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不是三叔的女儿,郁叔绝不会这样为她奔走。

78姐妹相见
郑明珠就笑道:“唐家我倒是略知一二,不是只有一位大小姐么?怎么又有一位二姑娘?她想见我有什么事?”
她有心要引着郁叔多说些情况出来。
郁长松道:“少夫人有所不知,唐家长房原有第三子,因早年起便在外头,与家中断了联系,如今回来了,还有嫡出的一子一女,便是二姑娘和大少爷,如今二姑娘因有极其要紧的事来求见少夫人,还请少夫人准允。”
郑明珠笑道:“还真是奇了,我们武安侯府素来与唐家并无来往,怎么二姑娘倒有要事见我呢,也罢,既然郁掌柜这样说,又是第一遭向我开口,我便见一见罢。”
郁长松大喜:“多谢少夫人,二姑娘正在门外的车里候着。”
郑明珠笑道:“玲珑,你随郁掌柜到外头请唐家二姑娘进来罢。”
不过片刻,玲珑引着一个身着极为素净的年轻姑娘进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天青色杭缎长袄,头上也只带着银头面,郑明珠一看,便笃定自己的猜测。
这位唐家二姑娘和唐白月长的竟有七分相似。
唐家二姑娘走进院子一看,这是一间精致的三进小院,院子不大,但铺的却是上好的三尺见方米色大石,打磨的异常光滑,因时间久了,泛出柔润光泽。
院子里栽着些并不常见的异种花蔓,正是盛春,开出一团团纠缠不清的花儿来,只有东北角上种了两株大树,已经有一人合抱那样粗细了。
正是处处都彰显着这百年侯府的底蕴。
廊下坐着一个由众多穿红着绿的丫鬟簇拥着的锦衣女子,石榴红的遍地锦通袖小袄,浅黄色缠枝花裙,只带着两朵攒珠绢花,一支赤金点翠凤钗嘴里衔着一溜珠儿,最底下一颗有拇指大小,垂在额角一畔,越发衬的肤如凝脂,笑容温和。
是的,这美貌的女子嘴角含笑看着自己走进来,并无一丝倨傲,仿佛一个温和的大姐姐。
温和是唐菱月对郑明珠的第一印象,也是从来没有变过的印象,在唐菱月的一生中,她一直和这位美貌聪颖的少夫人保持着深厚的友谊,完全不符合两人阶层的友谊,在她的心目中,郑明珠就如同她的姐姐一般,温和,耐心,平等,完全没有她一开始以为的那种高门贵女的倨傲。
当然,这个时候的唐菱月,虽然面容平静,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惶恐,她只是匆匆的打量了一眼,就福身行了个礼:“小女子唐菱月见过少夫人。”
原来三叔的女儿叫菱月。
郑明珠轻轻点头,虽然也是从未谋面,但这是她仅剩的亲人之一了,郑明珠心中难免起了亲近之心,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走到唐菱月跟前,携着她的手,打量了一番。
唐家人的那种圆脸,和唐白月一样,嘴角边两个深深的小酒窝,连绷着脸的时候也看得到,灵动的大眼睛,郑明珠不由自主的就就有了喜爱之情。
只是到底情形不一样了,郑明珠也只得努力克制,只笑道:“妹妹多大了?妹妹要见我做什么,来,我们里头屋里说话去。”
又吩咐墨烟,把自己铺子的情况与郁叔说一说,虽是幌子,既然郁叔肯效力,交给他却也是放心的很。
唐菱月见少夫人这样温和,紧绷的圆脸就松开了一点,两个酒窝更明显了,随着郑明珠进屋去,到东次间,郑明珠再三让她上炕坐,她却有点不安,只坐在炕下的椅子上。
郑明珠又叫丫鬟们上茶上点心,玲珑等人虽觉得少夫人有点过分热情,但也没觉得有什么要紧,手脚利落的端了茶来。
唐菱月忙站起来接了,客气道:“劳动姐姐。”
又取银子打赏,玲珑不敢接,郑明珠笑道:“菱月妹妹第一次来,赏你就收下,好生伺候就是了。”
语气竟是十分熟稔。
玲珑默默接过赏钱,谢了赏,退了下去。
郑明珠又问:“妹妹到底有什么事要见我呢?”
唐菱月就站了起来:“少夫人,请恕小女子莽撞,那一日得知郁叔蒙少夫人召见,因实在是无路可走,虽知荒唐,也不得已冒昧请见。没想到少夫人如此宽厚,实在是感激的很。”
郑明珠在心中叹了口气,拉住唐菱月的手:“妹妹只管坐下说。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唐白月看看周围丫鬟,郑明珠会意,便吩咐她们都下去:“玲珑,你在门口看着些儿。”
玲珑应是,自带了众人下去。
郑明珠便看着唐菱月,唐菱月也是个爽利人,张口就道:“唐家三房仗势欺人,谋夺我长房家财,小女子愿将白银百万两献予太子殿下,只求太子殿下为我唐家主持公道。”
百万两,基本就是唐家的一半了。
一直在琢磨着唐家形势的郑明珠很快就想清楚了唐菱月的意思,那一头既然攀上了文阁老,强权之下,唐家长房显然无力对抗,唯一的办法就是有文阁老的对头出手。
可是,以阁老的权势,能对抗的也就只有同样级别的权势,而这样的权势,若没有极大的利益,又怎么会出手来替她对抗文阁老?
这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唐菱月拿出白银百万两,以求打动权贵。
保住唐家的一半和完全失去,这个选择不难做。
对任何一个势力来说,百万两白银都不是一个小数目,诱惑力还是足够的。
她这位三叔,还真是有魄力。
郑明珠想一想,自己如果处在现在唐家这个局势之下,站在三叔这个位置,虽然是长房三子,却离家已久,全无根基,唯一的依仗就是唐白月的信和印鉴,以及自己的身份,要对抗筹划已久的族叔们,甚至还要对抗权势滔天的文阁老,自己也做不出更好的选择了。
郑明珠只是没想到,自己招郁叔说话,竟然成了三叔父的救命稻草。
唐菱月见郑明珠听了这样一句话,竟然一点吃惊的表情也没有,秀美的容颜依然沉静,倒只是微微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来,不由的心中揣揣。
百万两白银放在哪里都是巨款,自己这样开门见山的抛出来,这位少夫人竟然毫不动容,果真是高门贵女,眼界非凡呢。
虽然早与郁叔分析过多次,就算自己不上门来求,太子党也不应该会坐视文阁老收拢唐家之财,可是谁知道太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有怎么样的手段,此事毕竟与自己有莫大的干系,又如何敢赌?
太子不出手,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可是自己却无力挣扎。
是以唐菱月才一横心,主动上门求见,便是求见不成,也不至于更糟。
在郑明珠沉思的这一会儿时候,几乎就是唐菱月这一生最难熬的一个时刻,心跳加快,手心也开始出汗。
终于,郑明珠说:“太子殿下也不是那么缺钱的人。”
她希望唐菱月有更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尤其是为什么选择搭太子这条线来对抗文阁老,这样,她才更能放心把唐家交给他们。
不过,郑明珠苦笑一下,就算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三叔父已经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唐菱月显然心中早就是想好的,便说:“想必太子殿下也知道,如果文阁老完全控制了唐家,那么七皇子就如虎添翼了。
郑明珠笑了。
但她却淡淡的说:“你可知道,这句话要是递出去,你只怕就没命了。”
唐菱月说:“小女子就算拼的性命不要,也强过受那些人搓揉。何况,小女子与家父虽是走投无路,却也并非莽撞之人。”
言下之意,他们显然很清楚,武安侯府是太子党。
郑明珠满意了,她便说:“此事非同寻常,也罢,既然你我有缘相见,我也不敢向太子进言,只敢与大爷商议。”
这其实便是答应替她递话了。
唐菱月听说,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这位少夫人虽然温和可亲,可是事关重大,她也紧张的了不得。
能够进武安侯府已经是十分偶然,运气极好了,若是郑明珠一口回绝,她是真不知道再去哪里求谁。
搭天梯岂有那么容易。
接着,郑明珠问出了她在心中放了很久的一个问题:“唐家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既然这位少夫人要问,唐菱月当然要细细的分说。
唐菱月的父亲,是唐家长房第三子唐华起,早在二十年前,唐华起才十七岁时,就因为一桩情爱之事离家出走。
这件事,郑明珠是知道的,虽说是长辈的风流事,但父亲当时为了讲清楚三叔为何不在家,所以也曾与唐白月细细分说过。
唐华起生性不羁,不过是用情太深,得不到父亲的同意,便与情人私奔。
唐白月的父亲唐华思与自己唯一的同胞弟弟兄弟情深,瞒着父亲偷偷接济过唐华起几年,只是在第三年上头被父亲察觉,闹了起来,唐华起愤而远走,从此再无音讯,直到唐白月的祖父去世之后数年,他才得了音讯,回来到坟前磕头。
为此,唐华思与唐华起大吵了一架,兄弟决裂,唐华起再度远走,因唐华思恼怒的很,也并没有派人寻找,直到临终前吐露心思,唐白月遵循遗愿,才派了人手寻找这位三叔父,只是三叔父离家日久,难寻故人,竟直到唐白月离世前半年,才打听到他的行踪。

79菱月妹妹
唐菱月当然也不方便细说自己父亲的□,只是说明了当年那位情人,便是她的母亲,两人琴瑟和谐,夫妻情深,后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唐东辉,今年才十一岁。
郑明珠点头,不方便在这种旧事上多作纠缠,只听唐菱月往下说。
唐白月自知不起,无奈之下,因又想起父亲临终前最大的憾事便是早年兄弟离家,以致无相见之日,嘱咐唐白月寻找三叔父,且若是事有不虞,长房可托付给三叔父,她便修书一封,将父亲去世后的诸多情形一一道明,并附上了积善唐氏的印鉴,经过诸番曲折,历时近两月,才送到了唐华起手中。
积善唐氏的印鉴乃是唐家诸商行大宗交易的最终凭据,资产的清理、变更、买卖更是如此,其实大商家规矩往往如此,凡有大的银钱出入,除了各涉及的管事签名画押,总管事的签名画押,以及当家人的签名,同时盖上这印鉴才行。
否则,任谁也支不动。
这番情形,郑明珠自然是清楚的很。
唐菱月眼圈有点泛红,说:“父亲没想到唐家竟然成了这个样子,见信就呕出血来,极为悔恨当初忤逆伯父离家,以致伯父孤女无可托付,幸而大姐姐性子刚强,只是…命薄了些。”
郑明珠心中酸楚,难以言叙,没想到他们兄弟均为此这般悔恨。
虽说不好评价长辈,只是郑明珠心中自有置评,在她看来,三叔父的所作所为就算是年少轻狂,却也失之草率。
只是事已至此,也无法回到当年了。
那一头,唐华起见了信,又见了印鉴,知道事关重大,便携妻女儿子启程进京,没想到,刚出青州地界,就遇到了贼人,虽然带了护卫,唐华起还是受了重伤。
郑明珠听到这里,心中一跳,这也太凑巧了,三叔父进京来,并没有随身携带太多钱财,却会遭遇贼人?
且听唐菱月的说法,当时已经奉上了钱财,那些贼人却还是想要杀了三叔父,实在让人怀疑他们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杀了三叔。
难道他们已经肆无忌惮到了这个地步?
唐华起身受重伤,不得不回到青州养伤,妻子金氏留下照顾,安顿好父亲,唐菱月在第二日便启程,带了唐东辉悄悄进京。
这样好胆色?
郑明珠有点诧异的打量菱月妹妹,娇娇弱质,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唐菱月显然也是个惯于察言观色的,此时看郑明珠的神情就知道她的想法,不待她问就笑着解释:“父亲生性不耐烦庶务,待我长大些后,家中生意往来便是我在主持了,为着生意,倒也独自出过几趟远门,并不怕的。”
郑明珠轻轻一笑,这真不愧是她妹妹,两人简直一样的命。
幸而唐菱月当机立断,带了唐东辉到了帝都,到的时候便刚巧赶上族里开了祠堂,要给唐华思过继一子继承香火。
于是唐菱月带着唐东辉怒闯祠堂,闹的天翻地覆。
唐菱月颇有智谋,虽然一家子在刚出青州时就遇到了贼人,父亲伤重之下,她也同样耽误了行程,但事出突然,唐菱月也不免怀疑,便修书一封,并附上唐白月手书,叫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厮连夜悄悄儿的前往帝都。
想来那些人不至于连个小厮都认识,便不至于防范。
随后唐菱月在青州故布疑阵,绕了远路带了幼弟入京,有这小厮打前站,联络到了暂时为长房主持大局的郁叔,唐菱月才不至于完全没有着落。
她也算是到的及时,郁长松在城门接到唐菱月的马车,毫不停留,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直接前往唐家宗祠。
唐菱月也是个爽快人,郁长松拿出凭据表明身份后,她就将马车和下人交给郁长松指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在路上,郁长松才匆匆的对唐菱月说了形势。
唐家大小姐唐白月原是守灶女身份,这在商家并不算罕见,只是因唐家的资产都集中在长房的手中,偏长房子嗣上又艰难,唐华思只有唐白月这一个独女,唐华起又渺无音讯,在庞大的利益面前,难免有人打主意。
唐白月在世的时候,精明能干,性情又强,虽然族中也有人提过三两次,应从族中挑个子弟来过继为唐华思之子,免得断了香火,但唐白月在前,她不答应就没有人能强过她去。
如今唐白月去世,此时就自然而然的重新提了出来,而这一次甚至是蓄谋已久,来得迅速而强硬。
郁长松说:“大小姐去了才一个月,旧年底,三房的唐华平的嫡长女唐秀月与文阁老的幼子成亲。”
此事一出,唐家热闹非凡,唐家族人纷纷前往恭贺,一时间,三房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早就盖过了长房的风光。
因唐家这一大族都是依附长房为生,自然都是往长房奉承、请安、要些好处钱财,如今三房竟然攀上了文阁老这样权势的姻亲,且是正妻,并不是做妾,三房身价顿时不同了。
趋利避害,人之本能。
三房顺势提出过继一子到长房,免得断了长房香火。
长房本就无人,三房又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谁会在这个时候,为了长房去得罪三房?于是便只听到附和赞同之声,定下了今日开宗祠过继。
郁长松也是第一次见到唐菱月,自是不知道她的性情,只得说:“还好二小姐大少爷来的及时,若是现在前往阻止,或许还能来得及,至少可以先拖一拖。”
唐菱月当机立断:“既如此,必是要去阻止的,便是要过继,也要由父亲做主才是。”
郁长松紧绷的面容微有松弛:“这才是正理,二小姐说的极是。”
唐家宗祠在京郊不远的一处小庄子上,这庄子的田地便是由唐白月祖父所置的三百余亩祭田,唐家族人中家境贫寒的几乎都聚居在此地,也有百十余人口,马车驶到近处,已经能远远听见喧闹的声音了。
宗祠前聚集了许多人,颇为热闹,唐菱月在车上看了看,自然是一个都不认得。
她从出生起,父亲就已与伯父决裂,从来没有再回过唐家,哪里认得这些人,只有些听父亲提到过罢了。
唐菱月轻轻说:“郁叔你随我一起,因我不认识这些叔叔伯伯,有些也不是很明白,还烦请郁叔提醒我。”
郁长松自然答应。
于是她牵了唐东辉,下了马车,走向宗祠。
郑明珠轻轻的笑,她已经很放心了,菱月妹妹从容镇定,有勇有谋,既敢只身带着幼弟上京,又敢带着幼弟闯祠堂。
且思虑周全,否则进京来没有立时联络上郁长松,只怕宗祠已开,生米煮成熟饭,越发麻烦起来。
郑明珠听她说到这里,便笑道:“那祠堂只怕颇有一番热闹?”
唐菱月说:“少夫人猜的不错,祠堂院外院内都是人,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我们也不认得人,辉弟很聪明,我小声跟他说了两句,他就穿人缝子往里钻,也是到的时间恰好,正是那要过继的孩子要给大伯灵前进香的时候。”
唐东辉刚钻到跟前,就见门里,唐华思的灵前跪着一个□岁的小孩子,穿着绫罗缎子,身形瘦弱,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有个胖妇人,穿的亮闪闪的缎子褙子,一头的首饰,挤的不行,显然是为了慎重的表现,差点没把家当都给穿戴出来。
唯一能进内祠堂的女人,想必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唐菱月在马车上得郁长松说了些大概情形,知道选出来的这个孩子,是三房老四的儿子,就是嫁到文家的唐秀月的父亲唐华平的同胞兄弟之子。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灵前一个老者,正点燃一炷香递与那孩子,唐东辉得了姐姐教的话,猛的就扑向灵前,把那孩子挤到了一边去,大哭道:“大伯父大伯父。”
没想到扑的太猛,脑袋咚一声撞在香案上,那眼泪就真的哗一下就下来了。
在场众人都呆了一下,见一个陌生孩子趴在香案前大哭大伯父,都一时反应不过来,一会儿那站在灵前的老者才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还不快些带走,像什么话。”
先前跪着的那孩子呆呆的坐在地上,更反应不过来。
那个胖妇人一脸横肉,骂道:“哪里来的混账小子,混撞你娘的!还不赶紧滚出去。”
说着就要去拉扯唐东辉,唐东辉跐溜一下爬起来,手脚麻利的溜到了那老者身后,妇人不敢去推搡老者,只得骂骂咧咧的去把自己儿子拉起来。
唐菱月此时越众走了进来:“这是我弟弟唐东辉,唐菱月见过三叔爷。”
唐菱月得了郁长松指点,这位三叔爷便是现任唐家的族长唐榛。
唐榛有点迷惑,他不认得眼前这位女孩子,但从她的称呼可知她是唐家族人,唐榛便说:“这里正是要紧事,赶紧把辉哥儿带走,简直胡闹!”
唐菱月看得清楚,这位族长对他们姐弟的名字毫无反应,但在场坐着的众长辈中,有五个在听到他们的名字的时候,面色极不自然,又惊讶又不自在,另有七个同样没有反应的,只有一个人三十出头的男子,竟然露出一点玩味的笑来。
唐菱月说:“请教三叔爷,这是什么要紧的事?”
唐榛说:“你姑娘家家的懂什么,还不快出去,祠堂也是你随便能进的吗?快走快走。”
唐菱月笑,正想说话,那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却笑道:“菱月侄孙女儿,这是给你们长房过继儿子呢,你正好来观礼。”
咦,这位年轻的爷爷有点意思。
那五个面色不自然的长辈其中一个立时就说:“十二叔这是什么意思,哪有未嫁女子进祠堂的,就该照族长说的,赶紧出去是正经。”
这样薄弱的借口哪里能进唐菱月的眼,她完全当没听到这句话,从这位有意思的年轻的爷爷的年龄和排行,她知道这是祖父的一位幼弟,排行第十二的唐檬。
唐菱月立刻抓住唐檬的话,对唐榛说:“三叔爷,我长房要过继儿子?为什么我父亲不知道?”
唐榛听出了一点端倪,便说:“你父亲是谁?”
唐东辉哭着叫道:“爹爹是唐华起。”
满场哗然!

80大闹祠堂
在场众人都是唐家人,当然知道多年前出走的唐华起,知道唐华起那可是长房正经的嫡亲儿子,唐华思没了,就是唐华起最大了。
如今突然来了一个小姑娘一个小男孩,自称是唐华起的儿女,又是如此突兀的出现在族里给长房过继儿子这样的场合,在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就连外面院子里甚至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都议论起来。
“唐华起是谁?”这是忘性大的。
“你忘了?长房的老三啊,十六七岁就跑了那个。”这是记性好的。
“是他!哎哟,这下热闹了!”这是喜欢看热闹的。
“这小姑娘摆明了闹祠堂嘛,本来也是,人家老三还在呢,还有儿子呢,就急吼吼的要过继,不知道的说是过继香火,知道的,嘿嘿,就不用说了。”这是指点江山的。
“祠堂还没开呢,三房的上个月就在闹着接收资产了,还把郁长松给赶走,没想到人家还有杀手锏吧?”这是幸灾乐祸的。
“真的假的?唐华起从来没回来过,这么巧他儿子女儿刚好今天来祠堂?别是假扮的吧?”这是疑心病重的。
唐榛自然也知道这位长房叛家而出的三子唐华起,只是他也同样疑惑的问:“你父亲在哪里?”
唐菱月冷笑道:“父亲刚出来就遇到贼人,还是只要命不要钱的,父亲受了伤,现留在家中休养呢。”
外面的议论声更大了。
唐榛对外高声道:“都住声!”
唐菱月冷眼看着,唐榛在族中的威信也不算高,虽众人议论声是略小了一点,但却并没有停止议论。
想来也是,如今资产在长房,众人奉承的又是三房,身为二房做了族长也不过是因着他辈分高年龄大罢了。
唐榛便说:“既然起哥儿来不了,你们两个如何证明?大家据知,起哥儿早年就在外头,从来没有回来过,我等如何得知你们到底是不是起哥儿的儿女?”
先前被无视的那人道:“族长何必跟她说这样多!族里开宗祠,何等大事,岂能容她一个小姑娘在此胡言乱语,别说现在还不知她说话的真假,便是她真是起哥儿的女儿,也不能在这祠堂里不敬,便要论证真假,那也是往后的事了!现就撵出去,把这事完了才是正经。”
唐榛迟疑,如果唐华起真还在,那么现在这样由族里做主,挑三房的儿子过继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唐菱月便趁机递上唐白月手书和唐华起手书:“这是大姐姐临终前送到青州交给父亲的,这一封是父亲受伤之后写的,请族长过目。”
她回头看一眼那几人,冷笑道:“大姐姐在信里说了,若是父亲有子,请父亲将其过继给大伯父,父亲已经答应了。”
那几人面色巨变,其中一个跳起来道:“胡说,唐华思早就和唐华起闹翻了,还过继他的儿子?谁信呢?”
别说她不信,唐白月也不信,郑明珠自然知道自己的信里写了些什么,绝对没有这句话,便追问:“你姐姐真这么说?”
唐菱月羞赧一笑:“少夫人别笑我,这是我编的,当时情势危急,我若是不抛出这个话来,仅凭我和辉弟的长房身份,是阻止不了的,一定要父亲发话,把辉弟过继给大伯父,才能名正言顺的阻止。父亲既不在,他们无法求证,便有希望拖一阵子了。”
还能有这样一手?
郑明珠表示真是大开眼界,自己果然太纯良了。对待那些人,本就不应该以仁人君子之风相对,果然就应该你不仁我不义才适合。
郑明珠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以前有这样的想法,长房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她有点恍惚。
唐菱月却并没有发觉,只是接着往下说。
唐菱月对着那几位长辈,丝毫不惧:“原来我爹爹和大伯之间竟是几位叔叔伯伯更清楚了不成?怪不得要这么急着给大伯立嗣子呢,我竟不知道,隔房的几位叔叔伯伯有多名正言顺,就能越过我父亲这个长房亲儿子来给我大伯立嗣子?”
唐华起是长房亲子,隔房的怎么也不能做了他的主。
其中一人便道:“小姑娘倒是伶牙俐齿,只是祠堂已开,总不能你来浑说一气,便就此作罢不成,如此置我唐家宗祠于何地?三伯,今日还是该继续此事才是,便有别的说法,待唐华起真的回来了再做计较也使得。”
那‘真的’二字咬的特别的重。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
族长已经看了信了,十分迟疑,三房得罪不起,可是这信已经递到了自己手里,装不知道唐华起会回来也实在叫他装不出来。
唐檬在一边笑:“唐华起真回来了,又开宗祠禀告祖宗这个孩子要回自己房里去不成?几位侄儿不嫌麻烦,我可嫌麻烦,这也罢了,到时候叫人看着,唐家三天两头开宗祠,也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