退了出去。
陈颐安反倒微微有点失望,似乎是因为郑明珠没撵他出去,所以没有借口给她好看?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时想不明白,不知不觉间,信也看不进去了,眼睛望着一处,发起呆来。
从慎王府回来后这些天,是他一生中难得一见的心乱如麻,只凭当日青果那一句话,凭郑明珠的表现和神情,陈颐安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当夜在外书房稍一查问,他就已经很清楚了。
他知道郑明珠听到了什么,她在想什么,他一直等着郑明珠来问他。
可是陈颐安失望了,郑明珠态度极不自然,她努力掩饰,她越发温婉,可是她就是不问!
不是她自己说,夫妻间要坦白无私,亲密无间的吗?
为什么她不问?
他们之间宛如实质般的沉默,她不问。
他当她的面,毫无理由的发作了春杏和姨娘们,她只是劝,依然不问。
他去农庄接她,她却叫他去姨娘处歇息,什么也不问!
坦白!坦率!不是她说的吗?
为什么她不问?
陈颐安越想越生气,养尊处优,众星捧月惯了,他那种大少爷脾气是从来都不会压住的,此时气一来,陈颐安腾的就站了起来,房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一晃。
他三两步跨到床前,歪着的郑明珠已经睡着了,陈颐安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之下,看得到郑明珠睡的也不是很舒服,两道秀眉细细的蹙着,嘴角微撇,似乎很委屈,又似乎很伤心。
既然委屈,为什么不问?
陈颐安想着就生气,整个人压到了郑明珠的身上去。
本来就不是睡的很安稳的郑明珠被陈颐安一下子就压醒了,一时间还很茫然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睁开星眸,眼前就是陈颐安俊美的容颜,她下意识的就要张口说话,却没料还没来得及,口就被封住了,随即便觉得有点痛,陈颐安带点怒气的咬她的唇。
这是怎么了?
郑明珠很茫然,可是她本来就不太清醒,睡梦和现实还没来得及分清,已经被陈颐安狂风暴雨般的□席卷而去,她只依稀觉得,今天陈颐安的下手真重!
娇弱而雪白如鲜花一般绽放的身体掩映在大红的锦被之下。
又是热又是汗,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情绪和□交织,怒气和怜惜交缠,□升腾,郑明珠无从抵御,只能紧紧的攀着陈颐安的肩膀,才不至于被卷落的不知去向。
耳边是陈颐安重重的喘息,交织着郑明珠细细的□,偶尔被逼出来的一声轻泣。
屋里烛火高烧,偶尔跳动一下。
第二天一早,郑明珠满身酸疼的醒过来,还闻得到帐子里那种春夜独有的气味,她就慢慢的想起了昨晚陈颐安发疯般的举动,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小别胜新婚,也不至于下手这样重呀。
郑明珠不满的撅撅嘴,伸手推了一下跟前陈颐安的背,男人动了一下,锦被滑下来一点,郑明珠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埋怨顿时不翼而飞。
陈颐安宽阔的肩背上横七竖八的血痕,一看就是自己的指甲抓出来的!
昨晚还不觉得,今天看到了,郑明珠才觉得,原来自己下手其实也挺狠的。
那也是被逼的呀!
郑明珠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开脱,又推了陈颐安一下:“大爷,该起了,上朝该迟了。”
陈颐安翻过身来,眼睛还闭着,就伸手把郑明珠搂在怀里,安抚的摸了摸背,意思似乎是,别吵了,睡一会儿。
丫鬟们此时也进来了,点了大烛,拉开帐子,光线刺激之下,陈颐安慢慢眯起眼睛,放开了郑明珠。
郑明珠坐起来:“大爷起来了罢。”
丫鬟捧着干净的中衣过来服侍,郑明珠还没说话脸就红了,陈颐安躺着看她,倒觉得好笑。
郑明珠吩咐丫鬟:“先把那螺钿匣子里那盒活血生肌的药膏子拿过来。”
陈颐安一怔,似乎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后背有点火辣辣的疼,然后他看着郑明珠就笑了起来。
郑明珠脸越发红了,接了药膏,叫丫鬟放下中衣,又吩咐关了帐子,才小声说:“你坐起来,我给你上药。”
陈颐安倒笑的越发开心,果然坐起来背对她,嘴里还说:“有这会子不好意思的,昨晚你不知道轻点。”
简直是倒打一钉耙!
郑明珠啐道:“你好意思说,明明是你…你…”
到底脸皮嫩,实在说不出来。
陈颐安得意的笑道:“我怎么?”
郑明珠指尖粘了药膏涂上去,陈颐安到底细皮嫩肉,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苦楚,不禁就疼的一抖,郑明珠忙停下来,轻轻吹了吹:“很疼吗?忍一下,很快就好。”
陈颐安一时忍不住,抓住她一只手。
郑明珠让他握住,一边轻手轻脚的给他上药,一边小声说:“以后,你也…轻些儿…”
说到后来,简直声如蚊呐,若不是房里实在安静,陈颐安简直就听不见。
可是,他到底听到了,昨晚那憋闷的情绪似乎在这样的柔声软语中烟消云散,陈颐安心中柔软,一边揉捏着那只雪白丰腴的柔荑,一边笑道:“好,今后你求着我,我就轻点。”
真是没正经!郑明珠又啐他一口。
一会儿上完了药,郑明珠又服侍他穿了中衣,这才打发他下床来,她的脸还有点红,不过态度总算是自然的,丫鬟们两边服侍,走马灯似的穿梭,两人说话就正经的很了。
郑明珠问他:“母亲说今日三姨母要来,你回来吃午饭吗?”
陈颐安道:“三姨母我已经见过了,今日若是没事我就回来罢,若是有事,我也打发人回来告诉你。”
郑明珠点头,小丫鬟捧上山药莲子粥,紫薯糕,栗子卷,如同往常上朝前一样的一粥两点心,早朝本来早,又不敢多吃,都是下来才用早饭,这些不过是早起垫补一下。
陈颐安正由着翡翠跪在跟前系着腰带,伸头看一眼外屋的时辰钟,便说:“不吃了,来不及了。”
郑明珠便说:“谁叫你一大早就闹来着,真是!那就路上吃一点吧?”
便吩咐小丫鬟:“装盒子里,交给跟着大爷的小厮。”
陈颐安笑着摸摸她的肩:“那你还心疼我?”
颇为得意的样子。
真把郑明珠给气的。

65回家告状
陈颐安一身规矩的朝服都穿出许多俊美来,在灯下尤其耀眼,郑明珠撇过头不看,只在心中腹诽。
眼看时候不早了,陈颐安前脚刚要走,外头丫鬟掀起了帘子,报道:“三位姨娘来了。”
郑明珠眨眨眼,又忘了这一茬,哎呀,真不习惯。
陈颐安见三个姨娘鱼贯进来,向陈颐安和郑明珠恭敬的请安,却也并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就对郑明珠说:“我先走了。”
郑明珠带着人送到门口:“大爷路上小心。”
转身回来,一眼瞥见宣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辰钟。
郑明珠实在不太耐烦应付陈颐安的妾,本来和她们就没话说,如今连方姨娘受了这样沉重的打击之后,也不如第一次见那样活跃了。
那个时候,她天真明媚骄纵,她还充满憧憬,她还在这个正室夫人面前炫耀着她的受宠,可如今,她脸色苍白,身形脆弱,言语也不如往日利落。
另外还有一个对她充满怨恨的宣纹,她虽然知道宣纹的怨恨从何处而来,从掌管外书房的权限,到如今内院姨娘中身份最低微的一个,宣纹自有她的不满,可是郑明珠的确觉得自己没做错,甚至自己实在很让着她了,再不识趣,仗着从小服侍陈颐安的情分,再敢做点什么,那可不会是现在这样给面子的处理了。
还有这个平静的杨姨娘,冷淡的如同一块石头,平日里安静无声,但是自从知道了太夫人与陈熙华一系的恩怨之后,单是因为她那来自太夫人的娘家,郑明珠就对她有了戒心。
在这种情况下,陈颐安还纳了她做妾,想必也是经过一番争斗和妥协的。太夫人必然也有她的目的。
三位姨娘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郑明珠跟她们又没话可说,便觉得对着姨娘们坐着真是无聊的很。
没熬过一刻钟,郑明珠就端了茶。
回头一定要和陈颐安好好商量一下,让姨娘们一个月初一十五来请一次安罢了,真没兴趣应酬她们呀。
打发了姨娘们,郑明珠这才带着丫鬟去荣安堂请安。
今日陈夫人都打扮得比往常更隆重一些,一身宝蓝色银丝大花对襟长袄,鬓间一朵碗口大的赤金嵌红宝石大鬓花,郑明珠一看,就庆幸自己还好穿了件新做的大红妆花遍地锦通袖袄,又戴上了陈夫人那日赏的巴掌大的蝴蝶双喜簪子,一朵赤金拉丝攒珠的鬓花,耳朵上一对碧莹莹的赤金嵌翡翠的耳坠子是今年春天内务司上进的款式,还是那日平宁长公主赏的,足够不失礼了。
郑明珠请了安,陈夫人笑道:“昨儿歇的还好?我瞧你还有些倦的样子,既然路上累着了,便迟些过来也使得,总是自己身子要紧。”
郑明珠笑道:“母亲体恤媳妇,媳妇是知道的,若是往日里,知道母亲宽厚,说不得也要多睡一会儿,只想着今日三姨母要来,又是第一次见,怕来迟了不恭。”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陈夫人话说的宽厚,郑明珠自然也要说的恭敬才是,特地要给这位三姨母面子,还不是看在陈夫人的脸面上。
果然,陈夫人听了就笑道:“也亏得你有心,刚你姨妈已经打发人进来说了,因她家哥儿约了人谈要紧的事,要晌午之后才得来呢。”
郑明珠听了,点头称是:“原来是这样,倒是人家的生意要紧,我左右没什么事,什么时候来都使得。”
说话间小姐们也一齐到了,因多日没见嫂嫂,小姐们都过来请安问好,大姐儿陈颐宽还送上了两双暑袜,笑道:“天要热起来了,给哥哥嫂嫂做了双袜子,嫂嫂别嫌弃我手笨,将就用吧。”
郑明珠颇有点受宠若惊。
两世为人,第一次收到身边亲近人亲手做的针线,做唐白月的时候,她是独女,母亲又不是个会做针线的,做了郑明珠,陈颐安还指望她来做一点贴身的小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